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章(2/2)
「我也不太明白。」
仙羽跟著低語。
「反正只有我在聽,就別再演這種爛戲了啦。」
看向店內深處,道隆嘆起氣來。
吧檯內可以看到天草老闆正細心地擦著玻璃杯。
怎麼想都不覺得他有在聽這邊的對話。
「因為那場猜謎大會的鬧劇實在夠低俗有趣的呢。」
白袍男子回答:
「我不過是領取我答對所有問題的獎品罷了。」
「原來如此。從旁竊取他人的東西,獲得新玩具的感覺如何啊?」
把視線移回眼前的男子,道隆如此問道
「要說的話,應該說事情又變得有意思起來了吧。」
男子收起虛假淺笑,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眯起一對炯炯有神的蛇眼。
「……真是個淨會惹麻煩的男人啊。」
道隆同樣將內心對男人的感想表露於表情和言語上。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用冰冷視線回望蛇眼,道隆不屑地說道。
「執著於一些莫名其妙的『真相不明』(靈異學),老愛搜集又蠢又滑稽,同時更危險的玩意,目的到底是什麼?」
「目的?沒有這種東西啊。」
邊注視著道隆的臉,白袍男子輕聲囁語:
「其實呢,我並不具備所謂的思想、興趣或主張呀。我有的不過是一個信條。」
「……信條是指?」
「真的是很單純、幼稚且卑劣的欲望。」
只見一張臉邪惡地扭曲。
「只要自己高興就夠了。」
杜秋慈瑛如此笑道。
●——草剃慎一——
喀唰喀唰,傳來粉筆規律划過黑板的聲響。
「然後透過熱情傳教士們的活動,基督教逐漸在世界上擴張。若提及日本的傳教活動,不得不提方濟,沙勿略這號人物。就是以頂著河童髮型,雙手交叉的插畫著名的那個人呢。一五四九年,沙勿略抵達了日本鹿兒島地區。在日本被稱為『耶穌會』的他們對於頭一次接觸基督教的日本人,即便飽受挫折,仍一再熱心宣揚教義……」
或許是已經講過許多次了,社會科的教師正流暢地講述課程。
然而慎一耳中根本沒把教師口中發出的聲音聽進耳中。
不管基督教在世界上擴散得多麼廣泛,都不關我的事。
就算是方濟·沙勿略,也無法一個人持續講述獨神與八百萬神,以及釋迦如來和其他佛的故事長達五小時吧。
從那天后過了一星期,慎一胸口開出的大洞仍然無法填滿。
被紅衣女子擄走帶去「異世界」的人們,肉體已似乎通通遭到燒毀。這就是搜查當局下的結論。
其中當然包含了慎一的姐姐。
如今,班上沒有同學主動找成了「殺人事件被害者家屬」的慎一講話。
「欸,慎一,我自動鉛筆的筆芯用完了啦。」
唯一的例外就是坐在旁邊位置上的青梅竹馬少女。
「給我一根吧。」
「……嗯……」
被真季用手肘頂了上臂的慎一,慢吞吞地將筆芯遞給她。
「謝啦……欸,慎一。」
小聲道謝後,真季接著說:
「我不會叫你不要沮喪,或是努力克服悲傷之類的。」
慎一緩緩轉過脖子,看向真季的臉。
「因為我知道這種事就算被別人說,也一點意義都沒有喔。」
——啊,對啊。
慎一終於意識到這一星期來沒能發現的事實。
「可是,人類其實意外堅強喔。時間總有一天會解決一切的。」
這個青梅竹馬也在半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姐姐啊。
稍稍低頭看去,可以看到真季的鉛筆盒內還有幾支自動鉛筆。
說筆芯用完大概只是想找他說話的藉口吧。
「……欸,這件事我只告訴慎一你喔。」
真季壓低聲音,用不讓前后座位的同學聽到的音量悄悄說:
「其實我姐姐有一次曾經變成鬼出現過喔。」
「……欸?」
不曉得她是認真還是想逗自己笑的慎一,浮現難以言喻的表情。
「畢竟就算已經死掉,也還是個怪人對吧……世上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喔。」
真季用果然還是看不出真意的表情接著說:
「勾玉姐姐也算是個怪人,所以我想,她很有可能現在也在哪裡看著慎一你喔。」
「……這樣啊。」
慎一勉強揚起嘴角。
即使不懂真季是認真還是說笑,至少明白她是想替自己打氣。
「謝啦,真季。」
「不客氣喔。」
青梅竹馬的少女柔和一笑。
▲
「好啦,現在來做做看練習題吧。」
當課上到約莫一半,社會科教師不再寫黑板,轉身面向學生。
「課本第182頁,問題四:『佛教有佛像,基督教則有聖母像及耶穌十字受難像等聖像,但回教卻沒有。試述其因為何?』好,今天十四號,那麼座號十四的同學,請你回答。」
「咦!?」
教師這番話讓慎一一震。
座號十四號——就是自己。
「呃……那個、就是……」
連忙翻起課本,絞盡腦汁苦想。
佛像?聖母像?
「回教就是、怎麼說呢?就是因為那個……」
儘管嘴上支支吾吾,但自己根本不曉得那個是哪個。
「不會嗎?」
看來一眼就被看出是隨口胡謅,教師冷冷看著慎一。
「那麼讓下一位同學回答吧,坐在後面的……」
『哼,真無聊的問題。當然是因為禁止偶像崇拜啊。』
突然間,不知是誰的聲音傳進慎一耳中。
「因為禁止偶、偶像崇拜?」
「……什麼啊,原來你會嘛。」
沒多想就重複念出這句話後,教師眨眼間笑著點了頭。
「沒錯,回教嚴禁偶像崇拜。理由是回教信奉的唯一且絕對之神並非肉眼可見,由人類來描繪其姿態更是不敬……」
單手拿著課本的教師繼續流暢教起課來,但慎一耳中早已聽不進那些內容。
——剛才的、聲音是?
『哦,糟了。都是這問題實在太蠢,害我不小心開口啦。』
不知何方再度傳來聲音。
慎一緩緩環顧起四周。
這個聲音是——
難不成?
——姐?
『啊……看來還是穿幫了呢。』
對於沒有說出口,只在心中思考的詢問,這個聲音的確響應了。
『本來打算直到你死為止都不出聲,看樣子果然沒辦法呢。』
——姐、真的是你嗎,姐?
雖然這麼問,但不用聽到回答慎一也已明白。
——為什麼?
打從呱呱墜地以來,已經聽了一次又一次的聲音。
讓慎一聽了長達五小時獨神與八百萬神,以及釋迦如來和其他佛的故事。
『哎,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原理啦。』
草剃勾玉的聲音無疑在慎一腦中響起,不會有錯。
『在那個房間時,你不是戴上裝置和我在異世界裡接觸了嗎?現在回想起來,我的意識可能就在那時被複製到你腦中了。目前的狀態大概可以說是,你的腦中留下了我的異世界碎片
吧?』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聽不懂。
但對慎一而言,原理什麼的怎樣都好。
——為什麼這一星期你都不出聲啦?
『這……就是……覺得對你不好意思啊。』
講起話來難得支支吾吾,有所遲疑。
『其實啊……自從來到這裡以後,我明白了關於你的一切喔。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在想什麼等等,無論我怎麼做,就是無法切斷和你心靈間的聯繫啊。』
姐姐難得不斷搬出藉口。
『現在你在想我難得會找藉口,對吧?就像這樣,彷佛妖怪「覺」,或是腦中的寄生蟲喔……你也不想過著被擅自住進腦袋的姐姐一輩子看透心思的人生吧?』
——嗯,這的確有點難為情啦,可是……
「……欸,慎一,你到底怎麼了啊?」
旁邊座位的真季小聲喊他。
「幹嘛一個人又哭又笑的?你這樣有點嚇人耶,慎一。」
『譬如說,我現在明明白白知道你煞到這孩子喔……雖然這點從以前就知道了啦。』
——還煞到哩,也太老的詞了吧,姐。
肩膀忍受不住激情不停顫抖的同時,慎一用制服袖子擦拭淚水。
——我不在意喔。就算心思全被姐你知道也不會怎樣啊。
『真的嗎,慎一。』
——嗯。
『謝謝。』
——姐,從今以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了呢。
『是啊。』
「慎一?」
「欸,真季,你說的果然是對的。」
用神清氣爽的心情抬起頭來,對著青梅竹馬的少女微笑。
「姐她一直看著我。」
至今為止,加上從今以後。
肯定會—水永遠遠。
在目眩神迷的異世界中,草剃慎一這麼想。
『沒錯,永永遠遠喔。』
在目眩神迷的異世界中,草剃勾玉這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