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噢!死不了的勇者實在有夠煩。 第四章 世間就看錢和嘴(2/2)
雖然實際上只是家族衰敗無路可退,除了爭取爵位之外別無他法。
就在真一思考這些時,一旁瑟雷絲拍拍那對豐滿的胸部,鬆了口氣。
(這下子我就放心了,真一先生絕對不可能倒戈去當勇者。)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個下流的傢伙。)
真一隨口敷衍已經習慣的惡毒話語,同時從椅子上站起身。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麼多。還有,這個問題或許有些冒犯……那座雕像,和真正的女神很像嗎?」
「啊?」
女性當下還搞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露出吃驚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就笑著回答:
「很遺憾,我沒拜見過女神的尊容,沒辦法回答像或不像。」
「這樣啊。」
「只不過,大神殿那座成為所有雕像範本的女神像,據說是女神降臨此地時,直接蒙受她教誨的第一任教皇大人所雕。」
「原來如此,又讓我增廣了不少見聞呢。」
真一道謝結束對話後,轉身背對女性和女神像,邁步離去。
兩人準備就此離開神殿時,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領著大批神官從兩人面前走過。
此人穿著雖樸素卻比其他神官體面的服裝,與他擦身而過的人們紛紛低下頭,他則是舉起手來,回以和藹的微笑。
真一也仿效其他信徒,靠向通道邊緣把路讓開,同時自然而然地站到能擋住瑟雷絲的位置並低下頭。
男子似乎沒留心真一與背後的女僕,面帶微笑從他們面前通過。
(呼……)
就在擦身而過時,真一確實看見了那樣東西。
男子的右手上頭,帶有閃著黃金光芒的女神聖徽。
(那人就是第七名勇者──這裡最了不起的司教大人對吧?)
復活魔法的施術者是不死之身,這點實在相當麻煩。
話雖如此,不過現在還剩下幾百個死者要復活,應該沒空攻來魔王城吧。
(當前的敵人,應該只有那個叫亞莉安的吧。)
這麼想著的真一,走出神殿仰望藍天。
「得到想要的情報了嗎?」
「七成左右。」
他隨口回應瑟雷絲的問題,並且進一步思索。
(如果可以,我想看看女神的勇者復活那一瞬間,但是大概辦不到吧。)
腦中想著「應該多拷問那幾個人一下」、「乾脆做人體實驗」之類下流念頭的真一,表情有些陰鬱。
(因為擔心被懷疑,所以沒詢問勇者憑空復活的機制,不過看樣子只會得到『都是靠女神的力量』這種程度的答案吧。)
替他們帶路的女性當然不用說,搞不好那座神殿裡的其他神官,也沒有一個知道女神與勇者的真相。
(女神愛蕾佐妮亞,不曉得究竟是擁有人格的個體,還是無形的巨大系統?能確定的,只有她「存在」。)
沒人見過。可是,已死的勇者會復活是事實。而且──
(連魔王都做不到的憑空復活,她一樣辦得到。意思是,她比魔王更強?)
自己的想像讓真一身上竄過一股惡寒,於是他咬緊牙關以免發抖。
魔王施展全力後究竟有多強,他還不知道。
不過,應該有相當於小型核武的大規模破壞力。
這個世界,真的有凌駕於這種魔王之上的神?
(拜託,千萬別出來啊。)
目前,女神雖然似乎還沒有現身,可是一旦人類瀕臨滅亡,會變成怎麼樣就不曉得了。
(果然,為了人類也為了魔族,得避免把事情鬧得太誇張。)
莉諾之前說過「一旦人類攻進魔界,會反過來遭到魔族滅絕」這種話,可是說不定面臨滅絕危機的,其實是魔族這邊。
「所以呢,接下來該怎麼辦?」
「嗯,這個嘛……」
瑟雷絲的聲音讓真一擺脫負面思考,回歸正面且現實的話題。
「在我的故鄉有句俗話,『一旦作業系統壞掉,電腦也只是普通的箱子』。」
「喔……」
「簡單來說,只要能擺平下命令的首腦,事情就會結束。」
真一隨口編了句俗諺,仰頭看向神殿旁邊的大城。
「換句話說,就是打倒這個國家的王。」
討伐魔王的命令,應該是波亞王國之主下達的吧,只要打倒他就不必和勇者戰鬥。
「不戰而勝,此乃兵法的精髓。」
「調查了那麼多勇者的事,居然得到這種結論啊?」
「就是因為調查過才會這樣囉。既然無法弄清不死之身的機制,對付勇者便是種沒效率的方法。」
更何況,只要制住國王這顆頭就能保住魔王城的和平,即使勇者又增加也沒關係。
「可是,贏得了嗎?」
看見瑟雷絲基於「國王=最強者」這種魔族基準思考而擔憂,真一點點頭要她放心。
「應該沒問題吧,又不是要和他打一架。」
「啊?」
「因為和政治家交鋒時,決定勝負的是嘴巴和這玩意兒嘛。」
說著,他從腰間那個沉重的袋子裡,拿出一枚銀幣。
「只要有錢什麼都做得到,資本主義萬歲!」
「真是下流呢。」
雖然不明白人類社會的機制,但是這點不會錯──瑟雷絲冷冷地下斷語。
●
國王特魯特斯四世的工作,始於早晨的謁見。
臣屬的貴族、撐起城鎮商業的公會首腦、來自別國的使者。
國王要在謁見廳聆聽這些人的進言與期望,並且和宰相等人商量後給予回答。
儘管他覺得不需要特地弄得這麼誇張,改成靠書面往來會比較快,不過對臣下與使者展現威嚴同樣是國王的工作,這也是無可奈何。
(一個成了司教傀儡的男人,根本沒什麼威嚴。)
特魯特斯四世儘管在內心嘆息,卻靠著最後一點堅持而沒把話說出口,以很有王者氣度的威風模樣坐在寶座上。
「今天從誰開始?」
「是,說到這部分……」
聽到國王詢問的宰相,看著手邊的羊皮紙,一臉困惑。
「一名自稱是大福村饅頭的商人。」
「小村子的商人?要做生意的話,應該透過公會吧?」
國王也沒閒到一一接見所有的商人。
關於這點,宰相同樣十分清楚。
「可是,對方說無論如何都想直接謁見陛下,還送上這種東西……」
宰相使了個眼色,於是兩名士兵搬來一個大箱子。
箱子落地時發出沉重的擠壓聲,接著箱蓋在國王面前緩緩開啟。
瞬間,整個謁見廳都是令人眼花的黃金光芒。
「什麼?整箱塞滿金條!」
「就屬下讓人調查的結果,全都是沒有雜質的純金。」
換算成金幣大概超過十萬枚吧。
從士兵年薪約十五枚金幣來想,應該能明白這筆金額有多龐大。
「他表示只要您接見,無論得到怎樣的回應,都會將這些東西獻上。」
「怎麼可能,他究竟是什麼人?」
特魯特斯四世會震驚也是難免的。
公會首腦與別國使者為了討好他所獻上的那些寶物,儘是些價值連這箱百分之一也不到的東西。
當然,還會提出與代價相應的要求。
可是,那個叫饅頭的商人,卻表示只要會面就交出這堆黃金。
「他不可能只是個小村子的商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關於這點,商人公會裡沒人知道……」
如果消息比貴族和騎士還要靈通好幾倍的商人也不知情,那麼波亞王國里大概沒有人知道吧。
「陛下,您意下如何?」
「唔嗯嗯……」
特魯特斯四世咕噥一聲,陷入沉思。
這個商人顯然不對勁。十有八九是敵國派來的間諜。
不過,他端出了讓人明知有毒依然想喝乾的美酒。
眼前閃耀的黃金是訂金,展現出「如果願意聽本人的要求,就讓你們賺更多」的自信。
波亞王國的錢包,並未充裕到能毫不遲疑地拒絕。
(要不是復活士兵的費用吃掉了國庫的一半……)
討伐出現在道格溪谷的魔族,導致三千名士兵死於魔王之手。
王國捐給神殿一大筆錢,當成讓這些人復活的手續費。
對方表示有一半要運到他國神殿,所以王國還準備了幾十輛馬車。
堅持要殲滅魔族而強迫波亞王國出兵的人,明明是神殿方的修伯司教。
甚至讓人反過來擔心,他之所以對魔族發動戰爭,目的是不是藉此逼人捐款養肥神殿、削弱王國。
(這人該不會是司教的手下吧?)
特魯特斯四世偷瞄站在旁邊的修伯,不過他即使看見黃金也面不改色,臉上只有平常的溫和笑容。
「好吧,帶他進來。」
不管是怎樣的陷阱,都得先見面才會知道。
國王下定決心,宰相則順應主君意向將那名商人帶來王座前。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個中等身材、毫無特徵、衣著樸素的中年男子。
不過他背後的藍發女僕,則是讓人眼睛一亮的美女。
「國王特魯特斯四世陛下,能夠見到您的面實在無比光榮。」
「不必多禮,把頭抬起來吧。」
商人恭敬地單腳跪下並低頭,國王則給予慣例的回應。
「那麼,你想對本王說什麼?」
「是,希望陛下能允許一樁生意。」
「生意?找公會談比較快吧?」
如果肯送上那麼多錢,商人公會應該會非常樂意讓他加入吧。
可是,名叫饅頭的中年商人緩緩搖頭。
「不,在下所希望的生意,唯有陛下能給予許可。」
「本王不明白,你究竟想做什麼?」
確定已經引起國王的興趣後,商人奸笑著回答:
「希望您允許和道格溪谷那些魔族貿易。」
「你、你說什麼?」
聽到這句話,國王也好、宰相也好、大臣也好,擔任警衛的士兵也不例外,全都震驚得說不出話。
就連修伯司教,也驚訝地睜大眼睛。
「居然要和魔族做生意,你的腦袋沒問題嗎?」
「當然,在下的腦袋很清楚。不過,只有腦袋清楚做不好生意。」
相對於特魯特斯四世慌張的模樣,商人則始終掛著無所畏懼的笑容。
插圖p137
「魔族是多麼恐怖的對手,在下早已有所耳聞。不過,他們真的是敵人嗎?」
「你、你說什麼?」
國王之所以背上不由得一震,就是因為他心裡有底。
商人見狀,露出滿意的表情進行解說:
「儘管遭到六千士兵進攻,又殺了其中半數,魔族此後卻完全沒有對波亞王國發動攻勢對吧?如果他們的力量和傳聞一樣,要攻陷這裡應該用不到三天才對。」
「唔、唔……」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道格溪谷的魔族對人類沒有敵意。至少,他們完全沒有要消滅波亞王國的意思。」
「什麼?」
雖然再度感到震驚,特魯特斯四世卻能接受這種說法。
原因在於,他自己也想過這種可能性。
然而,這也是個不能輕易承認的念頭。
「對方可是邪惡的魔族喔?是過去敗給諸神、被趕到地底的邪神眷屬喔?他們不可能不恨我們這些身為諸神之子的人類吧!」
特魯特斯四世舉出這世界任何人都知道的傳承當擋箭牌,拼命地試圖否定。
可是,商人仿佛完全不當一回事,緩緩搖頭。
「傳承或許有錯。不,說不定魔族的確是如同傳承般的邪惡存在。可是,就像邪惡的人類偶爾會誕生一樣,出現在道格溪谷的魔族,或許也是世間罕見的友善魔族。」
「怎麼可能,這種事……」
「只殺了六千人的一半,而且手下留情讓他們能復活,也沒對遭到進攻一事報復,一直窩在溪谷不出來……光從這些事實看,您不認為很有可能嗎?」
「…………」
對方不談傳承這種古老又曖昧的東西,而是指出當下的明確現實,特魯特斯四世也只能選擇沉默。
(果然和他說的一樣?魔族沒有傳聞中那麼邪惡?)
只是因為擊潰王國軍的魔王實在太過強大而恐怖,讓自己看不清真相嗎?
如果拋開偏見與成見,確實會讓人認為商人說得有理。
「當然,雖說是處於守勢,魔族依然殺害了大量王國士兵,甚至擊退勇者大人,不能那麼簡單就信任他們。之所以沒攻過來,也可能是有什麼邪惡企圖。」
「嗯。」
「正因為如此,在下才希望能先以做生意的形式與他們接觸,查出魔族真正的意圖。」
「唔……」
商人這番話也有道理,而且不會損及王國。
「可是,這麼一來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對於特魯特斯四世的問題,商人再度應以奸笑。
「要是能如在下所願,順利和魔族做成生意,應該能取得僅限魔族保有的物資與技術。那些東西所帶來的財富,必然會是送給陛下那些黃金的好幾倍。」
「不過,他們不見得有你要的東西。」
「既然做生意是種賭博,那麼接受失敗的危險性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就算沒有物資或技術也無妨,因為有個更好的東西確實存在。」
「那是什麼?」
看見國王興味盎然,商人露出今天最為奸詐的笑容,說出答案。
「和連萬人大軍都能取勝的最強戰力──魔王結緣。」
「你說什麼……!」
這個答案,又一次嚇得在場眾人說不出話。
因為商人所說的內容,實在太危險、太褻瀆,而且充滿魅力。
「一旦讓恐怖的魔王成為友軍,那麼消滅他國平定天下,進而使波亞王國成為巨大的統一國家──成為波亞帝國也不是夢。」
「波亞帝國……本王當皇帝……?」
「即使事情沒那麼順利也無妨,只要締結同盟關係,應該就能用以牽制他國。在下孤陋寡聞所以不太清楚,但是波亞王國遭到他國侵略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吧?」
「唔……」
商人這番甜如蜜的危險言論,確實已經漸漸打動特魯特斯四世。
「就算事情失敗,也只不過是死一個愚蠢的商人。國王陛下,還請您務必允許在下與魔族貿易。」
商人如此總結,並且深深低下頭。
他所說的話全都非常合理,對波亞王國有利無害。
所以,照理說完全不需要煩惱,答案已經出爐。
「本、本王決定──」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蓋過特魯特斯四世正準備回答的聲音。
掌聲的主人,乃是王座旁邊那位臉上笑容依舊的女神司教。
「真是場漂亮的演說啊,背教者商人。」
「背教者?」
商人眉毛挑動,修伯司教給了他一句「那是理所當然的吧?」並加深臉上笑意。
「居然為了錢,打算和那些與光之女神愛蕾佐妮亞為敵的邪惡魔族聯手,這種行為如果不叫背叛女神、背叛人類,又叫什麼呢?」
說著,修伯環顧謁見廳內的人們。
他以比口舌更有說服力的眼神這麼表示。
──要是違逆女神的教誨,你們就沒命囉。
從今以後,再也沒人替你們治傷治病,一旦死亡就無法復活。
不,不僅如此。
神殿麾下那些頂尖強者──不死身勇者,將會對波亞王國拔刀相向。
無論怎麼殺害,都會一再復活來襲的他們,將成為最可怕的殺手。
只要拿性命威脅,就連國王都不可能反抗。
「唔、嗯,就和修伯司教說的一樣。商人啊,你對做生意的熱情讓人讚嘆,不過違背女神的教誨可不行喔。」
「沒錯,不需要什麼骯髒的謀略,我發掘的亞莉安一樣會消滅邪惡的魔族。」
所以,不要太貪心──修伯仿佛要這麼說一般,將手放到國王肩上。
「就是這樣。雖然很遺憾,不過你還是死心吧。」
宰相硬是將話題結束,試圖儘快收拾險惡的氣氛。
商人看見他們的反應後,意外地並未堅持下去,老實地站起身。
「國王陛下,還有各位大臣,讓各位浪費時間奉陪我這些無聊的話題,實在非常抱歉。為了表
示歉意,還請收下這些黃金。」
在賠罪同時,也借著重新強調黃金的存在,暗示眾人不要問罪於他。
「嗯,如果又想到什麼生意,你隨時可以說。」
儘管企圖被司教破壞,特魯特斯四世依舊看上了他的慧眼,因此出言安撫。
商人回以純粹的喜悅笑容,轉身離去。
然而,有人不允許他這麼做。
「衛兵,逮捕這個背教者。」
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笑容的女神司教,以冰冷語氣下令。
「居然違背女神的教誨,試圖勾結邪惡的魔族,此人必定是那名惡毒魔王的手下。」
「修伯司教,這話說得太過頭了吧!」
修伯無視自己擅作主張,再加上那種過分的言論,讓特魯特斯四世實在難以忍受,沒多想就大聲反駁。
然而,司教的笑容沒有半點動搖。
「陛下,那個背教者無疑是魔族的手下。因為啊,他用魔法偽裝了外貌呀。」
「你、你說什麼?」
在場眾人做出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震驚反應,看向商人與他的女僕。
是因為緊張嗎?只見窺探著司教的兩人,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好啦,邪惡魔族的手下啊,展現你的真面目吧。還是說,你喜歡由我親手揭穿?」
修伯說著,舉起刻有女神聖徽的右手。
看見他打算施法,原本一直安靜待在後頭的女僕作勢往前站。
不過,身為主子的商人舉起手制止。
「如果可以,我原本希望能一直瞞下去,既然您想看就沒辦法了。」
這麼說完,商人以眼神向女僕示意。
接著,女僕回應主人的要求,解除了施加在商人身上的幻影魔法。
因而出現的是──一張滿滿燒傷痕跡的醜臉,嚴重到連年齡與長相都分辨不了。
「嗚惡……」
衛兵忍不住想吐,商人並未責怪他,只是淡淡地開口:
「被某個競爭對手弄出來的傷。這會讓人看了不舒服,所以平常都靠魔法掩飾。」
「…………」
「這個女孩也受了同樣的傷,還請各位放過她,別讓她現出那些傷痕。」
身為男人的自己姑且不論,要一個年輕女孩將醜陋的容顏展現在眾人面前,也未免太可憐了──商人當場伏地懇求。
國王與一干臣下,並未卑劣到對拼命哀求的他落井下石。
「饅頭閣下,把頭抬起來吧。該謝罪的是本王。」
「非常感謝您寬大為懷,國王陛下。」
商人這麼說完後再度低下頭,讓女僕重新施法掩飾燒傷,這才轉身離去。
不過,他在門前停下,回頭留了這麼幾句話:
「受這些傷時,我曾經這麼想過,『和那些傳說中的魔族相比,人類要來得邪惡、恐怖得多』。您怎麼看呢,司教大人?」
說完他瞄了修伯一眼,連回答也不聽就轉身離開謁見廳。
從緊張中解放的國王不禁鬆了口氣,身旁的司教臉上溫柔笑容依舊。可是──
「區區背教者,居然敢讓我這個女神的司教丟臉……!」
他以沒人聽得到的細微聲音詛咒對方。
唯有此刻,那張虛偽的笑臉消失,顯露出底下黑暗的本性。
●
「唉,『和我訂下契約當皇帝吧』作戰失敗了呢。」
沿路提防追兵的真一找了間旅店下榻,然後一副不怎麼遺憾的模樣坐到床上。
解除幻影恢復褐膚銀髮的瑟雷絲,則是迅速將雙手伸向他的臉。
「要嘆氣的人是我。」
說著,她便以治療魔法醫治真一自己燒傷的臉。
「不過派上用場了,對吧?」
即使一個不小心被看穿是幻影,只要身為人類的他展露嚴重傷疤刺激良心,對方就不會一併要求魔族女僕也解除魔法。
基於這種盤算而準備的保險奏效了。
「話是這麼說,但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儘管一切按照計劃進行,而且事先消除了痛覺,可是從魔族角度來看,自殘顏面這種事依然十分瘋狂。
「不但下流還是個變態被虐狂嗎?請你適可而止一點。」
女僕儘管惡言相向,卻罕見地顯得很生氣。
「瑟雷絲小姐,你該不會是在擔心吧?」
「我向來都在擔心你的腦袋裡裝什麼。」
在她說出這句話時,真一臉上的燒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順便連眉毛也替你接在一起了。」
「你當我是哪來的派出所警官啊……不過,這一趟有收穫。」
為了保險起見而摸摸眉毛的真一,重新確認成果後露出微笑。
「我已經知道,國王與他的部下沒有那麼痛恨魔族。問題在於那個修伯司教。」
先前於神殿擦身而過的男子居然出現在謁見廳礙事,這點雖然讓人驚訝,卻也因此讓敵人變得明確。
「那五個人也一樣,什么女神的信徒啦勇者啦,似乎相當排斥魔族。你心裡有底嗎?」
「不知道,因為在魔界時根本沒聽說過什么女神。」
瑟雷絲毫不遲疑地搖頭。
就連在神殿聽到的「女神將邪神與惡龍封在地底」這個傳承,魔界那邊也不知情。
話雖如此,對方卻說「你們是邪神的眷屬、是敵人」,魔族聽了根本不知該有何反應。
「就算那些都是事實,和現在的我們應該也沒關係,不是嗎?」
「沒辦法這麼理性地區隔,就是人類麻煩的地方啦。」
在感到不可思議的瑟雷絲面前,真一深深嘆口氣。
「雖然對莉諾很抱歉,不過一旦成了宗教性質的憎恨,就不能指望靠交涉解決了。」
信仰並非出自理性,而是源於感情。
所以,證據、理論、關連性都不重要,只會因為喜歡所以相信,因為相信所以盲目地認為它正確,對於他人意見充耳不聞。
這種宗教狂熱分子無法溝通,在真一生長的世界,已經證明過無數次了。
「這麼一來,還是只能回到原點了嗎?」
以智謀封殺襲擊魔王城的不死身大敵──勇者。
只能再達成一次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目的。
「那個叫修伯司教的男人,只有在說出『我發掘的亞莉安』時,音調有些不同,如果演變成『女孩遭到魔族囚禁』的18禁發展,他究竟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哼哼哼!」
「雖然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但我明白你很下流。」
儘管再度痛罵露出邪惡笑容的真一,瑟雷絲卻沒打算制止他。
因為那些不聽人話,擅自認定別人邪惡上門找碴的女神信徒,早就讓她受夠了。
「所以呢,接下來要怎麼辦?」
對於瑟雷絲的詢問,真一不假思索地回答:
「嗯,修練吧!」
「……啊?」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面無表情女僕,顯得有些呆愣。
從見到她這種反應會感到愉悅來看,真一的本性果然很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