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五 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2/2)
里志立刻接話說:
「#『十文字』事件已經在《夕暮已成骸》里預告過了#,是吧?」
我還沒有斷定到那個地步。
「我只是覺得《夕暮已成骸》,或者說『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跟『十文字』事件之間若是毫無關聯,也未免太湊巧了。若是有什麼關聯,這可是睽違一年重出江湖,『十文字』有可能只是個單純的享樂犯罪者嗎?他只是想攪亂文化祭,藉此取樂罷了嗎?」
這當然是反諷。是享樂犯罪者嗎?不,絕不是。里志沒有回話。他的沉默,我當成是對反諷的同意。
「我說里志,這個事件是有意義的。如果意義這個詞不好,代換為意圖也行。沒有預告、沒有花俏的宣傳,偷的東西也只是水槍、蠟燭這些小玩意兒。這不是享樂犯罪。我甚至可以感覺到竊賊企圖不給社團添麻煩、同時不受打擾地完成『十文字』事件的意志。
然而卻在這個時候跳過『ku』,實在格格不入。如果真想下手,應該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為何『十文字』要跳過『ku』……」
到此為止了。接下來還得再更進一步思考才行。我閉上嘴巴。
片刻沉默。里志慢慢地開口:
「……我要回去了。讓千反田同學就那樣上陣接受廣播社採訪,我有點不安。」
我忍不住苦笑。
「是啊,拜託你了。」
「你呢?」
「我要再研究一下你給我的東西。」
里志點點頭,轉過身去。
啊,對了。差點忘了。不管「十文字」的意圖是什麼,有件事是宣傳古籍研究社絕對必要的。我不認為里志和伊原會遺漏,但還是姑且提醒一聲:
「里志,叫千反田準備名稱以『ko』開頭的東西,在全校廣播裡宣傳。」
里志停步,只回過頭來,露出邪惡的笑容說:
「釣客人上門的誘餌是吧?的確,目標明不明確,樂趣大不相同……放心,我已經想好了。我預定拿『校畢原稿』(kouryougenkou)上陣。可是奉太郎,你這人也真壞呢。」
哪裡哪裡,道行還差得遠了。
「啊,還有,麻煩你顧一下攤子。」
里志沒有對這句話回頭,只揮了揮手。
和別人說說話,果然能夠整理思緒。我和里志說著說著,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這個猜測雖然大膽,不過或許有可能。
我的手中拿著問候卡和《KANYA祭指南》,還有《夕暮已成骸》。
要閱讀紙類,室內比較適合吧。可是我出於莫名的執著,在吹拂的風中一一檢視這些東西。
我思考。
材料是有。該想些什麼也整理過了。
調查,理出頭緒。
風好像有點冷……
【剩餘一百一十八本】
059-♣19
即將進入校舍前,我回頭看奉太郎。
奉太郎靠在扶手上,正瞪著秋空。
他的思考,終點會落在何處?我完全沒有頭緒。
一點都不懂。
笑意從我的嘴唇消失。
吹上來的風很冷,所以我垂下了頭。
5-2061〜062「十文字」vs.古籍研究社
061-♥14
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這種時候是有秘訣的。把眼前的對象當成南瓜。我家也栽種南瓜,所以很容易想像。不是藉由這樣做來平靜心情,而是想到這樣做就可以冷靜,如此一來就夠能冷靜了。
啊啊,不行,沒辦法。現在我的眼前又沒有人,有的是麥克風呀!
那麼換個方法好了。在手掌上寫「人」字,吞下去。
寫了三次,吞下去之後我才發現。
我剛才吞的不是「人」,而是「入」。
「音樂一結束就開始。準備好了嗎?」
「好、好了。」
「音樂結束。五、四、三……」
「好了,剛才的音樂是prodigy的BREATHE!
接下來要為各位聽眾介紹KANYA祭的熱門話題。今天最後一天的來賓是古籍研究社的社長,一年A班的千反田愛琉同學(拍手)!哎呀,真是個大美女呀。只能讓各位聽眾聽到聲音,我真是覺得遺憾極了。」
「……」
「呃,咳咳。好了,終於進入最後一天。說到今天的重頭戲,當然非『十文字』事件莫屬。為不知道的聽眾簡單說明一下,KANYA祭剛開幕沒多久,就有個怪盜從許多社團偷走各種東西。真是太不像話了。(雀躍地)不過這個怪盜秉持著某種美學,他第一個對無伴奏合唱社下手,接著是圍棋社,再來是占卜研究社,然後是園藝社,像這樣依著五十音順下手。偷走的東西也是AQUARIUS動元素、石頭、塔羅牌的命運之輪,以及……(裝模作樣地)呃,什麼去了?」
「(有些倉皇地)啊,呃,是AK。」
「啊啊,是啊,是啊,(悠哉地)欸,AK是什麼東東去了?」
「水槍。聽說園藝社為了隨時滅火,準備了水槍。」
「唔,不愧是切身問題,古籍研究社已經徹底研究過了呢。噢,如果大家好好看過《神高月報KANYA祭號外》,這已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了,千反田同學所屬的古籍研究社,就是怪盜最後一個下手的目標!怪盜狂妄地自稱『十文字』,暗示要對十個社團下手。從『a』開始,結束在五十音第十個字母『ko』。千反田社長,請問您現在心情如何?」
「啊,是(短暫沉默)。如果能夠獲得各位同學的協助,我想一定能夠逮捕自稱『十文字』的怪盜。」
「哦、哦?(高興地)本以為千反田社長是個乖乖牌,沒想到自信不小!」
「不,也不是有自信……」
「(搶話尾)可是你剛才說一定能夠逮捕怪盜。」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古籍研究社的社辦位在專科大樓四樓的邊角。我們借用地科教室做為社辦。(流暢地)大家都知道,走廊盡頭處的理科類教室,每一間都只有一個出入口,而地科教室也是如此。這對怪盜來說是相當不利的條件。
除此之外,若是能再加上各位同學協助逮捕自稱『十文字』的怪盜,絕對不會讓他逃之夭夭的。」
「你說請各位同學協助,這意思是……」
「如
果能請各位到地科教室來守候,將會有很大的幫助。因為我們古籍研究社總共只有四名社員,實在無法做好萬全的警備工作。(加深印象,感情十足地)我們全仰仗各位幫忙了。」
「唔……(深刻地)被這樣拜託,教人如何忍心拒絕呢!」
「(停留足夠的空白)其實,為了與自稱『十文字』的怪盜對決,我們也下了一點工夫。」
「工夫!哦,鬥志十足呢。那麼,(稍微壓低聲音)你說的工夫是?」
「說工夫或許有點不正確。
自稱『十文字』的怪盜耗費整整三天文化祭,只差一點就可以偷完十個文字了。然而我們的古籍研究社裡找不到名稱以『ko』開頭的物品。如果在最後的關鍵勝負不戰而敗,怪盜『十文字』也會感到懊喪不已吧。而且這樣也無法滿足各位想要知道怪盜『十文字』是誰的期待。
因此,(稍微放慢語調)我們古籍研究社準備了社刊《冰果》的原稿。」
「(不解地)原稿?」
「是的。古籍研究社在這次文化祭里販賣社刊《冰果》。刊名很特別對吧?其實這個刊名裡面隱藏著意義。追查它的意義,就可以發現神山高中文化祭俗稱為『KANYA祭』的某個秘密,我想內容一定可以滿足各位。如果各位能夠順道購買一本,我們會非常高興。」
「哦,聽到KANYA祭有秘密,讓人好奇起來了呢。可是這跟『十文字』有什麼關係?」
「啊,對不起。我們準備的這份原稿並非一般的原稿,而是最後只剩下送印步驟的原稿,也就是『校畢原稿』。」
「(開朗地)啊啊,原來如此,也就是名稱從『ko』開始的物品呢。安排好決戰舞台,等待『十文字』上門踢館是嗎?」
「唔,嗯,(害羞地)就是這麼回事昵。……不過,我們也不是沒有不安。」
「哦,怎麼說?」
「自稱『十文字』的怪盜在過去的竊案中,行事時都沒有被任何人目擊。他是個小心謹慎又大膽無比的人。所以想到他是否會傾全力對付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我們四人都有些不安。(強調似地放慢語調)或許他會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法進攻。」
「原來如此。會是一場生死斗是嗎?」
「是的。(含笑的柔和聲音)我們也不希望自己準備了目標物,卻輕而易舉地被偷。因此為了阻止竊案,希望有更多的人到地科教室來幫忙警備。」
「所言甚是。……(興奮地)好了,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唯一不足的就是人手!想要看到攪亂KANYA祭的怪盜『十文字』的最後下場,或是想要親手逮捕怪盜的人,請務必助古籍研究社一臂之力!或者『十文字』能無視於如此森嚴的警備,成功下手……?總而言之,最後一天的下午,專科教室四樓地科教室的古籍研究社絕對不容錯過!
以上是來賓古籍研究社社長,一年A班千反田愛琉同學。感謝你接受採訪,祝你們武運昌隆!」
「謝謝。我們會加油。」
麥克風關起來了。
我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與福部同學和摩耶花同學討論後寫下的備忘里,「校畢原稿」和「冰果的內容介紹」、「社辦的地點」應該全部都提到了。而且我在備忘的角落也寫下了入須學姊教我的「不能提供回報」、「不能讓問題顯得太嚴重」。關於前者,我什麼也不能提供,至於後者,我刻意不提《冰果》還有多到數不清的庫存。而我想學姊教誨中的「讓對方認為我們沒有其他方法」,我應該也實踐了。
由於事前準備和心理建設,得以堅強地參加這場校內廣播。我輕輕閉上眼睛,對協助我的每個人獻上感謝。
「你表現得可圈可點。雖然沒有花俏的宣傳詞,不過反正那也不合你的特色嘛。」
吉野學長說著,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不過,我感覺到一種很像尖剌的東西。不,不是指吉野學長話中有話。是我自己心中有什麼牽掛的事。在這場文化祭期間,它一直卡在我的心中。而剛才這場廣播,似乎讓它刺得更深了一些。雖然我無法確切地說明具體上是什麼樣的感覺……
不,現在應該要想的是古籍研究社的事。真的能夠順利進行嗎?結果將在接下來的地科教室分曉。我按住自己的胸口,再一次深呼吸。
062—♠18
看看時鐘,過兩點了。
就連我在瞥手錶的瞬間,也有個男生面無表情地把《冰果》擺到我面前。
「兩百圓。」
男生付了兩百圓。很快地,下一個客人放下了《冰果》。
這不是午覺里的美夢。客人又來了。賣掉一本。這是現實。地科教室里人滿為患。里志說,今早的全球行動社也盛況空前。只是成為「十文字」下手的目標就能引來那麼多的人潮,那麼被報導為最後目標,還在校內廣播中宣傳的古籍硏究社會比全球行動社更加熱鬧滾滾,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即使道理上明白,然而看到之前一小時只能賣出一、兩本的《冰果》賣得這麼火,實在令人不禁感慨。
不是有人潮就有銷路。能賣得這麼好,應該還是千反田和里志一路腳踏實地宣傳帶來的成果吧。我賣出了一本,再次為他們的行動力感嘆。
他們也在社辦里。還有身穿體育服的伊原也在這裡。丟著漫研不去沒關係嗎?
三人在地科教室中央附近,背對背地呈三角形站立。手背在身後,雄赳赳、氣昂昂地站著。他們三人形成的三角形內側還有一個三角形--貼在桌上的黃色膠帶形成的三角形。
在這當中,千反田等三人與黃色膠帶這雙重三角形的中心,擺著一疊約十頁的A4稿紙。最上面放著一張粗紙充當封面,以簽字筆寫著「冰果・原稿」。那正是古籍研究社對「十文字」的挑戰信--「校畢原稿」。
附帶一提,那是伊原的原稿。因為我和千反田合寫的部分頁數太多,而里志負責的部分頁數太少。
千反田他們站在那裡保護校畢原稿,炒熱「十文字」抓古籍研究社的氣氛。「十文字」不知何時才會來襲。想要參加逮捕活動而來到地科教室的人會因為無聊難耐,或想起里志他們的宣傳內容,向顧攤的我買本《冰果》解悶--我們打的就是這樣的如意算盤。從我這裡看不到,不過門口應該貼著伊原即興畫好的海報。海報營造出義大利式西部片的決戰氛圍,冷靜看看實在教人羞恥,不過對於想要盡情享受祭典歡樂直到最後一刻的神高生而言,這種程度的譁眾取寵或許算是恰到好處。
我忙著賣《冰果》所以不太清楚--
等一下,這話聽起來真悅耳,再說一次。
#我忙著賣《冰果》#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這群制服、水手服和少數便服的集團之中,或許已經有「十文字」混進裡面了。怪盜是否正虎視眈眈地尋找破壞千反田、里志與伊原組成黃金三角警備的機會?我交互看著,沒有人能夠靠近的校畢原稿和《冰果》的庫存,心裡期待怪盜還不要下手。讓這個狀況再拖久點,等我們賣夠之後,再點燃最後的煙火吧。
這群不曉得是想要親手逮捕傳聞中的怪盜「十文字」的愛出鋒頭鬼,還是單純來湊熱鬧的客人,他們的對話自然地傳進我的耳中。
「……真的會來嗎?……」
「……早上真的被偷了嘛……」
「……我倒是覺得那個『十文字』會不會是學生會什麼的自導自演?……」
「……啊,這本《奔向地球》(注1:竹宮惠子的科幻漫畫傑作。)不是你之前在看的嗎?……」
「……那也太誇張了吧?圍成那樣,誰偷得走啊?……」
「……魯邦三世(注2:《魯邦三世》是MONKEY PUNCK的漫畫作品,陸續改編為動畫、電影等等。主角魯邦三世的設定為怪盜亞森羅苹之孫。)的話就沒問題!……」
不巧的是,「十文字」並不是魯邦,只是神山高中里的一介學生。他根本沒辦法把手伸進被那三個人圍在內側的校畢原稿。伊原應該感到不安吧。如果就這樣把原稿死守到底,「十文字」事件就要無疾而終了。
靜觀其變。
《冰果》賣得很好。五本、十本、二十本。
時間過去。五分、十分、二十分。
本以為永遠不會再打開來的紙箱終於打開,內容物也逐步確實減少,雖然只有一部分,但終於見底了。太贊了。先前的烏龜步調算是什麼?這就叫做大賣特賣嗎?太爽了,爽到都教人想要哼起歌來了。如果我不是個節能主義者,今天的這次體驗,可能會讓我立志將來要成為大商人。
可是唔,差不多也到了極限了吧。大概賣了八十本有嗎?銷售速度漸漸慢下來,看熱鬧的群眾開始對什麼事都沒發生而發出不滿
。立正不動的三名警備人員似乎也差不多累了。做人不能太貪心。或許差不多是閉幕的時候了。
我的視線掃過群眾之間。
緊接著。
閃光灼亮眼睛。
「……嗚哇!」
我不曉得是誰狼狽大叫。可是那聲音幾乎是慘叫,原本就要陷入死氣沉沉的群眾頓時緊張起來。
「咦?」
「哇,怎麼了!」
眾人幾乎同時發現出了什麼事吧。若有人慢了幾拍,那不是千反田就是伊原。因為事情發生在她們身後,也就是三個人背對背保護的「校畢原稿」。
原本應該平安無事的校畢原稿居然噴出了火苗。
最初的閃光那鮮艷的殘像烙印在眼底。
火勢並不強,只是一道火光亮起這點程度的起火。可是由於事發突然,每個人都嚇呆而動彈不得。千反田回頭發現背後發生的事,可能是眼前的情景讓她大受震驚,她怔在原地無法動彈。
有人回過神來大叫:
「起火了!快滅火!」
雖然應該也不是聽到這話才反應,但里志第一個行動了。他迅速回望校畢原稿。
其實那個時候第一道火光幾乎熄滅得差不多了,但里志還是沒有坐視不管。他迅速抓起校畢原稿,拉長自己的學生服袖口,用袖子拍打了原稿兩三下。啪啪啪的激烈聲響惹人不安。
里志迅速的應對發揮效果,火苗似乎完全被撲滅了。然而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校畢原稿的封面已經燒出了一清二楚的焦痕。里志用手指捏起那份原稿。
任誰都看得出來,校畢原稿上開了個大大的焦洞。
里志的表情不甘心到了極點地扭曲著。我看到他的嘴唇掀動了幾下。好像是在呢喃「失手了」。
衝擊過去,喧嚷聲瀰漫開來。
「……那就是嗎?……」
「……剛才那是『十文字』搞的?……」
「……燒起來了耶,餵……」
「……原稿被燒掉了……」
隨著喧嚷四起,興奮也徐徐充塞群眾。
又有人大叫:
「尋找犯罪聲明!」
這一瞬間,看熱鬧的和打算揪出「十文字」的人立刻展現出不同的反應。有些人與一旁的朋友興奮地談論剛才發生的事,有些人則東張西望觀察四周。
……不一會兒,犯罪聲明就被找到了。有一本《冰果》掉在地上,被人群踩踏著。被踩得可憐兮兮的我們的社刊書頁之間夾著《KANYA祭指南》。當然還有問候卡。
里志跑近發現的女生旁邊說:
「給我,快給我看!」
而伊原插進里志旁邊說:
「等一下,這搞什麼啊!」
和先前款式相同的問候卡上,寫著與先前相同的冷漠字句:
古籍研究社己失去校畢原稿
十文字已達成
十文字
我瞄了千反田一眼。
手掩在嘴邊,瞪大了眼睛的千反田似乎還無法從驚嚇中振作過來。
【剩餘冊數未計算】
5-3063〜065閉幕!
063-♣20
為期三天的狂歡祭典、特別的時間迅速地迎向終點。我身為總務委員,必須幫忙準備閉幕典禮才行。
古籍研究社落敗,怪盜「十文字」精采地讓古籍研究社失去了最後的獵物校畢原稿。這個消息由壁報社迅速地披露,衝擊性十足的最終結局透過口耳相傳散播開來。最後目標敗下陣來,「十文字」事件落幕了。我想這也讓大家意識到神山高中文化祭最後的活動結束,文化祭本身也告終了。
閉幕時間已近,我和穿著體育服的摩耶花前往體育館。我已經聽說摩耶花為何今天大半時間都得穿著體育服度過。我這樣說奉太郎一定不相信,但我這人嘴巴很拙。對於摩耶花,我連半點像樣的安慰都說不出口。
可是摩耶花就像根本忘了漫研的事一樣,為了別的事而生氣。
「難以置信!居然用火攻,哪有那樣的?那是丟了火柴還是其他東西?可是又沒發現火柴棒……」
她從剛才就一直這樣。她認為裝出警備森嚴的樣子,就已經算得上製造出促銷《冰果》的十足噱頭了,沒想到卻真的遭到「十文字」下手,她應該是打從心底吃驚極了吧。我淨是聳肩,只能打馬虎眼地應著「不曉得呢,到底是怎麼弄的呢」。不過就我來說,比起無精打采的摩耶花,現在這樣的摩耶花更讓我開心多了。
就在我們來到一樓的時候。
「噢,福部。」
我被叫住了。是谷同學。
我露出適合輸家的、有些卑躬屈膝的笑容。事實上我的確是輸家,所以這樣的表情並不難裝。只是我輸的對象不是谷同學罷了。
「嗨,谷同學。徹底被打敗了呢。那個時候你也在地科教室對吧?」
「當然啦。」
可是谷同學的口氣聽起來欠缺先前的自信。這也難怪吧。儘管知道答案,我還是問了。
「那麼你怎麼樣?抓到『十文字』的狐狸尾巴了嗎?」
谷同學瞬間板起了臉。我想應該是出於屈辱。不過他馬上又恢復了從容不迫的態度,就彷佛這樣才算是男子漢。
「沒有。對手太難纏了。」
「這樣啊。」
「噯,線索太少了啦。條件不夠,想破頭也不可能推理出答案啊。」
是啊,如果條件真的不夠的話。
「那你呢?查出什麼了嗎?」
谷同學雖然笑著,卻眼神嚴肅地問我,我露出苦笑搖頭。谷同學頓時似乎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這樣啊,這樣啊,你也沒有成果啊。我本來還在期待你呢。」
「辜負了你的期待,真抱歉。」
「不會啦。不過真是場愉快的文化祭。料理大賽之仇,總有一天我會回報的。」
哦,我都忘了那件事了。感覺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揮手道別,帶著摩耶花加快腳步。摩耶花悄聲問我:
「你朋友?」
……算嗎?
「算不上朋友吧。」
「不是朋友是什麼?」
「唔,我想想,也不單純只是同班同學……」
我想了一下。
「國文很糟的同學吧。」
「這樣。國文不及格?」
「不,不是說考試,他一直用錯詞。」
摩耶花皴起眉頭,一副我又在胡言亂語的模樣。我對她笑道:
「他啊,太常把『期待』這個詞掛在嘴上了。」
「……那有什麼不對嗎?『期待』又不是什麼禁語。」
「不是不是。」
我豎起右手食指擺動了兩三下。
「這可是很深奧的。文化祭順利結束的慶祝會上我再告訴你。」
「阿福,我說你啊……」
「對自己有信心的時候,不可以說什麼期待。」
我打斷摩耶花的抗議。相反的情況是有,但我打斷她的話非常罕見。摩耶花似乎欲言又止,但就這沉默。
我望著裝飾得琳琅滿目的走廊遙遠另一端笑了。我擅長露出笑容,幾乎都忘了正經的表情是什麼樣子。
「聽說『根據《廣辭苑》(註:岩波書店出版的中型國語辭典,為日本代表性的辭典。)』是典型的開場白之一。那我改用『雖然我不知道《廣辭苑》裡面怎麼寫』這樣的開場白好了。雖然我不知道《廣辭苑》裡面怎麼寫,不過摩耶花,期待這話是出於放棄喲。」
怎麼不應個聲呢?這樣豈不像是我在自言自語嗎?
「時間或財力、能力上的不足,它們造成的放棄會讓人心生期待。納爾遜號召說『英國期待諸位完成各自的義務』時,不認為靠他自己一個人能夠打贏法國。期待若是沒有那種非如此不可的無奈,就顯得空虛了。
谷同學對我並不期待。他認為他自己也辦得到,怎麼可能期待我呢?年輕人日語能力低落的問題實在太嚴重了。現在正值國語教育的轉換時期。所謂期待呢,比方說……」
摩耶花果然出色。我以為她默默在聽,沒想到她用有些生氣、也就是一如往常的聲音說:
「比方說你對摺木那樣?」
Bravo。我獻上掌聲。
「……太精采了。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呀。」
「你啊,我一看就知道了。」
我是那麼藏不住心事的人嗎?
體育館近了,走廊上都是笑容滿面的神高生。這三天讓每個人
都獲得滿足,或仍然不夠盡興吧。在笑聲與交談聲之中,我們彼此的聲音變得難以辨認。所以摩耶花的下一句話,其實我也可以裝作沒聽見。
「……你想贏過折木?」
可是我不能對這句話聽而不聞。不是的。我半點那種意思也沒有。只是……
「這個嘛,這是男人微妙的心理。唯有這一點,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懂的。」
我朝旁邊一瞄,摩耶花的嘴唇稍微動了一下。雖然沒有出聲,但我從嘴唇的動作看出,似乎是「才沒那種事」。不過摩耶花的表情過於平靜,所以我還是當作沒看見。相反地,我快活地笑著,把手交疊在後腦勺。
「仔細想想,這事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嘛。對吧?摩耶花,我也太傻了。如果我能夠更明確、更片刻不忘地把這件事銘記在心,就不必白費力氣四處奔波了。」
這事是指哪件事?摩耶花沒有問,而是微微偏頭。我們從走廊進入通道,舉行閉幕典禮的體育館就在眼前。我用被周圍的神高生聽見也無所謂的音量明確地說了。畢竟這是被誰聽到都不丟臉的、明確的事實。那當然了。
「區區一介資料庫是做不出結論的。」
摩耶花落寞地笑了。
064-♥15
結果入須姊把我們古籍研究社寄賣的三十本《冰果》全部賣完了。等於她負責了印刷總數百分之十五的銷售數量。沒想到入須姊提供了我們這麼大的協助,我連該怎麼道謝都不曉得了。
入須姊把裝有營收金額的尼龍袋交給我,輕聲說:
「我很想用定價幫你們賣的。」
「請別這麼說,入須姊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這三十本雖然是以低於定價五十圓的價格販賣出去,不過與零相比,一百五十圓已經是莫大的數字了。遑論與那三十本非丟掉不可的結果相比,即使便宜一些,只要賣得出去,就令人開心無比了。
我還沒有問折木同學正確的數字,不過光是今天下午,在地科教室好像就賣掉了很多本。原本全是不安的這場文化祭似乎可以稍微開朗地結束了。剩下的……對,剩下的就是去調查那位自稱「十文字」的怪盜是誰。我要去調查。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擋我了。
雖然無法完全表達,但我向入須學姊道謝之後,準備回去,卻被入須學姊叫住了。
「什麼事呢?」
「嗯……我覺得還是該跟你說一聲。」
入須學姊居然支吾其詞,這真是罕見。是什麼重要的事呢?我稍微站正。
一段像是在尋思該如何開口的空白。
「因為是我教你的。……我聽到廣播社的校內廣播了。」
嗯,那是全校廣播,只要人在校內,就一定聽得到。我明明知道,但是聽人當面這樣說,總覺得害羞極了。
可是入須姊是讓我順利完成廣播訪談的恩人。對了,我還沒有為這件事道謝。
「呃,多虧了入須姊指導,我才……」
「就是這件事。」
入須姊以強硬的語氣打斷我的話。
「我想得太膚淺了,沒想到你會就那樣執行我交代的內容。
我知道你想了很多,然後才去參加廣播節目。你應該也事先準備了備忘吧。可是我要清楚地告訴你,你不適合那些。」
我在不知不覺間微微地歪起腦袋。
一旦起了頭,入須姊的話就再也沒有遲疑。
「我知道你是一個懂得自助自救的人。除非我的眼光有錯。
可是你像那樣試圖操作『期待』,實在讓人看不下去。用你那種說話口氣和舉止去那樣做,聽起來就像在撒嬌。要讓人誤會你在依賴是常有效的做法,可是被人誤會你在撒嬌,別說長期,就連短期,風險也太大了。」
我覺得入須姊這番意見非常嚴格。
沒錯,我自己也注意到廣播節目結束後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原因了。我是在介意那個時候--不,這三天之間,我是不是太過於依賴別人了。
過去我和折木同學的關係也經常讓我感到介意。我不懂的事,折木同學卻一清二楚,所以我經常感到不安,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充分盡到該盡的努力。
可是,依賴不特定多數的人,至少別人看起來像是在依賴的行為,怎麼說……沒錯,如果以折木同學的方式來說,是嚴重地違反了我的生活信念。
為了解決自己的問題,非得藉助別人的力量,這是很常見的事。為了販賣社刊,只靠古籍研究社本身,確實是束手無策。但我大概是因為不習慣吧,沒辦法明確地去區分期待對方與依賴對方。昨晚在臥房感覺到的異樣的疲勞,那會不會是這類不安的象徵呢?
我用摻雜著些許恐懼的聲音問:
「聽起來像是那樣嗎?」
入須姊把手舉到臉的旁邊,豎起小指。一根小指,意思是……
「……女朋友?」
「不是。是有那麼一點。」
入須姊接著說:
「持續偽裝,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真心,這是常有的事。你的談判方式的確還不到家……可是那樣的話,就期待其他會談判的人,讓他們去做就是了。你最好別把我的話當真,拙劣地耍心機、使心眼。人各有所長。只能單刀直入是你的缺點,卻也是難得的武器。唔……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我也明白入須姊是在擔心我。
可是雖然對入須姊不好意思,但她那是杞人憂天了。我露出微笑,要入須姊放心地說:
「嗯,我也這麼感覺。……這些事一點都不適合我。呃,也就是說……我已經吃足苦頭了。」
入須姊似乎也輕輕微笑了。
065-♦12
閉幕典禮結束,神山高中文化祭的活動全部告終了。可是並不是下個星期一開始,就可以直接恢復到平常的校園生活。神高接下來將動員全校師生進行大掃除。
在這當中,我拿著向折木借來的東西前往第一預備教室。我不太想去漫研,事到如今也不想擊敗河內學姊,可是我想讓她看看這部作品,這本《夕暮已成骸》。拋開我在漫研的立場、文化祭的呈現方針等等,我想要以一個漫畫愛好家的身分,讓學姊看看這本作品。
巧的是河內學姊正在教室外面與湯淺社長說話。我從有些距離的地方出生喚道:
「學姊。」
兩人同時回頭。
「……是伊原啊。」
河內學姊嘆了口氣。然後她一如既往,用有些傭懶的態度說:
「有事嗎?」
「雖然晚了一點……」
我把《夕暮已成骸》拿到胸前。
「我拿來了。這是我相信總有一天能畫出名作的人的漫畫。」
河內學姊的視線變得凌厲,彷佛要剌上我的胸口。學姊幾乎是在看仇人似地瞪著《夕暮已成骸》,可是沒多久,她嘆了一口氣,吐出比剛才更深的嘆息。
「換個地方談吧。」
學姊把我帶去的地方,是昨天我和湯淺社長說話的地點--通道的屋頂上。河內學姊靠在扶手,俯視著中庭。我站在離學姊一步以外的地方,看著她的背影。正在收拾善後的校舍里,漫無秩序的吵鬧聲及各種東西拆除的聲音化成嗡嗡聲響傳來。這個沒有遮蔽的地點,在夕陽即將西下的現在感覺有些寒冷。
我站在俯視著中庭的學姊背後。像這樣望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肩寬的關係,河內學姊顯得相當嬌小。學姊背對著我說:
「……原來你真的有。」
「是的。不過這一本不是我的。」
我覺得唇乾舌燥,在嘴裡悄悄地舔了一下。
「學姊認識畫這本漫畫的人對吧?」
「湯淺跟你說的?她也真是大嘴巴。」
「社長說學姊跟這本漫畫的原作者是朋友。」
學姊背對著我,所以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聲音好像帶著笑意。
「朋友……是啊。不曉得春菜過得好嗎?雖然我也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可是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學姊看過這本漫畫嗎?」
沒有回答。
膝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冷。雖然我習慣打阿福的頭,卻不習慣逼問別人。……我好怕。怕的心臟愈跳愈快,膝蓋發抖。
可是在這隻有兩人的地方,也不能淨是畏縮不前。我緊緊地、緊緊地握住自己的拳頭。
「……河內學姊說的話,我也稍微可以理解。有趣不有趣說穿了只是主觀問題,合不合說穿了只是本質問題,這我稍微可以理解。
可是我還是不認為那是對的。因為那樣豈不是太空虛了嗎?」
學姊的聲音非常
沉著:
「所以你才選了《夕暮已成骸》是吧?可是那是題材嚴肅的作品。如果我是只看搞笑作品的人,看都不會想看一眼。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不是的。根本不讀,算不上讀。而只要讀了,就一定會了解,是有作品具備這種力量的。」
「對於看得出不同的人而言,是吧?」
「河內學姊!」
學姊背對著我,不願回頭。她慢慢地把手伸向口袋,掏出什麼東西來。好像是筆,我聽到取下筆蓋的聲音。然後學姊開始在扶手上塗鴉起來。
「開玩笑的。」
「咦?」
我以為我聽錯了。可是河內學姊再一次說:
「開玩笑的。怎麼可能是真心的嘛?任何人的、什麼樣的作品,在主觀的名下都是等價的,我怎麼可能真心說這種話?你也真是不懂玩笑。」
「……」
我緊握住的拳頭一口氣鬆開了。耳邊響起湯淺社長的呢喃:「亞也子那話不是真心的。」
冷風鑽進我身上的體育服。
河內學姊的呢喃被風聲攪亂,幾乎快聽不見了。
「怎麼樣都逃不掉呢。」
「……?」
「我沒有讀完那本漫畫。我只看到一半。看到一半就不看了。雖然實在是狠不下心丟掉,可是我應該再也不會看它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搖頭。
背對著我的河內學姊應該看不到我的動作,但她頓了一下,以帶笑的聲音接著說:
「看了就知道了。你不是這麼說的嗎?是啊,看了就知道了,不容分說地見識到了。可是啊,人有時候就是不願意去承認。
你的話會怎麼樣?以為不怎麼看漫畫的朋友,第一次擔任漫畫原作就創作出那種作品的話……喏,一定會覺得這搞什麼吧?」
你的話會怎麼樣?
朋友擔任原作創作的漫畫,再也不願意去讀的心境,我實在是無法理解。
……不,真的無法理解嗎?
譬如說,如果小千明天突然畫起漫畫來,我會怎麼樣?
然後她畫出來的作品是媲美《夕暮已成骸》的傑作話,我會怎麼樣?
我能笑著去讀它嗎?
河內學姊沒有停下塗鴉的手。她的語氣是未曾聽過的沉靜。
「所以我把它塞進櫥櫃裡。塞進最裡面的箱子內,當作沒看見,同時裝成根本沒有什麼名作。可是真的逃不掉呢。沒想到應該在去年的KANYA祭只悄悄賣了幾本的那部作品,會被一年級的學妹拿來當成王牌。而且還是在KANYA祭當天。
……真是,命中注定呢。」
學姊說道,蓋上筆蓋。她彈跳似地離開扶手。
學姊揮了揮手,往校舍走去。看也不看我。
「難得你拿給我,可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會看它的。如果不是你的,就拿去還給人家吧。因為你想想嘛。
要是讀了,我不就會打電話了嗎?可是我又不能在電話里說:『我看了你的漫畫嘍。真的太厲害了!我期待你下一本新作!』對吧?」
我沒法挽留河內學姊。學姊就這樣踩著若無其事的輕快腳步從我的視野消失了。結果來到這裡之後,河內學姊沒有讓我看到她半點表情。
我注意到留在扶手上的塗鴉。那是誇張化的二頭身角色。貓用兩腳站立著,身上什麼都沒穿,腳上卻套著松松的長靴……我發現我認得這個角色。我禁不住呢喃:
「這是……《BODY TALK》的……」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回事。
我的兩本寶物。《夕暮已成骸》和《BODY TALK》。兩本都是傑作。雖然都是傑作,但要我從這兩本當中挑選一本,雖然是個痛苦的選擇,我還是會選擇《夕暮已成骸》。
河內學姊也知道我會選擇那邊。
我……
我想著《夕暮已成骸》,想著《BODY TALK》,然後想著自己無聊透頂的漫畫,忽然再也無法承受,稍微……
5-4 060 後台
060-♠17
神山高中文化祭第三天,正午。
自行車停車場。
距離閉幕典禮只剩四小時。……時間上幾乎沒有餘裕了。
肚子餓了,但也只能忍了。而且也不是可以邊吃便當邊談的氣氛。
校內廣播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聽說千反田要上節目,那傢伙真的可以順利接受訪談嗎?如果和前兩天的節目內容一樣,她應該是在節目終盤登場吧。最好不要開口第一句就是:「我有事要拜託大家,請大家購買古籍研究社的社刊吧!」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任何人的氣息。沒有牆壁,屋頂連成一長串的停車場塞滿了自行車的景象,總顯得有些寒傖,彷佛只有這裡是從文化祭的熱鬧中完全被隔絕開來。我把自己的斜背包放在地上。塞滿了東西的包包頗沉重,肩膀一下子輕鬆了。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對方問。我努力裝出從容不迫的模樣說:
「如果是正經事,就不會請你來這裡了。」
「不會是要勒索吧?」
「唔,也可以說類似吧。」
苦笑。
「我就開門見山說了吧。你就是『十文字』吧?」
「哦?」
他--「十文字」露出違反我預期的愉快表情。
「你這是在亂槍打鳥?」
「亂槍打鳥的話,正確率不到千分之一。我不是胡猜的。」
「雖然我也不是那麼閒,不過還是聽聽你的說法好了。」
他說,隨便找了根柱子靠上去。相對地,我從口袋裡面取出問候卡。
「你趕時間嗎?其實我也是。那麼咱們速戰速決吧。
那麼首先從這裡開始好了。留在犯罪現場的卡片。卡片為何要用『失去』這種裝模作樣的說法?更進一步說,不是用『偷走』而是用『失去』,這中間有什麼不同嗎?」
他的表情依然滿是愉快,沒有變化。
「從無伴奏合唱社偷走,無伴奏合唱社已經失去,感覺似乎沒什麼太大的不同。如果途中不是偷走而是破壞了什麼,那應該就是一種伏筆吧。但你全部都是用偷的。那麼這樣的措詞是為什麼?」
這次的「十文字」事件既然已經在《夕暮已成骸》裡面預告過,單純耍帥或取樂的可能性就變低了。如果有什麼意義的話--
「問題在於『ku』。『ku』被跳過了。沒有東西被偷。
然而如果嚴密地依據犯罪聲明來考證這一點,就不是『ku沒有被偷走東西』,而是『ku沒有失去東西』。
那麼『十文字』為何不讓『ku』失去東西?少掉一個字,『十文字』的美學就崩壞了。里志說這是怪盜為了避開戒備森嚴的全球行動社,但不是的。對照『十文字』過去的行動,這顯然不自然。總不可能再往後一個的五十音第十一個字母『sa』才是怪盜的主要目標,這未免太明顯了。」
我暫時停頓。空氣乾燥,覺得喉嚨有些渴。
「美學崩壞了、不自然--即使這麼感覺,還是看不出跳過『ku』的意義。可是如果想成怪盜仍然維持著美學、這並非不自然的話,又會如何?也就是假設『十文字』其實仍然依照著預定犯案……
……假設『ku』也已經失去。
更忠實地依據卡片內容來說,就是這樣:『以ku開頭的對象未失去以ku開頭之物』。而如果其實它已經失去的話,會是怎麼樣?」
我瞄了對方一眼,但他的表情還沒有變化。是已經覺悟到告發,還是我想錯了?不,不能在這種時候示弱。我也得展現出我的膽識才行。
「那麼就是這樣:『以ku開頭的對象早已失去以ku開頭之物』,用不著『十文字』特別揭示。」
沉默。我知道他不會回答,逕自說下去。
「這是一篇批判文。是一種告發,宣示:它已經不存在於你們手中了。換句話說,#『十文字』事件本身是否就是一種暗號#?為了宣告以『ku』開頭的對象『早已失去』的訊息。」
「十文字」頭一次插話:
「好複雜的暗號呢。這教人怎麼看得出來呢?」
「是啊,一般是看不出來的。」
「怎麼能用看不出來為前提推測呢?」
然而倒也不盡然如此。
「假設『ku』那一方懂得這種訊息的傳遞方法,那就另當別論了。你傳出暗號,而『ku』解讀它。這一點都不困難。」
「哦?但這只是假設。」
「不只
是假設。學長,我就直說好了,我認為這就是《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劇情。」
原本冷靜的他一聽到《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頓時瞪大了眼睛,就像在說「你怎麼會知道它」似的。這反應等於是不打自招。我內心鬆了一口氣,但表現得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傲然地接著說下去:
「《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是改編自克莉絲蒂的超級名作。而『十文字』事件也是如此。竊賊的參考書就是《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而接收暗號,以『ku』開頭的對象……」
我從正面凝視著他。
「就是陸山宗芳學生會長,《夕暮已成骸》的作畫者。我說的不對嗎?」
他吞下剛才的動搖,把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他是在盤算該怎麼做嗎?沒多久他慢慢地開口:
「『十文字』下手的目標全是社團,卻只有『ku』是人名,這令人難以信服。」
我當場回答:
「『十文字』只是以這個署名暗示對應十個字母,並沒有說是要對十個社團下手。」
「太牽強了。」
「一點都不牽強。怪盜,也就是你,提出了名單表明會從這當中挑選目標。
怪盜『十文字』為何不只是犯罪聲明,還需要在犯罪現場同時留下《KANYA祭指南》?這不是模仿克莉絲蒂的『ABC時刻表』,而是因為#這張名單就是被害人名單#。你留下《KANYA祭指南》的時候,總是翻開這一頁,是為了表示『十文字』事件是一場公平競爭。在原作《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里,應該就是這樣做的吧。而你翻開的那一頁,就是參加團體的一行感言單元!」
也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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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總部
•陸山宗芳(學生會會長.KANYA祭執行委員長)你們別我給瘋過頭啦!以上。
•八崎慶太(學生會副會長)文化祭期間執行總部設於學生會室。任何報告、連絡、諮詢請儘速。
•莊川晴美(學生會副會長)總算走到這一步了……我只有這句話。大家,青春無悔!
•船橋勝治(文化委員長)除了KANYA祭三獎,今年還設立了部門獎。年輕人,爭奪吧!
•田名邊治朗(總務委員長)垃圾桶設置數量充足無虞,請各位配合做好垃圾分類。
「被害人全是從這第三十三頁當中挑選出來的。被相中的不是超常現象研而是御料理研、不是電影研究社而是園藝社,這都不是巧合。遺留在現場的《KANYA祭指南》與其說是犯罪聲明,更接近犯罪預告。對吧?」
「……」
「而這第三十三頁裡面,並沒有以『ku』開頭的社團。有的只有陸山學生會長的名字。」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只要稍微繞點路,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就可以知道『十文字』是什麼樣的人了--他隸屬於哪個團體。《KANYA祭指南》的第三十三頁碰巧全是被選為被害人的社團,這未免湊巧過頭了。裡頭當然有人為操縱。如果可以操縱,能操縱的就是總務委員會,而且是負責製作這份指南的人。
加之還有御料理研的事。御料理研的社長說他們檢查過準備的道具。已經準備好,卻在比賽開始後失竊,這表示竊賊也參加了活動的準備工作。里志過於投入參與活動,好像沒怎麼認真去幫忙委員會的工作,不過協助這些活動的準備,據說也是總務委員的工作之一,對吧?」
他對此似乎也只能苦笑。雖是苦笑,依然是一種笑,我覺得比較好說話了。
「不過說是總務委員,也超過二十名以上。只是這樣還不算是過濾出嫌犯。
可是與《夕暮已成骸》的原作者安城春菜搭檔的陸山學生會長,應該也知道這本《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這表示陸山可以解開『十文字』事件的暗號。
那麼歹徒,也就是『十文字』是誰?能夠模仿未完成的漫畫《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劇情,把『十文字』事件裡面的暗號傳遞給陸山的人是誰?
規則是從『a』偷走『a』。還有『早已失去』的告發。
這雖然是大膽的猜想,但陸山是不是遺失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原作?也就是離開神高的安城春菜留下的原作。歹徒無法原諒搞砸了『安心院鐸玻』第二部作品的陸山。為了批判、為了挖苦,他執行了『十文字』事件。
也就是說,歹徒的訊息其實是這樣的。--#陸山早已失去《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而《夕暮已成骸》的後記不是安城寫的,也不是陸山寫的。是第三個人,幫忙畫背景的人所寫的。這傢伙,『安心院鐸玻』的第三個成員,是『十文字』唯一可能的身分。」
我從放到地上的斜背包取出《夕暮已成骸》。封面的角落有著「AJIMU TAKUHA」的文字。我看著它說:
「『AJIMU TAKUHA』,這真是個古怪的筆名。聽說這個安心院是九州某縣的某町,不過這只是穿鑿附會。如果說穿鑿附會太嚴重,這其實是平等表示合作完成《夕暮已成骸》的三個人的筆名。就像太郎與次郎搭檔出道,取『太次』當團體名一樣,有點隨便呢。
安城春菜(ANJO HARUNA)。
陸山宗芳(KUGAYAMA MUNEYOSHI)。
從『AJIMU TAKUHA』扣掉這兩個人的名字。這是三個人合作的筆名,總共六個音,所以一個人分配到兩個音。扣掉『A』、『KU』、『HA』、『MU』,剩下的是『JI』和『TA』。
去年也能夠參加文化祭的二年級以上的學生、同時是總務委員、姓名各有『TA』與『JI』的人。要再加上與陸山熟識、知道他會畫漫畫這些條件嗎?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一個人。」
我的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吃驚。
「那就是你,田名邊治朗(TANABE JIRO)學長。」
「太精采了。沒想到除了阿宗和安城以外,居然有人解得出來。」
田名邊為我拍手。我臭著一張臉接受。我又不是為了贏得讚賞才這樣做的。也不是因為這樣,我接下來的語氣變得比先前更冷了。
「我不懂的是,為什麼要用這麼拐彎抹角的暗號?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當面直接跟他說不就好了?」
我說著,但早已預期到回答。然後不出所料,田名邊苦笑。
「如果能夠當面說,我早就說了。而且……你的問題戳中要害了。你也隱約了解為什麼我選擇了這種方法吧?」
太高估我也教人為難,不過若說隱約察覺,那的確是。
「學長們自從推出《夕暮已成骸》以後,到這場文化祭,中間過了整整一年。是為了一周年紀念,還有對轉學的安城春菜的懷念是嗎?」
「哈哈,是感傷。是啊,這也是理由之一。還有想在難得的文化祭上主導開一點小玩笑,這樣的心情也有一點。老是關在會議室里實在無聊,我也想要參一腳。」
感傷與玩心。如果是為了這些理由而執行了這場「十文字」事件,那麼田名邊這個人的價值觀確實異於我這個節能主義者。
田名邊以幾乎聽不見的小聲又加了一句:
「……可是占最大成分的,還是因為說不出口吧。」
我不認識田名邊,也不清楚陸山這個人。兩人之間有什麼樣的糾葛,更是無從得知。而老實說,我也沒什麼興趣。我輕咳了一聲。
接下來是重
頭戲。
我以稍低一點的聲音說:
「好了,什麼事都得商量後才知道。
比起剛才的掌聲,我更希望田名邊學長幫忙我別的事。」
「哦,什麼事?」
遭到告發,對方提出交涉,田名邊卻也沒怎麼驚慌的樣子。剛才他聽到《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時,反應還要更大。這表示他是個膽識不凡的人嗎?
「很簡單,這些。」
我說著,把斜背包裡面的東西全部拿出來。
「……請你買下來。」
當然,裡面裝的是社刊《冰果》。
這就是我的擴大銷路計畫。揭露「十文字」的真面目,逼他買下《冰果》--大量地。這比起在比賽中獲勝,得到宣傳機會更要確實多了吧。
「社刊《冰果》。總共三十本。」
即使是田名邊,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要求也禁不住眼睛直眨。
「你……是流氓股東嗎?」
「什麼意思?」
「你這是在威脅我,如果不想被揭穿『十文字』的身分,就買下這些社刊嗎?」
我努力不給人惡棍的印象,擠出笑容說: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完全不打算請學長自掏腰包買下。」
剛才的從容少了許多,現在的田名邊是滿臉困惑。
「……我不懂。你要我把這些社刊怎麼樣?你不是叫我買下來嗎?」
「是的。不過買的是……」
我隔了一拍接著說:
「總務委員會。」
「什……」
田名邊臉色大變。萬一他激動起來,事情就不好談了。我慌忙接著說:
「這一點都不奇怪。
我看到神山高中的網站了。網站上不是也在販賣文化祭推出的商品嗎?如果是在文化祭上掀起話題的社刊,在網站販賣也很正常吧?只要請總務委員會先買下來,然後在網站販賣就行了。」
田名邊噤聲不語。他好像正在努力沉思。
「……你們的社刊又沒在文化祭掀起話題。」
「如果掀起話題,就可以在網站販賣嗎?」
是不想被抓住話柄嗎?田名邊的口氣變得謹慎許多。
「如果掀起話題的話。不過那些要在網站上賣的商品讓我們傷透了腦筋。如果你們的社刊可以在網路上販賣,我們甚至求之不得呢。而且本來就是由總務委員會買斷。……只是也不能毫無理由地獨厚古籍研究社啊。」
一點都不錯。可是--
「這本《冰果》會變成熱門話題唷。」
「怎麼說?」
「當然是『十文字』事件啊。既然怪盜事件變得這麼熱門,也不能因為訊息已經傳達出去了,就省略『ko』算了吧?如果那樣的話,期待最後一場大活動的學生不曉得會有多失望。
我,還有我會拜託福部里志,協助怪盜達成最後的事件。不只是目標裡面有內應這麼單純而已。
『十文字』最後的目標古籍研究社會有大批看熱鬧的人上門。姑且不論實際上會不會造成話題,但社刊也會賣出不少本吧。這麼一來,就有了在網站上販賣的名義。而學長也可以親手了結自己發起的事件。如何?」
好了,他會怎麼反應?
如果田名邊在這時候生氣,策略就失敗了。落得《冰果》賣不出去,我和學長結仇的結果。雖然是風險十足的行動,但為了把賣出兩百本社刊的不可能化為可能,這個風險也只能冒了。而儘可能多賣出一本社刊,是必要的事。雖然沒辦法儘快解決……
我屏著呼吸,等待田名邊做決定。不好,我愈來愈緊張了。
田名邊,你幹嘛不吭聲啊?這對你來說應該沒有任何壞處呀。
……還是他不中意像這樣被人要脅?不,不會吧。可是心臟跳得好厲害。
然後田名邊他……
表情緩和下來了。
「的確,這條件不壞。就像你說的,『十文字』事件得做個了結才行。網站販賣的商品也得更充實一些。咱們利害一致。」
如果可能,我真想深深地、大大地吁一口氣。呼吸變得比平常更深,甚至讓人深切地體會到這就叫做鬆一口氣。看來我的計畫成功了。
田名邊的態度恢復了從容。他甚至略帶微笑地問我:
「……那麼你要怎麼支援『十文字』最後的事件?」
哦。
其實我是從先前的福井縣發電廠事故想到的。
「古籍研究社準備了『校畢原稿』做為目標。我會說服千反田--社長,要她站在那裡監視,不讓任何人靠近。」
「哦?」
看來田名邊並非只是照著原作重現《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而是天性就喜歡這類事情。他感興趣地探出身子。
「然後呢?」
「我會請學長和兩個地方交涉一下--化學社和糕點研究社。《KANYA祭指南》上說,化學社好像要展示鈉的化學反應。請他們分一點鈉給我們。糕點研究社的話,要找的是到處推銷餅乾的兩個行腳南瓜。她們應該有葛洛克17的水槍,請向她們借來。」
田名邊微微睜眼:
「……這點子還真危險吶。」
我淡淡地笑了:
「這是場祭典,而且都到尾聲了,就來點豪邁的吧。
我會設法把鈉夾在校畢原稿的紙頁里。學長就依我的暗號射擊原稿。之所以要由我來決定,是因為萬一在《冰果》賣得差不多前,『十文字』事件就結束的話,我們就虧大了。用《冰果》遮住手,拿里志當遮掩的話,應該不容易曝光吧。」
「萬一真的燒起來怎麼辦?」
「我只會放進一點點鈉。簡而言之,只要一瞬間看到火焰就行了。校畢原稿會事先燒焦開個洞,觀眾看了會以為是被火燒出來的洞吧。」
田名邊把手放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笑了。
「唔嗯……算是點小魔術,是吧。化學社我有門路,糕點研那裡萬一不行,也可以向園藝社借吧。……你想好怎麼處理犯罪聲明了嗎?」
我點點頭。
「夾在《冰果》裡面,乘機丟到地上,如果不行,請塞進桌子裡。到時候應該人潮眾多,沒問題的。」
「不,這請你預先準備比較好。現場要做的事愈少愈好。」
確實,這話說的沒錯。我攬下這份差事。
「那麼請學長買下犯罪聲明用的《冰果》。」
「你也太精打細算了吧。」
「我們也實在是沒轍了啊。」
我從苦笑的田名邊手中收下兩百圓。
「那麼請依我的眼神行動。」
「了解。……你叫什麼名字去了?」
咦,我忘了自我介紹嗎?我有點裝模作樣地咳了一下。
「一年B班,折木奉太郎。」
臨別之際,田名邊沒什麼似地輕描淡寫說:
「你說『十文字』事件是為了告發陸山的暗號裝置。」
已經背好包包,只等著要走的我停下腳步。
「是啊。」
「還說是因為陸山弄丟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
「不是嗎?」
不過我的聲音自然變小了。因為田名邊想要告發陸山什麼,我只能依靠猜想。田名邊的聲音也很小。我實在無法由此探究出他的心情。
「不是的。哎,這也是當然的。全世界能夠了解的,就只有安城同學了。」
嗯?
「不是陸山和安城兩個人?」
「阿宗--陸山不懂。他完全不懂。」
什麼意思?我有些混亂了。
「安城春菜她……」
「轉學了,今天應該也沒來。」
「那你的目標是……」
田名邊就像為立場逆轉而高興,稍微笑了開來。
「是陸山沒錯。只是我想傳達的訊息跟你想的不同。
我希望能被這樣解讀:『陸山早已失去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而裡頭的意思是……
陸山,你不打算畫安城同學原作的漫畫嗎?」
啊。
「是催促嗎?」
「是比催促更前面的階段。」
田名邊露出一抹笑容。然而他的笑看起來沒有力道,甚至有一種認命的感覺。
「陸山對畫漫畫沒興趣。
你也看過《夕暮已成骸》了吧?安城同學雖然是個天才,但我也沒想到阿宗那麼會畫。我不喜歡用天賦一句話帶過,可是看了成品,真的只能說是天賦了。
然而本人卻半點幹勁也
沒有。的確有《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的原作。我手上有,阿宗應該也有一份,那是個很棒的故事。只要阿宗有那個意思,應該可以成為超越《夕暮已成骸》的作品吧。可是不管我怎麼探問,對阿宗來說,畫漫畫都只限於去年一年的消遣罷了。」
這……
姊姊給我的《夕暮已成骸》掠過腦海。那是篇出色的漫畫,畫技傑出。然而那樣的畫居然是只限一年的消遣。
田名邊替我說出了我的心聲。
「太浪費了。你也覺得可惜吧?
這算什麼呢?明明擁有我們期望也得不到的實力、有著連競爭的念頭都無法興起的差距,阿宗卻完全不想畫。如果他說一句話他要畫,我願意犠牲一切在所不惜。我一直在等他開口。對於畫技拙劣的我來說,阿宗完全就是希望之星。然而看了真教人無法接受。那傢伙也很聰明,只要他想,即使沒有安城同學的原作,遲早也能畫出大傑作。」
儘管笑著,田名邊的語氣卻悲痛至極。我甚至覺得他字字句句間彷佛滲透出內心的懊恨。
「絕望的差距會萌生出期待。可是如果期待完全得不到回應,等在盡頭的就只有失望。一年之間,我相信阿宗會再一次提筆。而我還想要期待阿宗。」
我漸漸了解。了解田名邊想說的其實是什麼。
田名邊已經不再說話,視線落在地上。如果說絕望的差距會萌生出期待這樣的說法妥當的話,那麼我似乎在任何方面都甚至沒有發現到差距。我也不懂甚至渾身顫抖的殷切期待。我也不懂甚至渾身顫抖的殷切期待。我不懂憧憬。眼前沒有明星。
……或者總有一天,這「順序」也會輪到我頭上?
可是即使是現在的我,似乎也懂得田名邊行動的意義。
我低低地說:
「那麼『十文字』事件里,你真正想要傳達的……無法說出口的問題是這樣嗎?--陸山,你讀了《庫特利亞芙卡的順序》沒?」
田名邊微微抬起頭來。
「甘拜下風。」
「而答案是……」
「嗯,沒錯。
阿宗對於安城同學的心血之作,連翻都沒有翻開。暗號沒有被解開,訊息沒能傳達出去。」
那麼你的期待已然成了失望嗎?
就算是我,也還懂得不能提出這個問題的分寸。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回頭一看,田名邊還佇立在原地。
校內廣播傳來:
「……好了,KANYA祭終於進入最後一天。說到今天的重頭戲,當然非『十文字』事件莫屬……」
【剩餘八十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