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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五章 金色文字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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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蹬地前進,但阿佛洛斯也幾乎同時做了一樣的事。

鏘!鏘!鏘!日色的刀和阿佛洛斯的劍不斷交鋒。

(真不可思議……)

沒錯,很不可思議。到剛剛為止都還重得不得了的身體,這樣動起來之後卻覺得沒有那麼沉重了。而且阿佛洛斯的想法自然地進入他的腦海中,身體也下意識地知道該如何避開下一個攻擊。

然而這點對對手來說也是一樣的吧。他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料到了日色的攻擊,俐落地躲開了。

(魔法……大概只能再用一發了吧。)

而且他憑直覺便感覺到自己只能使出一字魔法。而且總覺得阿佛洛斯也跟他處於一樣的狀況。照現在的狀態,能夠靠魔力施展出的大攻擊恐怕只有一次。唯有能有效使出這次攻擊的人得以獲勝。

雙方持續了無法給對方有效攻擊的狀態一陣子——接著毫無預兆的,兩人的身體沉了一下,汗水一口氣噴了出來。

「「唔……!」」

剛剛身體上的輕盈感消失了,五感也變得遲鈍了起來。

因為這緣故雙方都無法避開對方的攻擊,逐漸被擊中。阿佛洛斯的劍划過日色的左眼上方,血流入眼中,奪走了他的視線。

然而日色的刀也在阿佛洛斯的腹部留下了輕傷。

啪唰、啪唰地,雙方攻擊彼此的左肩,噴灑出鮮血。

兩人都暫時拉開距離,互相瞪著對方。

日色拼命地調整急促又紊亂的呼吸,豎起右手的食指。

「……朕不會讓你得逞的,日色!」

阿佛洛斯沖向他。日色也全力揮刀迎擊。

雙方的武器交鋒,但衝擊同時彈飛了兩人的武器。

日色的刀飛到後方插在地面上,阿佛洛斯的魔力之劍也消失了。

「「嘖!」」

兩人都咂了咂舌。然而日色的狀況比較不妙。阿佛洛斯再度用魔力造出了劍,可是日色必須去背後撿起刀才行。他迅速轉身去拿刀,但阿佛洛斯果然創造出劍,追了過來。

速度上是阿佛洛斯占了優勢,他逐漸追上了日色。

日色握住刀柄轉身後,阿佛洛斯已經逼近他跟前了。他手上的劍直直地朝著日色的胸口伸了過去。這樣下去會被刺穿的。

(這裡要是用『防』的文字就可以防住。可是恐怕他也預料到了吧。)

為了獲勝必須逃離對手的預測才行。所以日色選擇硬撐下這一擊。

「什麼!」

驚訝的是阿佛洛斯。日色稍微移動了身體,讓本要刺向胸口的劍刺中了右肩。這行為完全超乎他的預測,阿佛洛斯看來愣住了,也停止了思考。

現在正是好機會——

「唔喔喔喔喔喔喔!」

日色一口氣從上空揮下左手拿著的刀,以反擊的感覺砍中了阿佛洛斯的身體。直直劃下的一刀在阿佛洛斯的右肩到腹部畫出了一條紅線。

「咕啊!」

阿佛洛斯立刻放下手上的刀往後跳,試著暫時避開危機。可是日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日色咬牙將右肩上傳來的劇烈痛楚藏在心底,顫抖的右手也握上刀柄,改用雙手持刀後沖了過去。

「朕……朕——不會輸!」

從阿佛洛斯的眼中溢出魔力的瞬間,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死人士兵。

「————為什麼呢。」

日色冷靜地說著。

「總覺得最後你會用那隻眼睛。」

瞬間——伴隨著什麼被貫穿的聲音,噴出了紅色的鮮血。

「…………咕啊!」

從口中吐出血的,是被反射了月光的刀身貫穿胸口的阿佛洛斯。

筆直地伸長的刀身貫穿了死人士兵的身體,漂亮地刺中了站在士兵身後的阿佛洛斯的胸口。

日色在死人士兵出現的瞬間,對刀身寫下並發動了『伸』的文字。

阿佛洛斯的敗因是因為創造出可以擋下攻擊的死人士兵所產生的安心感,以及因此讓日色的身影從自己的視線範圍中消失這兩點。

他一定是想趁日色困惑之時,和死人士兵同時使出攻擊吧。

阿佛洛斯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往後移動,讓刀子脫離胸口後,單膝跪倒在地。

「阿、阿洛斯——!」

優花叫著他的名字想要跑過來,阿佛洛斯卻抬手制止了她。帶有叫她不要過來的意思。

「阿、阿洛斯……!」

優花因為阿佛洛斯的動作而停下了腳步。

阿佛洛斯身上的魔力逐漸消失,好不容易叫出的死人士兵也化為灰燼,回歸大地了。刺在日色肩膀上的劍也同時消失了。

而日色也因為用了魔法,全身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虛脫感,跪了下來。

雖然給了對手重大的打擊,日色自己卻也受了重傷。

「日色——!」

伊貝雅姆和妮奇也想靠過來,可是被他用瞪的制止了。

只有這場戰鬥,他希望不假他人之手。

「「呼、呼、呼、呼……」」

奇妙的是互相瞪著彼此的日色和阿佛洛斯,兩人有著一樣的心情。

「日色……朕…………不會輸給……你這種傢伙。」

「少說蠢話……我是為了獲勝……才會出現在這裡的。」

兩人都將手放在膝上,硬是站了起來。

這時發生了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

仿佛包圍著他們兩人似的,啵、啵、啵、啵地從大地上出現了小小的光點。那些有如螢火蟲的光。

「這是……!」

伊貝雅姆凝視著飄浮在日色他們周遭的光。

「是精靈……」

阿克維納斯答道。

「精靈?可、可是為什麼?」

「恐怕是存在於這塊大地上還未成形的小小精靈們,被日色他們的戰鬥觸發後誕生了吧。」

「這樣啊……在這種狀況下或許不適合……但好美。」

宛如會發光的雪飄舞著,圍繞在日色他們的旁邊。

感覺像是精靈在聲援兩人的戰鬥一樣。

「你……覺得你能夠改變世界嗎!」

阿佛洛斯一邊擦著口中的血一邊吼著。

「朕憎恨著……掌控了這個世界的存在。憎恨那些奪走了過去之光的傢伙們!只要那些傢伙還在,世界就無法獲得自由!」

「所以呢?這次換成你來掌控這個世界嗎?」

「不是掌控,是守護。」

「守護……?」

「朕的確要征服這個世界。可是不會……去掌控。使用神的系統,讓世界變回該有的樣子後……朕會……」

「你……!」

這時他從阿佛洛斯的眼底感受到的意念,有強烈的覺悟之光,以及深沉的悲傷與痛楚,此外……還浮現了訣別的神色。

「所以別妨礙朕,日色……明明只是外來者…………別妨礙朕!」

阿佛洛斯儘管看來已經瀕臨死亡了,還是動起了身體,用右拳揍了日色的臉。

「噗唔!」

「朕所背負的事物有幾千年的重量!不過只有一年左右的你不可能超越朕!」

日色再度被他的拳擊中臉頰,跌倒在地。

感覺到口中有血的味道,日色臉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卻仍站了起來。

「為什麼……又站起來了?」

「…………這很……簡單。」

「……?」

「因為我……」

日色惡狠狠地回瞪著阿佛洛斯。

「…………不想輸給你。」

「什麼!」

這次換日色逼近他,全力揮出右拳。

「噗啊!」

阿佛洛斯的身體也往後仰,被打飛了出去。然而他又站了起來。

「我……」

「朕……」

兩人都將所有的精神集中在右拳上。凝聚力量。在旁邊的精靈也呼應著他們的行動開始顫抖起來,被吸收進兩人的拳中。

拳頭上像是被火炎纏繞著發出光芒,淡淡地照亮了周遭。

「「————絕對不會輸——————————!」」

兩人一口氣拉近距離。

同時揮出拳頭。

屏住氣息——

周圍的聲音消失了,為寂靜所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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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一個人像是被彈開了似的滾倒在地。

接著制霸這場戰鬥者的聲音響起了。

「——————是我贏了。」

最後仍站在大地上的,是從異世界來的英雄——日色·丘村。

雖然日色的拳頭先擊中了阿佛洛斯的臉,然而日色也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無力地往前倒下。

「日色!」

伊貝雅姆等人跑了過去。

「振作點,日色!喂,日色!日色!」

「吵、吵死了……不用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

日色和平常一樣冷淡地回話後,伊貝雅姆等人也鬆了口氣,安心許多。

日色處於被伊貝雅姆抱著的狀態。他僅移動視線,看向同樣倒下的阿佛洛斯。優花也跑到了他身邊。

他們分別躺在伊貝雅姆和優花的膝上,只有視線盯著方才一戰的對手。

阿佛洛斯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能夠戰到這種程度,為什麼會這麼強。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戰鬥到這種程度?」

「…………我說過了吧。因為我不想輸給你。」

「如果是這

個念頭……朕也不會輸給你才是。」

「誰知道。要是這個世界被摧毀……我會很困擾的。被殺也很……困擾。」

「…………」

「這個世界上還有……成山的事物可以……讓我去享受。」

「那是……什麼啊?」

「美味的食物和……書。之前我也說過了吧。」

「……!你這傢伙……那話是認真的嗎?」

阿佛洛斯想起以前在初代勇者灰倉真紅死去的地點【艾羅耶拉庫里瑪】和日色一對一碰面時,日色也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只因為……那種東西……便超越了朕嗎……」

小到不行的欲望卻超越了自己的巨大野心,阿佛洛斯無法掩飾自己受到的打擊。

「你說……那種東西?那對我來說可是活著的意義。我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生存意義而戰……罷了。」

「……生存意義……」

阿佛洛斯茫然仰望天空,想起了一個少年。

『那就是找到生存的意義啊,阿洛斯!』

『啊?你說生存意義?』

『沒錯!只要有那個,人生就會變得更有趣!』

少年開朗地笑著。那是過去和自己牽著手的朋友。

「……這麼說來……那傢伙也說過一樣的事情啊……」

那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呼、呼、呼……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呼、呼、呼……哈哈哈,果然……很強呢。不愧是魔王!」

自稱是勇者的一群人突然出現。他是有聽說人族召喚了勇者。可是他擅自認定勇者們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交給部下去解決他們了。

可是某一天,驚人的事發生了,勇者僅靠著兩人便侵入了魔王城。一個人是優花,另一個人是真紅。

真紅和當時身為魔王阿洛斯的自己碰面後,立刻就說:「我們來當朋友吧。」老實說阿佛洛斯真的覺得他的腦袋有問題。

面對正在作戰的對手首領,忽然現身說要當朋友,實在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他一定在盤算些什麼吧。阿佛洛斯如此判斷,決定不要上了對手的當,立刻解決他。

可是對方卻說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話。那就是「我們來一決勝負,如果我贏了,希望你能當我的朋友」。

澄澈的眼神。周圍全是敵人。在這種狀況下他仍天真地笑著,或許阿佛洛斯就是從那時起開始感受到他那耀眼的魅力吧。

不過就是個笑話。親手殺了勇者也挺有趣的。阿佛洛斯這麼想,答應了真紅的提案。

可是真紅很強。就算認真作戰,阿佛洛斯還是沒能打倒他。可是真紅也一樣。

結果勝負以平手告終。

兩人幾乎同時仰躺在地,維持這個姿勢對話。

「……哎呀~贏不了呢。真可惜,只差一點就能多一個朋友了。」

「……你是真的想和朕當朋友才來的?」

「咦?我不是這樣說了嗎?」

儘管覺得這一切很蠢,但真紅讓阿佛洛斯有種去懷疑他的自己很傻的感覺。因為雙方認真戰鬥過了吧,阿佛洛斯了解到他是個毫無虛假,十分率直的人。

「……名字。」

「咦?」

「再報上一次你的名字。」

「喔喔!我叫做真紅!啊,不過在這個世界應該叫做真紅·灰倉吧!」

「真紅·灰倉…………朕記住了。」

阿佛洛斯緩緩地移動上半身。

「咦咦?你已經可以動了嗎!」

「哼,少把朕和一般人相提並論。」

說是這樣說,但這時他疲憊得簡直想立刻倒在床上。也就是說他只是在硬撐而已。總覺得有些不甘心,多少想要站在比真紅優越的位置。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俯視著真紅。

「這場勝負算是平手。就這樣吧。」

「當、當朋友這件事……果然還是不行嗎?」

「…………你下次勝過朕的話,朕考慮一下。」

平手。可是他被真紅那純粹的心給打動了,老實說他內心認為自己輸了。在被他挑起興趣的時候自己就已經輸了——他或許領悟到了這一點吧。

在那之後真紅煩人地纏著他。結果真紅不僅擅自闖進他房間,接著明明沒問他卻自己開始說起故鄉的事,而且等他注意到的時候,真紅還已經和他的部下們打成一片了。

「你好歹算是俘虜喔?」

「咦?是這樣嗎?哎呀,那種事情無所謂吧!」

表面上確實是俘虜。可是在阿佛洛斯的命令下,真紅和優花擁有自己的房間,可以自由地在城內活動。

(朕的確是說過他可以自由行動…………可是也太自由了吧?)

看到真紅躺在自己的床上看書的樣子,比起生氣更讓他覺得傻眼,只能嘆氣。

「啊,真紅!真是的!你又在給阿洛斯陛下添麻煩了!」

這時優花來了。她似乎了解自己作為俘虜的身份,對其他人也十分有禮,而且還總是像這樣責怪真紅恣意妄為的行動。

「啊,嗨~怎麼啦?優花。」

「你啊……」

優花臉部抽搐,展現出憤怒指數逐漸上升的樣子。

「優花,拜託你別在朕的房間裡使用魔法……」

「啊,抱、抱歉,阿洛斯陛下!我、我馬上叫真紅出去!」

「咦咦~!我現在正在這裡休息耶?」

「去做俘虜該做的工作!」

他們被任命要去修繕因戰爭而受損的魔王城和城鎮。

「因為那個我已經用魔法修好了啊~」

「唔……雖、雖然是那樣沒錯……」

真紅的魔法很方便。至今為止從未見過那樣的魔法。為何他身上會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真是個有趣的少年。

「既、既然這樣,打掃或是做飯什麼的,還是有能做的事情吧!」

「…………好麻煩喔。」

「你說什麼……」

「唔哇,優花你這樣很可怕耶?一直生氣會長皺紋,變成老太婆的喔?」

「餵、喂,真紅!不能對女性說那種——!」

阿佛洛斯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是因為看到了優花身上散發出的漆黑氣息。

「你還真有種啊,真紅?」

「咦?啊、啊咧?優花……小姐?」

「給我好好反省——!」

「餵、喂,優——」

最後這話是阿佛洛斯說的。優花放出的水之波動在室內炸開,等回過神來,房裡已經像是被洗過一樣整個濕透了。

「夠了!給朕差不多一點——!」

「「對、對不起!」」

總覺自己很久沒這樣怒吼了。在那之後阿佛洛斯叫兩人跪坐,說教說了兩個小時。不過只有真紅再多跪了兩小時。

後來某一天,真紅又學不會教訓地來到了他房間。

「真紅,你又會被優花罵喔?」

「啊哈哈!幫我保密啦,阿洛斯!」

真是個愛笑的男人。他又仿佛那是自己的床鋪一樣跳上了阿佛洛斯的床,接著露出有些認真的表情,問了他奇怪的事。

「喂,阿洛斯。」

「怎麼了?又想到什麼無聊的惡作劇了嗎?」

「阿洛斯你啊……是怎麼看待這個世界的?」

「啊?為何突然問這個?」

「沒,就有些在意啊。為~什麼這個世界上這麼多紛爭呢。」

「那是因為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一樣吧。」

「嗯~是這樣沒錯啦。」

「而且人有感情、有欲望。所以人會去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就算獲得了也無法滿足,又會去尋求下一個東西。人在希望能夠獲得滿足的同時,也有著不想因此滿足的欲望。」

「……真是矛盾呢。」

「因為滿足了就結束了。所以就算想要獲得滿足,結果還是會去追求無法滿足的事物吧。」

「唔哇~真是哲學~」

「你是在瞧不起朕嗎?」

「不,我怎麼會。」

兩人之間稍微沉默了一陣子後,真紅靜靜地開口:

「可是啊,我認為人要活下去,還有更必要的東西存在。」

「……是什麼?」

「咦?你不知道?」

「所以朕在問你啊。」

接著真紅便露出潔白的牙齒咧嘴一笑,天真地說出了這句話:

「那就是找到生存的

意義啊,阿洛斯!」

「啊?你說生存意義?」

「沒錯!只要有那個,人生就會變得更有趣!」

阿佛洛斯試著問了他所說的生存意義究竟是什麼。

「我啊,覺得要是能在這個世界上創造出一個大家能夠一同歡笑的場所就好了。找出那裡就是我的生存意義。」

「大家一同歡笑?那是不可能的。」

他對此一笑置之。像那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在現實中。

「……不是不可能喔。」

「真紅……?」

「這世界上沒有不可能。」

「在打仗喔?而且還是從未結束,持續了漫長時間的戰爭。」

「嗯。可是人是為了活著而活著的。」

為了活著而活著。這話奇妙地戳中了他的心底深處。

「為了活著就要找出生存意義。只要有生存意義,人就能活下去。絕對不會想死。所以就不會想要引發戰爭了。」

「呵,天真的笑話。光是去追求這件事,朕就覺得是沒有意義的。」

「啊哈哈,不過就是因為困難,才有當成目標的價值對吧?」

「這樣解釋啊……」

「嗯!因為你看,我好歹也是勇者嘛。」

「那是怎樣……」

「啊哈哈!所以我希望阿洛斯也能跟我一起找到生存的意義。」

「你叫朕去尋找生存意義……?」

「該不會你已經找到了吧?」

「……不。」

這麼說來,他從未考慮過這件事。只是身為一個王,為了打造不輸給他國的國家而努力著。他認為這是王應盡的義務。

(生存意義……嗎?像那種東西,朕應該找不到吧。)

在那之後跨過了動亂的時代,他也沒有空去尋找生存的意義。

可是真紅的話一直留在他心中也是事實。

「人是為了活著……而活著……嗎。」

「阿洛斯?」

想起真紅過去說過的話,阿佛洛斯喃喃說道。

見到這樣的阿佛洛斯,抱著他的優花擔心地呼喚他的名字。

「…………日色,讓朕問個問題。」

「……怎樣?」

「為什麼不給我最後一擊?」

要是現在日色拜託夥伴們,一定可以立刻解決他吧。然而他只是盯著天空躺在那裡。

夥伴們也是尊重日色的想法吧,所以沒出手攻擊阿佛洛斯。

阿佛洛斯想確認日色真正的想法。所以問了。

針對阿佛洛斯的問題,回望著對手的日色還在思考。

的確,現在對方處於瀕死狀態。只要拜託伊貝雅姆他們,一切就能劃下句點了。而且同情殺死繆兒的仇人也很奇怪。

可是為什麼呢,在贏得勝負的瞬間,他總覺得心情已經豁然開朗了。

(而且……)

日色緩緩地靠著伊貝雅姆的攙扶坐起上半身,看著在附近的阿諾魯德懷中抱著的繆兒。

(懷著憎恨殺了那傢伙,小不點一定也不會開心吧。)

繆兒是個溫柔的人。日色知道就算是敵人,奪走對方的性命她也不會高興的。就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日色才會……

他把視線從繆兒身上移回了阿佛洛斯的身上。

「就算我不給你致命一擊,你也已經……」

這也是原因之一。阿佛洛斯的身體已經走向終點了。他散發出這種感覺。日色用《絕刀·斬擊》刺穿了阿佛洛斯的《核》。

而且由於和魔神合為一體,他的身體也早已破爛不堪。硬是經歷了數場戰鬥,日色知道他的生命早已耗盡了。

阿佛洛斯也和日色一樣,在優花的扶持下坐起了上半身。他的胸口不斷湧出大量的血。優花用悲傷的表情看著他。

「……日色,你殺了朕,打算成就些什麼?」

「…………」

「朕打算拯救這個【伊蒂亞】。」

他緩緩抬頭,瞪著掛在天上的金色月亮。

「為了獲得神的系統,朕用盡了人所有的智慧。『神羅族』就在那裡。他們從高處俯視著我們,操縱人類的意志,玩弄他人的人生。只要那些傢伙還在,這個世界就無法迎接真正的和平。就算你作為橋樑聯繫起其他種族也一樣。那總有一天會被斬斷。而且不是別人,是被你所相信的人們。」

和真紅一樣。阿佛洛斯接著說。

日色從阿佛洛斯的身上感受到了悲傷與痛楚,還有憤怒。也有著自責吧,他的眼底確實閃動著後悔的神色。

「等一下,那是表示我們會背叛日色?」

伊貝雅姆插話道。

「沒錯。我說過了吧。這個世界的人都被系統給束縛了。要逃離掌控必須殲滅『神羅族』,獲得神的系統。」

「……那個神的系統到底是什麼?真的存在嗎?」

日色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那種東西。因為沒有實際見過所以無法相信。

「系統是什麼,這朕也不清楚。然而那確實存在。因為那是……真紅告訴朕的事實。」

「…………伊瓦菈伊蒂亞。」

「嗯?」

「你有聽過伊瓦菈伊蒂亞這個名字嗎?」

「你是從哪裡得知那個名字的……!」

阿佛洛斯的表情明顯動搖了。他果然知道那個黑色女孩。

「別管了,告訴我。關於那傢伙,你知道些什麼?」

「……不,詳細的事情朕不清楚。那名字朕也只是從真紅口中聽過而已。」

「這樣啊。」

「日色,朕不問你為什麼知道那個名字。可是你應該和真紅得知了一樣的事實吧?」

日色不確定這是否跟系統有關,可是伊瓦菈伊蒂亞最後確實說了『要小心月亮』,日色認為「那裡有些什麼」這件事的確是事實。

「神的系統真的存在。要是這樣放著不管,總有一天那些傢伙會化為無法觸及的存在。你們能負起這個責任嗎?」

大家都抬頭看向月亮。他們實在不覺得那個月亮的背面有著如阿佛洛斯所說的巨大的塔存在。

「你們之間的牽絆總有一天會被斬斷。必須在那之前打倒那些傢伙。朕過去的牽絆就被那些傢伙給斬斷了。所以打倒那些傢伙成了朕的生存意義,讓朕一路活了下來。」

他說出了「生存意義」這個詞。說出這話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寂寞。

「就算必須背負世界上一切的憎恨和痛苦,被人所怨恨,朕也要為了朕的心愿不斷邁進。為了獲得不再發生那樣的悲劇的世界……朕走到了這一步。」

「為了拯救世界而殺光住在上面的人。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只要獲得了神的系統就可以解決了。無論是讓死者復活,還是孕育出新的生命,什麼都做得到。」

真的有如此輕易就能扭曲世界法則的力量嗎?如果那種力量真的存在,那正是神之力吧。

「然而就算你是為了世界而展開行動……你還是傷害、殺死了許多人,而且…………也無法顛覆你殺了小不點的事實。」

可以聽到阿諾魯德的哭泣聲。他將繆兒輕輕地放在地上,流著眼淚抓著繆兒不斷哭泣。

周遭人都不忍心看這一幕,紛紛閉上眼或別開了頭。

「那麼,最後一擊……你就報仇吧。你應該稍微回復了吧。拿把小刀之類的東西也行。只要用那個砍下朕的頭,朕馬上就會死了。」

阿佛洛斯露出了挑釁的笑容。日色儘管瞪著他,仍輕輕垂下眼瞼。

「就算做那種事,小不點也不會回來了。」

「……!」

「戰鬥時太沉迷於其中了,所以這也沒辦法,但都分出勝負了,所以已經夠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恨著朕、殺了朕!」

或許是因為大聲說話吧,阿佛洛斯一邊咳嗽,一邊吐出血來。優花溫柔地摸著他的背,低聲說著:「陛下,已經夠了……」然而阿佛洛斯無視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你很恨朕吧?朕知道那個少女對你而言有多麼重要。」

「…………」

「人在失去什麼的時候,才會初次了解到那個對自己是多麼重要的存在。而你失控到了那種程度。就算不說,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對那少女抱持的感情有多強烈。明明是這樣,你為何不順著自己的感情行動?」

「我說了吧。就算做那種事,小不點也不會回來。給你最後一擊,只會讓我消氣而已。而且…………占卜師也拜託過我。」

「……!阿莉夏她……?」

「所以就到此結束吧。我……不會給你最後一擊。」

阿佛洛斯微微地垂下視線,也低下了頭。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吧,阿佛洛斯對優花說了「扶朕起來」後,便站了起來。

儘管一臉難受的樣子,他仍咬緊牙關站了起來。眾人都戒備地看著他。

「……魔王,我也要站起來。」

「日色……我知道了。」

「師父,我也來幫忙!」

「小薇也來。」

伊貝雅姆、妮奇以及薇卡都走到日色身旁扶著他。老實說因為劇痛,他實在不想站起來,可是他的本能告訴自己現在應該要站起來。

要是沒人扶著,他絕對站不起來吧。他花了一點時間,終於站穩在大地上。

這時日色也對阿佛洛斯問了他無論如何都想問的問題。

「喂,模範魔王。」

「……?」

「那時候,你用那隻眼睛的力量時……為什麼……為什麼不利用小不點?」

「…………」

「那隻眼睛可以讓自己殺死的人復活並操控對方對吧?那麼你應該可以操控小不點,讓我動搖才對。」

日色有想過阿佛洛斯可能會用《黃泉之眼》叫出繆兒。如果是這樣,就算做好了覺悟,日色也很有可能無法對她下手。

「……回答我。」

「…………哼,朕沒想到這一點。」

接著阿佛洛斯緩緩地一步步前進。日色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些什麼。只是阿佛洛斯的身上已經沒了敵意。

儘管如此,周遭的人還是沒因此鬆懈,做好了可以隨時和逐漸靠近的他戰鬥的準備。

然而令人吃驚的是,阿佛洛斯就這樣越過日色繼續前進。他居然不是要找日色,這讓眾人都愣住了。

他走向的是————繆兒的身邊。

「你這傢伙……要做什麼!」

阿諾魯德用力起身,拿起大劍。

可是阿佛洛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俯視著橫躺在地的繆兒。

在那裡的少女,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只是睡著了一樣。

「……真紅跟日色…………對異世界人來說,獸人真的很有可能會成為他們特別的人呢。」

阿佛洛斯低聲說完後,把左手戳進了自己的左眼眶。這行為讓眾人看了都不禁屏息,說不出話來。

當然,從他的左眼處流出了大量的血。優花似乎知道他要做些什麼,僅在一旁難受地低著頭。

「啊、咕唔……!呼、呼、呼……」

他恐怕是把眼球挖出來了吧。他用滿是鮮血的左手輕輕地握著。

那左手突然發出淡淡的光芒,阿佛洛斯緩緩地張開手。

看來果然是眼球,輕飄飄地浮著的那個東西,才碎成了細碎的光之粉末,就被吸入了繆兒的胸中。

「這……?你這傢伙!在做什麼!」

阿諾魯德雖然想要靠過去,但繆兒的身體開始發光,被無法直視的閃耀光輝給包覆住。

「繆、繆兒————!」

阿諾魯德大喊,日色也再度閉上了眼,可是在極為眩目的光芒中,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阿佛洛斯的聲音。

「是你贏了————日色·丘村。」

日色赫然睜開眼,那裡的光芒已經消失了。

而且也沒看見在繆兒附近的阿佛洛斯和優花的身影,大家開始躁動不安。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日色專注地看著某個人。那是——繆兒。

心臟用力跳動的聲音不知為何傳了過來。他從繆兒的胸口深處感覺到了生命開始鼓動的模樣。

「大叔!小不點她!」

「咦……什、什麼……?」

大家的視線也都移到了繆兒身上。

接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繆兒的手指微微地動了,所有人都驚訝不已。

「咦……繆……兒……?」

阿諾魯德的眼睛睜得大到不能再大。在他周遭的人也一樣。

沉穩但確實的生命波動開始擴散開來。

曾經失去的生命之聲傳入了大家的耳中。

然後——

「————啊……唔…………大……大叔……?」

————發生了奇蹟。

「繆兒——————————!」

不僅是阿諾魯德,在場所有人都在為了她的生還驚嘆的同時,發出了喜悅的歡呼聲。

「小不點……」

日色也無法不感謝這有如謊言般的現實。

「日色……你……!」

「師父……」

「日色……」

扶著他的三人會吃驚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沒想到自己居然流下了眼淚——

從那個時候——從雙親死去的時候,他的淚水應該就已經流幹了……他明明發誓再也不會流淚了……

繆兒注意到日色,有些害羞地笑了。

看到她那樣的笑容,「這種眼淚或許也不壞」——日色不禁這麼想。

一個男人從遙遠的上空帶著愉悅的笑容,眺望聯軍們揮著手開心地迎接戰爭結束的樣子。

一身白衣,背上長有六片羽翼。

他輕輕地脫下遮住臉的帽子,露出了真面目。

「哎呀哎呀,變成了這種結局啊。」

說出這話的男人名為——培賓。

培賓原本應該是站在阿佛洛斯那邊的男人,但他早已沒了敵意,完全沒打算對日色他們出手的樣子。

培賓將視線從日色等人身上移開,將高掛在頭上的滿月納入視野中。

「嗯。負責破壞阿佛洛斯劇本的角色果然是《文字使〈Word Master〉》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接著吐出了驚人的話。

「大致上都有『照著我構思的劇本走』呢。」

他也是在戰場上說了「劇本」這個詞彙的人。

可是根據這段發言,可以得知他也有他的企圖。

「好了好了,這下這個世界也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他咧嘴一笑,又把視線移回日色的身上。

「還得再多請你好好取悅我才行。不過現在請你好好享受這短暫的和平吧。」

培賓轉過身去。

「等那個時候來臨,我們再見面吧——日色。」

一陣風吹過後,培賓瞬間從那個地方消失了。

——獸人界的西邊。

距離那裡有些距離的孤島——【艾羅耶拉庫里瑪】。

過去這裡曾是一位少年和少女相遇、開始的地點。

初代勇者灰倉真紅。以及繼承了『精靈之母』力量的獸人拉米爾。

兩人的相遇或許是必然,也註定是個悲劇的故事。

在這個島上最高的地方立著一棵樹。

樹旁有兩塊墓碑。是真紅和拉米爾的。

而現在有兩個人在那裡。是阿佛洛斯和優花。

優花讓滿身是傷、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阿佛洛斯枕在自己的膝上,流著眼淚。

「……優花……別哭了。」

「……阿洛斯……」

「朕……已經……相當滿足了。」

從阿佛洛斯的身上流出了大量的血。因為左眼被挖了出來,他的臉上也滿是鮮血。

纖細瘦弱的身體。那是和魔神化為一體的後遺症吧。

無論是誰一看就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了。

「朕沒能……用朕的手掌握朕的心愿……儘管如此……還是讓朕遇見了……可能出現的希望。」

「……阿洛斯,我知道喔。」

「……?」

「你打算在得到神的系統後,將未來託付給信賴的人,讓自己成為世界的犧牲品。」

「……!」

優花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打算為了世界而死。因為優花簡直太過清楚他的本質是由過剩的溫柔所構成的了。

一起活著經歷了漫長的時光,他的苦惱、辛酸、後悔、心痛,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心情,優花都在他身旁感受著。

但優花很氣自己只能在他身邊看著他。她一直希望能有個可以跟他站在同樣的視角,看到同樣東西的人出現。因為優花自己絕對做不到這件事。

總覺得從真紅死後,快樂這感情就從他的身上消失了。不,實際上就是這樣沒錯吧。優花覺得他已經不會再打從心底歡笑了。

就在這時候,阿洛斯久違地興奮地笑著,叫著一個少年的名字。優

花對於他笑了這件事十分吃驚。所以很在意他提起的那個人。

那個人是日色·丘村——也就是丘村日色。和自己一樣是日本人,被勇者召喚給波及而來到了這個【伊蒂亞】。

一開始阿洛斯也以為他只是個特殊案例,沒太留意。可是在持續觀察的途中,發現了日色是真紅的繼任者。

在日色的身上找到真紅時,阿洛斯真的很開心的樣子。甚至有股衝動想要馬上去找他,讓他成為自己的夥伴。

可是現在是很重要的時刻,隨意行動有可能會使計劃毀於一旦。所以他只能看準空檔,從遠處觀察日色。

日色轉眼間便成了種族間的橋樑,逐漸化為被稱作英雄的存在。他完成這些事情的速度簡直快得不尋常,卻也讓阿洛斯更加認定他果然是真紅的繼任者。

阿洛斯初次和日色碰面後,開心地和優花談論著今後的事情。雖然感覺照日色的個性不會成為他們的夥伴,可是阿洛斯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說不定又能和《文字使》戰鬥了。這意外地令人期待啊。』

在阿洛斯的身體尚處於少年樣貌時說了這樣的話。或許他覺得這簡直就像是可以再度和真紅交手吧。

而且他想必深信自己一定會獲勝。可是日色的力量超乎他們的預期。好不容易打造出的【撒旦城】也因日色而一度崩壞。

這一瞬間,阿洛斯似乎理解到不能再用玩遊戲的感覺來實行計劃了。阿洛斯披上名為阿佛洛斯的面具,將贏得戰爭……將贏過日色列為最優先事項。

然而阿洛斯或許仍對於要殺死和真紅有同樣氣息的日色有些遲疑吧,最後選擇把日色送回原本的世界。

可是就連這也被日色推翻了。他真的非常驚訝。他根本沒想到日色有可能再度回到這裡。只是阿洛斯也因此做出了覺悟。他只能殺了日色。

日色到最後還是堅持對自己兵刃相向的話,一定會對計劃產生影響。花了好幾百年打造的計劃不能在此時毀於一旦。阿洛斯使盡全力要排除日色。

「那傢伙……很強呢。」

阿洛斯低聲說道。沒錯,日色很強。儘管一時受憎恨和憤怒束縛而失去控制,但日色還是找回了自我。原因不是別的,正是因為他與身邊夥伴們的牽絆。

「《文字使》能夠拉攏人心……那傢伙也擁有能讓許多人仰慕他的羽翼。」

只是日色真的從背上長出羽翼這件事還是令阿洛斯十分驚訝。那是連真紅也沒做過的事。從那時候的日色身上傳出的溫柔光芒,給人有如太陽般的安心感。

足以包容整個世界的大器之人。平穩又溫暖……且強而有力的光芒。

「那個少年……和阿洛斯很像。」

或許只有優花這麼覺得吧。但是日色和阿洛斯確實很像。堅強的意志、生存方式,就連心的樣貌都一模一樣。

「所以那個少年才能和阿洛斯對等的戰鬥吧。」

「……那傢伙不僅像真紅,也是類似朕的存在嗎……」

「兩人份有點狡猾呢。」

「哈哈……是啊。不過那傢伙真正需要戰鬥的時代,接下來才會來臨吧。」

阿洛斯仰望著天上的滿月。那月亮美得令人憎恨。

「只要那個還沒墜落,這個世界就沒有真正的和平吧。」

「阿洛斯……」

「朕已經……辦不到這件事了。」

他這句話揪緊了優花的心。好痛。痛得不得了。

「不過和真紅不同的未來……朕沒能看到的東西……日色或許看得到吧。」

「你認為……他有那種可能性嗎?」

那個丘村日色。

「不知道。只是日色勝過了朕。打破了背負許多事物,發誓絕對不能輸的朕的堅定信念,那傢伙獲得了勝利。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他不禁讓朕有了這種想法。」

「……所以阿洛斯才沒用《黃泉之眼》操控那個獸人少女吧。」

「……天曉得。」

優花知道,阿洛斯是刻意不用《黃泉之眼》去操控繆兒的。

打從魔神被消滅之時,阿洛斯就已經認可日色了吧。所以阿洛斯最後才會把一切都託付給日色。

「最後的那場架……那是所謂男人的堅持……對吧。」

「……你在說什麼。朕可沒有……那種東西。」

有些害羞地這麼說的他表情非常可愛。

這時阿洛斯忽然一臉認真地開口:

「優花……你要活下去。」

「阿洛斯……」

「然後用你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的答案……時代的未來。」

「…………」

「要是日色快要敗給世界了,多少也好,去推他一把。」

優花不想聽。她感覺到阿洛斯每說一句話,生命便隨之流逝。這等同是遺言。

「優花……朕……」

優花用自己的唇覆上他的唇。因為她不想再繼續讓他說下去了。

緩緩地移開臉後,優花燦然一笑。

「阿洛斯……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哪裡都不會去。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優花的眼淚落到了阿洛斯的臉頰上。阿洛斯微微眯細了眼。

「所以,請你稍微……稍微休息一下吧。」

「………………朕————」

阿佛洛斯緩緩地闔上眼瞼,優花緊盯著他。

「……阿洛斯……我愛你………………………………直到永遠。」

她流著淚水,再度吻了上去。

在那之後,優花便再也沒能看到他的眼睛了。

靜靜地吹著的風撫過兩人的臉頰。帶著海潮的鹹味和乾燥的泥土氣味。

這裡是過去初代勇者灰倉真紅自我了斷的地方。

而真紅所愛的拉米爾也經由真紅之手埋葬在這裡。

三個月後,原本只有兩個墓碑的地方,變成了三個。

上頭刻著這樣的字。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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