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沒有反應,似乎只是個聖女 第四章 聖者的烙印(2/2)
即使護衛的神官戰士們起了口角,珊克汀依舊完全沒在聽。
耳里是少女的歌聲,眼中是少女惹人憐愛的身影。
可是,內心浮現的感情與明亮的舞台剛好相反,一片漆黑。
「又在偷看嗎?居然每天都要視奸幼女,聖女大人的嗜好還真特別。」
「你這無禮的傢伙!」
儘管黑髮少年又跑來言語騷擾,但是珊克汀同樣沒聽進去。
只不過,此時有對看似祖孫的民眾從旁走過,他們的說話聲掠過珊克汀耳畔。
「奶奶,能治好膝蓋痛真是太好了呢。」
「真的感激不盡啊,莉諾是我們的聖女。」
聖女。聽到這個詞彙,讓珊克汀弄清了自己對黑髮少女——莉諾究竟懷著什麼樣的感情。
「各位,我們回去吧。」
「唉呀,夾著尾巴逃跑嗎?」
黑髮少年出言挑釁,但是珊克汀頭也不回地離開現場。
接著,她把三十名神官戰士叫到神殿禮拜堂,自己背對巨大女神像,笑著宣告。
「各位,解決掉那個叫莉諾的少女吧。」
「什麼!」
不必找上那個孩子,只要對付那些男人就好——某個神官戰士這麼表示。不過珊克汀理所當然地沒聽進去。
她只有一個念頭。
(「聖女〈那個〉」是我的東西。)
受到人們讚美崇拜的「特殊」存在。
宛如女神愛蕾佐妮亞一般,能夠高高在上俯視民眾,令人陶醉的視點。
儘管連花朵占卜都不能碰、連像個少女一樣打扮自己都不行,甚至要面不改色地殺害失去母親的小熊,依舊不斷追求的自我價值。
莉諾打算從自己手裡搶走它。
過去除了「身為特殊存在的自己」之外,珊克汀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出現在眼前的可愛篡奪者,讓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某種感情。
將全身燒得焦黑的火焰——「憎恨」。
●
「還真是被狠狠地擺了一道呢……」
照慣例用推車將商品運往底格里斯王國城郊的真一等人,看見眼前悽慘的景象後震驚地停下腳步。
演唱會使用的木造舞台與更衣小屋,被毀到讓人不忍卒睹的地步。
而且,對方還拿不知山羊還是什麼動物的鮮紅血液,寫下了「受詛咒者,滾出這個城市」這種不祥警告。
「居然這麼過分……!」
「犯人是誰根本連猜都不用猜呢。」
真一一邊安撫氣得發抖的亞莉安,一邊打量周圍。
看見舞台殘骸後大為吃驚的人群里,有個視線一和他對上就冷笑著轉身的男子。
試著「搜尋」自己的腦袋後,發現對方雖然喬裝打扮成平民模樣,長相卻和聖女身邊某個神官戰士一致。
「我這就去教訓他。」
「慢著慢著,沒這個必要。這樣反而剛剛好。」
散發殺氣的瑟雷絲正準備追趕可疑男子,卻被真一一把抓住。
就在此時,人群里響起一個容易辨認的聲音:
「究竟發生何事是也?」
這個綁頭帶穿法披的眼熟胖子,正是青年團團長。
他看見舞台的慘狀,連忙跑來真一這邊。
「真一閣下,這果然……」
「按照常理來看,應該是女神教的人吧。」
儘管試著問了聚集至此的民眾,但是很遺憾,找不到目擊者。
不過,每個人的看法都和真一一樣。
「那些傢伙,居然因為客人被莉諾搶走,就用這麼過分的手段整人!」
「都怪女神教那些傢伙又是抬高治療價碼又是禁止復活的,追根究底是他們不好吧?」
「我不知道他們是要對付魔族還是幹什麼啦,但是居然完全不顧我們平民的生活亂來……!」
累積至今的不滿,使得現場氣氛極為糟糕。
不過,稚嫩的懇求聲趕跑了這一切:
「請大家不要生氣!就算沒有舞台,莉諾還是會努力治療和唱歌的!」
「莉諾……」
發光發熱的舞台被毀,受傷最深的明明該是莉諾自己,她卻強打起精神請求大家。眾人見狀,紛紛恢復了原有的笑容。
「沒錯,歌在哪裡都能唱。」
不知不覺已經到場的吟遊詩人也這麼鼓勵大家
「舞台交給我們吧,一天就修好它給你看。」
強壯的礦工們擠出手臂肌肉力挺。
「對了,可以由吾等當舞台是也!」
「「「還有這招啊!」」」
一起趴在地上的變態們則搞砸了氣氛。
「來吧莉諾,踩在吾等身上唱!」
「呃,可是,團長先生你們不是會痛……」
「能夠讓幼女踩在腳底下,反而讓在下想付錢是也!」
那群紅著眼睛,只差一步就要拜見裙底風光的豬,讓眼神冰冷的女僕詠唱起魔法。
「『疾風〈Wind〉』。」
「噗嘻——!」
「那麼,髒東西已經清理完畢了,開始治療吧。」
「好、好的,麻煩了。」
那群被風魔法颳走的變態青年團,只得到群眾鄙視的目光,沒有任何人表示同情。
「呼,被女僕狠狠地修理一頓,也是種難得的新鮮體驗是也。」
「你實在學不乖耶。」
看見團長不但沒生氣,反而一臉開心樣,真一苦笑著伸出手。
團長抓住他的手站起身後,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不過真一閣下,在下不認為女神教會就這樣乖乖罷手是也。」
「團長也這麼想?」
「嗯,畢竟那些傢伙比蛇還固執,比婆婆還陰險是也。」
「我想也是。」
那個宗教,創造出不管死多少次都會復活,會不斷來襲直到贏得勝利的勇者。女神和她的信徒,難纏程度大概都是掛保證的。
「不過,團長你似乎也相當討厭女神教呢。」
「看起來像嗎?」
「你會纏著那些想妨礙治療與演唱會的神官戰士,幫忙趕走他們吧?明明不曉得會不會當場挨揍,或者事後被挾怨報復。」
如果他回答「因為自己是莉諾的狂熱支持者」就算了,但是真一覺得團長說不定和女神教有私人怨恨,以至於想整整女神教。
真一表示自己沒證據純粹是直覺後,團長認命似的苦笑著點頭。
「好眼力是也。不過,在下的是沒什麼道理的私怨喔。」
「意思是?」
「家父乃是得了治療魔法也治不好的病而過世。」
女神教神官說這種病和壽命一樣無法可治,連消除疼痛的魔法也不肯施放。
「在下正好有些人脈,於是請來其他魔法師幫忙施展治療魔法,不過反倒讓病情惡化了是也。」
「治療魔法讓病情惡化……」
「於是,家父五十來歲就過世了。儘管本人笑著說是天命,不過以笨兒子的立場來說,還是希望他能活久一點是也。」
要是家父還活著,在下就樂得輕鬆了——團長笑著想要矇混過去,卻藏不住眼中的一絲寂寞。
「因此,你對女神教懷恨在心?」
這種作風不像雖然變態卻開朗的他,令真一相當驚訝。
一問之下,團長摸摸鼓起的肚子,將聲音壓得更低說道:
「如果真的治不好,倒還能夠接受是也……」
「換句話說,他們是能治卻不治?」
真一以眼神詢問有無證據,團長點頭回應:
「家父得的不治之症,似乎活得愈久愈容易發病,通常到了
七十歲就會發作是也。就這方面來說,算不上什麼罕見的疾病是也。」
所以才說是「女神定下的壽命」,罹患這種疾病而死亡的人不會以魔法復活,而會直接埋葬。
「可是,在下從沒聽說立於女神教頂點的教皇與樞機卿得這種病是也。」
現任教皇年近九十,儘管壽命將盡,卻沒聽說他為病所苦。
四名樞機卿皆為五十歲到七十歲的長者,不過每個人都一副與病魔無緣的樣子,精力充沛地爭奪下任教皇寶座。
「即使回顧歷史,也找不到死於不治之症的女神教重鎮是也。」
如果拿這件事質疑,女神教神官八成會回答「因為他們都是得到女神祝聖的勇者」吧。可是——
「在下懷疑他們搞不好曉得醫治的方法。」
假如自己也和父親一樣,年輕力壯就染病……
是不是因為想逃避這種恐懼,才會去追求根本不存在的治療方法呢——團長露出自嘲的笑容。
不過,真一併未一笑置之,而是一臉認真地思索。
「團長,你家老爹是哪裡不舒服啊?」
「肚子。他痛到沒有食慾,整個人愈來愈瘦是也。」
「他該不會很喜歡酒和菸草,或者不吃蔬菜只吃肉?」
「答對了。他愛喝酒,而且本來有個不輸在下的肚子喔。」
團長一副「為什麼你會知道」的驚訝模樣,將他丟著不管的真一,腦中閃過一個病名。
飲酒過量造成負擔,工作上恐怕也累積了不少壓力,而且年紀愈大愈容易發作。那種病就是——
「癌症嗎?」
團長的父親大概是死於胃癌吧。
「癌症?」
「雖然我沒有證據,但如果是這種病,治療魔法無效也不奇怪。」
所謂的癌細胞,就是基因受損產生異常的細胞。
正常細胞會按照基因=身體設計圖的指示,控制住數量。
比方說受傷時,正常細胞會增殖以堵住傷口,但是傷好了就不會繼續增殖下去。
可是,癌細胞失去了這方面的控制力,會無止盡地反覆增殖,最後導致當事者死亡。
「如果原因是癌細胞,還能解釋為何治療魔法會讓病情惡化。」
治療魔法可以想成是以患者的基因為準,醫治受傷、生病這些身體異常。
可能正因為如此,如果是癌細胞——雖然受了傷卻還是擁有患者本人基因的細胞,就不會被當成「異常」。
(雖然具備正確的癌細胞知識應該就可以排除,或者有魔王那種水準的魔力大概也能硬上搞定……)
不懂基因機制魔力又只有普通水準的魔法師,讓病情惡化也是難免。
看見真一陷入沉思,團長以前所未見的正經表情問道:
「真一閣下,那種叫癌症的病治得好嗎?」
插圖p199
「啊,嗯。如果把得了癌症的部分切除再施放治療魔法,應該就能治好了。」
有治療魔法這種方便東西的異世界,想來找不到能進行癌症手術的外科醫生。
不過將患部連同周邊一併去除,再施放「完全治癒」只增殖正常細胞的暴力療法,應該做得到。
真一的說明,對於沒有醫學知識的異世界人來說太難,團長聽懂的部分連一半都不到。
不過,唯有一點很清楚。
「……女神教果然對家父見死不救啊。」
他將原本的詭異說話方式拋到腦後,語氣冰冷得令人害怕,
女神教為了提高治療魔法的精確度,甚至會解剖遺體。而且從組織領袖個個長命看來,他們八成已經掌握了癌症的治療法。
儘管如此,卻還是拋下了包含團長父親在內諸多受癌症所苦的患者。
恐怕是基於「克服癌症享受長壽的最好只有我們」這種選民思想造成的獨占欲。
「……不可原諒。」
怒火令團長面容扭曲。不過看見真一吃驚的表情後,他立刻恢復平常的蠢樣。
「話又說回來,真一閣下年紀輕輕卻學識豐富呢。疾病的事也好、演唱會的演出也罷,全都充滿了在下初次見聞的智慧是也。」
「唉呀,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已經研究學問十年以上的學者喔。」
正確說來只是個學生,但是和這個世界的知識水準一比,的確成了稱作大賢者也不足為奇的知識分子。
真一警覺到自己可能不小心說了太多地球的知識,硬是扯開話題,團長笑著點點頭:
「原來是學者啊。真希望能聘請你當家庭教師是也。」
「抱歉,我已經有個寶貝學生了。」
說著,真一看向莉諾。
正好治療告一段落,演唱會差不多要開始了。
「唉呀,這可不能錯過是也!」
準備前去聲援的團長將話題打住,但最後留下了一句話。
「總而言之,務必留心女神教的動向。」
「嗯,我會小心的。」
團長跑向青年團,與大家一起為莉諾加油打氣。真一目送他離去後,重新看向毀壞的舞台並竊笑。
(看樣子,聖女已經焦慮過度,連做這種事會失去人心變得更難打倒魔王都不明白……哼哼哼,好傾向。)
和不動聲色的冷靜對手相比,還是憤怒而情緒化的敵人容易控制。
為作戰有所進展感到高興的真一,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正因為待在莉諾身邊,知道她有多麼善良,才會完全沒考慮到——別人憎恨的對象有可能不是一再口出惡言的自己,而是她。
●
隔天,礦工們親手修復的舞台並未再次遭到破壞,演唱會平安結束。
接著慣例的商品販售開始。
「今天啊不得了,是總共三十種+一種隱藏版的莉諾照片,袋子裡裝有其中三種。」
「換句話說,就是想收齊至少要買十一袋的意思嗎?」
「不不不,考慮到重複後可能需要買幾十袋……」
「太骯髒了是也!你是鬼、是惡魔、是邪神!」
「唉呀呀,如果討厭也可以不要買啊,只不過……隱藏版是穿著婚紗的莉諾。」
「在下買三十袋是也!」
真一今天用上了日本那種不留情面的隨機封裝加稀有品行銷法,照樣要把青年團的資金榨乾。
不過,吸金太過順利也開始造成了不良影響。
「你這個笨兒子,居然連店裡賺的錢都拿來花!」
「放開我,爸爸,男人有時候明知會輸依舊不能退縮!」
「你居然把錢奉獻給這么小的女孩子,她和我這個女友到底誰比較重要?」
「等、等一下,女友和偶像要分開算……」
對莉諾過度著迷的青年們花錢太兇,引發了家庭危機。
「……真一,你該不會想滅了底格里斯王國吧?」
「……抱歉,可能太過火了。」
被亞莉安沒好氣地一瞪,就連罪魁禍首真一也不由得反省了一下。
「反正錢賺夠了,如果被街上的人們討厭就本末倒置啦。讓他們退錢吧。」
真一去調解紛爭,改由亞莉安和瑟雷絲顧攤。
這段時間,莉諾因為治療與演唱會的疲倦,待在舞台旁邊休息。
這時,一個女孩子跑來。
「莉諾,不認識的人拿來這封信。」
女孩子說完,遞出捲起來的羊皮紙。
「不認識的人嗎?」
「嗯,他拜託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是誰啊?」
在莉諾疑惑時,女孩已經揮揮手離開。
不得已,於是她打開來看看,發現裡面寫著人界的文字。
施展翻譯魔法閱讀內容後,莉諾吃驚地瞪大眼睛。
「情況嚴重!」
——我媽媽生了重病,病到沒辦法出門,能不能請你來我們家呢?如果這件事傳出去,人家會怪我們偷跑,所以請不要告訴別人,一個人過來。
除了要求之外,還畫著地圖告訴她該去什麼地方。
這是個拙劣到大人能當場看穿的陷阱,文章里的漏洞更多到連小孩都會起疑。
可是,她有魔王這位絕對強者的關愛與保護,成長過程中不知何為惡意,沒受到半點污染,因此太過純真。
所以莉諾相信了上頭寫的內容,瞞著真一等人前往地圖所標示的場所。
就這樣,她來到一處石屋密集的區域。
不過,明明是白天的住宅區,這裡卻像已經把人都趕走似的
聽不到聲音。
然而莉諾沒留心這些異狀,敲了敲地圖所示那間屋子的門。
「不好意思,我看完信之後過來囉。」
大門呼應她的聲音,緩緩開啟。
她才剛走入陰暗的屋內,門就「磅」地一聲關上。
「咦?」
數隻手伸向驚訝轉身的莉諾,三兩下將她綁起來。
她就這樣無法動彈倒在地上,一名美麗的少女從黑暗中現身。
「初次見面,莉諾小姐。」
「你是聖女小姐?」
看見少女——珊克汀與她背後的神官戰士們後,莉諾儘管困惑依然出聲回應。
她這種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反應,令聖女嘴角上揚。
「明明都已經警告過你們了,為什麼不離開這個城市呢?」
「咦、咦?」
「破壞舞台是我們給的警告,這麼說應該就明白了吧?」
「那、那個……」
面對掛著笑容卻散發恐怖氣息的珊克汀,莉諾儘管有些害怕卻還是出聲問道:
「生病的媽媽在哪裡?」
「……啊?」
「所以說,就是希望莉諾醫治的那位生病的媽媽。」
看見莉諾一臉認真,神官戰士們不由得失笑出聲:
「小妹妹,那是把你引過來的陷阱,全都是假的啦。」
「咦,是這樣嗎!」
聽到神官戰士的說明,莉諾大為震驚。
接著,她展露發自心底的安心微笑。
「也就是說,沒有什麼生病的媽媽對吧?」
那純真的喜悅模樣,簡直就是天使——
「……聖女啊。」
年輕神官戰士這句低語,燒斷了珊克汀的理性。
原先貼在臉上的微笑頓時變得凶神惡煞,她撲到莉諾身上,雙手掐住對方纖細的脖子。
「你……為什麼……!」
後面的部分已經連話語都算不上了。
為什麼會這麼憎恨莉諾,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不,或許她明白,只是先前都別開目光而已。
「珊克汀大人,這樣下去不行啊!」
因為聖女殺氣騰騰的模樣而愣住的年輕神官戰士,連忙伸手搭向她的肩膀。
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的瞬間,珊克汀就像要避開他的手似的,從莉諾身上退開。
「咳、咳……」
珊克汀尷尬地看著痛苦咳嗽的莉諾,同時詢問神官戰士們:
「你們覺得該怎麼解決這人才好?」
「我想,還是該把屍體吊在城門上以儆效尤。」
「不,應該剁碎餵狗讓她沒辦法復活吧。」
聽到同僚們若無其事地講些殘忍的處置手段,讓年輕神官戰士臉色大變。
「也不必做到這種地……」
「閉嘴!此人妨礙我們完成打倒魔族的崇高使命,也就是違背女神旨意的背教者。就算是小孩也不能留情!」
「可是,如果做得那麼殘忍,不是會和底格里斯國民之間產生無法挽回的隔閡嗎?」
「唔唔……」
年輕神官戰士的意見很有道理,讓激進的同事們無言以對。
於是某個一直保持沉默的人提議:
「那麼,毀容怎麼樣?只要看見醜陋的臉,市民們也會因此幻滅而回頭吧。」
「原來如此,這個方法不錯!」
「反正傷得多嚴重都能靠魔法治好,應該很適合用來處罰調皮過頭的小孩子?」
「等到明白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之後,再由我們出手治療,此人應該也會了解女神的慈悲吧。嗯,好主意。」
「…………」
年輕神官戰士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其他人則是高興地點頭,沒有理會他。
接著,一名神官戰士拿起暖爐邊的撥火棒。
「將神聖之火賜予我的武器吧,『火焰賦予〈Fire Weapon〉』……珊克汀大人,請用這個。」
珊克汀以纖指接過用魔法烤得熾熱的撥火棒,然後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稚齡少女。
「不……不要……」
面對第一次碰上的污濁敵意,讓莉諾害怕得全身發抖。
她連詠唱魔法抵抗都做不到,只是在手腳受制的情況下拼命地想逃。
然而,她很快就被逼到牆邊,失去退路。
「為什麼……要做這種殘忍的事……?」
「…………」
莉諾流著眼淚抬起頭,珊克汀沒有給任何回答。
不過,眼前的少女——奪走人們崇拜,美得令人憎恨的少女,此刻只看著自己,讓珊克汀產生某種不可思議的興奮感。她緩緩將撥火棒拿近——
「莉諾!」
黑髮少年——真一踹破正門,衝進屋內。
他就這樣飛奔過來,用身體遮住莉諾。
然而眼中只有莉諾的珊克汀並未停手,撥火棒直接按在真一肩上。
「嘎啊——!」
肌肉燒焦的刺鼻臭味,隨著發自真一之口的痛苦叫聲在室內迴蕩。
「大哥哥!」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神官戰士們正要嚷嚷「外面的傢伙在幹什麼」時,渾身是血的把風人員被丟進來。
把六名老練神官戰士變成破抹布的犯人——褐膚女僕瑟雷絲站在門口,用燃著怒火的金黃色眼睛掃視屋內。
「你們還真有種呢。」
一看見痛苦呻吟的真一與啜泣不止的莉諾,瑟雷絲就以和熾熱眼神完全相反的冰冷嗓音念出咒語。
「統御地底的黑龍啊,請借我一絲吐息,讓敵人灰飛煙——」
「不可以!」
瑟雷絲顯然要施展危險的魔法,從後現身的亞莉安連忙捂住她的嘴巴。
真一敏銳地察覺聖女要朝著起爭執的兩人詠唱攻擊魔法,於是忍著痛大喊:
「我知道了!我們撤離這個城市,不會再妨礙你們,拜託饒了我們!」
說完,依然護著莉諾的他就這麼磕頭道歉。
「你以為這種廉價的謝罪就有——」
「喂,住手!」
相對冷靜的神官戰士,抓住看見戰友渾身是血而氣急敗壞的同僚。
站在門口的女僕,以及攔住她的少女,都散發出令人全身僵硬的強大魔力。
一旦爆發戰鬥,勇者珊克汀姑且不論,神官戰士們顯然會被全部殺光,而且死狀必定悽慘到無法復活。
「珊、珊克汀大人,這傢伙都這麼說了,就寬大為懷放過他們吧。」
「…………」
珊克汀沉默不語,並未回答那名以顫抖聲音提議的神官戰士。
不過,她又看了一次莉諾哭泣的臉後,便丟下手裡的撥火棒走向正門。
儘管瑟雷絲與亞莉安都投以滿懷敵意的眼神,聖女卻毫不在乎地從她們身旁通過,帶著抱起瀕死同伴的神官戰士們離去。
等到腳步聲遠離後,真一抬起頭,摟住哭腫眼睛的嬌小莉諾。
「對不起,莉諾。都是我害你碰到這麼恐怖的事。」
「不是大哥哥的錯……重要的是,大哥哥你的肩膀!」
真一放開了莉諾。看到少女在這種時候依舊先擔心別人,讓他差點掉下眼淚。
瑟雷絲趁機施放治療魔法,完美地治好了真一的灼傷。
「剛剛的事,魔王大人知道嗎?」
「沒注意到。演唱會結束後,他似乎去做例行鍛鍊了。」
「這樣啊……」
總之避開了最糟糕的發展,讓真一鬆口氣。
如果魔王看見剛剛發生的事,別說聖女等人了,大概連底格里斯王國都會跟著消滅吧。
「幸好有趕上。」
莉諾離開舞台旁邊時,真一等人雖然沒看到,不過其他喜歡莉諾的小孩子們注意到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他們偷偷跟在莉諾後面,看見莉諾走進這間屋子後覺得很可疑,於是連忙回頭。
這時真一等人也發現莉諾不見,正在找人時碰上了這群孩子。聽他們說完後,就靠著瑟雷絲的「飛翔」直接飛來此地。
「哪裡算趕上?那群人弄哭了莉諾小姐,就算殺他們一百萬次也不夠。」
「這次我也不能原諒他們!」
剛剛只是因為瑟雷絲激動到讓人覺得危險,亞莉安才會攔阻,其實她自己也火冒三丈。
面對兩名一臉怒容的少女,真一露出自嘲的笑容。
「……畢竟對方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我原
本不想做得太過分。」
真一併非女性主義者,但也沒有對女孩子動粗的興趣。
所以,他原本希望不要把事情鬧得太大。
「可是,竟敢把超可愛的莉諾弄哭,這種傢伙不值得對她仁慈。」
他輕聲嘀咕,掏出懷裡的笑臉面具戴上。
女神教有女神教的正義,真一併不打算完全否定對方。
可是,那些人拿打倒魔族當理由,除了不顧人們生活強硬搜集魔力之外,還抬高治療價格施壓,甚至想把小孩子毀容留下無法抹滅的心靈創傷,這些人渣行為絕對不能饒恕。
「就讓你們這些人渣,見識一下人渣該待的活地獄。」
真一用面具遮臉,不讓莉諾她們看見自己惡鬼般的憤怒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