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齊格林德的心意（2/2）

「誒？可是……」

「不用客氣，稍微休息一下吧」

齊格一邊說著，一邊從魔法箱取出塊大布，將其一圈一圈地捲起來，做成了一顆枕頭。

確實，我吃飽了也很想睡……讓我睡的建議非常誘人。

再者，齊格是為我著想才這麼說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那、那就睡一小會兒」

「嗯」

我接受了齊格的好心提議，決定稍微躺一會兒，便躺在了齊格為我準備的枕頭上。

接著，齊格取出一條薄毯子，輕輕蓋在我身上。

「……呃，那過一陣子就叫我起來吧」

「好的」

我剛躺下，就有一股睡意襲來。我感覺自己的眼皮漸漸沉重，同時向齊格說道。齊格為了讓我安心，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接著，她緩緩靠近我。我感到頭髮被撫摸著，又聽到了動聽的聲音。

「～～♪～～」

「……這是歌嗎？」

「嗯，不過沒有歌詞……唱搖籃曲的時候，經常會唱這一首。嫌吵的話，要不我不唱了？」

「沒有，可以的話還請繼續吧」

「嗯……～～♪」

輕柔動聽的旋律與令人舒暢的聲音一同將我帶入夢鄉。

齊格……唱歌也很行啊。感覺就像什麼都會的成熟女性，好棒……

想著這些事情，我的意識漸漸遠去……此時，我仿佛聽到一道小小的說話聲混在歌聲里。

「……快人……在你睡覺的時候，我也會下定決心……等你醒來的時候……請讓我……傳達這份心情」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理解那句話，眼皮便完全合上了……我的意識陷入了沉睡。

＊＊＊＊＊＊＊＊＊＊好像聞到了一股香氣，我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齊格用便攜爐灶一樣的魔法具沏茶的身影。

我搖了搖還有點迷糊的腦袋，坐起身子。注意到我這邊後，齊格微笑起來。

「快人，你醒啦」

「嗯……那個，我大概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左右吧」

「這、這麼久啊……中間叫醒我也沒事的」

「看你睡得那麼香……你稍微等等，我給你倒茶」

看來我睡得比我預計要久。懷著些抱歉的心情，我接過齊格遞給我的紅茶。

溫暖的紅茶味沁入我剛睡醒的身子，我慢慢清醒過來。

「快人，還有這個」

「……這個是？」

「這個點心是水果卷，在森精族裡人氣很旺的」

齊格為我準備的，是手掌大小的細長點心…… 外觀上好像春卷。

水果卷……說起來，愛麗絲是不是說要給她買這個當禮物來著？原來如此，這大概就是黎格佛雷西亞有名的點心吧？我拿起一個嘗了嘗，糯糯的皮裡面包著果醬，自然的水果甜味和柔軟的口感都很可口。

這種感覺，和果醬麵包不太一樣，也沒有司康餅那麼硬。果醬里還含著大顆的果粒，帶來時而變化的絕佳口感。

「……真好吃啊，我挺喜歡的」

「你能喜歡的話，我也很高興」

「總覺得吧，我想起了第一次和齊格出門的時候去買的果醬餅乾」

「那家店啊，就是從黎格佛雷西亞採購水果的」

我一邊和齊格隨意閒聊，一邊品嘗美味的紅茶和水果卷。

吃完午飯睡了兩個小時，差不多是下午茶時間了，從時間上說，這些點心也是正好。

「不過，其實有點不太一樣……我第一次作為你的護衛跟著你，並不是在那天」

「誒？是這樣嗎？」

「嗯，你可能沒注意到……其實，從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當你的護衛。不過現在有幻王殿下在，我也就解任了」

在我的印象里，第一次遇到齊格是一起去購物的時候，但實際上只是我沒有注意到：每當我外出的時候，齊格都會在遠處護衛我。

原來如此，怪不得在我遭遇伊塔、西塔襲擊的時候，齊格是第一個出現的……

「我還真沒發現，原來我那麼早就受到了齊格的照顧啊」

「……可惜我太失職，第一天就把你跟丟了」

「哪有……呃，再次謝謝你了」

「……該道謝的是我啊」

「……誒？」

在我不知情時，齊格一直在保護我，因此我向她道謝。接著，齊格緩緩搖頭，一雙碧眼朝我注視。

「一開始，我覺得你平凡又靠不住……是那種隨波逐流、沒有明確的主見、對周遭無所適從的，到處都能見到的人」

「啊哈哈，都是事實吧」

「不，那只是我瞎了眼，你比我這種人要堅強出色得多」

「不不，我不是那麼厲害的人……」

聽到齊格用溫和的口吻盛情稱讚，我難為情地撓著頭回答，齊格則以毫不迷茫的目光凝視著我。傳來的感情是親愛？是尊敬？總之，是充滿好意的、強烈的感情……

「……我一直在關注著你。你沒有任何準備，就來到了陌生的世界，周圍儘是超過自己的強者，大部分還對自己並不友善……我無法想像，你該有多麼不安，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因為我周圍的人都對我很好……」

齊格說的確實沒錯，儘管我一開始表現得很精神，但心裡卻非常害怕。

在自己的常識不適用的世界，只能依靠素未謀面的人們……這種狀況下，不可能不會感到不安。

只不過，我運氣很好，得到了緣分的眷顧，遇到了大家，從而才有了現在快樂的生活。

「我認為，得到緣分的眷顧也是一種優秀的才能，但最重要的是，因為快人你有這樣的人格，才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到你的周圍」

「……齊格」

「你可靠正直、溫柔堅強，把別人的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我從你身上得到了很多的勇氣」

「……勇氣，嗎？」

儘管溫和，聲音卻又深沉，帶有強烈的意志……我猜想，齊格講的內容，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感覺到這點，我也擺出嚴肅的神情，筆直盯著齊格做出回答。

「是的……我一邊想著改變現狀，一邊又害怕事情惡化，採取不了行動。對這樣的我來說，你的存在非常耀眼……我花了幾年沒能改變的東西，你輕而易舉地就改變了」

「……」

「我和莉莉的關係、莉莉心中的負罪感，還有我曾失去的聲音……快人引發了很多奇蹟，把我想要的、曾經壞掉的東西……逐一拾起，遞到我的面前」

「……我可沒覺得自己做了這麼了不起的事情。如果產生了對你有利的變化，那不是靠我，靠的都是你啊」

莉莉亞和齊格的關係得以恢復，是因為兩人都誠心為對方著想……而我，不過是一點點契機而已。

莉莉亞心中的負罪感能夠減輕，也是因為莉莉亞自己內心堅強，積極地看著前方。

齊格恢復了聲音，歸根結底是莉莉伍德的功勞……當然，或許我可能幫上了點忙，但最重要的還是齊格自己。我如此回答後，齊格就像是知道我會這麼說一樣，露出溫柔的微笑。

「嗯，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就因為你那麼溫柔，我才……」

「……齊格？」

「……即使你的想法是那樣，在我心裡對你的感謝也無以言表。真的，太謝謝你了」

「啊，不不、不用謝？」

齊格說完，深深低頭向我道謝後，抬起頭，再次直勾勾地注視我的眼睛，說道：

「……對我來說，你就像太陽一樣耀眼、巨大，同時又十分溫暖，給人可靠的引導……那樣優秀的你……」

「……齊、齊格？」

「……我是軟弱的森精，至今為止都沒能拿出勇氣，不過今天，我終於有了勇氣傳達出一直以來的心意。從今往後，我也想看著你，在比以前更近的地方看你……」

「……」

怎麼回事呢？我的心跳得很快。齊格認真的聲音，一字一句，鮮明地迴蕩在我的耳中。

儘管我對這狀況感到困惑，但我卻無法從齊格身上挪開視線，不，是我覺得不能挪開。

接著，齊格沉默片刻，然後伴著強烈的感情講出了那句話：

「……快人。我喜歡你，是異性的那種喜歡……」

「！？」

含著萬千感情講出來的那句話，讓我的腦子一下子僵住了。

完全在意料之外……倒也並非如此。我早就注意到，齊格對我抱有好感，但我卻自說自話地以為那更接近於親愛之情……我那樣的想法是錯的，今天，我，從齊格那裡⸺收到了表白。

齊格突然向我表白……說作為異性喜歡我。說實話，我腦子完全跟不上情況，一片空白。

明明應該說點什麼，我嘴巴卻像故障了一樣不能動彈，思緒也混亂不堪。

認真的眼神、筆直的視線、下定決心的表情……毫無疑問，她剛剛說的都是認真的。

見我呆滯地一言不發，過了一小會兒，齊格表情鬆弛下來，苦笑道：

「……我知道的，至今為止，你都沒有把我當成那樣的對象……混亂也是正常的」

「……啊，不是，那個」

正如齊格所說，我至今為止都沒有把齊格作為戀愛的對象看待。

這並不代表

齊格沒有魅力什麼的，怎麼說呢，齊格在我心裡……就像是嚮往的女性一般。

溫柔可靠的成熟女性，可能就像是高嶺之花那樣吧？我覺得，我以前是這麼看待她的。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沒出息的是，我嘴裡發出的……是拖延話題的提問。

朝著腦子完全整理不過來的我，齊格露出讓人覺得從容的微笑說道：

「要說明確認識到的話，是從寶樹祭那時開始的」

「……這、這麼早……」

「嗯。不過，我總是拿不出表達心意的勇氣，所以花了很長時間」

「……」

該怎麼回答才好呢？我不知道……完全想不到什麼好的回答。

齊格真厲害啊……在這種狀況下也能冷靜地微笑，我實在是學不來……

「……說這些，也只是讓你為難吧？」

「……誒？」

聽到那帶著一點點、只有一點點悲傷的聲音，我剛剛由於混亂而狹窄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齊格的手……在發抖？

「對不起。我知道這麼突然只會讓你感到混

亂……但我無論如何都想把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

「……齊格」

「不需要你現在就回答……我也不會催你。不過，如果你能把這些……放在心底的一個角落，我就會很高興了」

「……」

說完，齊格笑了出來，她的表情就好像要哭出來似的。

接著，齊格把眼睛從我身上移開，伸手打算收拾放著的魔法具。

「……差不多該出發⸺誒？」

「……請、請等一下」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握住了齊格伸出的手。

我並不是意識到了什麼。我腦子裡仍然一片混亂……但我唯獨明白一點，照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請、請給我一點時間考慮！我就在這裡回答你！！」

「！？好、好的……」

齊格向我表白了，她明知我一直以來沒有把她當作那種對象來看待，還是鼓起勇氣表達了她的心意。

我也有向克羅和愛西絲表白的經驗。

克羅那時我拼了命，顧不得之後的事情了。

愛西絲那時，我已經感覺出愛西絲對我有好感……即便如此，在她回答我之前，我也心慌意亂。

現在，齊格肯定比我那時更加不安……她不知道我是什麼想法，無法預測我的回答，在這種狀態下表白，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呢……

如果，我在這裡仗著齊格的溫柔將回答擱置的話……今後，我也一定會模稜兩可地拖下去吧。

那樣的話，齊格就會一直感到不安……所以，我認為至少也得好好確認自己當下的內心想法，然後做出回答。

在重新轉向我這裡的齊格面前，我緩緩閉上眼睛，陷入思考。我對齊格是怎麼想的呢？今後，我想要和這個人形成怎樣的關係呢？

首先，是不把齊格當作值得尊敬的成熟女性，或者高嶺之花什麼的……而是把她當成一名女性來看待。

要說喜歡還是討厭……那當然是喜歡。就說現在，得到她的表白，還有她對我抱有好感，都讓我十分高興。

第一次遇到的時候，齊格給我的印象是身體修長苗條，長得漂亮，好像很高冷。

不過和她聊聊就知道，她總是細心周到地為我考慮，性格溫柔，擁有沏紅茶、做菜這種家庭的興趣，是個恬靜的女性。

面對剛來到莉莉亞的宅邸，不怎麼受人待見的我，她並沒有帶著奇異的目光和我交流，我為此感到高興，開始時常和她聊天了。

從寶樹祭回歸後，她時而親手為我下廚……時而在我閒得慌的時候教我料理。

遭到伊塔和西塔的襲擊時，是她第一個趕過來，為了我拼命地戰鬥。

從養貝爾起，她告訴沒養過動物的我如何照顧貝爾，工作之餘還常來幫我。我真是蠢啊……像這樣回想起來，齊格對我的好意在她的行動中到處都有體現，可我卻沒注意到，反而一直享受著齊格的溫柔。

我是有多遲鈍啊……

和齊格的回憶、與齊格的對話、齊格的心意，我一邊逐一回想著這些，一邊緩緩睜開眼睛，凝視美麗的碧眼。

「……齊格」

「嗯、嗯！？」

「說實話，我不太明白……就和你說的一樣，我一直以來都沒有發現你的心意。就算現在突然讓我想，我到頭來也沒法理清」

「……我覺得，這也是正常的。我剛剛也說了，我不會著急⸺」

「但是啊！」

齊格有點寂寞地低下了頭。我打斷了她的話，如同包裹住般握緊她的雙手，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問我喜歡你還是討厭你，我肯定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

「！？」

是的，我沒得到漂亮的答案，也沒想出帥氣的回應。然而，即便完全去掉我自說自話給齊格加上的光環，我喜歡齊格的心情也是真實存在的。

「我知道我這樣講非常自說自話」

「……」

「但是……如果從今天這一刻起，我將你當作一名異性，看作戀愛的對象與你相處……我可以很確定地說，也許我會更加喜歡你，但絕對不可能討厭你」

「！？！？」是的，我覺得，只有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假使將來我要和齊格走在一起……我肯定會比現在更喜歡齊格，而且絕無可能討厭她。

我聽到齊格的表白時感到高興；我想要更加了解齊格；我想要更加喜歡她。

我覺得，這已經……是一份完整的感情，是明確的答案了。

「所以，那個……所以……從現在開始，請你作為戀人……更多地告訴我你的事情，更多地了解我……讓我比現在更加喜歡你」

「……好、好的！」

這就是我選擇的回答……從今往後，我想和齊格成為情侶，一起去了解各方面的事情，一起去看各種各樣的東西。

聽到我的回答，齊格猛地點點頭，然後眼睛裡流下大顆的淚珠。

「……誒？咦、咦？我、我明明那麼開心…… 為什麼……」

「……齊格」

「啊……」

齊格幸福地紅著臉擦拭滿溢而出的淚水，而我輕輕抱住了她的身體。

「那個，儘管我既遲鈍又傻，還靠不住……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嗯，我才是，既膽小又不可靠……還請多多指教了」

總覺得，我們之間似乎靠近了一步……我一邊體會著心靈間的距離跨過一道界限的感覺，一邊擁抱著流淚的齊格。

遲鈍又愚笨的我，才終於剛剛開始走近齊格。我覺得從現在開始必須要努力才行。不過，我們現在，的確要比過去⸺形成了更深更親近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