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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歸橋鞍馬山清水寺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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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駒子,全喝光了。

修學旅行第二天,早上六點十分。駒子因三橋的微弱叫聲而醒了過來。

三橋面向鴨川,呆立在約有房門一半大小的窗戶旁。

窗簾幾乎全開,是三橋技開的吧?房間裡的是那種固定住、無法任意開關的窗戶。窗戶正中央偏下方,一張被露水濡濕的薄紙牢牢貼在玻璃上,是昨天抵達之後立刻貼上的西本願寺護符。

護符上依稀可見線狀的污痕,看似沾在窗玻璃的外側。

往三橋所指的方向一看,令她尖叫的原因似乎就出白於這道污痕。看起來像一道文字,確實是滿令人不舒服的。不過,駒子覺得倒也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怎麼啦,三橋?妳把那窗戶的污痕看成鬼臉了啊?」

「不,這是字。」

她一說足「字」,駒子再度仔細望向窗戶。的確是八個漢字。

橫書兩行。駒子試著出聲從左上的文字念起:

「八、六、交、腕」至此是第一行,「時、道、換、女」這是第二行。

完全不知所云。駒子求助似的把臉轉向三橋。

「這是直著看的。想用『手腕』『交換』『女人』嗎?『八點』在『六道』等妳,大概是這意思吧!是師父所說的來自敵方的聯絡吧!」

駒子從床上跳了下來,便以一步躍向窗邊。

「啊——是蜘蛛。妳看,三橋!這些字是蜘蛛啊!」

描繪在玻璃上的文字,是以無數蜘蛛的殘骸堆棧而成的。

三橋也戴上眼鏡,把臉湊近了玻璃窗。

「全都死掉了。是護符起了效用嗎?那個……說到這,師父呢?」

「她還在睡。不過我先問過今天的行程了,沒問題。可是,這個『女』指的一定是小陽,『腕』是那個叫茨木的鬼的手腕吧?說是要『交換』,但夜鳥子把那東西扔在原地了……怎麼辦啊……」

三橋往大門的方向定去,蹲了下來,打開了冰箱。

「咦咦,這是什麼啊?哎呀呀,這邊竟然有鬼的手耶!」

三橋故意表現出吃驚的模樣,動作誇張得像在演美國的家庭連續劇。

駒子奔了過去,從三橋身旁往冰箱裡面看。

是昨天拿來裝御飯糰的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吧!用兩個白色的大袋子隨手包裹的物體占據了整個冰箱,冰箱的底部還滲了點咖啡色的痕跡。

駒子心想:就這麼放進垃圾袋,用橡皮筋捆起來吧!

「幹得好啊,三橋!作為獎賞,妳可以先用浴室沒關係。」

駒子模仿著夜鳥子的嗓音,但卻一點都不像。

六點四十分。駒子和三橋正位於前往飯店二樓的電梯中。

「鬼的手臂比看起來還要重吧?」

三橋看著掛在駒子肩膀上的大背包。

駒子則一臉焦急地抬頭望向電梯門上的樓層顯示。

「不過,要是被偷走就麻煩了,所以我才帶了出來……雖然這麼說,反正Q一定會幫我拿的。」

「真的嗎?」

「從小就是這樣了,因為Q是男生嘛!」

駒子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轉頭向三橋問道:

「說到這兒,六道在哪裡呀?妳知道嗎?」

「嗯——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修羅道、人間道、天上道,以上被稱作六道……不過在京都提起六道,就會想到六道珍皇寺。就在昨晚久遠同學迷路地點的附近。因為今天預定要過去的,所以『京都神秘之旅』後面幾頁也有地圖唷!就在桂木同學畫了一口井的地方。」

六道……與其說是久遠迷路的地方,不如說就是在那兒跟丟了茨木。

駒子想到昨天的事,忽然又擔心起陽的安全,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電梯的門打開了。大宴會廳的入口,有個大大寫著駒子高中名稱的標示牌,她看到久遠和荒木就坐在那旁邊的椅子上。

「早!」「早安~!」

「嗨!」「GoodMorning!」

久遠站了起來,伸手接過掛在駒子肩頭的背包。

六點五十分。駒子一邊看著電視,一邊默默地將早餐送入口中。

早餐是和洋皆可自由選擇的自助式Buffet……手冊上是這樣介紹的。

實際上只是極為普通的和式與洋式料理零亂地放在那兒而已,種類也不多。結果,大多數的學生都在和式與洋式中選擇其一。

因為從用餐的角度看來,要搭配菜色只是自找麻煩,根本沒任何好處。

據三年級生的說法,晚起的人甚至連這些選擇也沒有,可能慘到得吃淋上橘子醬的鹵鯖魚等和洋折衷的離奇食物。

如此嚇人的東西,正是新平安館飯店的自助式早餐。

話雖這麼說,但在堆滿奶油的飯上倒了牛奶的久遠,以布丁為主食的三橋,還有將納豆、起司和醃蘿蔔乾夾在吐司里,美味地大啖的荒木。

像這樣嘗試在自己家裡無法吃到的口味的人,和面不改色地解決掉兩人份和洋菜色的駒子而言,或許評價反而出乎意外地好也說不定。

電視開始播放七點的晨間新聞。

屏幕上重複播放著昨晚在四條通和東大路通的連環追撞事故,以及花見小路的公寓崩塌事件。已確認的死者有七名、輕重傷者超過百人的大慘案。雖然心裡有底,但一聽到具體的數字,駒子的胸口仍隱隱作痛。

要是我們沒來京都的話,事情可能就不會變成這樣吧……

但是已經沒有退路了。總之,就做現在能做的事吧,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駒子強迫自己摒除瞬間浮現於腦海之中的疑念與膽怯。

看了新聞之後,家人也感到擔心吧,周遭紛紛響起手機的來電鈴聲。

「我就在那旁邊的特產店耶……」「在八坂神社前拍照之後就……」「為了去看舞妓,我那時候人在祇園,然後啊……」電視機前也熱烈談論著這個話題。

在駒子他們那桌的附近,當時似乎也有幾個人正好就在現場。

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彷佛跟齋藤老師一樣,沒有任何人看到駒子他們。

不僅如此,電視新聞上也完全沒出現有關扛著舞妓在車上跳躍的鬼,和穿著學生制服的男女騎在唐獅子背上衝過四條通的報導。

「桂木同學,妳記得昨晚在祇園,師父放出了幾隻小舞嗎?」

三橋可能吃膩了布丁吧,在雞蛋豆腐上加了砂糖,開始吃了起來。

「除了在二條城跟鴨川放的,只有一隻啊!怎麼了?」

「我想說會不會放出了幾百隻小舞,暫時讓所有在祇園的人都喪失了記憶……」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那是在召喚玉跟虎之後吧?頂多兩三隻就是極限了,妳忘記我在那之後就昏倒了嗎?」

「可是……真的太奇怪了,就算電視或報紙可能受到壓制,但網絡上不可能毫無傳聞的。」

久遠在大碗裡放了玉米片再淋上優格,用筷子像吃茶泡飯般扒著。

「這是叫夜鳥子起來,直接問她比較好吧——?」

「也是,等一下喔!」

駒子合上了眼,如牙疼般皺起臉之後,又大大睜開雙眸,並且不滿似的噘起了嘴。

「她說是那些人給狐狸迷住了吧!啊,再也不叫她了,在腦袋裡面猛踢,痛死人了。啊,對對,趁還沒忘記,我把夜鳥子委託三橋你們的內容寫在這裡喔!」

駒子在手邊的餐巾紙上,用藍色原子筆寫上了圓滾滾的字體。

1-從鞍馬寺走山路到貴船神社。

2-在貴船神社隨便逛逛,等名叫虛空坊的人前來。

3-虛空坊出現之後,轉告他「夜鳥子回來了」。

4-將對方交予的兩把刀帶回來。

荒木一邊用報紙包起沙丁魚乾跟納豆三明治,一邊向駒子問道:

「一定要『走』到貴船神社嗎?」

「她是說在走過去的路上,那個叫虛空坊的人就會發現你們了。」

駒子實在對荒木那三明治的味道感到十分好奇。

三橋將紅茶與綠茶茶包放進同一個杯子,正從熱水瓶注入熱水。雖然她推薦這樣喝,但駒子一看到杯子裡液體的顏色還是敬謝不敏。

「如果那位叫做虛空坊的人沒有主動來找我們該怎麼辦呢?」

「萬一沒出現的話,就在內殿大罵虛空坊……她說的。」

三橋在奇妙色澤的茶中放上檸檬片,顏色看起來好多了。

「那位虛空坊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欸,既然是夜鳥子認識的和尚,該不會是個老爺爺吧?」

「不過如果活了幾百年,應該也不是人類了?」

三橋確認茶的香氣之後,靜靜地將它推至荒木面前。

荒木雖對三橋突如其來的禮物感到驚奇,仍開心地喝了起來。

「啊,對了對了,她說是天狗。」

駒子的話令荒木誇張地把三橋的特調茶給噴了出來。

「天狗!?是鼻子長長的那個天狗嗎?」

「應該是吧?我沒看過,也不太清楚。」

駒子和三橋連忙用抹布擦拭桌面。

「我記得可以搭電車去鞍馬,就算馬上就見到虛空坊,最快也要下午了。以往返各一個小時計算……應該可以在三點之前趕回來吧?」

「那就三點在飯店大廳集合。要是晚回來的話,再用手機聯絡。」

久遠在牛奶里加了綠茶、焦糖跟冰塊,津津有味地喝著。

「說到這兒,駒子,我們要去哪兒呀?」

駒子使了使眼色,久遠將喝到一半、略黃的白色液體遞了過去。

「去一條歸橋,偷安倍晴明的式神。」

駒子如此說道,將久遠遞過來的白色液體含在嘴裡一口飲盡。

2久遠,陷入沉思。

女人這種生物為什麼準備出門就是得花這麼多時間呢?

久遠輕輕坐在飯店大廳的長椅上,比對手機跟牆上時鐘的時間。

荒木在一旁低聲嘟囔些什麼,高興地玩著掌上型遊樂器。

同學們喧鬧不休接二連三地經過他們面前。

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了,離駒子傳來「抱歉遲到了,現在就出門」的簡訊,也已經過了二十分鐘。眼看馬上就要九點了。

聽她說決戰時間,是晚上八點在六道什麼的。反正又不是要享受觀光樂趣,他們的時間多得是,也沒必要特別趕。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約在九點不就好了嘛!

正當他頭頂都快冒出煙來時,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是駒子跟三橋。

「Q,久等了~!抱歉抱歉,要出門時講了一下電話……」

光聽到「講電話」,久遠就心裡有譜了。

「妳爸爸在擔心對吧?」他不經意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是爸爸打來的?」駒子翻了翻白眼。

「這個嘛,哎,都是男人嘛。」久遠不禁偷笑,抬頭望著駒子。

偷笑是因為他想起了駒子爸爸的表情。在一個月前的騷動中,久遠有一天實在沒辦法,到了深夜才送駒子回家,站在家門前的駒子爸爸幾乎快哭出來了。那表情在看到獨生女平安無事的瞬間豁然開朗,接著便對久遠大發雷霆!那天他覺得自己好像說了近百次「對不起」。

從那時候開始,久遠就開始崇拜那窘態畢露的駒子爸爸,覺得未來某天讓這個人說出「知道了。不過,讓我揍一頓。」的男人,實在是無比幸運。

——請將女兒交給我吧,在心中默念的久遠,嘴角微微牽動。正當此時……

「你一個人在那傻笑個什麼勁,很噁心耶。好了,快點啦!」

讓別人等那麼久還這種態度。不過,將這位野蠻大小姐跟平常一樣護送回家正是自己的使命。雖然沒說出口,但這是與駒子爸爸之間男人的約定,他心中暗自下了這樣的決定。

「抱歉、抱歉。」久遠嘴裡這麼說著後站了起來。

跟三橋那組在三條京阪車站前分手,三橋與荒木朝京阪線三條車站前進,久遠跟駒子則開始找公車站牌。

「12或59,最好是12。12或59,最好是12……」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調查好的,駒子如念咒般重複著公交車的班次。

「啊,那班,快跑!」

兩人奔上眼前「59金閣寺龍安寺-山越」的公交車,氣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時,才看到從窗外經過的12號公交車。

「啊,啊……」久遠和駒子同聲嘆起氣來。

久遠在車上隨手翻起三橋的精心作品「京都神秘之旅」打發時間。雖然對三橋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昨晚還是他第一次打開這本小手冊。

手上的冊子裡,目次還可兼作日程表,其中也有晴明神社的行程。假使事情不演變至此,他們似乎原本也是計劃明天就要前往的。打開晴明神社的頁次,寫著參拜時間、行程重點,以及安倍晴明的解說,而且清楚標示著從三條京阪車站前往的公交車路線。

久遠現在才對將修學旅行的計劃丟給駒子和三橋,自己幾乎完全沒有協助這點感到懊悔不已。他也因此發覺,駒子和三橋對於這次的修學旅行,期待程度大概高過自己好幾倍。

不好好閱讀實在不好意思,因此久遠開始讀起安倍晴明的解說文。

『平安時代操縱式神的超能力者-安倍晴明!!』

延喜二十一年(921年)~寬弘二年(1005年),享年八十五歲(相當長壽!)

科學家+占卜師,同時也是咒術師!職位為侍奉朝廷的天文陰陽博士,也就是所謂的菁英高級官僚。工作為使用式盤,觀測星象運行,占卜時局吉凶。

父親為人類,母親葛葉竟然是只白狐!(常有的設定!)

去過龍宮,不必觸及便能將青蛙壓扁,曾協助源賴光討伐酒吞童子,也曾幫助渡邊綱擊退鬼女,還封印那智山的天狗,解除了藏人少將的詛咒。在與對手蘆屋道滿的咒術對戰中取勝。實際上是陰陽同體(有人看過嗎?)……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說不勝枚舉。

晴明所驅使的式神共有十二種,其代表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另有名為前鬼、後鬼的鬼神。由於敬懼愛妻蜜蟲(喂喂,這理由真的沒問題嗎?)據說將式神隱匿在橫跨堀川的一條歸橋下,以石棺封印。

晴明神社的地址,原為安倍家的住宅用地,也是守護平安京宮城中鬼門的位置。神紋為象徵桔梗的五芒星。

天文的師範為葛城賀茂家。安倍家也是延續至明治時代,主司陰陽寮的土御門家的祖先。

……就是這樣,哎,雖然是從許多網頁上剪貼下來,匆忙中整理好的簡易說明,不過其中還參雜了些巧妙的毒舌評論,還滿有趣的。

久遠最先注意到的是晴明的生卒年代。既然要去偷晴明的式神,就表示夜鳥子有相當高的可能性是生在跟晴明同樣或稍晚的時代。雖然這並不代表什麼,也無法充分理清他現在的感受。但想像著過去的夜鳥子也跟白己一樣,足有血有肉的人類,仍令久遠感到十分有趣。

第二點,他注意到式神的種類。即使身上遍布式神的夜鳥子也只有九種。晴明卻驅使了十二種。其中還包括守護全京都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神,十分驚人。這表示晴明身為陰陽師的力量不容小覷。反過來說,光從數量上來比較,夜鳥子擁有當代第一天才陰陽師百分之七十五的實力,倒也是個挺了不起的傢伙。

第三點,是晴明之妻蜜蟲。雖然跟三橋不同,但是因害怕而將丈夫重要的吃飯傢伙式神給趕出去,不禁令人感到會心一笑。不過,蜜蟲真是個怪名字。既然叫做蜜蟲,指的是蜜蜂嗎?

最後一點是有關「葛城賀茂家」的敘述,他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度看到「葛城」這個名字。這只是單純的巧合嗎?久遠背脊為之一涼。

「Q,下一站下車。」頭部被輕拍了一下,陷入沉思的久遠這才回過神來。

久遠與駒子在堀川今出川的站牌下了車,沿著枯竭的堀川步行了一小段路。在櫛比鱗次的大樓前可見一座大大的鳥居,是晴明神社。

聽到能操縱式神的孤高天才陰陽師,會給人一種遠離世俗的印象吧,但晴明神社卻並非如此。可能由於近來一股安倍晴明熱吧,年輕女觀光客在境內各處拍著照片。靠相關電影與漫畫大撈一筆的藝人和漫畫家所供奉的繪馬,不經意地裝飾得「惹人注目」。不知是否打算作為吉祥物,置於鳥居旁的式神像似乎特別可愛,

還準備了拍紀念照用的露臉立牌,服務滿分。

神社應該很賺錢吧!神殿重新上了色,新蓋的紀念品店……不對,社務辦公室也是熠照生輝,販賣各式各樣繪有五芒星的護身符。交通安全、結緣、室家安全、提升注意力等等,而保障各種利益關係的神社本身,則以「生意興隆」這項利益最為醒目。應該是他多心了吧?

其中最令久遠佩服的是「辟邪貼紙」。

那是長約十公分的星形貼紙,有藍色跟紅色可選,一張七百圓。

上面還貼心地註明「貼在車上時請前後各貼一張」,也就是「一次要買兩張」的意思。

究竟是什麼無聊人士,會特地買這種不知所云的貼紙呢?

久遠興致勃勃地觀察著,馬上就有聲音叫道:

「藍色貼紙跟紅色貼紙,請各給我一張。」

買的人是誰呢?原來正是久遠身旁的駒子,而且還一次買兩張……

「這次要貼在哪兒?」久遠愣愣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因為夜鳥子說要記得買能簡單貼的兩張五芒星護身符……」駒子難為情似地低下了頭。

「那傢伙該不會打算開車吧?」

久遠的說話聲令駒子抬起頭來,嘴巴誇張地張了開來。

「哎呀~也差不多啦,你們就好好期待吧……」

夜鳥子大大地打起呵欠,出聲回應道。

「咦?今天起得真早呀!」駒子說。

「因為接下來還得前往歸橋,叫醒晴明大人的式神才行。」

接著,夜鳥子突然轉向應該沒有任何人的後方說道:

「可以交給你帶路嗎?」

「唔喔!」「呀!」久遠和駒子同聲驚叫。

不知何時出現在那兒的一隻白狐,正站在駒子的影子當中。

牠的高度大約到駒子胸前,身上披著如神主所穿的白色寬鬆衣裳。

「哎呀,這麼快就被發現啦,真不愧是夜鳥子。」

狐狸單手往頭上一舉,其下便出現了一名年約十歲、白皙且端正的男孩子面孔。聲音如女子般尖細,臉頰上塗了圓圓的腮紅,眉毛剃光,不知為何只有鼻頭有些黑黑的。中分且往後束起的長髮,在頭的左右兩側畫出八字型的線條。少年微啟薄唇,顆顆分明的黑色牙齒,朝他們露出顯而易見的假笑。

「我名叫貴人,今後請多指教。哎呀,不過可真是嚇了一跳啊,沒想到竟會遇見看得到我的人類,而且一次還是兩位……這可是百年未見哪!」

「招呼跟奉承話就免了,方才吾也說過有正事要辦。」夜鳥子瞪了牠一眼。

「之前就聽說過大嬸對待式神的方式相當粗魯,沒想到跟傳聞相比可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丟下這句話後,貴人立即往鳥居的方向一蹦一蹦地跳了過去。

「大、大嬸……」駒子鼓起腮幫子奔上前去,久遠緊追在後。

「那傢伙是什麼東西啊?」久遠邊跑邊提出疑問。

「受晴明大人之託,守護這座神社的式神吧!」夜鳥子答道。

越過第二座鳥居之後,貴人沿著堀川向右方跳去。

「不過,安倍晴明應該在一千年前就死了吧?」

「那又怎樣?久遠啊,吾不也一樣嘛!」

那倒也是,久遠不禁說出在公交車上想到的推測。

「也就是說,妳曾經存在過的就是晴明活著的時代囉?」

「不,吾出現在這世上時,已是在晴明大人辭世之後。」

依稀可見柳樹那頭的水泥橋,那大概就是一條歸橋了。

想想能封印住式神的怎麼說都不會是一座普通的橋。

「不過,從剛才的口氣聽來,妳好像跟晴明見過面。」

「我再說一次。那又怎樣?位在那兒的可是與那個世界相互連結的橋啊!」

「那又怎樣?」久遠也同樣想脫口而出。

貴人並未在橋邊停住腳步,而是繼續沿著堀川前進。不久便消失於視線當中。

夜鳥子並沒有停下,只微微瞥了歸橋一眼。

貴人消失的地點在下河床的一道階梯處。久遠與駒子隨著沖了下去。

雖然名為堀川,其中卻沒有水流。張望周遭河床,只見貴人立于歸橋正下方的身影。橋下是一堵仿造岩石砌成的水泥牆。

夜鳥子像試圖推開那堵牆似的,站在貴人身旁,並將頭轉向久遠。

「緊握左手,隨時準備放出舞來。出來的傢伙,敵人與己方的機率可說各占一半。」

夜鳥子臉上閃過一抹笑意,轉身面向水泥牆。當她再度張開嘴時,短篇咒文不斷地誦詠而出。配合著咒文,夜鳥子雙手打出各種手印。

不久,夜鳥子的手和前方的牆面之間,出現了紫紅色的光芒,閃爍著相互呼應。

久遠深深吸了口氣,左手握緊了拳頭。夜鳥子緩緩將兩手貼向牆壁。

光芒更加耀眼,並逐漸轉變為藍色,只不過……

「呿!」一聲,夜鳥子咂嘴作響。

夜鳥子喘著大氣把手從牆上移開,取而代之用腳踹了一下。

3荒木,立下誓言。

當夜鳥子在歸橋下跺腳時,荒木正坐在前往鞍馬的電車上。車內隨處可見看似要前往郊遊的團體。從車窗可見北山的風景,現在離楓葉的時節還早,而高聳直立的杉樹則凜然且美麗。

……話雖如此,荒木卻也無心享受這樣的風情。

他一聲不吭地凝視著手掌,並想起了昨晚的事。

從駒子和三橋的房間回去之後,要前往澡堂的他卻被久遠阻止了。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荒木只好將就地在房裡的狹窄浴室泡澡,這才發現到了三件事。

第一點,是久遠說「你還是放棄澡堂吧」的原因。當他脫下襯衫時,最先驚覺到的就是滿布於右上臂的螃蟹刺青。

第二點,則是駒子對每個房間裡都有浴室,顯得喜不自勝的理由。

再怎麼說,全身布滿這種東西,根本沒辦法泡澡堂吧……荒木苦笑著,體認到了駒子無法對他人說起的一小部分辛勞。

第三點則是……自己不再能像一般人那樣,無拘無束地使用澡堂了。已經沒有退路了,荒木不得不意識到這一點,並且在心中起誓:

「在救出陽學姊之前怎能退縮,我豁出去啦!」

荒木注視著出現在他手掌正中央如痣般的痕跡。

搭上這班電車之後,荒木馬上從三橋那兒學得夜鳥子所授與的式神用法。此時他也才被告知移植到自己身上的不只有在上臂名為什麼『潮丸』的螃蟹。經過這麼一提他才發現,也就是現在他正望著的,手掌正中央如痣般大小的刺青,仿佛水母形狀,名為『雪虎』的式神。

戰鬥力雖然比其它式神來得弱,但若是披覆在全身就能成為透明人。依不同的使用方式,很可能扭轉戰局。正因如此,夜鳥子才會託付給荒木的。三橋極力強調這點。

他也知道三橋是為了鼓勵自從陽被擄走後顯得鬱鬱寡歡的自己才這麼說,但荒木仍對三橋的關心感到高興。

坐在一旁的三橋,正用置於膝上的筆記型計算機收E-mail。三橋的身體一向前傾,胸前便顯得更加雄偉。

荒木不經意地偷瞄著,三橋的GCup因體貼而膨脹,搓揉而溢出的是溫柔!

……荒木如此想像著時,也變成了不得不向前傾身的狀態。

——糟、糟糕,現在這樣要是到了鞍馬車站,根本沒辦法站起來。快冷靜下來啊,Please~!

荒木再度盯著手掌不放,等著從興奮狀態平靜下來。

出了教山電鐵的終點,鞍馬站便位於深邃的森林當中。空氣清新,似乎能洗去所有的邪念。荒木完全忘掉了方才與邪念的對戰,深呼吸了一口氣。

——喔?滷味的味道,回去時一定要買一點,荒木在心中發誓。

是鞍馬寺的周邊市區吧,道路兩旁是靜靜佇立著的房舍,和一些立起醒目旗幟的特產店礦不過,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鬱鬱蔥蔥的茂密森林。

「班長,我們去坐那個啦。Please——!」「不行!」

難得跟戴眼鏡的波霸美女單獨相處,結果在前往鞍馬寺路上的對話就只有這樣而已。荒木恨恨地望著往山上攀升的纜車,上氣不接

下氣地爬著險峻且曲折的參拜之路。

提到鞍馬寺就會想到牛若丸,四處可見其相關物。就連不怎麼樣的東西一加上「義經」的字眼,就會換來「咦!」的不同反應,真是不可思議。

例如「義經」每天走過的道路,「義經」曾喝過的泉水,「義經」比過身高的石子,「義經」與天狗修行的場所。以一知萬,就是這樣的情況。

——總有一天我也要在歷史上留下響噹噹的大名!

荒木抬頭仰望幾乎遮蔽天空的高聳樹林,任由想像馳騁。

駒子要是能參加奧運,「桂木駒子」每天跑過的道路,在當地的孩子們之間應該會頗具盛名。三橋要是得到諾貝爾獎的話,「三橋初美」所喝過的泉水,會令考生們蜂擁而至吧?

那那,我怎麼樣?會因為什麼而變得有名,這個之後再慢慢想吧,「荒木亂雅」比過身高的石子……

「跟石頭比身高會不會太自閉了?」「這樣不是顯得特別矮嗎?」「聽起來一點都不響亮。」

怎會落到這種下場……荒木對自己的想像出聲嘆息,是從鞍馬車站出發過了一個半小時之後。正當他們穿越鞍馬寺西門,朝貴船神社前進而步行在森林中時……

一道黑影掃過腳邊。他抬頭仰望,有什麼東西飛過樹林問,荒木因此緊張了起來。

「班長,有沒有看到?剛才那個不是天狗嗎……」「那是猴子。」

難得跟戴眼鏡的波霸美女單獨相處……(以下同前文)

荒木上氣不接下氣地爬著貴船神社險峻的八十四級石階……(以下同前文)

雖然概稱為貴船神社,其中又分為本宮、結社、奧宮三部分。

由於結社是祭祀緣結之神,荒木為自己與陽祈禱,三橋腦海中似乎也浮現了某人的身影,她確定那個人不是荒木,也跟著合掌祈願。

到了奧宮,虛空坊仍未與他們接觸。時間徒然流逝,忽然……

「虛空坊混帳——!」三橋在境內的正中央大叫。

劃破寂靜的少女叫罵聲迴蕩在林間。參拜者紛紛吃驚地回過頭來,鳥兒從樹林間飛起。但三橋毫不介意,繼續叫道:

「虛空坊是胡塗蟲——!」

三橋這種個性的人,似乎把夜鳥子的玩笑話給當真了。但是叫都叫了也沒辦法,總不能只讓三橋一個人丟臉吧!

「虛空坊是臭屁怪~!!」

荒木也勉強跟著大聲吆喝,三橋聽見後得意地笑了起來。

「臭屁怪的『怪~』,虛空坊是怪人!!」

——什麼……班長這傢伙想挑戰文字接龍,真是太小看我了。

哼哼哼,我小時候的綽號可是「接龍大魔王」啊,讓妳瞧瞧我的實力!

「人、人、人,虛空坊人面獸心~!!」

「心、心/、心,虛空坊心狠手辣!!」

「辣、辣、辣,虛空坊辣手摧花~!!」

「花、花、花,虛空坊花名在外!!」

「『外』啊……呃嗯,虛空坊外強中乾!!」

「干?干、干……虛空坊乾癟……」

三橋的話突然止住。仔細一看,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名彪形大漢,從三橋背後架住她,用棒球手套般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別再叫了啦,這世間有些話可是不能說出口的,明白嗎?」

三橋頻頻點著頭,才被放了開來。

「謹遵教誨。那個,請問,您就是虛空坊……嗎?」

三橋戰戰兢兢地問道。魁梧男子的藍色眼眸狠狠瞪向荒木與三橋。

「是啊,俺就是那個混帳胡塗又臭屁,人面獸心、花名在外的虛空坊。」

「……什麼嘛,明明都聽到了,那麼你早點出來就好了啊!」

荒木絮絮叨叨發著牢騷,再度拾起頭打量著虛空坊的壯碩身軀。

比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久遠還要再高出一個頭。肩膀寬挺,胸膛也厚實。

藍色的眼睛仍帶著怒意,但嘴角則綻放了些許笑容。

鼻子的確滿高挺的,但並非一般所指的天狗鼻子。與其說是高,應該說鼻子整體看起來比較大。

看起來好像沒洗過的枯葉色頭髮,略微飄動著,長度直至背部。

沒看到註冊商標的那對翅膀,手中也沒有團扇,衣著看來也不像修行者。

皺巴巴露出膝蓋的牛仔褲,不合身但看來朝氣蓬勃的紅色T恤,胸前部分留白,寫著「天狗黨」的字體。

可真是顯而易懂。哎,要是不這麼寫的話,可能有人會把這名大漢誤認為摔角選手,但誰也不會認為是天狗吧?不,就算寫了,一般人也不會這麼想吧……

「你真的是天狗嗎?」荒木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虛空坊「哼!」了一聲,無視於荒木,將眼光轉向三橋。

「姑娘,妳是不是有事找俺?」

「咦?啊,是的,我是受人之託前來。她說要知會您一聲『夜鳥子回來了』……」

聽了這句話,虛空坊的表情罩上一層陰影。

「才剛回來就遇上這場騷動。那女人不管過了幾百年都是個瘟神啊,所以呢……?」

「請歸還寄放在這裡的刀。」三橋下定決心般說道。

「啊啊,是指右一文字和左一文字嗎?那的確寄放在這兒,但俺也沒資格說什麼『好,請拿回去吧!』因為寄放者不是夜鳥子本人哪。俺是受朋友求道坊之託,才幫他保管的,不然誰會想跟那種邪門的刀扯上關係……」

似乎想起了什麼,虛空坊臉上浮現極為不悅的神情,踹了一下地面。

「求道?您剛才說的是求道嗎?」三橋連忙反問。(譯註:「求道」與「久遠」讀音相同。)

「是啊……寫成尋求道路的,求道。不過由於『求』字跟愚蠢的愚同音,所以就念成KUDOO坊了。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他有陣子竟和那女人連手,也因此遇上了不少慘事……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啦!」

虛空坊宛如凝視著悠久的時光般,望向遠方的山頭。

「俺可沒有特地去幫你們拿的義務啊!如果想要,就請便帶走吧!俺先帶你們到隱藏的入口。」

「麻煩您了」。三橋立刻回道。

他們從奧宮稍微退至結社,進入山里。仔細一看,各處都有稻草人被五寸釘釘在樹上。這之後的路窒礙難行,正是所謂在無路之道上向前行。

他們登上層層梯狀的小瀑布,側身通過大石的裂縫中。光是跟在前方健步如飛的虛空坊身後,荒木與三橋便上氣不接下氣。

為了確認時間,荒木看了一下手機。馬上就要三點了,已接近與久遠等人約在飯店會合的時刻。但是就算想聯絡他們會晚點回去,也完全在收訊範圍之外。

——這裡真的是日本嗎……荒木不由得嘆了口氣。

往前一看,三橋的大屁股正彈跳晃動著,看來也挺吃不消的。

啊啊啊!虛空坊那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已機靈地牽起了三橋的手!

「那個……虛空坊先生,這裡大概是在哪個位置呢?」

「鞍馬山的東北吧,名為僧正谷。」

「那離目的地還很遠嗎?」

「沒有,那邊就是入口了。」

虛空坊所指的前方,兩顆約五層樓建築般大小的巨型岩石構成「人」字形,互相依附支撐著。仔細一看,在那「人」字形的下方,有個比普通的門小一號的小小洞口。

「姑娘啊,俺不會胡亂說話的,妳還是放棄的好。其實那兒便是鬼國的入口,在這八百年間,進去那兒還能平安無事的人,用一隻手都數得出來。」

「感謝您的忠告。不過,我還是……還是要去,!」

三橋如此響應道,接著就朝人形的岩石邁開了步伐。

她那毫無緊張感,不,幾乎可說是草率的模樣,反倒令虛空坊慌了手腳。

「刀就在距入口約五十公尺處。只不過,妳難道不害怕嗎?」

「其實我超~~害怕的。」回過頭來,三橋甜甜地笑了一下。

「妳可真是個有趣的傢伙……敢問姑娘芳名?」

「三橋,三橋初美。」

「那麼,三橋要是能活著回來,俺就請你們吃美味的拉麵啊!」

虛空坊只留下了這麼一句,便回過了

身子,消失在森林之中。

「好,我會很期待的。小亂,走囉~!」

被三橋這麼呼喚,荒木歪了歪頭。

——咦?我什麼時候變成小亂的?雖然也沒什麼關係啦……

「不過,在做大事之前得先填飽肚子。班長!容許我吃個午餐,Please——!」

荒木從後背包里,拿出了沙丁魚乾加納豆口味的三明治。

「那個之後再說吧~倒是你,往那邊轉過去一下。我要叫小玉跟小虎出來,小亂也趕快準備作戰吧!」

小玉、小虎、跟小亂啊!聽起來好像什麼紅不起來的偶像團體。

荒木苦笑著轉向後方,脫掉制服的上衣,塞進背包里。

當荒木將白T恤右邊的袖子卷至肩頭時,再度說出了昨晚的誓言:

「在救出陽學姊之前怎能退縮!我豁出去啦!」

4久遠,使勁蹬牆。

時間回歸到約三小時前。

正當向前傾著身子的荒木凝視著手心,在電車上拚命抵抗突然從胯下升起的邪念時。

久遠正站在一條歸橋正下方、枯竭的河床上。在他身旁,夜鳥子正恨恨地瞪著仿造岩石堆砌成的水泥牆。

想將安倍晴明封印的式神從牆中解放的如意算盤,似乎是計算錯誤了。

不過,從夜鳥子的雙手同步與牆面發出光芒看來,久遠也覺得基本方法應該沒錯才對。

夜鳥子彷佛也對受阻的原因摸不著頭緒而感到焦躁不已。

「乾脆,用潮丸的巨蝥刺穿這堵牆算了。」

如此放話之後,夜鳥子突然想起潮丸已經轉移給荒木了。

「呿!」地咂了聲嘴,再度踢向牆壁。

在一旁身高不及駒子肩部的孩童正不住偷笑著。

「現在是什麼狀況呀?」

明知夜鳥子深受阻礙,貴人還厚著臉皮這麼問道。

久遠對牠這口氣感到一股無名火,狠狠瞪了貴人一眼。

不過,夜鳥子、不,是駒子吧,抑或兩者都是?看來都已經相當火大了夕一聽見這樣的挖苦,便毫不留情地給貴人的屁股一記迴旋踢。

「吵死了,閉嘴!」

在盤著手默默注視牆壁的夜鳥子腳邊,貴人揉著屁股站了起來。

「這樣啊,本來想說要告訴妳的,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傢伙還敢繼續貧嘴呀!

久遠也滿腔怒火,想賞牠一記拳頭吃吃,而緊握住雙拳。

不過,比久遠動作還快,正拍去手上灰塵的貴人,背上又挨了一記跳躍膝擊!

跳躍膝擊……那是駒子沒錯吧,久遠確信無疑。

「痛……可惡,絕對不告訴妳了!」

貴人撞上牆壁,駒子從後方猛力揪住了牠的衣領。

她將鼓起臉的貴人拉到身邊,湊近臉龐嫣然一笑。

「吾自己會想起來,誰要你這小子說了?」

這麼說道之後,將貴人轉了半圈,又用膝蓋賞了牠腹部一擊。這次下手的是夜鳥子。

慢慢地變成只因一點小動作的不同,就能夠分辨出駒子和夜鳥子,久遠對這樣的自己感到莫名其妙。

「嗚咕……」

貴人搗著腹部,手攀上了牆壁。

「……大、大嬸、把二十三號的淨印、跟二十四號的穩印記反了吧。啊、呃嗯……這些當然是我在自言自語,別在意啊!」

貴人用蚊鳴似的音量低聲細語,夜鳥子從旁將牠撞飛。

「啊——想起來了。真是的,沒想到俺把二十三號的淨印跟二十四號的穩印給弄錯了……沒辦法,晴明大人的封印實在麻煩透頂呀!」

夜鳥子以一臉明朗的神情俯視著摔倒在地的貴人。

「大嬸能想起來,我也真心感到高興呢……」

貴人拚命擠出發顫的笑容,坐在地上緩緩往後退。

夜鳥子滿足似的望著他那副模樣,臉上掛著笑容重新面向牆壁。

她脫去水手服,僅剩一件T恤,將兩袖卷王肩頭。

深呼吸並轉了轉脖子,在吐著氣的同時,喀喀咔咔地活動指間的關節。

然後省去「開始吧」的宣言,向久遠使了個眼色。

她嘴角的笑容已然消失,堅毅地抿成一線。

見久遠點頭響應之後,夜鳥子才張開了緊閉的雙唇。

從口中逸出的是輕快的斷奏曲調,夜鳥子如歌般詠唱著咒文。

配合那輕快的節奏,夜鳥子有如指揮般兩手接連不斷地打著印記。

仔細一看,夜鳥子的手四周出現無數小小的紅色光點翩然躍動。

那紅色的光芒包裹住夜鳥子纖細的手臂。同時,前方的牆上也透出了同樣的紅光。

兩道紅光有如協奏光之合音般,緩緩地同步閃爍。

直到閃耀的速度突然加快,光的亮度增加,並轉變為藍色。

「破!」

隨著充滿氣勢的喝聲,夜鳥子將雙手掌心貼上牆面。

——逐漸陷沒。

水泥仿佛變為軟泥般,夜鳥子的兩手陷入牆壁之中。

夜鳥子合上雙眼,似乎用手的觸感在找尋些什麼,雙手已沒入牆壁至手肘上。

夜鳥子睜開眼睛,無畏的笑容再度回到臉上。看來似乎是找到了她中意的東西。

右腳底抵住牆壁,緩緩地將兩手往回拉。

看到手肘了,還差一點點,眼看手腕處就快拔出來了。

——夜鳥子到底抓到了什麼啊?

久遠也忘了自己正握住左拳,咽著口水看得入神。

「唔……!」

突然,夜鳥子像是強忍痛楚般蹙起眉頭,額上微微滲出汗水。

這時,從牆壁中出現了紅色與藍色的物體。

——那是什麼?

手指!不、是手!紅與藍色的四隻手臂。

兩隻紅色的手抓住駒子的右手腕,藍色的手則抓著左手腕。

那兩組手臂,每一隻手都約有駒子的四倍粗。

手上還有貓般的尖爪,那尖銳的前端在駒子的肌膚上留下數條赤紅的血痕!

久遠慌忙奔上前去,從駒子的身旁抓住了紅色與藍色的手臂。

「久、久遠……!放開!」

在夜鳥子的怒斥下,久遠不禁鬆開了手,在那瞬間……

「哇啊!」駒子被拉回了牆壁。

轉眼間,駒子的手肘已陷沒於牆壁當中。

久遠連忙繞到駒子後方,以手環腰,拚命往後拉。

但是,一動也不動。不僅如此,還緩緩被拖進了牆壁里。

駒子的手已陷入牆壁約近肩膀處了。

「混帳東西!」

久遠這次繞到了前方,將頭鑽進駒子的左右兩手之間。

「住手,久遠!你這是白費力氣!」

「吵死了——!妳先閉嘴!」

久遠在牆壁與駒子之間勉強轉過身,以彎曲的雙腳抵住牆面。

兩腳拚了命地蹬著牆壁,試圖用背部將駒子頂回去。

「Q,不行!會連Q也一起被拉進去的!」

「要我眼看妳、、、被牆壁吞掉、、、不如叫我去死算了!」

久遠咬緊牙關使盡力氣,更用力地蹬向牆面。

「駒子跟夜鳥子也數到三一起用力拉!」

「知道了。」「了解。」駒子和夜鳥子從同一張嘴連續應聲。

「開始囉!一、二、三!!」

三人的腳、手、腰一同使力向後拉。

駒子的手慢慢從牆中脫離。但在同時,牆壁中傳來的拉力也增加了,駒子的手再度被拉回牆中。

「該死!」久遠索性將自己的左手突入牆中。

「住手,久遠!這樣做連你的手也會被炸傷!」

夜鳥子意識到久遠的企圖,放聲大叫。

「管他的!舞!」

久遠正要說出「爆裂!」的瞬間,牆中的拉力突然消失了。

「嗚哇!」久遠有如被扔到河床上般,跌落在地。

「痛…

…」從久遠背後,傳來駒子的呻吟。

「餵、喂,不要緊吧?」

久遠擔心著駒子並站起身來,同時回過頭去。瞬間,他看到一縷紅色與藍色的輕煙,宛如被吸入駒子手掌間而消失無蹤。

久遠朝駒子伸出了手,緊握住駒子的雙手,拉她站了起來。除了手臂上的抓傷之外,其它地方似乎沒有受傷。久遠這才鬆了口氣。

駒子站起身之後,發現原本跌坐在地的位置,有個頭昏眼花、呈大字形癱倒在地的傢伙。是貴人。

「怎麼回事啊,這傢伙?」

「啊啊,這孩子好像在剛才數一、二、三時,也從後面幫忙拉的樣子。」

駒子蹲在貴人身旁,用食指戳了戳貴人紅通通的臉頰。

「喔~總算還是站在我們這邊嘛?喂,小不點,起來啦!」

久遠也蹲下身,擰了擰貴人的小鼻子。

「呼嘎~大哥啊,怎能這樣對待救命恩人?什麼狐狸抓住人類,人類戲弄狐狸,這根本完全相反了嘛!」

貴人這麼說道後,伸直了雙手,久遠和駒子各抓住一邊,拉牠站了起來。

「真是驚險呢,要是沒有我出手相救,不知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呢干哎,這次就當你們欠我一個人情啦!」

幫貴人拍去身後沙土的駒子,停下了動作,輕拍了一下貴人的後腦勺。

「好痛……說到這,式神應該也順利到手了吧?」

「吾是不會失手的。」

夜鳥子攤開手掌。右手上大大的朱紅文字寫了個「前」,左手同樣有個群青色的「後」字。

「喔,這可真是釣上大魚啦,恭喜恭喜。欸,雖然有十之八九都是我的功勞啦,不過也不必多禮……」

話都還沒說完,貴人小小的身體便轉了半圈,以頭著地。因為右鳥子又從後面掃了牠一腿。

「任務結束了。久遠,走啦!」

夜鳥子邊將頭套進水手服,同時匆匆忙忙地邁開腳步。

「這傢伙頭部噴血了,真的不要緊嗎?」久遠這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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