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Episode 1. 彩華來襲（2/2）

如果只是稍微交談一下，那麼彩華的言行舉止就跟一般人的常識沒兩樣。

但悠斗很清楚，不可能是這樣。所謂的繪師，越是優秀的人就越像是腦袋的螺絲沒有鎖緊一樣。

而彩華別說是沒鎖緊，有好幾根螺絲根本早就不見蹤影了。有時候還會提出非常莫名其妙的要求。

她這次是把酒紅色的智慧型手機，用雪白的大腿夾住。

手機熒幕上顯示的畫面似乎提示了彩華把工作搶走的理由。

好想知道。

但如果要伸手去拿智慧型手機，就會碰到她的肌膚。不對，在那之前會變成把手伸進姐姐裙子裡的狀況。

——身為一個人不能做出這種事吧！

悠斗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彩華的臉頰變得泛紅。

「嗯……小悠……一直緊盯著人家的大腿看。」

「不要講得好像是我很想要看一樣！」

正當這樣吵吵鬧鬧的時候，貓塔那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貓咪Wacom跑出吊床，下到地面來。

「……」

它沒有喵喵叫，而是脖子磨蹭悠斗後就往彩華那邊走去。然後用毛茸茸的身體去推擠彩華的腳。

看來還是跟原本的飼主很親近——不過其實不是這樣，應該只是記得這個人總是會帶點心過來吧。

它在地上滾來滾去，然後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撒嬌。

好可愛。

不管是工作被搶走還是想知道提示，或者是要把手伸進親姐姐的裙子裡之類的，現在都已經不是會想去做這些事的氣氛了。

彩華聳了聳肩膀。

「看來時間到了呢。」

她用自己的手，把夾在大腿間的智慧型手機拿出來。

這瞬間，悠斗看見了。

「啊。」

沒想到是純白的內褲——不對，重要的不是那邊。是智慧型手機的畫面。

那是張插圖。

恐怕是彩華畫的插圖吧。

而且那應該是《Artemis Crimson》的第一女主角。

她發表過的作品，悠斗認為自己應該都有看過，但那是完全沒印象的構圖。

——沒公開過的插圖？

她讓自己看到這張插圖的意圖是什麼？

很遺憾地，那真的只有一瞬間，無法連細節都看清楚。如果仔細看的話，也許會發現些什麼吧……

可是又不能把手伸進姐姐的裙子裡，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彩華應該也是熟知悠斗的性格，才這麼作弄的吧。

既然如此，會讓人在一瞬間看見可能也是故意的……？

她把智慧型手機收進包包里，然後拿出分裝過的乾燥雞胸肉餵給貓咪。

彩華的眼角比剛才還要紅。

還拿起手帕捂住鼻子。

「來～～Wacom，好久不……哈啾！」

「我已經擺兩台空氣清淨機了，看來還是沒辦法。」

「嗚啾……畢竟都靠到這麼近……」

彩華對貓過敏。

她擦掉鼻水，同時還是繼續撫摸Wacom。

「哈啾！」

「要適可而止喔。話說回來，姐姐。關於剛才那張插圖……」

「……人家才不跟不敢出手的人說。」

「不不不，對姐姐出手很糟吧。」

「嗚、嗚嗚……我們以前明明感情好到互訂終身了……」

「有、有這回事嗎！」

她淚眼汪汪地哭著，害得好像悠斗真的做了什麼壞事一樣。雖然那眼淚是因為對貓咪過敏所造成。

「……我要娶姐姐當新娘子！你以前明明這樣講過。」

「什、什麼時候？」

「幼稚園大班的時候。」

「那么小。」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三點三十三分。」

「還記到這麼細！」

當時姐姐應該還只有小學三年級。但她卻還記得這麼細微，讓人感到有點害怕。

可能是乾燥雞胸肉吃光了，或者是還留有味道在上頭。Wacom開始舔彩華的指尖，還開始咬起來。

姐姐雖然看起來不在意，但是右手受傷可就不得了了。於是悠斗把貓咪抱開。

彩華站了起來。

她故意顯得面無表情，好像是要隱藏提示般用既非挑釁也不是同情，有如在報時一般的語氣說：

「……下星期二下午三點，我們會開會討論新作。會跟船山小姐還有火屋一起，地點在帝王文庫編輯部。到時候，我打算拿封面插圖給他們看。」

「是……是喔？」

她為什麼要講這些呢？

「所以……小悠你真的……」

講到這邊，彩華的話就中斷了。她快速吸了口氣。

「呼…………………………哈啾！」

猛力打了個噴嚏。

有某種飛沫，噴到悠斗臉上。

「嗚哇！」

「哈啾……抱歉……哈啾！」

「姐姐，流下來了啦！衛生紙！快拿衛生紙！」

在這樣吵鬧之後彩華就回去了。工作的事情也在途中含糊不清地敷衍了過去。

＊

一小時後——

彩華回去之後，接到聯絡的乃乃香回到家裡。

他們圍著迅速準備好的晚餐。

原本是計劃要用雞肉來燉濃湯，看來還是改成照燒口味了。洋蔥跟紅蘿蔔則做成溫熱過的蔬菜沙拉。

乃乃香問道：

「那老師的姐姐這麼提議後，編輯就OK同意了嗎？」

「好像是。」

「……雖然我不太了解這個業界的狀況……但這應該是對方委託了你插畫的工作，而老師也接下來的約定對吧？」

「嗯。因為也會有沒簽契約書的情況，所以很多人會以為都是口頭約定吧——」

其實一開始悠斗也是這樣想的。

「——工作內容、工作進度表、有寫報酬的郵件似乎都能當成『訂單』喔。回覆的郵件也能作為承諾的證明。」

原來如此——乃乃香邊說邊點頭。

「這次也有約定好……正因為這樣，老師才會那麼苦惱於角色設計，還在身體差到得躺著的狀態下繪製封面對吧？」

悠斗露出苦笑。

「嗯，但是苦惱於角色設計，還有身體狀況不太好，全都是我的問題……不過說起來，這個委託有定下契約也是事實。」

出版社這邊會違背約定的案例，其實並不常見。

至少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會比創作者來得誠實。

「既然如此！」

他很清楚乃乃香想要表達什麼。

既然都已經委託悠斗，那為什麼船山還要接受京橋彩華的提議呢？

「但姐姐是完全不同層級的喔。」

「有那麼厲害嗎？我比較喜歡優斗老師的圖耶。」

「哈哈……謝謝你。但數據還是很老實的。」

論及實績，悠斗跟彩華有顯著的差異。

這麼說起來，乃乃香似乎是上了國中才開始看輕小說的。再久一點以前的事情應該不太清楚吧。

「……京橋彩華是在七年前就出道了。升上高中後，她突然很認真地開始畫圖。當她高二在Pix

iv投稿插圖後，馬上就有人來邀稿了喔。」

雖然當時Pixiv的使用者並沒有現在那麼多，但還是有不少熱心的編輯在關注。

乃乃香瞪大眼睛。

「才高二嗎！真早出道呢。」

「不……其實在網路上找找，也會發現已經擁有可以稱為職業級的畫技，卻還只是個國中生的人喔。」

她聽了不禁屏息。

「……這樣啊？」

「之前我也說過，只要認真花上一千個小時，不管是誰都能夠練就一身畫技。但就是『認真』這一點非常困難，所以才沒有那麼多成功案例。」

「……原來如此。」

「重要的並不是年齡——而姐姐從那時候開始，畫技就已經優越到出類拔萃。甚至連專業的編輯們還會產生『這會不會是知名插畫家用其他筆名畫的圖呢？』這種懷疑。」

悠斗聽見乃乃香好幾次點頭稱是。

兩人也停下正在用餐的手。

「姐姐第一次去跟編輯見面的時候，對方似乎很難相信她就是本人，好像還發生了——編輯要求她現場畫圖的情況。」

「哈哈哈……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可以理解編輯的心情呢。」

「京橋彩華的插圖並不是單純畫得好，而是跟時下流行的風格有明顯差異。那並非模仿其他人的風格……說不定是因為姐姐不太看動畫或是漫畫，所以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當時流行什麼風格。」

「她的出道作品推出後，就突然變得超有人氣——我聽說是這樣。」

「也是受惠於原作很優秀，所以就變得越來越有名了呢。」

彩華這個時期也開始進行同人活動，才第一次參加，隊伍就大排長龍。

除了來購買同人本的顧客隊伍，連想贈送禮物的粉絲跟來打招呼的業界人士也得另外排隊，甚至需要拿出「打招呼隊伍最尾端」的牌子來。

——那個牌子還是我製作的呢。因為工作人員跑來要我先準備好。

乃乃香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那個……這樣問可能很失禮……不過現在這應該不是那麼稀奇的作畫風格了吧？」

「因為不只是業餘繪師，連職業繪師們也都在模仿她嘛。」

彩華獲得極高評價之後，用相同作畫風格來畫圖的插畫家開始增加。這就是被稱為跟隨者的人們。

不只是作品暢銷，她還改變了業界的風潮。每個時代都會有這種成為轉捩點的創作者出現，而京橋彩華毫無疑問就是其中之一。

「……那就是所謂的『天才』吧。」

乃乃香低下頭。

「看來是這樣呢。」

「大概是吧。」

「但是我覺得好不甘心。」

「咦？」

「因為……優斗老師明明是那麼努力……這樣好哀傷喔。」

「不，那是因為…………」

因為這就是那樣的世界。

即使知道這一點，悠斗自己在心情上也還是無法完全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