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05話「祭品」(2/2)
阿爾貝魯克在內心裡砸了嘴。
(那麼輕易就捨棄兒子的男人根本就不懂)
阿爾貝魯克知道,在座的各位貴族都無法理解他愛惜路易絲的心情。
因為作為貴族來說他自己才是異常的。
但是,也有家主認為里昂不會行動,關於軍備的事情就以不夠徹底的形式達成了一致。
費爾南和貝蘭傑都一臉苦澀的,阿爾貝魯克也在擔心這個結果會導致事態如何發展。
(路易絲,不管怎樣我都要將你——)
◇
在勞魯特家根據地的城堡里,路易絲躺在床上。
從新年祭回來後雖然只過了幾天,但因為沒作好休息所以非常憔悴。
坐在她床邊的,是阿爾貝魯克以及他妻子——是她的父母。
母親正擦拭眼淚。
「為什麼——為什麼呢!繼里昂之後,為什麼連路易絲也要被搶走呢!為什麼都是我的孩子呢!」
路易絲握住了哭泣的母親的手,露出笑容。
「沒關係的哦,母親大人。因為里昂正等著我呢」
(那孩子也曾看著這副情景吧)
路易絲想像到了弟弟里昂臥病在床,無法下床時的情景。
對此胸口痛了起來。
雖然很痛苦,儘管如此他還是個會關心周圍的好孩子。
那樣的弟弟——路易絲卻沒能作出幫忙。
那一直是其重擔,亦是路易斯的後悔。
反而,正因身為六大貴族能使用聖樹的巨大力量,才對於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感到很無力。
阿爾貝魯克雙手交握,噼啪作響。
「——聖樹既沒開過花,也沒有要求過祭品的記錄。路易絲,我是絕對不讓你當祭品的」
「父親大人——那樣是不行的吧?我聽說在那之後就召開會議了。我們的城堡里,其他家族也派的騎士過來了,是為了監視我吧?」
在勞魯特家的城堡里,被派來了其他五家的騎士和士兵們作為路易絲的護衛。
雖然表面上是護衛,但實際上是監視她。
阿爾貝魯克因自己的無力垂下頭。
「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全都贊成了。少數服從多數,決定把你作為犧牲品的事是事實」
「親愛的!您就這樣對路易絲見死不救嗎?」
在母親流著淚訴訟時,阿爾貝魯克慢慢的站了起來。
那表情充滿了決意。
「父親大人,不可以。我要成為活祭品。因為里昂正等著我」
「——即便是里昂一個人寂寞的被囚禁在聖樹里,我也容不得你去做祭品。就算和其他五家鬥爭,我也一定要阻止」
阿爾貝魯克要走出房間而打開門,管家就跑進來了
「阿爾貝魯克大人!里——巴爾特費爾德伯爵來了」
「什麼?」
沒有約好要會見,原本並沒有見他的必要——但阿爾貝魯克還是決定與里昂見面。
「我知道了。帶他來我房間」
◇
我被請到阿爾貝魯克先生的辦公室。
坐在沙發上的我,聽了事情的大概。
——他都考慮著打算為了女兒發動戰爭了,我都想懷疑他是否真的是惡役角色了。
不過嘛,就為了這種理由發動戰爭的話,民眾會困擾的吧。
如果犧牲一個人就能圓滿結束的話,那麼人類就會假裝視而不見的。
但是,我對此並不討厭。
「戰爭是嗎。不太會平靜呢」
「——如果你成為父母的話也會理解的。不,身為貴族的話,就應該指出我的判斷是錯誤的吧。事實上,我確實是錯了呢」
即便如此也要發動戰爭。
「為了自己女兒發動戰爭嗎?——我並不討厭哦」
「真意外吶。我還以為,如果是被稱之為外道騎士的你的話,會說讓我犧牲女兒了事呢」
真是意外啊。
正因為是外道,所以才選擇一個人而犧牲大眾。
「比起不認識的人,我更優先於認識的人。你看,夠異端吧?」
「哈哈哈!這樣啊。那就是你的生存方式嗎?確實挺異端的。——我也不討厭哦。只不過,作為掌管國家的人來說,我是不合格的」
「即便如此還是要發動戰爭嗎?」
老實說,獻上祭品會有什麼好處還是個未知數。
而且,也不知道不交出去的情況下的缺點。
在共和國看來,一想到聖樹可能會因為心情不好而失去之前所得到的利益,就因此會感到恐慌吧。
無可非議的做出獻上祭品的判斷,未必是個錯誤。
但是,我不喜歡。
「我在失去兒子的時候什麼也做不了。但是,現在不同了。如果是為了女兒的話,就算要發動戰爭我也要保護她」
「一對五呢。數量上可不敵哦」
「說的也是吶。但是,將國家和女兒放在我心中的天平上的話——我會傾向於女兒。僅此而已」
在銳利的眼神面前,我明白了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就算說些華而不實的話也毫無卵用吧。
民眾會受苦的!如果說出這種話的話,似乎得到他會以「那又怎樣!」這樣回復。
他對此聳了聳肩。
「那麼,如果有不用發動戰爭就可以完事的方法,您要怎麼辦?」
阿爾貝魯克先生,似乎察覺到我在想什麼。
「由你帶走路易絲嗎?你能順利做好嗎?如果失敗了的話,你會淪為逃犯的」
「請放心吧。我呢,實際上很擅長做這種事的」
「我想也是」
我還想著他會擔心我本事夠不夠,但卻微妙的信賴我。
——總覺得心情很複雜。
難道沒想過我是善於偷偷摸摸的在背地裡行動的卑鄙傢伙嗎?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在那之前,能請您幫我個忙嗎?」
「幫忙?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話」
「非常感謝。那麼能請您告訴我令郎——里昂君的軼事嗎?」
◇
里昂離開阿爾貝魯克的房間後,管家進來了。
「阿爾貝魯克大人,巴爾特費爾德伯爵前往路易絲大人的房間了」
「——是嗎」
正眺望窗外的阿爾貝魯克,回答了管家的提問。
「您發動戰爭的意志是不會變了呢」
「說的也是。雖然感到不好意思——但已經無法停止了」
「即便是巴爾特費爾德伯爵,也沒能說服您呢」
里昂會不會能夠幫忙說服阿爾貝魯克呢?
管家似乎是那樣想的。
阿爾貝魯克——微微一笑。
「阿爾貝魯克大人?」
「戰爭的準備正推進著。但是,接下來的事就要看伯爵了」
「有什麼計劃嗎?」
「現在不能說哦。——話說回來,他還真是個外道吶」
阿爾貝魯克聽到里昂的提案後,就察覺到他為什麼會被稱之為外道。覺得依靠這樣的里昂的自己很沒出息。
「外道是嗎?但是,巴爾特費爾德伯爵看上去不象是外道呀?」
「你很快就知道的了」
(為什麼就只有我的孩子會犧牲呢?)
阿爾貝魯克心想,自己一族不正是被聖樹詛咒了嗎?
(這是毀滅了雷斯必納斯家族的罪孽嗎?)
他如此思忖。
◇
路易絲對來訪房間的里昂感到驚訝。
「——里昂君?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是來探望的。您好憔悴呢」
里昂坐在了在床邊的椅子上,把伴手禮的水果放在了桌子上。
路易絲笑著應對道。
「就算消瘦也是個美女吧?」
「我喜歡健康的美女哦。——您沒睡過吧?」
在立即看穿了自己身體狀況的里昂面前,路易絲低下頭。
表情蒙上陰霾。
「因為每晚都會做夢。明明被囚禁在聖樹中的里昂正喊著救命,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路易絲用雙手捂住了臉,想起了弟弟去世之時的事。
「在痛苦的弟弟面前,我卻什麼都做不了。而且,沒察覺到他待在聖樹裡面十幾年,正在受苦——里昂他一直隻身一人,寂寞地在哭著啊」
里昂默默的聽著路易絲說話。
路易絲露出嗚咽聲了,就溫柔的撫摸她的後背。
「看上去很辛苦呢。一睡著就夢到他嗎?」
路易絲點了頭,說自己受不了在夢中看著弟弟受苦。
「里昂叫著:到這邊來吧。我至少得在他身邊——不然的話就太可憐」
「——你真的很喜歡你弟弟呢」
「是的,很喜歡哦。說真的,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你們相似到讓我想到,如果里昂還活著的話就會長成這模樣吧」
雖然只知道年幼的樣子,但總覺得長大後應該和里昂長得一樣吧。
那不僅僅是路易絲而已,就連父母也持同樣的意見。
「真是不可思議呢。直到現在你出現後,里昂竟才向我求救」
路易絲似乎感覺了到某種命運般的東西。
而里昂,則對此並無輕視的聆聽著。
「有那麼像嗎?但是,聽你說了後,覺得和我不太像吧。我小的時候是個很謹慎的好孩子哦。是個怕生,靦腆的孩子呢」
聽到里昂的說話方式後,路易絲就懷念了起來。
「這種說法和撒謊的方式真的是一模一樣呢。但是,說得對——里昂是個更加引人注意的人吧?哎呀,那不就跟里昂君一樣嗎?因為你來到共和國一年都不到,就成為有名人了呢」
「是周圍的人不讓我省心啊」
果然與弟弟很像。
路易絲在與里昂的交談中,確切的感受到這一點。
(寄宿了守護者的紋章,從洛伊克那解救了諾艾爾——如果里昂在的話,一定會做出和你一樣的事情吧)
路易絲把手伸向了里昂的臉,摸了一下他的臉頰。
里昂對此任由她觸摸。
「能讓我聽聽,您弟弟的事情嗎?」
「可以哦。因為我害怕會睡著,所以我就告訴你關於里昂的開心事吧。我想想,首先是那孩子的——」
◇
路易絲小姐躺在床上,發出沉睡的呼吸聲。
盧庫西翁出現在我的身旁。
『Master,對路易絲使用安眠藥了。應該沉睡到不會做夢了』
「你真的很方便吶。——然後呢?礙事的怎麼樣了?」
在我正聽著路易絲小姐講故事的期間,盧庫西翁在探索著城堡。
『由於配備了伊蒂亞爾的防禦設備,把她從這裡帶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咦,你這難不成是在說伊蒂亞爾要比你更優秀嗎?」
『——雖然在特定的領域輸了,但綜合來說還是贏了。只看一部分就判斷優劣是不對的哦』
看來好像很在意的樣子。
但是,這真的很不妙。
從這種說法來看,盧庫西翁在特地的領域輸給了伊蒂亞爾。
雖然綜合能力盧庫西翁在其之上,但伊蒂亞爾的戰鬥力現在仍然是個未知數。
盧庫西翁有可能會輸。
「伊蒂亞爾為什麼要在這裡配備防禦設施呢?」
我嘟囔出單純的疑問後,盧庫西翁則看起來對此感到很奇異。
『不是因為蕾莉亞命令的嗎?或者,這也可能與路易絲的事情無關吧』
「那邊也不得不去確認呢。好了,差不多要走了。外面天已經黑了」
光是聽故事就到了晚上,但多虧這樣我才能知道各種事情。
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的事情的盧庫西翁,問我真的要繼續這樣做下去嗎?
『Master,這樣做真的好嗎?會被路易絲怨恨的喲』
會那樣的吧。
「好得不能在好了!只要那個人能活下來的話,就沒問題了」
『Master真是笨挫呢』
我才不想被笨挫的人工智慧那樣說呢。
◇
在里昂走出城堡後。
塞爾吉躺在自己房間裡的床上。
「——嘖,該怎麼辦才好」
在新年祭發生的事上,路易絲幾乎能肯定會被作為祭品。
對於塞爾吉來說,對聖樹奉獻活祭品的事情並不感興趣。
但是,卻很在意路易絲的事情。
抬頭仰望著天花板,腦海里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路易絲的那天。
到現在還記得。
「如果救了她的話,我也會被承認嗎?」
如果救了路易絲的話就會被承認為家人嗎?
注意到自己抱著這種心情後,塞爾吉就站了起來粗暴的撓著頭。
「我事到如今還在想什麼。那些傢伙所追求的,只是里昂死後的代替品而已。沒錯,一直都是里昂,儘是說里昂的事」
在年幼的時候,路易絲都很高興的說起里昂的事情。
然後因為里昂不在了而悲傷起來,城堡里的氣氛莫名有些昏暗。
塞爾吉覺得自己是作為里昂的代替品而被帶來這裡的。
那種事也是事實。
為了能有人繼承勞魯特家,就接納了在分家出身的塞爾吉作為養子。
——作為里昂的代替品。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還能成為家人啊」
雖然在心中某處想被承認為家人,但同時他還沒有整理好心情。
在處於那副狀態的塞爾吉之下,伊蒂亞爾出現了。
『晚上好』
「是你啊?你來做什麼?」
『沒什麼,我掌握到些有趣的情報,所以就來報告一下而已』
「有趣的?不好意思,現在不是想聽歡樂話顯的狀況呢」
伊蒂亞爾接近了再次躺下的塞爾吉身邊。
『哎呀?初戀對象的路易絲被選為祭品了,你就那麼悲傷嗎?』
就在那一瞬間,塞爾吉一隻手抓住了伊蒂亞爾。
緊握得可以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
雙眼充血,額頭浮現出血管。
亢奮的塞爾吉,彷佛現在就要用盡全力去破壞伊蒂亞爾。
「——你,剛才說什麼了?」
『就算破壞了子機也沒有任何意義哦。即使壞了,預備機也會立即啟動的。那先擱在一旁,請看這個』
紅色的鏡頭髮出光芒,在牆壁上放出了影像。
在那裡,放映著阿爾貝魯克與里昂談話的身影。
正十分開心的談著話。
「這,這個是?」
『這是幾個小時前的影像』
「——你說什麼?我可什麼都沒聽說啊!」
『城堡里的人們沒告訴您吧。因為他長得與阿爾貝魯克閣下的兒子很相似。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和塞爾吉大人發
生了爭執』
里昂不知不覺之間來了,似乎和阿爾貝魯克談了什麼。
那身影,微妙的讓塞爾吉感到火大。
(明明都沒對我露出過這種表情)
說到阿爾貝魯克平時能看到的表情的話,就是生氣或者就是為難的表情。
總覺得有點疏遠的感覺。
那麼,面對里昂的表情又如何?完全沒有警戒心。
當塞爾吉咬牙切齒時,影像切換了。
『這是路易絲小姐房間裡的影像。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呢』
路易絲看到里昂後露出了笑容,就是那一天——是在小時候曾看到的笑容。
奪走了自己的心的笑容。
但是,現在已經不再面向自己了。
塞爾吉眼裡的高光消失了,然後一邊無力的看著影像。
「——像弟弟的男人,真的就那麼好嗎?」
伊蒂亞爾接著報告的是關於倆人談話的內容。
『這個是兩位的聲音』
播放了路易絲和里昂的談話。
『簡直就象是真的在和弟弟談話一樣。我很開心呢,里昂君』
『我也很開心哦』
『真的——你才——是弟弟』
就在那時,聲音中斷了。
『哎呀,聲音數據里有雜音呢。好像必須得改良一下才行』
不知不覺之間,塞爾吉放開了伊蒂亞爾。
然後,仰望著天花板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
『塞爾吉大人?』
「沒事,不好意思。真是不錯的報告啊。這的確是很有趣的情報啊。果然,對於這個家來說,我只是個代替品而已——就是個糞坑!」
塞爾吉笑了起來,站起來對著家具就是一腳踹。
肆意亂鬧的,開始破壞房間。
伊蒂亞爾看到那副身姿後——向塞爾吉說。
『有趣的地方不只是這些而已。其實,里昂有著和我相同存在的失落道具。看吧,這個,還有這個』
「——這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里昂在共和國肆虐的原因。作為同伴,所以我倒是打算打好關係的。不過,可是嘛,牽著我的同類去挑釁共和國,真是個很駭人的人啊』
塞爾吉不太了解里昂的事情。
就是個留學生,做了點稍微引人注目的事,這種程度認知而已。
原因是,因為城堡里的人沒有積極向塞爾吉說關於里昂的事情。
「他向共和國挑釁了?」
『您真的不知道嗎?他在共和國留學後,就靠失落道具的力量擊潰了費維爾家的皮埃爾,以及巴利耶爾家的洛伊克。是個十分過激的人』
塞爾吉到現在才意識到,回來後的自己卻什麼都不不知道。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啊!」
『不,我也沒想到您不知道的。而且,我想蕾莉亞大人應該也是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吧?在共和國都廣為人知的了。說他是,來自王國的「外道騎士」』
「外道?喂,那老爸——不,阿爾貝魯克是跟那種傢伙聊得很歡嗎?他可是共和國的敵人啊!」
『是的。就因為他長得像有兒子,所以就算他是對共和國是有害的存在,也恨不起來吧』
塞爾吉對一切都感到不爽。
「那是——幾個意思啊」
(比起養子的我,對方即使是敵人,只要長得像自己兒子的話,就全家都予以接受是嗎?明明——就沒有接受我!)
塞爾吉做出了覺悟。
「喂,伊蒂亞爾。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明白了』
塞爾吉看著映在牆上的里昂的身影。
「對於那些因為自己有失落道具而沾沾自喜的傢伙,必須得懲罰一下吧?」
畢竟是在新年祭輕易就打飛了的對手。
塞爾吉想著,身為人身的里昂隨手就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