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Episode 7. 在霧氣之中（2/2）

更衣室很狹窄。

老實說，這應該很難給家族一起使用。

形式跟大浴場相同。

他把衣服放在籃子裡。

拿起毛巾後，打開浴室的門。

「哦哦！」

跟在更衣室想像時比起來，裡頭的氣氛可說是絕佳。

那是宛如從岩石鑿出洞窟般的精緻設計。

擺置許多石頭的浴池周圍，還種植了竹子或綠草。散發出溫泉、木頭與土壤的芳香。

有著如同露天溫泉般的旨趣。

悠斗先在清洗區把身體沖乾淨。

再把身體沉入白濁的溫泉里。

「還真濃郁耶。」

溫泉普通來說只會有氣味，從來沒意識過會有手感之類的。

可是，這個溫泉卻混有粉狀的沉澱物。

不是說這溫泉的成份如何，而是這感覺就是溫泉原液。

「喔……這氣味有點刺眼。」

此時傳來一陣嘎吱作響的聲音。

一開始還覺得是溫泉灌注到浴池裡的聲音，以為自己聽錯……

但更衣室那邊也傳來聲響。

——小偷嗎！

這當然不可能。

會在這種時間點跑進更衣室的人物，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

「瑪莉！」

喀嚓，大門毫不留情地被打開。

「來啦！優斗，你叫我嗎？」

〇

我的天啊，衣服脫個精光的瑪莉跑進來了。

本來以為是全裸卻穿著泳裝——雖然有想過會不會是這種發展，但她做事情可不會那麼不上不下。

她袒露著毫不掩飾白皙的肌膚，正大光明地走進來。

「哇啊！好棒的浴場！」

「嗯、嗯嗯……啊，不不不！還有其他該講的話吧！咕嘟咕嘟。」

悠斗移開視線。

還把溫泉浸到嘴角的高度。

好像還稍微喝到了一點溫泉水。

溫泉的濃度看來跟外觀一樣高，喉嚨有些燒灼感。

「嗚嗚嗚……」

「優斗，這泉水跑進眼睛裡好像會很痛，所以不能潛水喔。」

「是啊。不對，所以說還有其他該講的話吧。」

「嗯嗯？打擾到你了嗎？」

「你不是要等我出去再進來嗎！要我過一個小時後再出來，那是講好玩的嗎！」

「哈哈哈！不可以隨便相信作家講的話啦～～說謊可是作家的工作耶。」

「竟然講得這麼直接，太扯了。」

——還有，這對全世界的作家們很失禮耶！

瑪莉來到浴池邊。

「優斗，日本的溫泉有『混浴』這種文化存在。走進浴場時，不管男女、不分身分高低，也不論東或西邊，所有人都是平等而且對等地獲得幸福喔。」

「嗚……」

「當然，我是女性優斗是男性，兩者有所不同。可是，為何要因為這樣就被分隔開呢？性別與肌膚的顏色，有那麼重要嗎？」

「不，那是……」

被這麼一說，悠斗才注意到自己的度量有多麼狹小。

瑪莉泡進溫泉里。

悠斗忍不住把視線轉過去——

結果就看到入迷。

雪白的肌膚在溫泉霧氣中顯得美麗無比。

那極度細瘦的身體，纖細得仿佛像是吹制玻璃般只要一碰就會破裂。

「…………」

即使感受到視線，瑪莉還是毫不隱藏。反而像是向人展現自己中意的洋裝般，即使害羞還是光明正大地給對方看。

也沒有說出戲弄對方的話。

「呵呵呵……」

她似乎很開心地笑著，並在浴池邊緣坐下。

悠斗被她盯著看。

「嗯，我不討厭優斗的視線呢。因為你的眼神就像在觀賞藝術品一樣。」

「啊，嗯嗯……」

畢竟已經看到出神，所以也沒辦法找藉口。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算了……

瑪莉打開的門裡，又有另一個人走進來。

「咦咦！」

「啊、啊嗚……那、那個……」

沒想到是乃乃香。

她用比較大條的浴巾遮住身體，然後連耳朵都變得火紅。

瑪莉出聲說：

「乃乃香，那樣會感冒喔。快過來吧。」

「可、可是……這果然還是讓人很害躁。」

「再講那種話，我可要襲擊優鬥了喔～～」

「不不不可以！」

真是鬼畜。

「你這不是恐嚇嗎？」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我希望優斗還有乃乃香也能一起體會這種解放感嘛。」

「不……這算解放感嗎……」

不如說是緊張感吧。

不對，應該是緊迫感吧。

乃乃香很有規矩地在沖洗區把身體洗乾淨。

接著來到浴池邊。

「嗚嗚……被老師看到了……」

「乃乃香，這種時候就要光明正大一點，才不會覺得害躁。跟昨天穿民族服裝玩角色扮演時一樣喔。這就像是扮演成全裸吧。」

「這、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

「呵呵呵～～能夠創造詞句才稱得上是作家啦～～」

那就是隨便講講的嘛。

即使因為羞恥心而淚眼汪汪，乃乃香還是把腳伸入浴池裡。

好近。

她有用大條的浴巾遮住身體。

可是弄濕的浴巾會緊貼在肌膚上，這反而讓身體的起伏曲線變得更明顯。

悠斗忍不住盯著她看。

「……真是值得參考。」

「呼哇哇！優斗老師，雖然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還是讓人有點害羞。」

「啊啊啊！對不起！」

他終於把眼神別開。

看到兩人這副模樣，瑪莉開口說：

「嗯嗯？啊，優斗你比較喜歡會害羞的呀？那麼我也要！我也要！這、這樣子很害羞，所以你不可以看這邊喔！」

「啊……這讓我稍微冷靜下來了。」

「咦！優斗，你這是怎麼意思！難道不夠大就不行嗎！」

「不，是這種太過明顯的萌系台詞使我清醒過來。」

「呼嘎！」

瑪莉像正在威嚇的狗一樣，露出雪白的牙齒。

乃乃香向完全不加掩飾的她詢問說：

「那個……瑪莉老師被、被這樣看見……都不會覺得害羞嗎？」

「當然會覺得害羞啊，但是這樣才好吧！」

悠斗瞪大雙眼。

「你還會覺得害羞喔！」

「優斗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可是女孩子耶！」

「……我完全搞不懂了。」

「啊，對了！優斗，我來幫你洗背。過來這邊！」

「這就心領了，我已經洗好啦。」

「就算變大我也不會在意喔。」

「我會緊張到反而縮起來啊！而且這到底是在講什麼？總

之你不用在意我啦。」

「是嗎？那麼，乃乃香你坐過來。我來幫你洗。」

「咦咦！這怎麼行……給瑪莉老師洗背會讓我很惶恐。」

「我想幫別人洗嘛，因為要寫這種劇情。」

「啊，是要記錄題材嗎？」

「有一半算是吧！來啦來啦，坐下吧。」

「好、好的……」

乃乃香依舊用浴巾遮住身體，並且坐到木製的椅子上。她往這邊偷看一下後，就害羞地低下頭。

這讓悠斗也害羞起來。

心跳不斷加快，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會泡到昏頭。

雖然有在像是游泳池之類的場合，稍微看過乃乃香的肌膚。不過像這樣一絲不掛的模樣還是第一次看見。

瑪莉把沐浴乳擠在手上，搓出泡沫後再塗滿對方的背部。

「乃乃香，你真的很大耶。」

她把手繞到前方。

「呀啊！這、這很普通啦！」

「是這樣嗎？原來這是普通尺寸啊，那就當成是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太小了吧。」

「嗚嗚——」

「如何，舒服嗎？」

「嗯嗚……請、請問……不用毛巾之類的嗎？」

「人的肌膚就要用人的肌膚來擦拭，這才會變得更加美麗——有本書上是這麼寫的。所以由我來讓你變得更美麗吧！」

「嗯……稍微有點癢……啊！連、連這種地方都要洗嗎？」

「越是隱密的地方就越重要喔，要是長汗疹會很不舒服吧？」

「是這樣沒錯……嗯嗚！」

悠斗為了儘量不去看，而把視線移向天花板。不過就算只有聲音也很刺激想像力，讓人覺得很糟糕。

乃乃香開始發出喘息。

瑪莉拿起蓮蓬頭，將她身上的泡沫沖乾淨。

「那接下來能換你幫我洗嗎？」

「我、我明白了。請問……用手就可以了嗎？真的嗎？」

「沒錯沒錯，要溫柔點喔。」

「那麼——」

跟剛才瑪莉一樣，乃乃香用手搓出泡沫。接著抹在肌膚上頭。

「哈哈哈！好癢喔！」

「對、對不起。」

「嗯哼……啊，這樣剛好……嗯嗯～～這真是舒服。」

「是這樣嗎？太好了。」

「嗚嗯！嗯……啊啊……乃乃香好色。」

「啊哇！我只是打算用跟瑪莉老師一樣的洗法呀！」

「因為我很色嘛！」

「我被色色的行為騷擾了嗎！」

「哈哈哈哈！」

「真是的……請不要捉弄我啦。」

她邊說邊清洗肌膚。

重點部位都被泡沫遮蓋住。

接著泡沫再被水沖洗掉——悠斗心想，這構圖已經不能用在插畫上了。

她們兩人的身影，逐漸變得像是熒幕另一頭發生的事情，好像在觀看跟自己無關的影片一樣。

乃乃香轉過頭來。

「那個……優斗老師也要洗嗎？」

「優斗，要不要過來？我們兩個人一起幫你洗，這種機會可是很稀有的喔。」

悠斗注視著她們。

的確是這樣沒錯，這種機會非常稀有。

於是悠斗把右手從溫泉里伸出來。

「啊，我剛才洗過所以不用了。」

他揮揮手，鄭重婉拒。

洗好身體的兩人也泡進浴池裡。

習慣以後，像這樣男女一起入浴其實也不錯。

瑪莉來到悠斗旁邊。

他們肩膀碰在一起。

「呵呵呵……優斗，這溫泉真是不錯呢。」

「是啊。」

「那、那個！優斗老師，水溫好像稍微有點燙呢。」

「是有一點。」

乃乃香則是儘可能坐在遠處。

浴池裡有兩座山丘漂浮在水面上。以前聽說過胸部大就會浮起來，看來這傳聞是真的。

瑪莉像是要講悄悄話一般，把臉靠過來。

「優斗……」

「幹嘛？」

「……來接吻吧？」

「啥！你你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哈哈哈！開玩笑的！因為你一直看乃乃香那邊，所以才想捉弄一下。偶爾也看看這邊嘛？都靠這麼近了。」

「還以為我的心臟要停止了。」

「到時候我會幫你人工呼吸喔。」

「心臟停止時需要的應該是AED【自動體外心臟電擊去顫器】或是心臟按摩吧。」

「嗯嗯嗯～～溫泉真是太棒啦！」

瑪莉沒把悠斗講的話聽到最後，她舉起雙手伸個懶腰。

不只是光滑的腋下，就連胸部尖端好像都快看見了。悠斗慌忙移開視線。

「不行，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泡昏頭。我先出去。」

這個判斷看來有點太遲了。

悠斗本來打算自然地站起來。

卻搖搖晃晃地摔倒了。

——啊，這是之前摔過一次的情況。

他在同人活動會場摔倒，導致左手腕扭傷。

不能讓還沒完全治好的左手傷勢惡化！可是右手卻又更重要。

於是他整張臉往前摔。

「哦？」

「優斗老師！」

倒下去的方向，有乃乃香在。

某種柔軟無比的物體，接住他的臉龐。

砰啾！

充滿溫泉香味又軟綿綿的雙重氣墊，讓悠斗倖免於難。

只不過接下來——他的臉馬上整個栽進高濃度的溫泉里。

接著一陣激痛傳來。

「哇啊啊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啊哇哇！優斗老師！」

「哈哈哈！」

他急忙用水龍頭的清水清洗。

〇

深夜——

悠斗突然醒過來。

眼前是和式的天花板。

電燈也已經關掉了。

自己的身體有好好蓋著棉被。

往旁邊一看，乃乃香正發出沉睡的呼息。之所以能看見如此幸福的睡臉，理由就在紙門的另一頭。

內廊的燈還亮著。

悠斗安靜地起身。

在不妨礙乃乃香睡眠的情況下爬出被窩。

接著靜靜把紙門打開。

瑪莉在已經變成她固定座位的沙發上敲打筆記型電腦，然後她看著熒幕說：

「……怎麼了？」

「抱歉，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呀。不過要夜襲的話，等一下再來吧。」

「我才不會那麼做呢。」

由於乃乃香正在睡覺，時間又已經是深夜了，他們交談的聲音都很小聲。

暖爐的聲音還比較大聲。

「優斗，要喝水嗎？」

「要。」

瑪莉很理所當然地把水倒進只有一個的杯子裡。

由於發生太多勁爆的事情，讓悠斗已經沒有力氣去喧鬧。他在空的沙發坐下。

接下杯子後，一口氣把水喝光。

「咕嘟……咕嘟……」

悠斗覺得這水真是好喝，仿佛像是滲透到身體裡頭。

「呼……謝啦。瑪莉，你不睡個覺嗎？」

「睡不著嘛……啊，不過不是昨天以前那種想睡又睡不著的狀況，而是情緒亢奮到就算不睡也無所謂的感覺。」

「身體可沒辦法無所謂啊……不過，這情況我懂。」

「剛開始寫作時，只要靈感一來，就能無止盡地寫下去。」

「我好像也有那種時期。」

「我會一直集中精神寫到被父母責罵為止。」

「嗯，就是那種感覺。」

「那個時候，也許就是我的巔峰期。」

「技術方面應該是現在比較好吧？」

「我是覺得對於創作來說，或許根本不需要所謂的技術。」

「唔嗯……可是寫得很糟糕的文章，會讓人不知道這作品想表達什麼，畫得很爛的圖也會讓人不知道是在畫什麼吧。」

「雖然失去熱情……卻獲得同等的技術嗎？」

「既然都能獲得別人的好評，我覺得應該得這麼想吧。最重要的是，就算失去熱情然後技術又不夠，你會因此停止寫作嗎？」

瑪莉停下敲打鍵盤的手。

然後用認真的表情注視著這邊。

「我只有寫作而已

。」

「我也差不多。所以我不會停筆，也沒有人能讓我停筆，更不會想要停筆。」

「……說的也是呢。」

敲打鍵盤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時她低聲說：

「優斗，謝謝你……」

「我才是。」

「如果你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

「……咦？」

這是指——

瑪莉注視著筆記型電腦，變得沉默不語。

再問下去就太不解風情，也好像真的會妨礙到她。

不過，自己也徹底醒過來了。

看到她用這種氣勢在創作的模樣，自己的開關也跟著被打開。

悠斗從背包里拿出iPad跟繪圖筆。

瑪莉露出微笑。

「哎呀，是《貓奏》的嗎？」

「……不，其實我接下帝王文庫的新作委託。這是那作品的角色設計。」

「外遇！還是NTR【被睡走】！」

「我可不記得有變成你的專屬插畫家喔。再說了，你也是腳踏四條船吧。不是都有找除了我以外的插畫家幫小說畫插圖嗎？」

「你想說我是臭婊子嗎？」

「不要拿戀愛來比喻工作好嗎？」

「好～～」

悠斗與瑪莉並肩坐在兩張沙發上。

從窗戶能夠看見中庭，以及明亮的月亮。

二色、茄子、神繪（4）

茄子：請問優斗先生在家嗎？

二色：他好像去旅行了耶。怎麼了嗎？

茄子：哎呀……我因為要開會所以來到東京都內了，本來想說方便的話要找他喝個茶。

二色：茄子小姐，你家住哪邊啊？

茄子：我住鎌倉。

神繪：好遠喔！

二色：沒人想被所澤市民這麼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