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章 前途遼遠(2/2)
聽到主君露骨的發言,讓薩拉斯跟涅莉都不禁微微皺眉。
「我說啊,公主殿下,這裡只有我們是還沒關係,不過在言行方面,最好還是──」
忍不住出言相勸的薩拉斯,卻在話說到一半時大眼睛。因為她看到一滴淚珠從蘿潔麗安那宛如紫水晶的眼睛裡滑落。
「為什麼所有事情都一如我的預料,如此一帆風順呢?」
儘管淚如雨下,但公主臉上卻還帶著笑容。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在那淚水中帶有愚昧的慈愛──
還有高貴的偽善──
席昂與賽蓮兩人正一同巡視那仍留有戰火餘燼的提里納斯外圍區。
「雖說是為了勝利,但實在太慘了。」
「也是。」
席昂點頭附和賽蓮的感嘆。
儘管無數變成焦屍的格拉尼亞騎士遺骸已經清除完畢,但吞噬城鎮的焦痕仍讓人觸目驚心。要重建這塊區域,肯定得花費相當可觀的勞力與時間。
「儘管現在是敵人,但對於同胞的死亡,你依舊還會心痛嗎?黑天騎士的〈烏鴉〉。」
「不,我並不會特別心痛。」
面對賽蓮這帶有偷襲性質的話語,席昂面不改色地給予答覆。
「是達爾坎將軍告訴你的嗎?」
「嗯,父親跟你的過節,我也都知道了。」
賽蓮語氣平淡地答覆席昂的確認。
「我很吃驚,也對於你為何對我隱瞞身分感到生氣,不過我也能體諒你的決定。這也讓我明白你為何本領會如此高強,還有你與格拉尼亞對抗的理由。」
「是嗎。」
看來賽蓮並沒有生氣。席昂為此鬆一口氣的反應,讓賽蓮露出狐疑的眼神。
「你應該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吧?」
「呃……」
被賽蓮這麼一問,席昂露骨地別開視線。
雖然席昂無從得知,不過他的義父薩拉斯在被達爾坎追問的時候,也是做出跟他此時十分相似的反應。
「果然還有嗎。」
比起生氣,賽蓮這時所表露的感情更多是寂寞。
「賽拉妹,呃……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不,沒關係。」
賽蓮露出釋懷的笑容這麼答覆:
「你一定有什麼必須隱瞞的理由吧?既然這樣,那我也選擇相信你的判斷。」
「抱歉。」
是不是該乾脆把自己是亞特倫爵士的事實讓她知道呢?──正當席昂心中閃過如此念頭的時候。
「──願奮戰喪命的武人,皆可回歸六神座下。」
從荒廢的街角傳來安魂的祈禱聲響。身穿僧服的卡列辛司祭正在此處弔喪戰死者。
有無數群眾也跟在卡列辛身邊,與他一同念誦禱文。隊伍中不只有來自達爾的難民,還有原本就在提里納斯的居民,以及應該是在休息時間的耶路薩姆騎士與士兵,有十分多樣的面孔。
「是露露,還有迦南也在。」
席昂在其中看到義妹與從僕的身影,便立刻走上前去。賽蓮當然也隨後跟了上去。
「你們兩個的傷勢都還好嗎?」
為了避免影響到祈禱,席昂加入隊列,小聲這麼詢問之後,迦南便微微點頭。
「沒問題。我請卡列辛師父看過,他保證我的傷勢都沒大礙了。」
「露露也一樣,現在幾乎都好了。」
露露邊說邊拉起袖管。前天晚上還令人慘不忍睹的燒傷痕跡,現在已經開始轉淡,逐漸消去。
「再過三天就連痕跡都不會有了。」
「是嗎,真是太好了。」
為此感到安心的賽蓮輕撫露露那纖細的手腕。
「願勇敢的靈魂皆能在清靜的天上獲得安息。」
祈禱正好在這個時候結束。卡列辛轉身回望聚集的群眾。
「今天的鎮魂就到此結束,辛苦各位了。」
聽到卡列辛宣布解散的話語,讓人群紛紛散去。只有卡列辛跟部分熟人還留在原處。
「露露大人!」
而在其中的琪麗葉,立刻大聲呼喊露露的名字。
「琪麗葉!」
看到友人的身影,露露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您平安回來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嗯,是哥哥跟賽拉姊姊救露露回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
只見琪麗葉開始對席昂上下打量。
「騎士先生,你看起來雖然不怎麼可靠,但如果有心還是挺管用的呢。人家對你刮目相看了喔。」
「……多謝稱讚。」
聽到琪麗葉童言無忌的話語,讓席昂皺起眉頭。至於賽蓮跟露露則是在一旁努力忍笑。
「噗!」
迦南倒是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我們明天要跟這個城鎮的人一起慶祝成功把格拉尼亞人趕走喔。如果露露大人可以一起──」
「是明天,對吧?」
琪麗葉的邀約讓露露低下頭。
「對不起,露露跟其他人明天一早就得出發回王都了。今天其實是來道別的。」
「原、原來是這樣……」
露露跟琪麗葉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分尷尬的神情。
「別這樣,不要苦著一張臉,道別時掉淚可不吉利呢。」
卡列辛邊說邊拍了拍兩名少女的肩膀。
「為了改日再次相逢,今天應該要帶著笑容道別才是啊。」
「說、說得也是。」
露露連忙揉了揉泛淚的眼眶,再次掛起笑容。
「露露絕對不會忘記大家的。我回去一定會向蘿潔麗安殿下回報你們的現狀,請殿下幫助大家。」
「我們也一定不會忘記的。」
琪麗葉回握住露露伸出的手這麼說道:
「有個親切的貴族小姐來這裡幫助我們,這件事我們都會記得的。」
「露露,真的很對不起,讓你遇到那麼危險的事。」
「哥哥,你不需要說這種話。雖然露露確實遇到可怕的事,不過現在也為此感到慶幸,因為正是因為這件事,才能見到泰格先生跟蘭姊姊嘛。」
「蘭……姊姊?」
這令人意想不到的話語,讓席昂跟賽蓮都大吃一驚。只不過迦南始終維持毫無表情的模樣。
「是啊。因為她是跟哥哥流著相同血液的妹妹,而且比露露年長。所以對露露來說,當然是相當於姊姊的人啦。」
「……可以這樣算嗎?」
「不對不對,這種說法有問題──應該有吧?」
看著陷入混亂的席昂與賽蓮,露露將手輕輕放在自己可愛的胸部上。
「哥哥跟蘭姊姊在不同陣營互相敵視,就算是置身亂世,也實在太可悲了。」
「露露,你……」
「可是,露露也相信你們兩人總有一天,一定會再次成為感情和睦的兄妹喔!」
露露臉上的笑容,讓人感覺彷佛就像是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
在索茲貝爾要塞當中,泰格正默默站在蘭的房間門外。
他身上穿著平常不會穿的黑天騎士盔甲,交抱胳臂站在門口。經過門外的其他騎士都會承受他在頭盔面罩下射出的銳利視線。
「有勞你了,泰格。」
房門突然打開,庫尤從裡頭走了出來。
「你也同樣是在相隔三年後再次與席昂交手,感覺如何?」
「我因為傲慢而遭到懲罰了。以我現在的功夫,還無法與他相提並論。」
泰格語氣平淡地答覆師父的詢問。
「喔,他能讓你有如此評價嗎?既然這樣,那麼下次恐怕只能由我來對付他了。」
「師父要親自出馬嗎?」
「沒錯,我很期待與他交手呢。」
相較於泰格吃驚的反應,庫尤臉上則是帶著滿足的笑容,隨即轉身作勢離去。
「麻煩你善後了。記得要清理乾淨。」
「…………」
泰格對師父離去的背影默默地低頭行禮,接著便進入主人的房間。進入房內的泰格也不忘反手將門關緊。
「失禮了,蘭大人。」
泰格並沒有得到回應。房內只有急促的嬌喘聲傳入泰格耳中。這讓泰格在頭盔下的表情扭曲,往房間的床上望去。
泰格在那裡看到蘭正一絲不掛地仰躺在床上。
那透亮的白皙肌膚上,有著讓人不忍直視、遭到嚴重凌虐的痕跡。而那些痕跡自然是出於庫尤之手。儘管如此,蘭的臉上卻有著興奮的桃紅,並帶著迷濛笑意。
泰格默默地抓起潔淨的布條,為蘭清潔身軀。
躺在床上任憑泰格擦拭身軀的蘭,雙眼似乎注視著不屬於眼前的某處,完全沒有映入泰格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蘭在嬌艷喘息聲中,開口說出斷斷續續的話語:
「庫尤……大人……請您再……給蘭更多寬恕……」
無論對蘭做出多麼激烈的凌辱、蹂躪,庫尤都絕對不會奪走她的貞節。泰格十分瞭解師父與主人之間這樣的扭曲關係。
泰格終於無法忍受地發出近乎呻吟的話語:
「這樣未免太殘忍了,庫尤大人。」
泰格緊咬嘴唇,一道血液從唇邊滑落,鮮血就這麼從頭盔面罩的縫隙流出,滴落地面。
對主人的忠義,對師父的恩義。〈狼〉的內心處在這兩種義心之間,遭到拉扯撕裂。
泰格沒有察覺到一件事。
在蘭的手中有根她始終緊握不放、製作成薔薇形狀的髮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