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四章 馬塔爾•宙斯(1/2)
日色不禁看了忽然現身的少年一眼,依伊貝雅姆的態度推測,他明白這兩人似乎認識。
不過,圍在少年四周的黑衣人集團究竟……
(這些傢伙……都不是普通人。)
日色從他們散發的氛圍感受到了這點,雖然每個人多少有差異。但人人可能具備跟決鬥的參賽者同等,抑或是更高強的實力。
而成員中,最引人矚目的人自然就是那位少年。他的美貌超脫現實,讓人覺得像在觀賞一幅將淬鍊而成的美麗鑲嵌於畫框裡的名畫。
他相貌英俊,甚至令人嘆為觀止,毫無疑問是位美少年。若繼續保持下去直到長大成人,不難想像容貌會更增添魅力。
(可是……)
讓日色覺得不對勁的是,少年的存在感竟如此稀薄。不過他周遭的人影存在感太濃,反而讓少年在眾人中顯得鶴立雞群,引人注目。
像這樣仔細觀察,的確會覺得少年的存在感若有若無……像是在看某種空無一物,尚未完成的作品。或許是這個原因,再加上其美貌及縹緲感才會讓他顯得特別。
日色一臉沉重地觀察少年,這時人在附近,聽見伊貝雅姆低語的雷歐瓦多則是不禁咬牙,提出疑問:
「阿佛洛斯……?果然是你……」
「對了,雷歐瓦多閣下曾見過他……是的,他就是阿佛洛斯,至少外表是如此。」
「啊哈哈,你好過分喔,伊貝雅姆,別說『至少外表』這種讓人傷心的話嘛。沒辦法,畢竟朕現在是小孩子,不過──」
瞬間──阿佛洛斯身上迸發出令人窒息的霸氣,為了保護自己的君主,魔人跟獸人紛紛跳到伊貝雅姆跟雷歐瓦多面前,擺出迎戰架勢。
不過,現場能行動的人員只有決鬥參賽者,其他人如士兵彷佛被人緊抓心臟,只能僵在原地,面色蒼白。
現在諸位強者也繃緊了神經,光憑這點就能明白眼前少年散發出來的霸氣,其壓力如此攝人心魄。
而且,這股霸氣甚至過於扭曲……感覺不出擁有如雷歐瓦多獸王具備的高潔,說得簡單點,它反而有種令人深感不適的噁心,要稱少年是釋放邪惡氣息的「邪王」也不為過,相當匹配。
「怎麼樣?朕沒說謊吧?」
當事人顯得若無其事,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
「阿佛洛斯……」
伊貝雅姆面色沉痛地低聲說道,這副表情令阿佛洛斯感到有些遺憾。
「嗯~能不能叫朕哥哥啊?」
甚至爆出令人噴飯的真相。
(哥哥?他們是兄妹?等等,對了,之前聽過前任魔王好像是她老哥……)
但由於外表比伊貝雅姆年幼許多,很難想像阿佛洛斯是兄長,更不會覺得這位人物就是前任魔王。
「說什麼傻話!你早就不是我哥了!」
伊貝雅姆發出堅決否認的吶喊。阿佛洛斯對此則是愉快地答道:
「的確,朕也不記得自己有做過像哥哥的事情……可是啊,毫無疑問,你跟朕都流著相同的血脈喔。」
或許是極為厭惡,伊貝雅姆臉上的厭惡感表露無遺。
「不要這麼嫌棄嘛,朕今天可是特地前來替奮鬥不懈的妹妹說幾句犒賞的賀詞呢。」
阿佛洛斯語畢,開始拍手鼓掌。
「恭喜,朕的妹妹,這麼一來就跟『獸人族』締結同盟了呢。嗯,你很努力喔。」
「你說什麼……」
「朕一直在看著你喔,打從你繼承王位至今的過程……一直……」
「……!你當時果然在裝死?」
「嗯~裝死……說是裝死也沒錯啦,詳細的內容朕不能講太多就是了。」
看著阿佛洛斯無邪講述的模樣,令伊貝雅姆不禁握緊拳頭,接著說道:
「說什麼悠哉話!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緣故,害我們吃了多少苦!就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散播戰火跟混亂!」
「不需要那麼生氣嘛,你還很年輕,小心會長皺紋喔?」
對方如同嘲弄的言行,令伊貝雅姆漸漸火冒三丈。
「阿佛洛斯,你絕對不會明白都是因為你徒增無謂的憎恨,我們究竟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
「也是啦,畢竟朕從來不想理解那種無謂的東西。」
「嗚……別、別開玩笑了!」
伊貝雅姆已經到了極限,任憑憤怒驅使自己的右手瞄準,火焰頓時迸發而出,目標當然是阿佛洛斯,不過──對方毫無動搖,只是靜靜佇立。
這時,在他周圍的一位黑衣人瞬間站在前面,驚訝的是,火焰竟然被吸進蓋住面孔的兜帽之中。
「什麼?」
見到這幅景象,不僅是伊貝雅姆,其他人也紛紛睜大眼睛。
「啊哈哈,果然長大了,明明以前不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會對朕動手的說。歲月如梭,這件事讓朕有點開心。但又覺得有些遺憾呢。」
那黑衣人迅速移動到阿佛洛斯身後,照他的舉止來看,感覺得出對方在表示不論攻擊多少次,都會替阿佛洛斯擋下來。
(剛才那招是魔法?還是超能力?)
日色不明白對方究竟如何擋下伊貝雅姆的魔法,他心想得先從那群不明所以的傢伙套出一點情報,就偷偷用了『覗』字。
(…………怎麼回事?)
日色不禁眉頭深鎖,平時只要使用『覗』字就能洞悉對方《狀態》,然而現在他確認不到每一個敵人的《狀態》。
他對此感到不解,這時有人對日色投以目光。
「沒用的,朕不知道你想對朕等人使用什麼魔法。但應該是某種干涉我方的魔法吧?從魔力性質就能推導出這點,不過很遺憾,那種魔法對我們不管用喔。」
儘管沒表現在臉上。但日色內心可是焦急萬分,畢竟一直以來『覗』字都能起作用。而且……
(光靠魔力的性質就發現是干涉類魔法?這感應能力也太犯規了吧?)
的確,剛才日色是使用干涉對手的魔法沒錯。但他完全不明白對方是用什麼原理就能一眼看穿自己的魔法。而且感應能力相當出類拔萃。
「小鬼,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對日色提出忠告的人是馬利歐涅。他面色凝重,不時警戒周遭地開口說道,日色便問了一句「什麼意思」。
「先王跟阿克維納斯一樣,擁有《魔眼》。」
「你說什麼?」
「種類跟他不同。但那雙魔眼有著神奇的觀察能力,特別是他只消一眼,就足以能掌握事物一定程度的本質。」
「這能力也太犯規了。」
也就是說,能力的原理或許跟不時使用『覗』或是『鑑定』的狀態差不多,當然日色不認為對方的魔眼能看穿對手的《狀態》。但即便如此,魔眼的性質很可能跟此極為相似。
(只是有點令人在意,為什麼我的魔法起不了作用……)
唯有此點令人非常毛骨悚然,日色心中的警戒程度漸漸升到最高點。
「對了,原來你就是……日色•丘村。」
阿佛洛斯興致盎然地往日色這邊看,那雙觀察般的眼光令他覺得煩躁。
「勇者說的異世界人嗎……」
由於對方話語出現令人在意的字眼,令日色不禁挑眉。而對方則是敏銳察覺到了這點。
「啊,難不成你很在意那些勇者?他們沒事啦,朕可是很鄭重地在差使他們呢。」
日色從「他們」二字得知剩下的兩位勇者──大志跟千佳,兩人恐怕在阿佛洛斯的掌握之中。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被抓,可是他們還真倒楣。)
儘管有些錯愕,仔細想想,乖乖投降的朱里跟忍雖然遭到軟禁。但還稱得上是幸運。
「勇者無所謂,不論你會怎麼處置那些傢伙,都跟我無關。」
「咦?居然是這樣嗎?」
大概是因為沒聽到期待的回應,阿佛洛斯不禁搔了搔頭。
「那就算了。對了,你要不要追隨朕?」
「啊?」
突如其來的挖角令現場氣氛緊張。
「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哎呀,這場決鬥朕看得很開心呢,尤其最引人興趣的就是你了。以你的實力……這個嘛,或許加把勁就能當上朕的心腹喔?怎麼樣?與其待在吾妹身邊,來朕這邊還比較划算喔?」
「別開玩笑了!日色怎麼可能會納入你的麾下!」
「你先閉嘴一下,伊貝雅姆。」
對方臉上掛著笑容。但驚人的殺氣傾注在伊貝雅姆身上,令她發出了彷佛遭人勒住頸部的痛苦呻吟,不禁跪在地上、身體僵硬。馬利
歐涅等人呼喚她的名字,趕緊衝過去查看。
「安靜點。那麼,日色,如何?你想不想來朕這邊?」
伊貝雅姆僅移動目光,不安地看向日色。
所有人對日色的答覆投以注目,這時──
「──我拒絕!」
日色雙手環胸,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邀約。
「喔?朕能問問為什麼嗎?」
「我不打算歸入任何人的麾下,更別說要當不明就裡之人的心腹了,話要想清楚再講,金髮小鬼。」
剎那──又有一位黑衣人從剛才所待的地點消失,轉眼間就逼近日色懷中。
日色的意識也清楚掌握到該人物的存在。但由於先前戰鬥導致身體疲憊,他沒能完全做出反應。
「嗚噗?」
臉被拳頭揍了一拳,接著遭到對方揍飛,摔落地面。
「日色哥?」
日色有聽見繆兒跟其他人在叫他。但他沒能馬上起來。而黑衣人已經逼近自己眼前,手中握著一把由水打造而成的小刀。
身體不聽使喚,很快就會毫無防備地遭受攻擊,要說唯一能做到的事,就只有做好接受衝擊的準備,並且咬緊牙關。
(嘖、糟了?)
在日色做好覺悟準備承受痛楚之際,向他逼近而來的黑衣人似乎發現了什麼,便抬起臉往上空瞧去,接著趕緊停下腳步,大大往後跳。
──沙沙!
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掉在日色眼前,刺入地面,是──一把黑刀。
(這把刀是──?)
正當他心想這把刀好像在哪看過,退到後方的黑衣人被地面冒出的流沙纏住身體,變得無法動彈。
在眾人目瞪口呆之際,有個人自天上降落到地面,日色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對方身穿藍色衣飾,脖子圍著白色圍巾,腰的紫色長髮則是扎在腦後,最顯眼的特徵是頭部兩邊冒出的兩隻角。
那風貌,確實存在於日色的記憶。
救了日色的人物,拿起釘在地上的黑刀,將刀收納在背後的其中一把刀鞘之中。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地面後,在動彈不得的黑衣人前方──從地面冒出了由沙子形成的大手,狠狠用力砸去以便壓扁對方。
接著,他說道──
「我不會讓……日色死的。」
多虧神秘人物現身,日色覺得自己從鬼門關爬了回來。而該人物則是回頭看著自己。日色仔細觀察對方的長相後,頓時恍然大悟。
「你是…………白圍巾?」
「嗯……好久不見……日色。」
那人微微一笑。沒錯,他是白圍巾──『阿斯拉族』的卡繆。
『阿斯拉族』是日色在魔界冒險,跟莉莉音等人相遇後初次造訪沙漠時認識的種族。他跟年紀輕輕擔任『阿斯拉』族酋長一職的卡繆──一同擊敗了身心遭人奪走身心、變成沙漠魔物的親生父親。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是因為……嗯?等我……一下。」
卡繆正打算解釋,但似乎有所察覺便迴轉過頭去,發現剛才理應被沙子大手壓扁的人仍在原地盯著卡繆,下一秒沙子炸了開來。
既然能在剛才那一擊中存活下來,可見對方擁有高強的實力。日色感覺對方很有可能會再攻擊自己,便擺出架式迎擊,不過──
「──去死吧。」
幾曾何時,莉莉音已經繞到黑衣人的身後。
她的身上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殺氣,都是沖著方才攻擊日色的黑衣人。
接著她朝對方使出踢擊,那一腳力道十足,難以想像是由她那雙纖細的雙腳揮出來的。
伴隨著疑似骨折的折斷聲,對手也跟著飛到遠處,她打算追擊對方,卻在邁出第一步時,停下了腳步……
「……嘖,玩這種無聊的小把戲。」
仔細一看,莉莉音腳邊的地面變成刺針狀,她推估要是直接邁出步伐,自己鐵定會受傷,因此才停下腳步。
莉莉音原本對剛才將黑衣人吹飛的人物投以殺人般的目光。但視線隨即馬上移到阿佛洛斯身上。
(那個小鬼……)
日色也注意到了,阿佛洛斯企圖讓莉莉音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而散發殺氣。有鑑於此,莉莉音擔心對方會趁機偷襲,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維持視線回去日色身邊。
「日色!你也一樣,別掉以輕心哪,蠢貨!你剛才差點就小命不保了!」
日色無言以對,他的確是太大意了。要是卡繆沒有拔刀相助的話,想必莉莉音會介入兩人之間。
莉莉音看似冷血。但她其實很重視夥伴,想必會挺身保護傷痕累累的日色。
無論如何,如莉莉音所言,自己不可以放鬆警戒,日色一面做好待會要被碎碎念的覺悟,再將視線移回阿佛洛斯身上。
「你太大意囉,伊修卡。」
那位遭到莉莉音踢飛、名叫伊修卡的人物,趕緊離開原地奔向阿佛洛斯身邊,他單膝著地並低著頭。
「非常抱歉,陛下。讓您見到我這副德行。」
只聽講話聲,對方似乎有著像女性的高亢嗓音。
「不好意思啦,日色。這孩子很重視主人,還請你多多包涵。」
「連部下都管不好的話,那主人的器量也沒大到哪去。倒不如躲在台下,乖乖度過餘生還比較好喔,金髮小鬼。」
空氣頓時變得冰冷,只有阿佛洛斯面帶笑容,不過也只是掛著笑臉,表情僵硬無比。他大概是生平頭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自己而感到吃驚。
但日色也沒注意到,希伍巴聽完這句話後,不禁面帶驚訝地看著他。
而伊貝雅姆跟其他『魔人族』則是被他那番發言嚇得冷汗直流。看到日色神色自若,方才出面的伊修卡又站了起來。但阿佛洛斯則是舉手,對此表示制止。
「日色,你應該只活了十幾年吧?別看這副模樣,朕可是活了成千累萬的歲月,時間長到令你難以想像。你不覺得自己應該要對長輩稍微尊敬一點嗎?」
「真不巧,我沒有那種麻煩的心態。再說了,活得久跟值不值得尊敬是兩碼子事。至少在我看來,你不過是個伶牙俐齒的臭小鬼。」
這番話也不禁令阿佛洛斯臉上的笑容垮掉,氣得臉頰抽搐。
「原來如此……的確跟報告上寫的一樣,是個態度相當傲慢無禮的少年。」
「你不也是嗎?」
伊貝雅姆等人看見阿佛洛斯額上冒出青筋,所有人紛紛將警戒心升到最高點,做好全副武裝的準備,緊張漸漸籠罩整個場地。
不過最先解除緊張氛圍的人阿佛洛斯,他嘆了口氣。
「呼……你的確滿有意思的嘛。」
阿佛洛斯對日色投以近似冷笑,令人不寒而慄的目光。
「……好啦,再來是你。」
「……我?」
阿佛洛斯指著卡繆,他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僅是歪頭表示困惑。
「對。看那副打扮,你是沙漠的『阿斯拉族』吧?為什麼會來這裡?」
此處不是魔界,是獸人界,一般人不可能會毫無理由前來。
「我想……成為日色的助力。」
「嗯~難不成你們是……朋友?」
「……對。」
日色踏上旅途時,卡繆原本也想跟著一起走。但他必須保護『阿斯拉族』的族人,只好留在沙漠。不過卡繆跟日色約好要是碰到困難,一定會馬上過來幫他。
「聽說……日色要參加決鬥……為了幫他,所以我才會來。」
卡繆抬頭挺胸地說道,可是……
「喂,決鬥已經打完了啦。」
「…………咦?…………咦咦?」
原本面無表情的卡繆這時頭一次出現反應,瞪大眼睛,接著垂頭喪氣,他很明顯感到沮喪不已。
「怎麼這樣……我還拚命……游泳渡海過來的……」
甚至還說出不得了的事跡。
(喂喂,游過SS等級以上的怪物棲息出沒的海?還特地游過許多洶湧海潮,任誰都敬而遠之的海洋來到這裡?)
老實說,日色覺得卡繆根本是傻瓜,做的事跟不要命的蠢蛋干下的蠢事沒什麼差別,也難怪他老是被人罵是傻子。
不過卡繆為了幫助日色,甚至不惜游過如此危險的海洋來到此地,這件事的確令日色覺得心頭暖暖的。
「受不了,你也太亂來。不過,謝啦,我得救了。」
日色道謝後,卡繆臉蛋染上了紅暈,既高興又害羞地笑了。他有著美少女般的姣好面容,笑起來很有魅力。
目睹兩人互動,有幾個人臉上帶
著不悅。先撇開知道卡繆性別的莉莉音,特別是繆兒、蜜蜜兒、妮奇三人不知面容姣好如美少女的卡繆是男性,覺得非常不能接受。
「……那個,你們兩個氣氛似乎不錯,聊完了嗎?」
這時,阿佛洛斯為了拉回正題而打岔對話,卡繆則是問道:「……怎麼了?」
「那意思是,你是為了幫助日色來到這裡的?」
「嗯……」
「了解。既然如此,你也是朕的敵人囉。」
「不過……」
「嗯?」
「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辦。」
「喔?說來聽聽。」
「……聽說……他在這些人當中。」
卡繆環視黑衣人眾並說道。
「誰呀?」
「臉上有……十字傷痕的男人。」
卡繆在找十字傷痕男,因為那人正是將他父親變成魔物的元兇,他希望自己能夠親手報仇雪恨。
聽著卡繆的敘述,阿佛洛斯揚起一抹愉悅的微笑。
「喔?你覺得他在裡面?」
「他在……那人就是──你!」
卡繆腳邊地面隆起,由沙打造而成、形似尖銳長槍的物體剎時襲向其中一位黑衣人──不過,該人物腳邊也同時有東西爬了出來。
那是──巨大的樹幹,樹枝突然破土而出、割開地面,由下往上伸展出去,怕壞了沙漠之槍。
「……還沒完!」
卡繆用力揮下高高舉起的右手。
「──沙漠暴雨!」
遭到伸展樹幹破壞、在空中煙消雲散的沙化為暴雨,朝黑衣人傾瀉而下。
對方當然也不會保持沉默,伸展的樹木冒出了枝葉,蓋住了頭。
不過卡繆靈巧地引導沙子鑽進樹葉縫隙,讓攻擊得以傳到對方身上。
沙子打中兜帽,衝擊讓對方的臉孔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終於找到你了。」
卡繆眼神中帶有明確的殺意與確信,對方、不,男人的臉上有著巨大的十字傷痕。
男人面容嚴肅,面孔精悍,年紀看起來像四十歲,下巴留有鬍子。他盯著卡繆,其站姿散發著不輸雷歐瓦多的威嚴。
「……那把刀,這樣啊,那時的小孩長大了呢。」
男人似乎在回想當年,不禁眯起眼睛,令人懷念地說道。
「哎呀,你認識他?」
「是的,陛下。以前有過一面之緣。」
「嗯~以後好像會變得很有趣呢。」
對方彷佛在觀賞一部電影,對卡繆一無所知的態度令日色感到不悅。
「不過,就像剛才說的,朕這次會來是為了替伊貝雅姆祝賀喔,當然要辦的不只這件事啦。」
阿佛洛斯嘴角揚起了有些壞心眼,又意味深遠的微笑,由於面容過於姣好,臉上的表情也相當傳神,看起來是位會讓人迷上的美形反派角色。
「我們最大的目的就是……咳咳!朕現在要發表了,聽好囉?」
所有人心想究竟想表達什麼,目光紛紛集中在阿佛洛斯身上。
接著時間一到,阿佛洛斯微微張開薄唇,發表了具有衝擊性的宣言。
「我們要征服這個世界──征服【伊蒂亞】。」
──時間彷佛靜止,至少日色是如此認為。
阿佛洛斯征服世界的宣言,讓所有人心中錯愕萬分,停下了時間,不過發表宣言的美少年則是不顧旁人,繼續說道:
「所以啊,朕想請你們加入我們的行列,怎麼樣?」
這句話極為輕浮,對方像是在問要不要去旅行的語氣問道,完全沒有真實感。
當然,沒有人會答應這種提案。
「「作夢!」」
魔王跟獸王同時反駁。
或許是已經料到答案,阿佛洛斯絲毫不動搖,接著說道:
「嗯,既然如此,就開戰吧。」
阿佛洛斯再度乾脆做出回覆,那句話的意義理當比任何事物都要來得沉重,然而他絲毫不這麼認為,甚至說出口。
「你、你說戰爭……?」
「是啊,伊貝雅姆,我們都有無法退讓的底線。而這無法靠互相協商解決,既然如此,該怎麼辦呢?…………當然是全力侵略了,不是嗎?」
「開、開什麼玩笑!事到如今,你還想產生更多的憎恨嗎?」
「既然這樣,你們乖乖歸順於朕旗下就行。只要這麼做,就會讓你們適才其所,發揮所長喔?朕會讓你們幸福的。」
「那才是夢話!要當你屬下,還不如全滅算了!」
雷歐瓦多火冒三丈地放聲大吼。
「嗯,是喔,說的也是,朕不需要野獸。反正最後不是當寵物,就是當食物吃掉,或是當成廢物丟掉呢。」
「你這畜生────!」
雷歐瓦多怒不可遏。但由於身體尚未完全康復,不由氣得跪在地上。
「哎呀呀,不要太勉強自己啦。」
「你這畜生……」
「啊哈哈,要在這裡跟你們所有人干架還是太危險了。而且朕也要準備不少東西,然後嘛…………至於宣戰通告,改天會再通知你們。」
阿佛洛斯敞開雙手,雙眼散發光彩。
「好好記著,這個世界會由我們──《馬塔爾•宙斯》所統治。」
「少開玩笑……」
雷歐瓦多這番低語表達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呵呵呵,今天先到這邊告一段落,你們當朕是來打招呼的就行了。」
這時黑衣人集團腳邊的水窪放出眩目光芒,令人刺眼不已,身體則是從腳開始漸漸吸入水中,似乎作勢要離開。
成員一個個將身影藏在水中,只有幾個人還沒沉下去,浮在水上。
所有人像是遭逢事故似的啞口無言,看著這幅光景,阿佛洛斯恍然大悟,似乎是想起某件事,刻意揚起食指。
「啊,對了,差點忘了說!欸,獸王?」
「唔?」
「告訴你一件好消息。」
雷歐瓦多眼神狐疑,答道「什麼事?」
「……你的部下剛才有來這裡對吧?啊,不過朕已經把人殺掉了。」
「你、你這傢伙……」
「哎呀,先聽朕講啦。不如說,你聽一下比較好。」
「……幹嘛?」
「雖然人不在現場,不過黑羅在朕底下工作喔。」
「你、你說什麼?」
原本以為是雷歐瓦多發出怒吼。但真正放聲大吼的人是馬利歐涅。阿佛洛斯的雙眼捕捉到其身影,不禁微微睜大眼睛,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啊,對了,朕記得黑羅好像殺了你的家人嘛。」
「先王,此話是否當真?」
馬利歐涅恨不得現在衝上去質問對方。
「當然是真的,不然你現在去【帕西翁】確認一下如何?」
「……喂,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說……【帕西翁】怎樣?」
雷歐瓦多和日色都對阿佛洛斯的話語感到不解。
「嗯,這個嘛,朕派黑羅去了【帕西翁】一趟。」
「你說什麼?」
這次怒吼的人的確是雷歐瓦多,臉孔一下就變得面目猙獰。
「啊哈哈,趕快回去比較好喔?啊,伊貝雅姆。」
「……?」
「提凱魯在朕手上。而且──基莉亞也在。」
「什……?人果然是你抓的!」
「啊哈哈,拜拜囉。」
「等等!告訴我基莉亞──」
伊貝雅姆的話語只是徒然,阿佛洛斯沒多久就逐漸潛入水中,拳頭無處宣洩的失落感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至於卡繆,則是目不轉睛地瞪著仇敵。
「我絕對會……打敗你。」
「……辦得到嗎?」
「……我會。」
「……那就好好記著,我叫日讀。」
「……日讀。」
兩人不曾別開視線,直到日讀的頭沒於水中為止,卡繆都不曾移開目光。
「……我非打倒你不可。」
他握緊拳頭,覺悟化為了言語,清晰可聞。
在這寂靜籠罩四周的時刻,雷歐瓦多粗暴地動著搖搖欲墜的身軀踏出步伐,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要趕快回國──這份心情清晰傳到日色的心裡。
「──父親大人!」
身為第一王子的雷格魯斯瞧見雷歐瓦多歸心似箭的模樣,趕緊出聲制止。但雷歐瓦多無視於此,
依舊步履蹣跚地邁出腳步。
雷格魯斯便擋在他前面,雷歐瓦多卻散發出一股「休想攔我」的懾人氣魄,可即便如此,雷格魯斯的意志仍然屹立不搖。
「父親大人,請您先下指示!」
「…………」
「這是您身為一國之君的責任!雷歐瓦多國王!」
日色感受到了,雷格魯斯散發的王者霸氣。
雷歐瓦多似乎也有所感,驚訝地睜大了雙眼,於是閉上眼睛做了深呼吸。他睜開眼睛,表情已不像方才那般充滿怒氣、面目猙獰,漸漸變得溫和。
「……謝了,雷格魯斯。我差點就捨棄了身為君王的責任。」
「不,這是現在的我能盡到的責任。」
「嘎哈哈,現在,是嗎……拉拉啊,我有一個好兒子呢。」
被搭話的拉拉錫克,則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是啊,所以您才要更珍惜自己。要是雷格魯斯大人攔不住的話,我也會死命把您給攔下來。」
「嘎哈哈!抱歉,讓你擔心了!」
雷歐瓦多終於恢復冷靜。他清清喉嚨說道:
「總之,得趕緊回國確認剛才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獸人們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發生太多事了。說實話,我還想跟『魔人族』的各位談談未來的打算……」
雷歐瓦多語畢,看向伊貝雅姆,她也點頭表示同意雷歐瓦多的意見。
「不,我方也有不少事情要進行確認。一旦確認阿佛洛斯所言,如果他確實有所企圖,就得好好規劃之後的對策,規劃我們……身為盟友的未來。」
「是啊,為此,我們必須正確掌握現況。至於未來的打算,等安定下來後再舉行議會決定比較妥當。」
確實現在暫時讓彼此喘口氣,應該會建立不錯的關係。締結同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有異常者突然現身,令所有人不知所措。
同時為了整理情報,彼此先回國一趟,冷靜下來想想才是上策。
「也對,事情告一段落的話請聯絡我們。畢竟阿佛洛斯可能已經對我國下毒手了也說不定。」
不難明白伊貝雅姆的憂慮,阿佛洛斯曾表明已對【帕西翁】發動襲擊。但【哈歐斯】也很可能會淪為他企圖下的犧牲品,有必要趕快確認。
「你說的對,那傢伙要是真的想開戰,我們就絕對不能輸,之後得暗中交換情報才行哪。」
「沒錯。您快去吧,我不知道阿佛洛斯所言是否為真。但剛才前來的士兵樣子並不尋常,照這情況看來【帕西翁】或許真的出事了。」
「不好意思哪。」
雷歐瓦多講完便轉過身,開始對眾人下達指示:
「接下來要回【帕西翁】!所有人趕快做好準備!」
「「「「喔喔喔喔喔喔!」」」」
原本迷惘的獸人如今團結一致,雷歐瓦多也為了準備而開始行動。
「──日、日色大人!」
這時,有道高亢的嗓音傳入日色耳中,原來是蜜蜜兒。她旁邊站著繆兒、阿諾魯德。而克克莉亞也在她身邊。
四人漸漸走向日色,大概是為了跟他道別。
「那、那個,日色大人,那個……您很強悍!」
「不、不愧是日色哥!我、我想知道要怎麼能變得跟你一樣強!」
兩位小女孩接近日色,兩人不但滿臉通紅,雙眼更是閃閃發光。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只能回答是修練的成果啊……」
「不不不,你變太強了好嗎……根本強得不像人像怪物,真是服了你。」
阿諾魯德感嘆的態度令日色有些光火……
「對喔,我記得最後大叔比小不點早暈過去了吧?明明是監護人。」
「嗚……可、可是我比她強喔!」
「啊,是喔?我反而覺得只有小不點比較引人注目耶。」
「嗚嗚嗚嗚嗚……」
阿諾魯德心有不甘地瞪著日色,對此當事人則是冷笑兩聲。
「可、可是我還很弱,畢竟也沒讓日色哥拿出全力……」
看見繆兒垂頭喪氣,日色嘆了口氣靠近她──「咚!」的一聲。
用食指輕彈對方額頭並說道:
「你確實成長不少了啊,小不點。」
「嗚啊……日、日色哥……!」
「儘管尚未完全駕馭那股力量。但你不會放棄吧?」
「……是、是的!」
「那就把信念貫徹到底,我也會替你加油的。」
「日、日色哥……好!」
繆兒露出了燦爛無比的笑容,很難想像她剛才仍沮喪不已。
「真是的……只有繆兒這樣,太奸詐了。」
此時,蜜蜜兒使力拉著日色的衣袖。
「蜜、蜜蜜兒!」
克克莉亞出聲制止蜜蜜兒,這時,她跟日色頭一次對上了目光。
「呃、那個……」
不知怎地,她尷尬地別開了目光。
(沒辦法,誰教我把別人的父親打成重傷,態度會這樣也不奇怪。)
日色之前曾向伊貝雅姆聽過克克莉亞的事。那位豪放粗獷的雷歐瓦多,膝下竟然會有像蜜蜜兒或克克莉亞這樣可愛的女兒,讓他不禁感嘆世界真是奇妙。
「啊,對了,日色,你還不認識克克莉亞大人吧?這位就是。她是雷歐瓦多大人的女兒,更是蜜蜜兒的姊姊。」
阿諾魯德替日色介紹克克莉亞,不過日色老早知道對方是誰,便沒多聽。
但克克莉亞看似心神不寧,看了日色幾眼感覺就坐立難安,他人在這果然會讓她深感不悅。
日色認為他還是離開現場比較好,這時克克莉亞忽然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
「我、我是克克莉亞•金格!你、你真是擺了我們一道哪!」
她口中的話語充滿敵意。但不知怎地伸出手來,似乎是要求日色握手。
(……WHY?)
日色忍不住用英文表達困惑,心想為什麼這人要跟自己厭惡的對象握手。
見狀,克克莉亞感覺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臉色不禁僵硬起來。
「啊、剛、剛才不是那個意思!真、真是的,我到底在說什麼!」
克克莉亞突然後悔自己說出口的話,日色則是被對方的舉動嚇了一跳。
「非、非常抱歉!明明想說見到面,有不少話得跟你說才行……真是的,我太緊張了……那個……」
克克莉亞跟剛才的繆兒一樣垂下耳來,身子愈縮愈小,看起來像只挨主人責罵的小狗。
(這樣看起來不就像我在欺負對方嗎……)
日色以眼神示意向阿諾魯德求救。但對方則是瞧著自己,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完全不打算出手相助……阿諾魯德似乎還想再嘗一次『幻』字帶來的惡夢。既然如此,我就讓你牢牢記住那些畫面,真期待下次你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給我看──日色在心中如是想道。
「……唉,好啦。」
為了儘快解決問題,他只好也伸出手。
「……咦?啊……」
日色保持一貫沉默,克克莉亞察覺到他的意圖,便主動跟日色握手。
「我、我說……你很強呢。」
「算是吧。」
「呵呵,這時不是應該要謙虛一點嗎?」
「我的字典里沒有『謙虛』這兩個字。」
「咦?啊哈哈,這樣啊!什麼嘛,看你沉默寡言,我還以為是個可怕的人。但好像比想像中風趣呢。」
我不記得自己有展現什麼風趣的特質啊……日色心想。
「嗯,不過,總之謝謝你!」
克克莉亞語畢,突然低下頭對日色鞠躬,見到對方反應,日色不禁困惑究竟是怎麼回事。
「蜜蜜兒的聲音,是你替她找回來的吧?」
原來如此,克克莉亞是在對日色拯救她的妹妹──救了她的家人而對他道謝。
「我的確是治好了她的病。但不是免費替她治病。而是人情。對吧?藍蝴蝶結。」
蜜蜜兒笑容滿面地回答「是的!」表示肯定,克克莉亞見此溫柔地笑了。
「不,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高興。非常謝謝你。」
見到克克莉亞又低下頭,令日色忍不住有些害臊,只好別過臉向對方說「不用放在心上」。之後繆兒則是面露不安,抬起頭看著他。
「那、那個,日色哥?你的……你的傷不要緊了嗎?」
「沒什麼問題。」
「可、可是,身體動作……感覺很僵硬。」
繆兒的觀察力令人折服。身上的確沒有稱作「傷口」的地方。但由於《天下無雙模式》帶來的副作用,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酸痛無比,疲憊感也異常沉重,著實令人難受。
日色心想他已經盡力不表現出來。但在繆兒眼中看來相當不自然。
「你不用擔心沒關係。」
「這、這樣啊……那、那我再問一件事,好嗎?」
繆兒還有疑問,不過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什麼事?」
「那個……那個人是誰?」
他循著繆兒的視線看去,只見視線前方──
「……嗯、我?」
有著卡繆的身影。他從剛才一直隨侍在日色身旁,他默默站在旁邊的身影,彷佛是一位守護國王的騎士。
「你是指白圍巾嗎?」
「白……啊,日色哥是用這外號稱呼她的嗎?是的,我就是指那位小姐……」
此時,日色聽見某個引人疑竇的字眼,趕緊插嘴解釋:
「等等。」
「咦?」
「你剛才說什麼?」
「呃、那個……那位小姐……」
「不對喔。」
「咦?」
那位小姐疑惑地歪著頭……不,正確來說不只是『她』,阿諾魯德等人也感到不解。日色輕輕嘆口氣,回答了眾人的疑問。
「這傢伙是──男的。」
「……………………嗯?」
這道充滿困惑的聲音來自繆兒。但在場所有人也不禁愣住,之後是儘管滿臉問號的阿諾魯德率先提出了疑問。
「餵、喂喂,日色,你開什麼玩笑?這孩子外表怎麼看都是女生吧?還是個美人胚子耶!」
阿諾魯德指著卡繆,嚷嚷個不停。
「我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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