第九卷 第一章 究極單挑對決(2/2)
身為《魔王直屬護衛隊(殘虐)》的一員,這結果實在太過難堪,他想必認為無論遭到何等謾罵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然而──伊貝雅姆只是搖了搖頭……
「絕無此事!」
她高聲大喊,一句話否定了馬利歐涅的想法。
「……陛下?」
「輸了的確很可惜。但我對你的信任怎麼可能會因此有所動搖?」
「…………!」
「不如說,你跟獸王對打居然能將此人逼到如此絕境,就算他之後還會出場,我們也已經摸清他的底細了,下個參賽者將會輕鬆不少。」
這次的決鬥,雙方隊伍只有一人可以參賽兩次,馬利歐涅的奮戰確實讓雷歐瓦多使出了真本事,這或許意味著下場比賽能贏。
「這場比賽打得很漂亮,馬利歐涅!」
馬利歐涅看見伊貝雅姆表情開朗,毫無陰霾,神情也跟著變得安詳,臉上已不復見剛才那般抱著接受處分的必死覺悟。
「謝陛下寬容……臣銘記在心。下場比賽……一定會將勝利獻給您。」
「嗯,我會拭目以待的!」
其他人看到兩人互動的情況,紛紛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如此一來,雙方都在這場決鬥拿下了一勝一敗的戰績,接下來究竟會是魔人,還是獸人取得勝利呢?
下一場比賽,已經拉開序幕──
※
正當決鬥如火如荼地展開之際──兩位身穿黑長袍的人物來到【獸王國•帕西翁】,其中一人仰望著【帕西翁】的象徵──巨樹《起始之樹•艾拉戈倫》,臉上揚起了一抹不祥的微笑。
他們穿著的黑長袍背後有著一幅畫。說是畫,圖案其實極為單純──是個金色的圓。而圓上刻有宛如裂痕、縱向蜿蜒的黑色曲折線。
「嘻嘻嘻,這樹還是老樣子那麼大棵啊。」
方才面露邪笑的黑衣人語帶厭惡地說道。
「你不這麼認為嗎?菜鳥?」
他如此問道,另一位黑衣人卻一語不發。由於雙方都戴著兜帽,無法看清他們的真實面貌,若聽聲音判斷,只能聽出其中一位黑衣人是男性。
「呿,真是無趣的傢伙。」
這時,有位像是獸人士兵的男子注意到他們形跡可疑,於是上前盤問。
「哎呀呀~被發現了。」
男人從容不迫地說道,聽起來更像是對方發現自己而開心。
「喂,你們是旅行者對吧?方便的話,容我看看兩位的尊容。」
「喂喂餵~本大爺相貌尊貴不凡,為何非得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渣滓看不可?」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士兵的怒火,他握緊了手中的槍。
「可疑的傢伙!還不快摘下兜帽!」
士兵用槍尖抵著黑長袍男。
「啊,來了……來啦、來啦、來啦……」
「嗯?什麼來了?」
黑長袍男的話語莫名,更加深了士兵的不信任感。
「我就說……來了嘛。」
「什、什麼來了啊?」
「……嘻哈哈。」
──伴隨「噗咻」一聲,某個物體飛到了空中。
那是──士兵的頭。失去頭顱的身體緩緩倒下,頭顱在空中揮灑鮮血而墜下,滾落在地。
造就這般場面的黑長袍男子,冷冷地俯瞰著地上的頭……
「就跟你說……我想幹掉人的衝動來了啊。」
他的嘴角彎成一抹新月,笑得詭異。
「啊,隨便啦,趕快把事情辦完吧。」
另一位穿著黑長袍的人沒有回應,始終保持沉默。但可以從兜帽中隱約看出他似乎正咬緊牙根,甚至全身發抖。
這時有位國民路過此地,看見血流滿地的慘狀後,不禁放聲尖叫。
「嘻哈哈哈哈哈!再多一點!再多慘叫一點,療愈我的心吧!」
看到黑長袍男子手持滴著鮮血的劍,那位國民慘叫得更大聲了。
「對,叫吧!想起來吧!想起什麼叫以血洗血,真正的屠殺劇────!嘻哈哈哈哈哈哈!」
聽見男人充滿瘋狂、彷佛直達天聽的吶喊,愈來愈多的國民紛紛集結此地。
男人停下笑聲,以鄙視的眼光細細打量這些國民的臉。
「……啥?你們那張太平日子過很爽的臉是怎樣……嘻哈哈,算了,既然忘了,我就讓你們想起──」
所有人震懾於男子的異常,呆呆站在原地不動。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
「──發、發生什麼事了?」
位於王族居所的《王樹》,在職務室辦公的獸王•雷歐瓦多之妻──布蘭莎對沒敲門就進房的女僕大為愕然,驚叫出聲。
她從女僕臉色蒼白、困惑萬分的模樣清楚得知現在國家有大事發生。
「布蘭莎大人……國內……國家……!」
「國內發生什麼事了?先冷靜下來,報告給我聽。」
聽見布蘭莎此言,女僕這才緩了緩口氣,接著開始解釋:
「國內遭到不明人士襲擊了!」
「你……你說什麼……?」
布蘭莎趕緊前往能俯瞰街景的地方,《王樹》的上層部設有類似展望台的場所。
急忙抵達展望台後,眼下的畫面不禁令她倒抽一口氣。
四處竄起火舌與濃煙,眾多國民流血倒地,悲鳴響徹四周,令人心痛而不堪入耳。
「究、究竟
怎麼了……?」
和平至今的世界,居然如此輕易地遭到顛覆──眼前的現況令她錯愕萬分,覺得自己彷佛陷於一場夢境之中。
「────危險!」
「咦?」
在背後傳來聲音的同時,響起了一道響亮的金屬碰撞聲。
經確認,原來是兩個人拿著武器、爭鋒相對。
其中一位還是布蘭莎認識的熟人。
「萊璞!」
她是阿諾魯德•歐席恩的親姊姊萊璞,擔任服侍雷歐瓦多的女僕長,跟她對立的黑長袍不禁咂舌,急忙往後跳。
「哼,還以為終於幹掉這個女人了……」
由於兜帽的關係,她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從聲音推測是位男性。
「我就稍~微稱讚一下好了,真虧你能用那種東西擋下攻擊。」
男人指的是萊璞兩隻手拿著的菜刀。但就結果來看,兩把刀毀損已經不堪使用。更糟的是……
「萊璞!你的手?」
萊璞的雙手已經劃滿無數傷痕,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嘻哈哈!你該慶幸手臂還在呢!」
萊璞成功擋下了男子剛才的攻擊,然而她無法完全防禦,導致菜刀跟手臂都受了傷。
從這些跡象研判,布蘭莎推測男人的實力遠遠超乎想像。
(怎麼會……別看萊璞這樣,她以前還教過雷格魯斯他們劍術啊……)
儘管現在身為女僕,但萊璞以前曾加入兵團,武藝不凡,布蘭莎才會認為區區攻擊根本傷不了萊璞一根寒毛。
但男人只用了一擊,輕而易舉讓萊璞受了傷,即使她有用菜刀擋下也一樣。
「您快逃,布蘭莎大人。」
萊璞叼著香菸,絲毫沒有因為疼痛皺起臉。她應該嘗到了極為劇烈的痛楚,卻為了不想讓布蘭莎擔心而佯裝若無其事──這的確很像她不屈不撓的作風。
「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逃走!」
「您是皇后!這傢伙是賊寇。身為女僕,為保護主人,我就算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萊璞……你……」
這時,兩人聽見男人的鼓掌聲。
「好了好了好了~了不起,很了不起!謝謝你講了這麼感動人心的台詞,不過放心好了,既然暗殺失敗,我就不會再對你們出手。」
「誰會相信這種鬼話!」
萊璞緊緊握著已經不堪使用的菜刀。
「真的啦,我是因為工作才來的。而且殺掉皇后又不在計畫之內。」
「……計畫?」
布蘭莎低聲問道。
「我只是來這裡打聲招呼啦。不過看到你的臉,就忍不住想幹掉你呢──布蘭莎•金格,不,應該叫你布蘭莎•柯尼希小姐?」
…………這男人,剛才說了什麼?
布蘭莎驚訝地瞪大雙眼,瞬間覺得喉嚨一陣乾渴。
「……為、為什麼你知道『柯尼希』這個姓氏?明明國內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情……」
「嘻哈哈,你還沒發現嗎?難得我久久特地前來與你相會的說。」
這時布蘭莎心裡總算有了底,不禁屏息以對。
「……難、難不成你是……?」
「布蘭莎大人?」
布蘭莎完全陷入動搖的模樣令萊璞不禁憂心問道。但她現在沒空理會這個問題。
(怎麼會……騙人,那孩子明明已經……!)
然而她愈是注意,男人的嗓音就愈跟「自己認識的人」的聲音重合在一塊。
「嘻哈哈,對對,是我,是我啦……」
男人摘下兜帽,在兩人面前現出廬山真面目。
布蘭莎又深深倒抽了一口氣。
自己的推測居然猜對了,她對此感到錯愕,僵在當場。
男人留著一頂像海膽的刺蝟頭,發色極為特殊,黑白斑紋的花色清晰可見。
那張臉、發色、嗓音、楓紅色的眼睛,鐵定不會……有錯。
「──────黑羅。」
布蘭莎悄聲說道。名為黑羅的男人聞言則是揚起一抹邪笑。
「嘻哈哈!對,是黑羅沒錯!你這不就記得一清二楚嘛!給你一百分!」
黑羅吐舌,對布蘭莎扮了個調侃人的鬼臉。
「……原來你還活著。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犯了『那種罪』,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回來?」
「我不是說了?是因為工作才來的。」
「……爸爸看到你這副模樣,想必在九泉之下也只會嘆息不已。」
「呃,不要提起那個很早就被我幹掉的男人,小心我火冒三丈殺了你喔?」
超乎想像的殺氣震懾了現場的氛圍,令人痛不欲生,就算只待上一小時也足以讓精神瀕臨崩潰。
……然而,殺氣轉瞬間就消失無蹤。
「算了,剛才的確差點要殺了你,不過我又跟你沒什麼深仇大恨。我恨的是……」
「……外子嗎?」
「嘻哈哈……本大爺總有一天會殺了他。」
「既然如此,為何不在外子在的時候襲擊我國?難不成你懼怕外子或是《三獸士》?」
「誰會怕那些人啊!都說了是計畫啦,計畫!我目前是某人的部下,要實現他的計畫,現在發動襲擊再好不過了。」
「……真教人吃驚,你居然會甘願當某人的部下。」
「別誤會喔?說是當他部下,也只是因為彼此利益一致才不~得已幫忙的,我只會為了自己而行動。」
「你還是那麼唯我獨尊呢,黑羅。」
「哈,這才是獸人該有的真實面貌啦。」
兩人互相瞪視了好一段時間。此時黑羅似乎察覺到某種現象,眯起眼睛笑了笑。
「看樣子有好好工作哪。」
「……你說什……」
布蘭莎心想黑羅所指何事,便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視線前方是【帕西翁】引以為傲的《起始之樹•艾拉戈倫》。
然而──大樹發出了滋滋作響的聲音。
蓊蓊鬱郁的《艾拉戈倫》突然開始枯萎,漸漸化為宛如冬季的一棵枯木。
「發、發生什麼事了?」
布蘭莎不禁尖叫。《艾拉戈倫》本應是一年四季綠意盎然的大樹,至今不曾凋零。
正因如此,她才會對眼前發生的現況感到困惑。
「嘻哈哈~那我先走人啦。」
她聽見黑羅的聲音才回神,曾幾何時,黑羅已經跳到上方的樹枝。
「你、你究竟是來做什麼的?黑羅!」
布蘭莎狠狠瞪著黑羅。但黑羅只是一臉滿不在乎,未多作回答便揚長而去。
※
稍早在黑羅與布蘭莎再會前,跟黑羅一起來到【帕西翁】的另一位黑長袍,趁黑羅不斷四處破壞房屋讓國民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之際,一面躲進房屋陰影之下,一面前往某個地方。
順利躲藏的同時,總算抵達的地方是──《起始之樹•艾拉戈倫》。
聽見附近傳來慘叫,想必是黑羅正在大開殺戒。
但自己現在有事非做不可……黑長袍如此想道,在兜帽下咬緊牙根,繼續前進。
任務不能隨便交差了事……對,自己不能失敗。
當他抵達《艾拉戈倫》的根部時,樹根旁邊站著一位男孩,男孩抖動獸耳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愛,要不是現在十萬火急,他甚至好想跟男孩一起玩接球遊戲。這時,男孩抬頭看著黑長袍。
「吶,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一雙純真無邪的眼神,男孩似乎尚未察覺目前國內發生了大事。黑長袍並未回覆,仍舊保持沉默。
「嘿嘿,算了。吶,你知道嗎?這棵大樹,是我們的守護神!」
「…………」
「所以,大家都~很喜歡這棵樹喔!」
再看著男孩的笑容,決心就會有所動搖。
(沒錯……我不能逃避!)
黑長袍在心中努力振作,拚了命抑制自己快要屈服的心理。
這時附近傳來了爆炸聲,能看見房屋火災燒得正旺,男孩聽見爆炸聲不禁摀住耳朵,縮成一團,驚慌失措地環視四周並說著「發生什麼事了?」黑長袍則是靜靜地對他說道:
「…………快離開這裡。」
「咦?」
他僅道出此句,從衣服底下拿出一把短劍,短劍的劍身散發著一股令人感到不祥的暗紅色氣息,男孩看到那把短劍也不禁露出恐懼之色。
黑長袍則是拿著
短劍擺出了架式,像是要對《艾拉戈倫》刺下去。
「咦……你、你要幹嘛?」
男孩見狀理所當然地發出疑問,眼神也透露出不安。
然而,黑長袍咬緊了牙根。
「…………抱歉。」
他擠出這句話後,就拿著短劍狠狠朝《艾拉戈倫》捅了一刀。
「啊──?」
在聽聞男孩叫聲的同時,寄宿於短劍的暗紅色氣息則是有了動靜,漸漸注入《艾拉戈倫》之中。
「你、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吶,把劍拔出來啦!」
男孩抓著對方的衣服懇求,不過黑長袍依舊無視,繼續站著。過了一會兒,《艾拉戈倫》的模樣開始有了變化。
有著濃密綠色的樹葉,卻漸漸變成枯葉般的焦褐色,男孩見狀也不禁雙眼瞪得老大,驚訝得合不攏嘴,呆呆站在原地。
原本富有生氣的粗壯枝幹也變成細枝,感覺一使力就會馬上折斷似的,簡直像是發生了一場化為木乃伊的現象。
「吶!這是怎麼回事?」
男孩快哭出來,他的追究苛責著黑長袍的良心。
黑長袍負責的任務正是創造這種情境,在他心想任務就此完成,感到安心的同時,見到男孩悲傷的神情令他心如刀割。
(對不起。但我不這麼做的話……)
他在兜帽之下咬緊牙根,緊握拳頭而發抖。
這時,有人從上方跳了下來。
「──工作似乎結束了嘛,菜鳥。」
他是位名叫黑羅的男人。
「吶吶,大哥哥!這個人在欺負大樹!」
黑羅目前正以真面目示人。黑羅頭上有著一對跟男孩一樣的獸耳,所以男孩才拜託他,不過──這是個大錯。
「啊?這小鬼吵死了。」
他居然毫不猶豫朝男孩的肚子往上一踢,整個小小的身軀浮在空中。
「你幹什麼!」
黑長袍不禁對黑羅放聲大喊,接住了自空中往下墜落的男孩。
「你、你還好嗎?」
「嗚……啊……咳咳、咳……」
看樣子男孩的性命並無大礙,他鬆了口氣。
黑長袍抱著男孩,對黑羅投以憤怒的目光。
「嗄?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給我聽好,你不過就是個棄子,棄子就要有棄子的樣子,乖乖做好工作就行了!」
「嗚!」
這次黑羅則是朝黑長袍的臉踢了一腳。
黑長袍抱著男孩倒在地上,同時兜帽也掉了下來,讓他露出真面目。
「要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啊?沒錯吧────勇者大人?」
另一位黑長袍的真實身分,正是──受召喚來到這個世界的勇者,青山大志。
(可惡……)
大志完全反駁不了,心有不甘而渾身發抖。
聽聞騷動的國民趕來齊聚一堂,大志的臉孔映入了他們眼中。
「啊,《艾拉戈倫》居然……?喂,那邊有個人類!」
「真的耶!」
「難不成是『人族』下的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國民看見大志,各抒己見,吵得不可開交。由於感受到強烈的敵意跟殺氣,大志只能趕緊重新戴上兜帽。
現在才發現自己遭到黑羅猛踢的時候,兜帽早就已經掉下來了。
「嘻哈哈!哎呀呀,身分曝光了呢。」
黑羅似乎樂在其中,大志則是對身為元兇的當事人大為光火。
「事情已經辦完了吧!那還不快從這裡……」
「啊?你先走吧,我稍微玩一下再回去。」
黑羅的目光如同野獸般猙獰,因愉悅而舔舌的模樣令大志感到一陣顫慄。
「夠、夠了吧!不需要再殺──」
「給我閉嘴。」
「嗚……嘎……」
強大的力道勒住大志的脖子,讓他快不能呼吸。
「你以為自己是哪根蔥?」
「啊嗚……」
懷裡抱著男孩,所以自己絕不能鬆手──然而,黑羅則是用鼻子吐氣,壓迫著大志的身軀。
最後,大志一屁股摔在地上。儘管咳個不停,但他暗暗慶幸男孩平安無事,沒有摔下來。
「好話不說第二次,快點給我滾。」
大志小心翼翼地讓懷中男孩躺在地上。這時男孩醒了,彼此四目相視,只見他方才純真的眼神如今盈滿了恐懼與悲愴。
「……對不起,可是我……」
他拚命咽下話語,靜靜地起身離開。
獸人士兵紛紛去追捕大志。
「哎呀,與其追那種渣渣,還不如取悅我啦!嘻哈哈哈哈哈!」
黑羅擋住追兵去路,士兵的慘叫聲則是從背後傳來。
既不想聽──也不想看──
他不顧一切地逃離現場。
「咳、咳咳……嗚、嗚嗚……」
大志直接逃離帕西翁後,一股嘔吐感隨之湧上心頭,雙膝無力地跪倒在地。
「可惡……對不起……對不起……」
他抱著頭,不斷闡述謝罪的話語。
(我不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的!我是……我是……!)
用右手敲了地面好幾次後,大志輕輕張開骯髒的拳頭,注視著自己的手掌。
「…………千佳……」
大志聽著國內傳來的爆炸聲與悲鳴,眼神空虛地悄聲說道。
接著,他憶起了……
為何事情會演變至此的經過──
包含大志在內,四位勇者以『人族』陣營的立場參與攻陷【魔國•哈歐斯】的戰爭。
然而,大志四人親眼目睹戰爭的殘酷,嚇得雙腳動彈不得。
當時他們捲入了一場紛爭,導致彼此分散各地。
大志跟其中一位勇者──鈴宮千佳在一起而鬆了口氣。然而其他兩人卻下落不明。
當他打算要趕緊去找她們時,有位身穿黑長袍,臉頰有著大十字傷的男子出現,把千佳當作人質,不由分說地將大志帶往洞窟的牢房。
當時大志遭人打昏,失去意識,醒來後發現千佳不見人影而心焦不已。
他環視牢房,發現以前曾在【人類國度•維克多里亞斯】王城舉辦的派對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類青年──納札同樣也遭到囚禁。但納札的真實身分是魔人──提凱魯•西薩,更是《魔王直屬護衛隊(殘虐)》的一員,這點令他不禁大為震驚。
經納札解釋,似乎只有千佳被帶往牢房之外。
此時擁有十字傷的男子現身,要他們跟著他走,大志便與提凱魯一同進入洞窟深處。
道路盡頭有個寬敞的房間,大志發現裡面設有台階,台階上擺了張王座般的椅子。
有位全身穿著黑長袍,毛骨悚然的人物坐在王座。
而房間深處的牆壁上鑲著水晶,更可怕的是千佳被埋進水晶之中,遭到囚禁。
大志當然想救她出來,卻被十字傷男子擋住去路,威脅他要是不聽話就會殺了千佳,他只好忍耐。
王座旁站著一位白髮女孩,神情冷漠。看見那位女孩的提凱魯臉色明顯大變。
經對方解釋,白髮女孩名叫基莉亞,既是他的夥伴,更是魔王伊貝雅姆陛下的心腹。但基莉亞背叛了他們──提凱魯如此說道。
更讓提凱魯吃驚的是,基莉亞對坐在王座上的人物用了某個語彙。
──陛下。
基莉亞的確是這麼說的,大志也聽得一清二楚。
王座上的人則是輕輕摘下蓋住頭部的兜帽,同時提凱魯也面露驚愕之色。他抖著雙唇,道出感到難以置信的話語。
「────────魔王陛下?」
大志聞言,再看看露出真面目的人物,不禁僵立當場。
聽對方講話時,他覺得聲音聽起來相當年幼。而王座上的人──確實是小孩。
外表大概是小學高年級生,這樣的孩子卻威風凜凜地坐擁王位,臉上還露出了不可一世的微笑。
他相貌端正,看一眼就無法令人轉移目光,留著一頭讓人以為每天都有保養的柔順金色髮絲,如清澈湖泊般美麗的藍色雙瞳散發著一股妖艷的魅力。
明明是孩童,散發的風采卻擁有與大志有著天壤之別的存在感,令人屏息到想要臣服於他的程度。
(怎麼會有這種小孩……)
大志曾從人類國國王──魯道夫聽聞現任魔王是位年紀與大志等人相仿的少女,名為伊貝雅姆。
然而,目前坐在椅子上的人是位
小孩。由於他相貌中性,無法肯定判斷是男是女。但應該是位少年。
無視於大志的困惑,提凱魯則是揚起一抹凝重的苦笑並開口說道:
「這稱呼不太對,他是魔王沒錯。但他是前一任,也就是先王啦。」
「先、先王?」
大志瞪大眼睛看著少年。而少年臉上依舊笑容滿面。
(他、他說前一任……但這人不是小孩嗎?)
據魯道夫所言,魔王非常暴虐無道且殘酷無情,對方從外表來看,應該是位有著如同殺手般風采的人物──大志擅自做了這類想像。而且魯道夫也告訴過他們「他已經死了」。
「等等,有點不對勁耶,為什麼是這副外表啊?」
「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提凱魯?」
「那副孩童的外表……雖然我只有看過擺在魔王城的畫啦,這副外表是先王年輕時的樣子……該不會只是碰巧長得很像……不對,這股壓迫感中帶有魔力啊……」
「放心吧,朕是本人沒錯。因為出了點問題,才會變成這副模樣的。」
當事人則是無畏地說道,兩人眼前的小不點似乎就是前任魔王。
「……我是不想相信啦。然而你是魔王的話,有幾件事就說得通了。之前出現在我眼前的『那個』……是你做的好事吧?」
大志不清楚提凱魯說的「那個」是什麼。但少年賊賊一笑。
「啊哈哈,很令人懷念吧?不過你有長進嘛,居然能殺掉他一次,明明以前老是被『那個』一隻手整得慘兮兮的。」
「托你的福,我現在是《魔王直屬護衛隊(殘虐)》的一員呢。」
「這代表時間的確過得很快啊。」
「……比起這點,既然你還活著,就代表之前的死是『裝死』?」
「正是如此。」
「但你是怎麼辦到的?當時可是由阿克維納斯進行確認的喔?」
阿克維納斯──他是背負著「最強魔人族」這個稱號的人物,大志也知道這項情報。如此強者卻看不出對方裝死──這件事的確很不可思議。
不,或許是這位少年魔王的實力更勝一籌。
「嗯,當時對付那傢伙的確是最難搞的一個問題。所以嘛……你剛才說朕還活著。但說得正確點是死而復生──這個形容比較正確喔。」
「死而復生……?」
「呃,說得更精確一點,朕現在依舊是處於不完全復活的狀態。」
「不完全……?所以外表才會是小孩子?」
「再說下去就是秘密了啦,還不能說。」
少年豎起食指貼在唇上,閉上一隻眼睛說道。感覺單憑外表,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會成為他的俘虜──少年就是有著如此吸引他人的魅力。
「……你的目的是什麼?」
「嗯~朕剛才也說現在還不完全,所以目的是要變得完全……現在是這樣沒錯。啊哈哈,你一副摸不著頭緒的樣子呢,這也難怪。既然如此,就請旁邊的勇者小朋友說說現在世界變成什麼樣子吧?」
提凱魯不禁「咦」了一聲,緩緩看向大志。
相反的,大志則是感到困惑,說著:「咦……我?」
「對呀,你們不是攻進【魔國•哈歐斯】了嗎?」
此言令提凱魯愣了一陣。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終於懂為什麼當時伊拉歐拉會輕易放勇者過橋了。而且仔細想想現在人在此處的基莉亞,還有負責收集情報的我當上頭號俘虜究竟有什麼意義,事情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了呢。」
提凱魯咽下口水,以帶有確信的口吻說道:
「……現在……在打仗吧?」
「喔喔~真有你的,提凱魯同學,這樣才是配得上『王之眼』稱號的情報員嘛。對,跟你想的一樣,現在正在打仗喔。啊,順帶一提,『人族』跟『獸人族』還是一夥的喔。」
「什……?」
「唔,不過發生了一點意外啦。」
身為守護【哈歐斯】的魔人,提凱魯鐵定明白事情已經發展到最糟的地步。
「…………基莉亞站在你那邊的話,那我經由她傳給陛下的情報不就……」
「嗯,跟你想的一樣,她在情報上動了手腳,這樣才方便行事。」
「意思是說……難不成會談也是……?」
「對,會談正是我們的目的,更是讓人類背叛魔人的手段,很有一套吧?」
相對於少年露齒而笑,提凱魯則是悔恨地咬緊牙根。由此可知基莉亞這號人物,對他而言本應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對象,完全沒料到她會發起背叛。
「……陛下……跟國家……變成什麼樣子了……?」
提凱魯低下頭,聲音充滿了絕望的色彩。而大志還不曉得戰爭最後誰輸誰贏,也很在意結果,因為他想打聽其他兩位勇者的下落。
看著提凱魯惦記同伴、咬緊牙根的模樣,少年開口說道:
「……放心吧,朕剛才不是說發生了一點意外嗎?」
提凱魯感到不解,要求少年解釋。
「唔,會談本身結果如何對計畫沒什麼影響,反正已經引起戰爭就無所謂。只是某個傢伙介入了這場仗,暫時結束戰爭了。」
「某、某個傢伙……?」
提凱魯低語道,大志聽著聽著也開始在意起來,少年繼續說道:
「按照我方計畫,原本是想引起更大規模的戰爭的……雖然伊貝雅姆的確有一套,只是朕好像稍微低估了那傢伙的實力。」
依少年的說法,似乎有位神秘人物做了出乎他們意料的舉動,儘管不曉得此人身分。但就從少年臉上的愉悅微笑來看,他似乎不是打從心底對對遭到妨礙一事感到不甘。
「而且,你也把情報傳給伊貝雅姆了吧?真讓朕吃驚,想不到就算沒有愛用筆,你一樣也能發動魔法。」
「……這代表我有成長啦。」
「身為《魔王直屬護衛隊(殘虐)》的一員,藏有王牌也是理所當然的嘛。是朕疏忽了,佩服佩服。」
相對於少年鼓掌的反應,提凱魯仍舊苦笑不已,他似乎是察覺少年絲毫不覺得自己傳遞情報會有什麼巨大損失,才會流露出這樣的反應。
「不過嘛,這次的手銬不只會限制身體能力,事前還施加了封魔的效果。」
意思是,現在提凱魯的手銬封印了魔法。
「這麼一來,你就什麼也做不了。朕會把你們叫來這裡,說穿了是想跟你們談談未來。原本剩下的兩位勇者應該也要在場──他們不在場也是意外之一。就調查結果來看,兩人好像在伊貝雅姆那邊呢。」
聽聞此言,大志覺得一股電流般的衝擊爬過全身,知曉剩下的兩位勇者──赤森忍、皆本朱里遭到敵方頭目俘虜,他就忍不下去了。
「那、那件事!」
「嗯?」
「求你說得更詳細一點!」
大志打算靠近先王。但是──十字傷男子擋住他的去路,不知何時,劍尖已經抵在他的脖子上。
「要是再往前,就砍你一隻腳。」
男子釋放的殺氣銳利無比,有如刀刃一般捅著大志的身,令大志不禁寒毛直豎。
「喂喂,住手啦,別嚇壞人家。」
十字傷男子聽聞少年的話語,微微低下頭來。
「啊,對了,剩下的兩位勇者大概不會有事喔。伊貝雅姆個性那麼濫好人,應該不至於被殺掉啦,軟禁倒是跑不掉就是了。」
這句話不能信,畢竟大志等人完全不了解伊貝雅姆的一切,說不定……兩人已經遭到她的毒手了。
(可是……現在也只能相信忍她們平安無事了……)
大志不相信少年的話語。而是相信她們的強悍……不,正確地說,他只能這麼做。
「問完了嗎?」少年道出此句後,繼續說道:
「剛才朕說過想跟你們談談未來,你們應該明白自己沒有權利說不吧?」
二人不禁冷汗直流。
「先解釋為什麼要引起這場戰爭的原因給你們聽好了──說實在,這場仗究竟會有什麼結果一點也不重要。」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只要引發戰爭,人就會死得愈多──朕只需要這個事實,呵呵呵……」
少年笑著從椅子上站起,慢慢走下台階。
「人這種生物真是有趣,比起正面情感,負面情感反而更容易高漲,哪怕那個契機再怎麼微不足道,也一樣會引起反應。」
「……你想表達什麼?」
聽見提凱魯此言,少年走下台階的腳步便戛然而止。
「負面情
感比任何東西都強。而且容易感染,對潔白無瑕的容器而言再好不過了。」
大志等人不明白少年話語中的涵義,不禁皺起眉頭。
「呵呵呵,話好像講太多了。總之託了引爆戰爭的福,這世界漸漸染上負面情感的色彩。我們的目標就是讓這類情感更加強烈,如此一來……呵呵呵。」
「…………你的眼神還是老樣子。」
「哎呀?是嗎?」
「就算變成小孩也沒變……完全只把人當成棄子的那雙眼神──跟以前擔任魔王時簡直一模一樣。」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這副眼神,朕才會遭到剷除嗎?」
「…………」
「剛才也說過,朕不是遭到剷除。而是為了至高無上的目標,才特地讓你們剷除朕。」
提凱魯臉上的神情愈發險惡。
「好啦,現在先告訴你們要做什麼。」
少年看向大志與提凱魯兩人,接著他靈光一閃,想起了某件事。
「啊,對了,朕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吧?」
此人的笑靨,在未曾聽聞剛才那段對話的人眼裡就是個惹人疼愛的孩童,然而在大志眼中,他只覺得寒氣逼人。
「嗯,就跟那位提凱魯同學說的一樣,朕的的確確是上任魔王喔,也就是現任魔王──伊貝雅姆的哥哥……就先記下來吧。從今天開始,這是你們新主人的名字。」
少年竊笑一聲,開口說道:
「朕的名字──叫做阿佛洛斯•葛朗•阿里•伊布寧,好好銘記在心吧。」
知曉前任魔王名諱的那一刻,大志再次體認到自己被捲入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令他不禁寒毛直豎,因為他以前曾從魯道夫國王聽過一些事跡。
他聽說此人無惡不作,冷酷無比,是位心腸冷血到光聽名字就不寒而慄的人物。
大志沒想到這小孩就是阿佛洛斯。但看到提凱魯臉上的神情,他便確定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正因為如此,大志從剛才就一直打寒顫,現在兩人的性命掌握在阿佛洛斯手上,對方只要有心,隨時都能把他們捏得稀巴爛。
……好可怕──大志體認到自己正渾身發抖。
「好啦,講了這麼多不相關的話題,總算要進入重點了。」
身為散播恐懼的元兇,阿佛洛斯開口說道:
「工作的部分嘛……提凱魯,請你在牢里再待一陣子吧。」
提凱魯早料到會這樣,所以臉上表情沒什麼變。不對,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會遭到殺害的心理準備,最後卻以囚禁逃過一劫──心裡很可能對此感到非常訝異。
接下來──輪到大志。
「至於勇者們嘛……那個。」
阿佛洛斯指的人是──────千佳。
大志不禁「……咦?」了一聲。
「對,就是她。她似乎是個不錯的誘餌呢。」
「咦……誘餌?」
大志對阿佛洛斯話語中的含意感到不解。千佳已經陷入昏迷,毫無任何動靜,他完全不懂阿佛洛斯想表達什麼。
「就讓我們好好利用一下她吧。」
「你、你想幹嘛!你想對千佳做──?」
剎那間,大志的脖子感受到強烈的衝擊,同時像是有人在他體內釋放電流似的,全身遭到麻痹,兩隻腳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嗯,麻煩你安靜一點。」
大志用眼角餘光瞄向後方,發現原本在他面前的阿佛洛斯,如今正在他身後。
(他、他什麼時候……)
感官完全察覺不到他的動靜,意識開始陷入模糊。
「千……佳……」
大志拚命睜開漸漸闔上的眼帘,對千佳伸出手。殘酷的是,千佳的身子已經完全埋入水晶當中。
「……大……志……」
此時,他聽見千佳在呼喚自己的名字,然而她仍舊緊閉雙眼,開始飄浮在水晶之中。
大志奮力抵抗陷入朦朧的意識。而阿佛洛斯對他說道:
「朕要麻煩你去完成某個任務。沒什麼,工作很簡單,你不想做也行。但要是拒絕,這女孩會有什麼下場……你就算再笨,也應該知道會怎樣吧?」
大志想反駁對方,嘴巴麻掉的他卻說不出任何話。
「呵呵呵呵呵。那麼……就讓一直在暗中進行的計畫進入下個階段吧,反正很快便能見到那傢伙了,真令人期待──」
此時阿佛洛斯道出了此人的名字,大志隱約覺得好像在哪聽過。但意識終究還是陷入恍惚,最後靜靜地沉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