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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北野天滿宮上品蓮台寺金閣寺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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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上,畫著日輪之陣。久遠發現這些事的時候,已經是陽學姊抱著荒木跳到鏡湖池小島上之後了。

5駒子,變身蜘蛛。

從岸邊的道路到湖中央的小島,約有二十公尺,而陽學姊僅靠湖中突起的小岩塊為支點,區區兩次跳躍就到達了。不但毫無助跑,還抱著荒木。

目睹這遠遠超越人類體能的運動能力,令駒子的身體不禁發起抖來。

——沒想到真的是這樣,小陽真的被蝴蝶附身了……

駒子雖然早有覺悟,仍受到不小的打擊。如果不是夜鳥子在事前告知的話,現在她可能早就因為使不出力而蹲在地上大聲哭泣了吧?她不禁搖頭苦笑。

駒子想起昨晚事情發生在她鑽進被窩閉上眼的時候。

三橋似乎相當疲勞的樣子。當駒子沐浴結束時,她早已在旁邊的床上發出規律的呼吸聲了。

關掉燈光跟電視鑽進被窩時,腦中靜靜地響起夜鳥子的聲音。

——明天一役將會相當辛苦。

這我知道啊,超想睡的。現在說這些幹什麼啊……老實說此時的駒子感到有些厭煩。

——就吾看來,蝴蝶應該附在妳堂姊身上了。

剛開始,駒子還沒聽懂夜鳥子在說什麼,但是下一秒……

——這是場避無可避的戰爭,要有所覺悟。

聽到這句話後總算了解,駒子不免露出驚愕的神色。

「那妳得救救小陽啊!」回過神時,駒子向黑暗處說出這句話。

——嗯嗯,必要的時候就算跟她同歸於盡吾也會想辦法救她的。所以,妳只要心如止水就可以了。別擔心,正義必勝。

「正義必勝」這種毫無根據的話,就算是駒子也不會相信。即便如此,聽到「正義必勝」這幾個字的同時還是稍稍放心了點。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大概只有自己跟夜鳥子了吧,所以才能像這樣相信她善意的謊言。

「知道了。」駒子簡短回答。

「那要不要先跟Q還有三橋他們講一下?」接著如此詢問。

——不行,他們如果隨便採取行動的話反而會造成阻礙。尤其是久遠……膽小的傢伙一旦豁出去時是不知進退的。昨天在歸橋上,那蠢材做了什麼事妳記得很清楚吧?所以反倒希望他在一旁東張西望就好了,這樣還比較放心。

「是……是沒錯啦!」

駒子想起那時,久遠為了救自己跟夜鳥子,打算把自己雙手炸斷這事,現在想起仍是冷汗直流。該不會前鬼後鬼也跟自己一樣,害怕久遠真的這樣做才放開手的吧!

「那,荒木呢……?他跟小陽兩人單獨相處沒關係吧?」

——嗯嗯,先不管他沒關係,蝴蝶不會對那樣的傢伙感興趣的。

「喔?鬼怪也有喜歡跟討厭的東西啊?」說了這句話後,駒子立刻陷入了深沉的夢境裡。

駒子呆望著跳至島上的陽學姊。當自己回過神時,夜鳥子口中正發出令人咂舌的言論。

「哇,三橋那傢伙太早動手了……那男人頭上的守護印也被蝴蝶消掉了,看來荒木的運氣用光了啊!」

夜鳥子這番不負責任的言論,使駒子不禁怒從中來。

餵!怎麼跟昨天說的不一樣啊。不是說蝴蝶不會對荒木下手嗎?而且妳也太小看三橋了啊!?

「哼,似乎是這樣啊,得想個辦法才行。」

如此呢喃著的夜鳥子,從她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反省的意思。

三橋是什麼時候發覺的並不清楚,她比預計還早發現陽學姊的真面目是一大失算,加上沒能及時救出荒木就進入戰鬥狀態。

唯一如原先計劃的只有久遠,一個人呆站在那兒嘴巴半開著。

「看來,只好先去救陽學姊跟荒木了!」

這麼告訴自己試圖提振精神的駒子,此刻腦中聽見一個聲音~

——吾該用上阿修羅了,夜鳥子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緊接著,駒子舉起右手解開馬尾,夜鳥子用左手抽出領巾。駒子轉身將水手服跟夾腳拖鞋交給三橋保管後,換穿一件藍色T恤,腦中響起夜鳥子那嚴峻的命令聲「起身吧!阿修羅!」

此時以背部為中心,部分肌膚感到著火般的灼熱感,那灼熱感從該處以對角線在背上奔流著。沿著這些線條,駒子的背上像有什麼東西要裂開的感覺,奇特的是並沒有痛感。那個部分已不像駒子的身體般,變化成別種生物的姿態,這正是背上人面蜘蛛剌青復甦的徵兆。

駒子青藍色T恤的背上,漸漸地出現了四座高聳的山,慢慢地向上攀升。

撐破T恤而出現的是,有如黃黑色粗大鋼管的四根物體。

上面滿覆著細微的鋼毛,前端有如長槍利刃般尖銳。

從駒子背上呈X字型出現的是兩對巨大的蜘蛛腳。

可能是目睹了這異樣的姿態吧,周遭發出許多驚叫聲。唯有三橋一副無視周圍喧囂的表情,陶醉地撫摸著蜘蛛那漆黑的巨腳。

「好棒啊!可是,師父,這孩子會不會被蝴蝶控制呢?有沒有問題啊?」

三橋帶著不安的神情,望著這每隻都高於常人身高的阿修羅腳部。

「她沒厲害到可以一次控制兩隻大蜘蛛。」

夜鳥子抬起頭微動下顎示意前方,可以清楚看到緊緊捉住荒木的陽學姊,在她背上也蠕動著散發出漆黑色光芒的巨大蜘蛛腳。

「既然如此……」三橋突然兩眼散發光輝,將自己的乳房向上舉起。

「別插手。」

像是要擠壓她那兩顆碩大的果實般,夜鳥子用手將她推回原處。

「蝴蝶也配合吾召喚出那式神了,那就表示她想用適合土蜘蛛的方式,一對一來進行對決。加上荒木還在她手上,所以吾只有赴戰了。」

夜鳥子用指尖輕輕地彈了一下三橋胸部,像是要她安分一點般說著,之後便轉身迎向池面。

此刻,陽學姊的背上也出現了巨大的×字型印記,顏色有如紅黑色交錯的絲織品般,長度與駒子身上的並沒有太大不同。但是,應該不會出現宿主特徵才是的式神,其腳部居然大了阿修羅兩圈,就像是用粗大樹幹製成的三節棍般。

狀況依然沒變,陽學姊的手腕仍然自荒木的背後緊緊地抓著他,從她背上出現的兩對蜘蛛腳一邊蠕動著,一邊像是要將他們兩人緊緊抓著不放般交錯在前。荒木則有如地藏菩薩般一動也不動。

目睹這一切的夜鳥子大聲叫喊著:

「蝴蝶!吾還沒看過金閣的內部,妳看過了嗎……」

——餵!這種時候妳還在說些什麼啊,駒子在心中大喊。

蝴蝶沒有任何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掛在陽學姊臉上扭曲的好笑。

同時駒子也感覺到自己露出跟她一樣的笑容。

陽學姊左手指著金閣的方向,駒子的右手也指著金閣的方向。

像是在計算著什麼般,兩人兩手的指尖同時噴出了某種數量驚人的物體。

剛開始駒子以為是水,但是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向著金閣屋頂延伸而出的白色絲線,閃爍光芒的大型蜘蛛絲。

從兩個不同方向放出的絲線,爭先恐後地捕捉著裝飾在屋頂上的鳳凰雕刻。

夜鳥子緊拉著右手的絲,下一瞬間,駒子的身軀騰空彈起。

「哇!發生什麼事……」

駒子發出疑問的驚叫聲,同時身體也向金閣的屋頂飛去。

此時感覺自己就像綁在拉到極限長度的橡皮筋上的水球。

映入眼帘的是位於下方的鏡湖池,以及站在周圍日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的觀光客們!

視野左方是背上連著收起的蜘蛛腳,左手伸在頭前方,身體呈水平狀飛去的陽學姊。

——很好,她放開荒木了。夜鳥子的聲音在腦里迴響著。

仔細一瞧,她手上的確沒有荒木的蹤影,很有可能是將他留在中央的小島上了。

這時駒子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金閣寺那勾畫著優美曲線且鋪滿了柿木板的屋頂。

在心想「要撞上了!」的瞬間,夜鳥子切斷了右手的絲線,轉而舉起左手向附近的樹木放出蜘蛛絲。

仿佛在高速行進下踩煞車時速度急遽下降般,高度也迅即下降。隨之而來的是原本收在背上的四隻蜘蛛腳,就像要包覆駒子的頭部般向前伸出。

在這四隻腳的前方,正是金閣第三層特有的釣鍾型窗戶。

之後駒子用雙手緊抱著頭部,下一瞬間就聽見了乒桌球乓的巨大聲響。

回神一看腳邊灑滿了玻璃碎片,除此之外,地板、牆壁還有天花板,通通都是金色的。

「喔~這裡叫做『究竟頂』吧?設計的確滿庸俗的。」

「餵~妳幹嘛說這些啦!」駒子不禁口不擇言。

「如果在狹窄的空間戰鬥的話,妳的腳傷相形之下不會顯得不利。」

夜鳥子這麼說著,讓駒子的身體向前倒下。配合動作,背上兩對腳也同時向地板伸展著。

現在置於地板上的有駒子的兩手兩腳,以及大蜘蛛的四隻腳,共計八隻。

駒子用著除了受傷的右腳以外的七隻腳,在地板上沙沙沙地爬行著。這時身體吊掛在約離地三十公分的高度上,並以驚人的速度通過金色的地板。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駒子這麼問著,之後——

「吾看到蝴蝶好像落在一樓的船岸處。」

夜鳥子這麼說著,就將蜘蛛的長腳收起,跳向通往第二層的入口處。

在落地的同時注意看了下四周,第二層潮音洞的牆壁跟地板都是黑色的,最深處有一尊觀世音的神像,以及面露憤怒表情的四人天王像。

仍然沒有看到陽學姊的蹤影,這麼看來真的是在第一層等著吧!

這一刻,突然從觀世音像的後方看見紅黑色的腳伸了起來。

下一秒,頭部纏繞著蜘蛛絲的四大天王像筆直地飛了過來。

「不會吧!?」在失聲驚叫的同時,駒子的視野突然上下對調。

讓飛來的四大天王像通過自己的頭下方,最後像是撞到牆壁或窗戶上面了。

等她回神後才發現,夜鳥子用四隻蜘蛛腳讓自己緊緊地貼在天花板上,而生出的雙手則瞄準蝴蝶射出兩道絲線。

絲線緊緊地纏繞著蝴蝶的蜘蛛腳部,將四隻腳一併東起。

將她拖向自己的此刻,就像是捕捉到獵物的人面蜘蛛一般。

「蝴蝶!妳是從哪聽到吾的事?」

「那時候蜜蟲半開玩笑地跟人家說『我有個跟妳很像的孫女』,於是人家就心想會是個怎樣的女孩嘛!」

夜鳥子拉著絲線,迫使陽學姊高大的身軀撞倒了觀世音像。

「那妳覺得如何啊?」

「怎麼說呢,覺得既可愛又可恨……不過,力量這方面也不怎麼樣嘛,讓人家好失望。」

這麼說著的同時,陽學姊以有如粗壯樹幹的雙腿用力踏著地面,結實的兩腕如收著魚網的漁夫般,兩腮漲紅,開始拉扯著捆在身上的絲線。

「那、那女人光憑一身蠻力就比阿修羅還強嗎…………」

就連夜鳥子也對她的怪力感到咂舌。

在陽學姊大叫一聲「嘿呦!」之後,駒子的身體便脫離天花板跌落空中。但是這瞬間,夜鳥子自行切斷了蜘蛛絲,並用左腿踢了一下天花板,讓身體沖向通往第一層的入口處。

當她踩著第一層的地板時,不知為何感到著地處柔軟無比,有如踩在一塊羽毛被上。張望四周後發現地板與天花板一片雪白。

「上當了……」從駒子口中,夜鳥子吐露不甘的言語。

看來今天是蝴蝶第二次進入金閣內部,她早就在第一層的法水院設下陷阱。眼前一片雪白,這裡正是蝴蝶築出的蜘蛛巢。

阿修羅尖銳的腳部深深地陷入深處,根本無法動彈。

這時從天花板傳來啪啦啪啦的聲音,旁邊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中了。

原來連腹部都緊緊黏在地板上的駒子身旁,掉落一隻阿修羅折斷的前腳,正在陣陣抽動著。仔細一看,正中央的關節處有著從上方被擠斷的傷痕。

斷腳旁邊,火紅與深黑的粗大圓柱體刺穿天花板垂吊著。

那是蝴蝶打破第二層地板,從上層向下穿刺的大蜘蛛腳。

夜鳥子躺在地板上向著天花板問道:

「話說回來,蝴蝶,看樣子妳還對這世界相當的眷戀啊,為何直到現在才復活?」

「人家怎麼會知道呢,隔了千年之後醒來,就發現身在這女娃兒的身體裡了。」

「原來如此啊……沒想到是這樣啊!」

「是啊,應該就是如此吧,看來葛城真是個被詛咒的家族呢!」

夜鳥子與蝴蝶的對話,聽來就像一般的閒聊,使得駒子暫時忘記正在以命相搏這件事。而把駒子自那個世界拉回的是再次聽見那啪啦啪啦的聲響。仔細一瞧,發現天花板破了第二個洞,從那洞中伸出的是大蜘蛛的第二隻腳,向著停留在阿修羅殘留的前腳上方急速刺落,將關節打個汾碎。

呈現火紅與深黑色的兩隻蜘蛛腳似乎為了準備下次的攻擊,緩緩地向上抬起。夜鳥子惡狠狠地看著說:

「哼……看來這是場永無勝者的戰鬥吧,但是吾絕不會輸的。」

她夸下豪語,並將雙手插入腰際。

——叮!

駒子這時聽到有如用指尖彈著琴弦般單調聲響,在金閣內四處響著。

「沒必要久留。」

夜鳥子如此說著的時候,周圍的蜘蛛巢已經被一刀斬斷,清楚可見通往出口的道路。原本留在背上阿修羅僅剩的兩隻腳也被砍斷了。

白色細絲在空中飛舞,夜鳥子左手握著的長刀向著天花板,右手的長刀則拿來代替拐杖撐到出口方向。

這時又聽見啪啦啪啦的聲響,看來她聽到了腳步聲,突破天花板的大蜘蛛腳落到駒子的眼前。

夜鳥子滾倒到地迴避攻擊,並直接滾向出口。

——叮、叮。

滾至出口外面時,最後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被砍斷的聲音,駒子當下並不清楚。

6久遠,頻頻答腔。

久遠將自己與駒子的包包半強迫地交給不知打電話給誰的三橋後,向池塘邊的小路急奔而去。

雖被沿路逃竄的觀光客推擠著,久遠仍然拚命地向著金閣的方向前進。

因為他擔心被蝴蝶附身的陽學姊,以及同時跳進金閣內的駒子與夜鳥子的安全。

就算自己去了也於事無補,而且很有可能變成絆腳石。

這些久遠都很清楚,但是坐立難安的心情仍使他的腳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

如果能到那附近,就算發生了什麼意外……久遠不知不覺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有所覺悟。

當他接近金閣附近時,不安相形擴大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破壞得完全看不出原本面貌的金閣第三層窗戶。接下來看見的是有個像人形的物體自第二層窗戶被丟出。

——喂喂!駒子。不要緊吧……

久遠發出了無聲的悲鳴,接著眼前發生了一件令人啞口無言的慘況。

有如百位女性同時發出哭喊聲般,當尖銳的聲音響起,金閣開始緩緩地傾斜坍塌。

仔細一看,第一層就像是被第二、三層擠壓一樣,朝池畔傾倒。

之後金閣傾斜的角度愈來愈大,最後終於應聲倒於湖畔。

巨大的水柱濺起,失去屋頂的金黃色第二、三層,上下顛倒地落在湖畔,景象令人慘不忍睹。

無所謂了,管它是什麼國寶級古蹟、重要文化財產,此時久遠拼死命找尋的是在金閣崩塌時瞬間從中飛出的兩個影子。

其中一個從漸漸失去第一層外觀的結構飛出後,往金閣傾倒處的對岸跳去。另一個影子則在突破第二層牆壁後,往湖中央飛躍。

首先,久遠發現的是滾倒在金閣倒塌處對岸的駒子。

駒子用一隻左腳支撐,確認她平安無事的久遠心中卸下一塊大石。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原先長在背上修長的蜘蛛腳一隻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出鞘的兩把武士刀,分別握在左右手上。

轉眼一看,落在湖泊中央處的陽學姊正蹲在一塊微露出水面的小岩石上,她單膝著地向前跪著。看得到背上修長的蜘蛛腳,但卻只有三隻。

其中一隻前肢,應該是被夜鳥子以武士刀斬斷的吧!

陽學姊站起後,立刻向駒子所在的岸邊飛跳而去。

她在空中捲曲身軀,以人類的雙手及蜘蛛的三隻腳撲向駒子。

從五隻的手、腳前端,同時發射出有如水柱般的白色絲線。

正擔心駒子無處可逃時,忽見她擺出將雙刀高舉過頭、左腿微微向後的姿勢,絲毫不為所動,注視著向自己飛來的蜘蛛絲。

——叮叮叮。

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清脆的響聲。久遠在里京都已聽過無數次,這是兩把武士刀在鬼怪碰觸到夜鳥子之前就將之斬斷的聲響,而且連續響了三次。

這時在夜鳥子周遭的空中閃爍飛舞著不明物體,只見它們有如從天而降的白雪般,緩緩地飄至地面堆積著。原來是斬斷的蜘蛛絲。

最少應該揮了三刀才對,但夜鳥子的架勢絲毫不變。

原先交叉在頭上的雙刀,仍位於相同位置,唯一不同的是刀刃的方向變成平行向後擺著。

久遠看出的差別就只有這樣。

——叮。

這次只聽見一次聲響,但是聲音稍微拉長了一些。

凝神觀察,久遠仍只看見,夜鳥子頭部附近出現兩道鮮紅色的光芒,僅僅一瞬間。

夜鳥子攻擊的目標看來是位於空中的陽學姊,發現自己放出的蜘蛛絲被斬斷後,立刻以站在岩岸上的腳往湖心方向跳去。

此時陽學姊手腳張成大字型,在這大膽的姿勢下,彷佛空中有著透明的地板,開始迅速側翻。

從她的手中吐出了無數蜘蛛絲,紛紛向湖邊的岩石、樹木黏了上去。

她巧妙地控制這些絲線,試圖政變在空中的姿勢。

看來就算是夜鳥子的必殺刀技,也捕捉不了她這詭異的行徑吧!

陽學姊充分運用膝蓋的彈力,輕易地躍至湖中一塊岩石上。

當她正準備起身時,突然

感覺背上有什麼東西脫落了。隨著嘩啦一陣重物落水聲,好像有什麼漆黑色的巨大物體浮在水面上。

轉眼一瞧,原來是她背上右側的兩隻蜘蛛腳,從中間部分被斬斷。

——咦?這是怎麼回事?

久遠的眼睛完全無法捕捉方才發生的狀況,從最後的情形推斷,夜鳥子剛剛放出的兩道鮮紅光芒,就連動態捉摸不定的蝴蝶也能輕易地追上。

「好厲……」久遠口中不禁流露讚嘆的言語。

夜鳥子不是敵人真是太好了……想到此處,他的膝蓋突然後知後覺地抖了起來。

但是她對這戰果似乎不甚滿意,「呿!!」,連遠遠站在金閣倒塌地點反方向樹蔭下的久遠,也能清楚地聽到她表現不滿的咂舌聲。

聽到這驚嘆聲的同時,久遠心中再次注入一股新的不安。

——不會吧……?妳真的打算殺了陽學姊嗎?

我不會讓妳這樣做的!如果發生這種事的話,駒子一定會哭泣的!

出現這想法的久遠頓時全身發熱,自己也感受到因情緒過度激動而漸漸失去冷靜,同時卻也清楚地明白無法阻止自己。

夜鳥子有如飛盤選手般將整個上半身向右彎曲。

雙手持著的武士刀同時移向身體右側,刀鋒像快要接觸地面般擺出極端攻擊的架勢。

那是要將手上的雙刀投向遠處般的姿勢。

久遠直覺地感應到,夜鳥子打算做出無可挽回的行動。

「不!住手啊!!」他突然在無意識下沖向夜鳥子。

聽見這喊叫的她,感覺眼光向這裡瞟了一下。下個瞬間……

——叮。

又是這個聲響,使空氣與久遠心生恐懼的聲音響徹雲霄,之後,慢了一拍,沙沙沙……利刃般的白色波浪瞬間充滿池面。

鮮紅色的細線映在巨大波浪的後方。

水浪迅速沖向蝴蝶站立的岩石上,但是……陽學姊早已失去了蹤影。

而荒木也不知何時從小島上消失了。

——跑、跑到哪兒去了……陽學姊跟荒木跑到哪兒去了……

久遠慌張地向夜鳥子望去,只見她一臉惱怒地盯著久遠。

——咦咦咦?我……是我讓蝴蝶有機可乘,讓她逃掉了嗎?

此時,久遠突然回想起來……

蝴蝶連夜鳥子望向久遠的那一瞬間都沒漏掉。

夜鳥子死盯著久遠,像是說著「小鬼,你那不經大腦思考的毛病還沒改掉啊」。更嚇人的是,她轉向久遠所在處,面目猙獰地拖著右腿走了過來。

「久遠你這小鬼!!」

夜鳥子擺出將雙刀放在兩肩上的架勢。

「餵、喂,夜鳥子,等一下!」

聽我解釋啊,正想這麼說的同時突然被面前的情況震懾,而忘了該講什麼……

瞬間在眼前出現如長槍尖端般的物體,這利刃有著近似火紅與漆黑色絲織品的外觀。

當久遠發現這是陽學姊背上僅剩的最後一隻大蜘蛛腳時,一道人影緩緩地從他背後站起身來,一個酷似她的聲音從自己腦袋瓜後方發出。

「這個小哥是妳的意中人吧?」

夜鳥子停下腳步,她應該是怒不可遏吧!整張臉像燙過滾水般火紅。

「就麻煩妳把那對棘手的刀交給人家好嗎?」

在久遠耳際響起了蝴蝶有如宣告勝利般的狂笑聲,但是如同與她的笑聲重疊似地,另一個人也在笑著。是夜鳥子,她的笑聲是苦笑。

「哼!說什麼蠢話,妳想都別想。」

夜鳥子舔了舔上唇,接著對著久遠說出……

「吾要連你和那女人一併劈了,與其在那兒東張西望,不如給我好好地按住那死個女人!」

「是是是……」

久遠不加思索地回答著,隨手緊緊地抱住眼前的蜘蛛腳。

——呃!?我、我、我剛剛、回了什麼啊?

正當久遠對自己的回答感到驚愕之際,也順勢向夜鳥子望去。

隨之發現已經不可能訂正剛剛的發言了。

夜鳥子彎著身體,兩肩上的雙刀緩緩移至下方。

兩道光芒觸及地面,猶如配合著這動作般,夜鳥子的左腿向地面一蹬。

身體在空中飛舞著。

曾經聽說如果身陷交通事故等重大危機狀態下,眼中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會如慢動作般,久遠一邊嘆氣一邊想著現在應該就是這種狀況吧?

只見夜鳥子的架勢在空中變化著,雙手變成L字型。握在右手上的長刀置於頭頂,筆指朝向天際,而左手的長刀呈橫向水平……眼睛可見的動作僅此而已。

從空中落至自己眼前的夜鳥子,雙手緊握的武士刀突然消失了。

但是……

——叮!在久遠耳際響起一聲空虛的音色。

瞬間,只覺頭頂與腰際有兩股灼熱的衝擊奔流著。

自頭頂進入的某物,在穿過額頭到達兩眼之間至拔出時,雖僅一瞬間,但久遠立刻明白那兩道衝擊的來源。

那是散發鮮紅光輝的武士刀刀身,緊緊握住刀柄的是夜鳥子的右手。

好像有個異物隨著噗滋噗滋的聲響自身體抽出。

不可思議的是,絲毫沒有任何疼痛,只覺得方才的灼熱感讓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

這股灼熱感在體內以縱橫兩道直線穿梭,之後交會於胸口正中央。

久遠就在此時失去了意識……

在失神前一刻他聽見了駒子的慘叫聲。

插圖201

7駒子,脫下夾腳拖。

駒子見夜鳥子揮刀砍向久遠與陽學姊,差點驚叫出聲。

姑且不論其言行,基本上自己相信她這麼做一定是出於某些考慮。不可能真的揮刀砍向久遠或陽學姊他們。駒子不斷地試著說服自己。

但在雙刀刀身侵入久遠的頭與腰部,且手腕感受到從肉中拔出時那種微妙的抗力後,駒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放聲大叫。映入她雙眸的是雙眼圓睜、嘴巴張大且面露驚愕表情的久遠。以及在他背後掛著一臉好笑的陽學姊,應該說是蝴蝶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為什麼?為什麼蝴蝶在笑?Q呢?Q呢!?Q呢!!

當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只有看見雙腿交錯倒在一旁的久遠跟陽學姊。

理應被一刀兩斷的久遠身體,不知為何毫髮無傷就這麼倒著。

陽學姊就倒在他的身後,背上原有的大蜘蛛腳已消失無蹤。看來她也沒什麼大礙。

而在兩人身旁的地上,插著方才還握在夜鳥子手上的兩把武士刀。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一點也不清楚。

但對她來說,這些謎題現在一點也不重要。

「Q!」駒子大叫著,奔向久遠身旁蹲下。

把手放在他的臉頰上一摸,是溫的。

將手指置於鼻孔前採去,還有呼吸。

手掌放在胸膛上時,發現心臟還在跳。

「呼……」駒子像是放下心口大石般鬆了一口大氣,接著大喊「Q!!」

隨著這叫喊聲,剛剛還溫柔撫摸著臉頰,現在卻使盡全力地打了一巴掌。

在久遠回復意識之時,他已經被打過三次巴掌了。

「好痛……」從他說出這句話後,駒子確信久遠應該還活著。但他真的沒有受傷嗎?之前才將長刀從他的身體中拔出,怎麼看也不可能完全沒事吧?

「有沒有哪裡會痛?頭?胸部?」駒子慌張地用手摸著久遠的額頭、胸前,檢視有沒有受傷的痕跡。

「只有這裡會痛。」用手指著方才駒子打在他臉頰上的鮮紅掌印。

久遠伸直雙腿後用雙手撐起了上半身。

「……陽學姊呢?」

駒子急忙奔向倒在他身後的陽學姊,把耳朵貼近胸前。

「小陽也好像沒事的樣子。」

鬆了一口氣後,駒子抬起了頭,此時久遠也一臉擔憂地望著陽學姊,兩人四目相對。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不清楚?」

我自己都想知道呢,駒子微低著頭一臉不滿。

「吶,這到底是怎麼回

事啊?」

向著支離破碎的金閣殘骸,駒子喃喃自語。下一瞬間,同一張嘴稍稍地笑了一下,問答:

「吾說過右一文字跟左一文字這兩把是『鈍刀』吧,將刀硬塞給吾的那個和尚,明明是個男人卻老是婆婆媽媽,說什麼不想看到吾殺人,好像在刀上下了殺不了活人的小把戲。真是可笑。」

「也因為如此,這刀很難隨意使用,所以吾才討厭它們。」

面向立於地面的雙刀,夜鳥子的眼睛瞇了起來。駒子也同時望著這兩把刀。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打造這兩把刀的,跟昨晚移動整座山來拯救我們危機的應該是同一個人吧!

駒子不禁這麼想著,但是並沒有說出口,因為就算提及,夜鳥子也一定會避而不談。

「師父~!」

往這陣呼喚聲的來處看去,三橋正從湖畔向這裡急奔而來。

在她身後的是荒木,以及將駒子、三橋和久遠的背包掛在肩上的虛空坊。

看樣子應是三橋機靈地聯絡了虛空坊,請他救出倒在湖泊中央小島上的荒木吧!

「蝴蝶怎樣了呢?」

三橋到達駒子面前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著。

「起碼可以確定她不在現世了,不過是否成佛了,吾也不清楚。」

夜鳥子仍想說些什麼般,含意深遠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陽學姊。

或許她原先相當期盼與蝴蝶的對決吧,由於超乎想像太快分出勝負,而感到有些失落吧。但她仍覺得夜鳥子可以再高興一點。

也許在那一瞬間,她與蝴蝶之間曾經發生了只有她們兩人才知道的事。

駒子感覺不到夜鳥子心中有任何空虛感。

荒木哭喪著臉蹲在陽學姊身旁,此時虛空坊向他說道:

「別擔心,她只是失去意識了。俺可以在此處喚醒她,然而……」

說到此處,轉頭看了看夜鳥子。

「沒錯,每件事都要一五一十去說明是很麻煩的,而且有件事吾相當地不高興。」

她彎下了腰,從路旁撿了塊有如嬰兒頭般大小的石頭。

——夜鳥子又想做什麼?

駒子只瞥見那塊石頭壺局地舉到自己的頭上。

「善後就交給你們幾個了!!」

夜鳥子一邊怒吼著向後轉身,將手上的石頭丟了出去。

「好痛!」應聲響起了一陣尖叫,只覺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

「你還真是沒吃夠教訓啊……想在吾背後偷雞摸狗,再等一千年吧!」

夜鳥子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在她身後慢慢站起身的是變成小孩模樣的貴人。

額頭上的鮮血潺潺流下,但牠仍拚命地試圖擠出笑容來。

「我是因為擔心老奶奶您才跟過來的嘛,也多少體會我的心情好嗎?」

「喔~你這小鬼的心情是吧?『趁蝴蝶跟吾打起來之際來好好地『打掃』一下京都吧』這種顯而易見的盤算,吾可是一清二楚。」

夜鳥子說出這話的瞬間,便以左腿為軸轉了個方向,轉眼間就繞到貴人的背後。

下一秒她就握住那纖細白嫩的手腕,同時緊緊扣住牠掙扎的雙手向上舉起。

貴人為了逃離疼痛感,身體慢慢地向前彎曲有如鞠躬行禮般。

「難、難、難、難道說老奶奶您都看穿了是嗎?哈哈,真是厲害啊~這真是鬧了一個好大的……」

夜鳥子並沒有讓牠說完這玩笑話,取代的是將原本高舉著的貴人雙手,壓到牠前曲的背上,並順勢壓倒在地。

雙手被捉住的貴人無法進行迴避動作,臉部朝向方才夜鳥子投出的石頭撞去……駒子突然覺得她應該是盤算好的。

只聽見令人厭惡的「噗沙」一聲與「哇啊」一陣急促的慘叫聲。

夜鳥子在身體因抵抗而出現陣陣痙攣的貴人身旁蹲下,一手抵著牠身體後方,將牠向上弓起,並將另一隻手伸進胸部附近摸了摸。

「呵,這小鬼原來是母的啊。原來如此,這也難怪……」

夜鳥子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後,從貴人胸前搜出一疊大約一百萬日幣的紙鈔。

她站起身後,向著虛空坊冷冷地笑著。

「死禿驢,你在中途就跟牠套好演這齣三流戲碼了是吧?」

被這麼問著的虛空坊開始哈哈哈大笑著說:

「哎呀呀,真厲害,居然被妳識破了。妳也算得上是位一流演員了,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抱歉。」

「不可原諒!!」馬上破口大罵的夜鳥子,眼神中卻帶著笑意。

「……雖想這麼說,不過吾欠晴明和那男人一份人情,加上吾也有要拜託你的事情,這些就當作報酬吧!」

夜鳥子向虛空坊遞出剛剛那疊紙鈔。他雖露出詫異的表情,仍一臉狐疑地將紙鈔收到牛仔褲後口袋裡。

「妳想拜託俺什麼呢?」虛空坊吞了吞口水,等待夜鳥子的回應。

她則是面向插在地上的「右一文字」與「左一文字」看去。

「是有關這兩把刀的後續處理,一把就放回原本的所在地鞍馬山上,另一把就埋到巨椋池那兒吧。這樣一來封印還可以撐個十年吧!」

「俺知道了,但這樣真的好嗎?」

「那兩把鈍刀跟吾不合,而且……」

夜鳥子仍是痴痴地望著那兩把刀,但駒子覺得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瞟向自荒木背後探視陽學姊狀況的久遠背上。

虛空坊則是明顯地盯著久遠。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現在的確不需要刀了吧?」

他這麼說著,又哈哈哈開始大笑起來。這時駒子突然覺得雙頰一熱。

——總覺得夜鳥子突然變得有點慌張起來了。

「囉、囉唆,虛空坊,你那笑聲聽來真讓人不快。」

看到夜鳥子慌張地叫嚷著,他的笑聲更大了。之後,露出一臉厭煩模樣的她,向陽學姊的方向微動下顎示意。

「好有,那女娃娃也拜託你照顧一下。怎麼說她也是葛城家的後裔,現在雖然沒事,不過對方可是蝴蝶。吾擔心有什麼萬一,因此要暫時拜託你費心點。」

「沒問題。」簡短地回復之後,方才仍掛在虛空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不知是因為他停止大笑而鬆一口氣呢,還是拜託他的兩件事情都接受因而滿足了呢?夜鳥子恢復了原有的氣勢。

這時聽見了巡邏警車及救護車的警笛聲正往這裡接近。

——怎麼辦?駒子在腦中這樣詢問著,夜鳥子則沒有同應,轉身說著:

「喂,妳明明是狐狸扮狸貓裝睡幹嘛?快起來,沒聽到方才的聲響嗎?還不快點用妳最得意的幻術去收拾一下啊!不然工作只會一直增加罷了。」

夜鳥子這麼說著邊用指尖戳了一下貴人的頭,這時牠張開了細細的眼睛。

「什麼啊,連這也被發現啦,老奶奶您的人品還真是天下第一壞呢!」

貴人這時一翻身,用袖口拭去額上的血漬,看了看沾了污漬的袖口,瞬間眉頭皺了一下,但下個瞬間就又燦爛地露齒微笑。這次的笑容,在駒子看來不像是裝出來的,是訴說著不需要再做作般,清新的笑容。

「真是多蒙老奶奶您照顧了,因為小女子跟主人有過約定,所以必須拚命地遵守,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么小女子就先獻醜了。」

這麼說著同時,貴人失去了蹤影。不久——

「呼——呼——」宛如自空中而降般,傳來一陣狐狸喜悅的叫聲。

散發出金色光芒的九條巨大航跡雲,籠罩住整個京都上空後以放射狀擴散著,夜鳥子抬頭望著這一幕。

「好了,咱們也該走了。」

「那麼就此告別了。這女孩的事就交給俺吧!」

虛空坊不知何時脫下了身上的火紅色T恤,用右手抱著陽學姊,左手緊握著那兩把武士刀。

隨著「啪」一聲,在他背上出現了一對純白的羽翼,讓他巨大的身軀得以浮在空中。

「三橋,再會了。」

「虛空坊先生也多加保重。三橋向著空中用力揮手道別。

荒木則是痴痴地望著逐漸遠去的虛空坊與陽學姊的身影。

「好了啦,荒木,該走了,再不走的話就趕不上新

幹線了。」

久遠對荒木這麼說著,但他似乎充耳不聞。

換上鞋子的駒子,用方才換下的夾腳拖重重地敲了荒木一下。

8每個人的想法。

跟身穿類似制服的學生團一同離開金閣寺時,已經是過中午的事了。

距離王至京都車站集合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看來應該趕得上吧,久遠想到此處總算放下心來。

路上不經意地瞥見陽學姊的車上貼著一張「此處禁止停車」的罰單,一行人抵達了西大路通。正準備叫計程車時,剛好來了一班往京都車站的公交車,大家因此飛奔上車。

由於京都的交通要衝三條河原町,四條河原町目前禁止通行,即便是正午這種時間帶的班次仍擠得水泄不通。原本打算找個位子讓駒子坐的想法,也因座無虛席而作罷。

駒子目前是以抬著右腿、雙手抱著久遠腰間的狀態站著。久遠則是一手抓著皮製把手,手臂上掛著自己與駒子的書包,另一手緊緊地抱著駒子的肩膀。

他感受到四周像是訴說著「現在的高中生真是大膽啊……」的視線。

久遠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校外教學前夕立下「要加深自己與駒子關係」的宏願,不禁有些害羞了起來。

但是,其它人的視線啦、自己的心愿等等,現在都已經無所謂了。

當夜鳥子宣言要連自己和蝴蝶一起斬了時,自己無意間脫口而出的那句「是是是」,究竟是否自己心中所願這件事現在也搞不清楚。不過這不是重點。

曾死過一次……修正一下,對於曾體驗過兩次死亡的自己來說,能這樣借著手腕感受到駒子的體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只要駒子仍在我身旁,這樣就足夠了,我不想再奢求些什麼了。

想到此處久遠不禁緊緊地抱住駒子的肩膀,之後她抬起了頭望著他說:

「欸,剛剛提到的貴人的盤算是指什麼啊?」

駒子裝出與久遠談話的樣子問著夜鳥子。

「那隻狐狸應該是故意將師父的存在泄漏給蝴蝶知道吧?」

三橋看來也相當感興趣的樣子,她毫不忌諱地從旁插話。

駒子起初滿臉疑問雙眼圓睜,下一秒鐘目光立即變得極細,看來夜鳥子是在讚賞自己徒弟的優秀而目光帶笑吧!

「巨椋池的朱雀被毀,守護京都的四神獸結界已經崩壞,總有一天封印在里京都的鱸魅魍魎將會在今世現身,加上蝴蝶的甦醒,加速了結界的崩壞。如果京都終究難逃一團混亂的話,乾脆想辦法連吾也一併捲入,來做一場不知是福是禍的大賭注……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那隻狐狸究竟是什麼人啊?」

久遠這麼問著,腦中浮現了當時跟假三橋在床上被偷拍的合照。

「小鬼你沒看到牠尾巴的數目嗎?沒想到連那樣的怪物都要拉攏過來,真不知道晴明在想什麼?這該說是『天才與什麼東西的一線之隔』吧!」

夜鳥子露出苦笑,此時三橋再次問到:

「那頭小九尾狐是不是跟晴明先生約好要一起守護京都呢?」

「應該是吧,而且……」她抿嘴笑著,將視線投向久遠。

「……而且?而且什麼啊?」他心中一驚。

「而且那頭母狐狸,想必是愛上了晴明吧?所以才會對先前被蝴蝶趕到橋下一事,仍感到憤恨不平吧,久遠,你這小子也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啊,女人可是很固執的。」

被夜鳥子盯了一陣子的久遠感到有點焦躁,好像心裡的事都被看透了般。

——我記得自己根本沒做錯什麼事啊,為什麼非得像現在這樣感到內疚不可啊?拜託饒了我吧……

駒子則是對一臉疲憊的久遠說「怎樣都無所謂啦」,然後加上了「縫好你褲子上破洞的人手真巧呢!」最後還補了一句「比我還行。」

當然她絲毫不會去懷疑他,只是單純地想看看他「困擾的表情」罷了。

駒子有趣地看著久遠拚命地解釋這一切。公交車在距離集合時間約半小時前,到達京都車站烏丸出口側的公交車總站,集合地點的八條出口正好位於對面。

進入車站大廳後,荒木突然放聲大叫:

「久遠,不得了!我忘記買名產了。快點GIVEMEMONEYPLEASE!!」

久遠、駒子和三橋面面相覷,這麼說來,大家都忘記買當地名產了。因為到現在為止根本就沒時間想這些事。此時四個人身上僅有的錢,除了零錢以外,駒子兩千元、久遠兩萬兩千元、三橋六干元、荒木身無分文。

「扣除中餐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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