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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付喪神──星期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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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付喪神──星期五

玉【たま】·虎【とら】

宿於乳房的一堆雌雄小獅子式神。召喚時會從胸口跳出,單獨行動,口中會噴出火焰。

—1—

「別動,忍耐一下,要是你現在把這隻手給拔出來,宮本就死定了。」

夜鳥子向駒子這麼說道,並喚出了「舞」。

在她左手掌心之中出現了一隻白蛾。

夜鳥子在它翩然飛起之前,便五指握拳,緊緊地將它捏碎。

然後在嵌入駒子右手的宮本腹部,將那些碎片稀稀落落地灑下。

夜鳥子數度召喚舞出現,不斷地重複相同的動作。

過了不久,她的左手掌心已微微滲出血來。

「哎呀呀,看來惹得舞生氣了。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夜鳥子如此自語道,又繼續將第七隻舞捏碎。

「還是叫救護車來……比較好吧?」

三橋與兩隻唐獅子,擔心似的注視著宮本的腹部。

「啊……對,快……快去叫救護車!」

頓口無言的駒子忽然大聲叫道。

「都叫你別動了,還是想想能取代櫻花大盜的藉口吧。久遠,你去收拾準備離開這裡。」

三橋拿出了手機。

久遠奔跑著回收帶來的物品。

「宮本老師他……」

幸虧沒有命中要害。血止了,也已消毒過了。好,現在把手拔出來,一直線、慢慢地來,別想些多餘的事,現在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就行了。」

啾嚕、啾嚕、啾嚕。

駒子的手臂,緩緩通過宮本的身體。

而每次移動,宮本的身體便微微痙攣著。

啾嚕、啾嚕、啾嚕。

駒子的上臂出現在眼前,接著開始看見下臂,就快脫離了。

這時駒子的指甲接觸到某種東西。

跳動著,宮本的心臟確實仍在跳動著。

夜鳥子從宮本身上拔出右臂,就這樣前去淋浴。

她細心地清洗著染血的手臂。

——不論怎麼洗,那血跡是再也清洗不掉的。

駒子聽著來自遠方的救護車警鈴聲,在心中這麼想道。

他們看見在後門外被送上救護車的宮本,和一起下車的三橋。

「既然已經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那我就留下來吧,沒問題的。」

在告別時,三橋說了聲「沒問題的」。駒子實在不懂,究竟是哪裡沒問題。

在目送響著警鈐的救護車離去之後,久遠轉身面向駒子。

「先說好了,這不是你的錯。還有,也不是你的責任……」

久遠還想說些更加重要的話。但,接下來脫口而出的卻是——

「啊——對了,駒子,你肚子餓不餓呀?今天我請客……」

久遠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將手置於駒子的雙肩,把她用力地抱入懷裡。

駒子再也無法忍耐,在久遠的胸前大聲哭了起來。

聽見她的哭聲,久遠的眼眶也撲簌簌地溢出了淚水。

——這不是你的錯,久遠是這麼說的。

但是,駒子心裡知道。看到久遠的上半身消失,毫不思索地飛奔過去的人不是夜鳥子,而是自己。就在那一瞬間,宮本處於水虎體內一事,完全從她的腦海中消失了。

昨天夜裡,夜鳥子明明才提醒過的,但是,她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一直認為自己還是懂得事情的輕重緩急,這想法實在太過天真了。

宮本老師有可能死掉。

接下來,自己還會再殺死誰呢?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是啊,只要我死掉就好了……

——也不是你的責任,久遠是這麼說的。

但是,夜鳥子還是感到焦躁不安。對小覷了水虎的自己,對沒有察覺到被愚弄他們的對手算計,對過於憤怒而急於解決對手的自己。

方法要多少有多少。既可以像對付貓球時一樣,用潮丸的蟹蝥將之一片片剁碎,也可以召喚舞,慢慢蒸乾對方。

只是一個名叫宮本的男人,就算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但是,駒子哭了……

——是我的錯,久遠其實說不出口。

依照當初的計劃,我應該待在更衣室的屋頂,支援另一邊的三橋才對。但是,就在進行作戰的前一刻改變了主意。我想在駒子的身旁保護她,保護那個遠比自己來得厲害、腳程又快的駒子,結果卻什麼也幫不上。

不僅如此,還因為自己被水虎逮到,讓作戰變得亂七八糟。要是自己不在現場,不管是一二隻、四隻或五隻惡鬼,夜鳥子都能輕鬆解決。

「宮本要是死了,都是我害的。」他想對駒子這麼說。

但是,脫口而出的卻是「肚子餓不餓呀?」真可笑,實在太丟臉了。

從小時候到現在一點也沒變。我是個窩囊廢,齷齪的人渣……

——誰都沒有責備我,明明是我的錯啊!

在救護車中凝視著氣息微弱的宮本,三橋內心如此想著。

要是留心聽水聲的數量,應該就能注意到還有一隻水虎跟在後方。

想獲得大家的認同,想被稱讚,對自己的計劃順利進行感到洋洋得意,才會漏聽了聲音。

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那麼可愛的動物。它們好像也很喜歡我的樣子,真的覺得好開心喔,所以才會有所鬆懈。

惹出事件的人是我。所以,我才故意報上自己的名字,叫了救護車。

如果真有什麼萬一,我會說謊,說是我刺傷宮本老師的……

就在星期四即將進入星期五的稍早之前。

久遠搭乘計程車送駒子回家。

駒子的父親大發雷霆,久遠只能三番兩次地低頭道歉。

從小時候開始一直都是這樣。每當駒子打破玻璃時、害鄰居的小孩受傷時,久遠總說是自己闖的禍,因為袒護她而挨大人責罵。

駒子也曾幫久遠免於受其他人欺負,不過,被保護的人總是自己。她仿佛到了此時此刻才發覺這一點。

好累,完全沒有食慾。

洗澡時,她用力搓洗著右臂直到發紅,還是沒辦法。

駒子癱倒在床上,卻睡不著。

左小腿的傷口好痛,不知為什麼,左臂也在發熱。

不過,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疼痛。

中學一年級時,她曾有過因為練習過度,阿基里斯腱斷了一半的情形。跟那時比起來,現在好太多了。

但是右手的痛是不一樣的……

——啾嚕、啾嚕、啾嚕。

通過宮本的腹部時,右臂記住了那樣的觸感。

這天晚上,她一夜未曾闔眼。

—2—

星期五,早晨,上午四點十二分。

手機響起收到簡訊的聲音,她跳了起來確認內容。

看完簡訊的駒子,向夜鳥子問道:

「吶、還剩下幾隻呀?」

「一隻。不、一隻半吧。」

「半?唉,也沒關係啦,反正離縣大會還有兩天。」

駒子這麼說完後,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朝廚房的冰箱走去。

久遠起床之後,三橋的簡訊已經寄到了。寄達的時間是上午四點十三分。

標題寫著「剛才搭警車回到家了。」

「桂木同學、久遠同學在晚上十點半之前,都待在三橋家念書。

晚上十點半到十一點,一直都在學校的後門『外』。

三橋為了想餵體育館後方的小貓而闖進學校。

晚上十一點,從門『外』發現三橋坐上突然到來的救護車。

沒看到、也不知道宮本老師的事情。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之後,你們是怎麼回去的呢?這邊說真話就可以了。

事情大概如此。

詳細情形到學校再聊三橋初美

PS宮本老師的手術好像成功了(^-^)V」

——是嗎?太好了。

宮本老師得救了。

駒子應該也看到這封簡訊了。她不會再因此哭泣,真是太好了……

三橋那邊似乎也已殺出重圍。不過還真是的,為了餵貓?沒想到這藉口還能被接受。久遠苦笑著拭了拭眼角。

為了慎重起見,正當他按下刪除鍵的同時……

「警察找你的電話——!」老媽慌張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久遠接起電話,依照三橋簡訊上的指示謹慎回答問題。

千鈞一髮之際。警方似乎大失所望,輕易地就相信了。

「可不能隨便相信現在的女高中生喔。」

久遠朝早已結束交談的話筒喃喃自語著,接著他草草吃了幾口早餐就飛奔出家門。

就算是早一秒也好,他想趕快見到駒子的笑容。

一進了教室,早已是人聲吵雜,其中也看到了駒子的身影。三橋正被包圍在人潮中心。

大概是關於昨夜一事,大家都感到相當好奇吧。久遠也加入了同學的行列之中。

「昨天不是命令我們要趕快回家嗎,所以沒辦法去餵體育館後面的小貓,我就是放心不下這件事……從我家屋頂可以看見學校,等到燈火都熄了之後……我才拜託久遠同學跟桂木同學幫忙,從後門跑進學校里……然後啊,就在要往體育館的方向去的時候,經過游泳池旁,就聽到陣陣呻吟聲。我嚇了一跳,才發現有人倒在地上……仔細一看,竟然是宮本老師……他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所以就趕快叫救護車過來。」

每當同學問起,三橋便不斷重複著相同的話。

「認識三橋的我們聽到這些話,可能會覺得理所當然。不過啊,沒想到警察還真的肯相信她的話呢。難道負責的刑警也是個愛貓人士?」

身體恢復了健康,今天開始又回到學校里的小林詼諧地說道。

對被人說在那像籃球般大小的頭裡面,只裝了桌球那麼大的腦袋的小林而言,這可是再中肯不過的意見了。

「啊啊,那是因為呀——」

三橋從書包里拿出三隻貓食罐頭,放在自己的桌上。

「咦咦~你都隨身帶著這東西到處走啊?」

三橋被這麼一問,又繼續拿出了三隻罐頭放上桌面。

小林已經傻眼到說不出話來,不過久遠比他更驚訝個好幾倍。

——喂,等等,三橋,你跟水虎對決的時候,也帶著那些罐頭走來走去嗎?為、為什麼要帶那些東西?

「然後啊,還有這個。」

接著,三橋攤開了一本筆記本。

在這本筆記當中,詳細記錄了學校周邊所能看到的所有動物。其中,最近還附上照片寫著,體育館後方誕生了三隻小貓,照片旁甚至還有餵食的日期。

——哇咧?也就是說,三橋原本打算在擊敗水虎之後,真的要順便去餵小貓……?唉,真是服了你了。

附帶一提,看到這個的刑警,別說相信三橋的話了,聽說由於筆記本上記載得一絲不苟,甚至還主動建議她以後可以當警察的筆錄人員。

駒子似乎也察覺到這令人驚愕的真相,她用緊握住草綠色手帕的左手,砰砰地槌著桌子,笑到快哭出來。

久遠看見那笑容後,終於鬆了口氣。

——是嗎……我想守護的,就是這個笑容啊。

早上的生活指導課,概略說明了昨晚的事件,以及宮本日前的情況。

宮本的腹部,開了個『如手臂能通過大小』的洞,狀況相當危急,幸好手術平安無事地成功了,情況也穩定許多。之後只需靜待他意識恢復即可。

從外表看起來實在無從想像,宮本的好體力據說連醫生部大吃一驚。

唉,要是知道急救時用上了大約十隻毒蛾,醫生豈止驚訝,應該會當場暈過去吧。

指導課中除了說明昨天的狀況之外,還轉達了兩件事。

首先,明天禮拜六跟平常一樣,要上六小時的課。這是為了趕同這幾天因騷動而大大落後的教學進度所做的緊急措施。也是自去年年底,因流行性感冒而造成封鎖以來的第一次。導師還提醒大家別忘了帶便當。

第二件事,就是三樓今天一樣禁止進入。業者今天將前來檢查前天發生爆炸時,沒有正常運作的火災感應器,順便維修消防栓與防火門。

在生活指導課的最後,導師慰問了三橋,之後也不忘小聲補充,在學校養貓實在不太好。

—3—

午休時間,迅速前往探視宮本的校長,親自在校園內廣播。

據說宮本在校長的眼前恢復了意識,強而有力地握向校長的手,他老淚縱橫地表示,抱歉讓大家擔心了。

校園內各處掀起了歡呼聲。有的傢伙互相擊掌,甚至有女生感動到哭了出來。硬要說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從昨天下午開始他便失去了記憶,宮本的『真假武勇傳』沒辦法再添上新的一頁吧。

聽到這個消息後,最高興的莫過於駒子了,這點絕對錯不了。

久遠想看見駒子的笑臉而同過了頭。

然而駒子卻是一臉鬱鬱寡歡,打開蓋子的便當也絲毫沒有開動的跡象。

「怎麼了,你好像不怎麼開心?」

「咦,才沒有……只是有點,從昨天開始就好熱。是感冒了嗎——果然,在九月的晚上還是不該跳進什麼游泳池的。」

駒子發倦似的笑了笑。

久遠伸手探向駒子的額頭。雖然有些發熱,幸好不如想像中嚴重。

「我都說這點小症狀沒什麼的……一個大男生還這麼誇張~」

他的視線偶然停留在駒子的左手,她手中緊握著一條草綠色的手帕。

可能是注意到久遠的視線了,駒子迅速將左手藏到課桌底下。

「喂,難道你那隻手……」

駒子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不斷否定地拼命搖頭。

他將駒子拉往教室的角落。

「好了,讓我看看。」

為了不讓其他人看見,他用背部充當圍牆。

駒子這時才肯攤開左手。

手帕上沾滿了茶色痕跡。他小心地慢慢揭開它,駒子接著皺起了眉頭。

她的手掌被嚴重的水泡所覆蓋,被燒得紅腫潰爛。

「這該不會是,昨天那些蛾造成的?」

「大、大概……是吧……」

駒子還隱藏著些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左邊的袖口下有著鮮紅的痕跡。

久遠把三橋叫了過來。

久遠等人現在所在的新校舍二樓的禮儀教室,是個位於走廊旁,有六坪大小的和室。目前只有茶道社和花道社一個月會使用到數次。其實一部分情侶在校園約會時,會利用這裡的機會還要來得更多。不過,那大概也僅限於放學之後。

幸虧並沒有發情到大白天就窩在禮儀教室里的情侶。

久遠隨著三橋,將駒子帶進禮儀教室,並從內側上了鎖。

駒子有所覺悟般,正坐於榻榻米上。

「左手臂讓我們看看。」

她脫去外夾,捲起了左邊的袖子。

「咦!?這是、什麼!」

三橋會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倒也不是沒有理由。

駒子的左臂產生了異狀。

到昨大為止,接近肩頭的手臂上,只有一隻小小的藍蛾刺青。

而現在,整隻左臂上卻遍布了無數蛾的圖案。有如燃燒一般的紅蛾。

用不著呼喚,夜鳥子就已經清醒過來了。

「舞那傢伙,似乎為了昨夜的事在鬧彆扭。唉,它還只是個孩子,馬上就會忘記的。最長只需忍耐個兩天,只要好好吃些能滋補精氣的食物,這隻手臂倒沒什麼好擔心的。」

夜鳥子漠然敘述的口吻,仿佛是他人的事一般。

「手臂倒沒什麼好擔心的是指……其他地方……還會怎麼樣嗎?」

駒子一邊卷回袖子,一邊繃著臉問道,額上還浮現了汗水。

回答她問題的夜鳥子,仍是以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說:

「依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吾無法充分發揮全力。能召喚的式神,也僅以一隻為限,對於今夜的作戰相當不利。」

「今夜?你今天還打算繼續嗎?再說也沒戰鬥的敵手……」

正如久遠所言,想到連日來的騷動,今天到現在為止什麼也沒發生。

「有些事挺令人在意的,吾承認自己是有一絲疏忽,不過包括水虎在內,大部分的鬼幾乎是以本能行動。就算有,充其量也只有犬一般程度的智慧。不可能會創造分身,甚至還企圖算計吾。」

大概是想到昨天的事,夜鳥子抿著嘴。

「你用一副這麼恐怖的表情,要說覺得不可能也……」

「久遠同學,請安靜一點!那麼,師父,令人在意的事是指?」

「如吾的直覺沒錯,應有詭計多端者穿針引線。恐怕是捨棄人身化為鬼者……那便是最後一隻。」

夜鳥子的話才剛說完,駒子立即問道:

「捨棄人身?……那,是什麼樣的傢伙?」

全員屏氣凝神,等待夜鳥子接下來的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打算來斬除五隻鬼沒錯吧?」

「封印之人並非吾。是個怱略鬼有鬼之理、只會製造麻煩的蠢小子,詳情只有那傢伙才知道。只不過……」

只不過?

久遠與三橋跟著重複道。

「吾已斬除過幾百隻鬼,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只需對方稍有動作,吾便足以推測。」

提醒下午課程開始的鐘聲響起。

「呼啊~口是那個,凹是別出現炸今天就、好了~」

「呼啊~口以的話,還真~希望是炸樣呢。」

駒子與三橋打著大大的呵欠站了起來。

昨天和今天,兩人應該都沒什麼睡吧。一放鬆下來就猛打呵欠了。

「這樣的話,唉,在鬼出現之前,大家就邊睡邊等吧。」

想蹺課的話可以去保健室,要不然從今天的天氣看來,屋頂應該也不錯,久遠心想。

——喔喔?那女人狀況不佳啊?

——不、等等,也有可能是為了引出我的圈套呢。

——唉,也罷。就讓這傢伙嘗些苦頭吧。

——話說回來,那可真是個好貨色哪。

——想必特別美味吧……

——決定了……那女人的身體,我就接收啦……嘿嘿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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