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人走,茶未涼(2/2)
趙旉忍不住捋須搖頭晃腦道:「哎……成化年的時候,老夫和他都在翰林,哈,他是狀元,乃是編修,我呢,卻只是庶吉士,說起來真慚愧,你們是江南名門,我呢,家境卻是貧寒得很,那時候初入仕途,又是京官,那日子過的真是捉襟見肘,哈哈……你是不知,一盆豬頭肉,我是藏在窖里吃了七天的,哈……也幸賴令尊三不五時的幫襯著我,否則啊……哎……你叔母生孩子的時候,連雞都沒得吃。」
王靜初便抿嘴而笑:「家父卻沒說起這些,只是說世叔清直,差點因為家父平時大魚大肉慣了,看不順眼,要彈劾家父。」
「哈哈……」趙旉大笑道:「那時候我性子是不好,總看不慣那些貴公子。你既來了,就住在府上吧,噢,對了,你是來看自家夫婿的吧,那老夫還是不好留了,不過起碼得吃頓便飯才能走,得讓你叔母見見你才好。」
等到王靜初告辭而去的時候,趙旉則獨坐於廳中,呷了口茶,他臉色變得深沉起來,沉吟良久,道:「來人。」
有人進來,束手而立。
趙旉慢悠悠地道:「備轎吧,去大理寺。」
這人顯然是趙旉的心腹:「老爺,這大半夜的……」
趙旉呵呵一笑道:「今兒下午,都察院送了焦黃中到了大理寺,交接的是周主事,都察院那兒咬定了此人是犯官,也已呈文刑部了,現在讓大理寺來覆核駁正此案,三法司裡頭,就差大理寺還沒下決斷,老夫忝為大理寺少卿,理應過問此事,以下犯上,一個小小的御史竟敢毆打上憲,這是何等可怕之事,若是罔縱,天下非要大亂不可,嗯,去備轎吧。」
「老爺……」這人擔心地道:「可是此人乃是……」
趙旉眯著眼道:「王公的面子一定得給,王小姐既然求告上門,雖然什麼都沒說,只是敘了舊情,可是她來時,肯定拜謁了謝公、劉公,她如此淡定的登門,不見慌亂,再聯繫白日焦黃中在都察院的事,不是都已經明明白白了嗎?內閣諸公哪……這是打算捋起袖子要大打出手了。」
深看了這人一眼,趙旉平淡地繼續道:「為官,不能蛇鼠兩端,世上是沒有兩全之法的,而今上頭既有了決心,這邊王公的情份又在,老夫還能等閒視之嗎?去大理寺吧,還有,等老夫回來,就閉門謝客,凡有人拜謁,都說老夫近來舊疾犯了,除了上值,其他時候一概不見外客。」
他站了起來,正了正衣冠,舉步便走。
而王家的馬車依然在內城裡轉悠,王靜初坐在車裡,盡顯疲態,已是連續走了許多人家,有的投了名帖,有的入內宅拜謁,她雙眸顯得有些無神,只是眯起倚著車廂打了個盹兒,旋即打起精神:「刑部郎中王靜乃是王家的門生,家父是他的座師,就不必拜謁了,讓王福去跑個腿,給他下個帖子,他就會知道是什麼意思。鴻臚寺的楊堅得去拜訪一下,動身吧,楊世叔當初和家父共事,當初相交也是極深厚的……」
外頭的嬤嬤應了,馬車又滾滾而去。
王靜初卻覺得疲憊不堪,繯首又合上眼帘,倚著車廂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