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逼近的戰雲(2/2)
「謝謝,你真是太客氣了。我老公在後面的房間等你,賽拉,你帶席昂過去。」
「知道了。跟我來,席昂。」
當席昂跟著賽蓮來到略顯昏暗的走廊時。
「我父親脾氣有些古怪,所以你那個嘻皮笑臉的個性最好克制一點。」
「好吧,我會注意的。」
「我說真的,我是為你好才這麼說的。」
看來打從心底為席昂感到擔心的賽蓮,在來到走廊盡頭時停下腳步。
「父親,我把席昂帶來了。」
「嗯,好,進來。」
一個隨和到令人意外的聲音,示意兩人進入房內。
門內是個格局窄小的房間,房間面對經過細心整理的庭院,是能夠直接從陽台走進庭院的構造。
一名身材壯碩的年老騎士從正在看書的姿勢下抬起頭,迎接兩人到來。
「你就是席昂嗎?歡迎。我是達爾坎•柯迪納。」
「幸會,我是席昂•納古薩列。」
席昂不動聲色地觀察達爾坎那被陽光曬得黝黑的面孔。他在內心小心翼翼地與那個三年前在戰場上與自己交鋒的騎士面孔進行比較。
(跟三年前相比,看來似乎要憔悴了一點。白髮跟皺紋也多了一些。)
「我聽說薩拉斯那傢伙收了個養子,所以實在很想跟你見上一面。特地煩勞你跑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我也很想見見義父說是自己損友的人是什麼長相。」
「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張醜臉,你愛看多久都沒關係。」
達爾坎帶著豪邁的笑聲這麼說完,便對席昂伸出他那僅剩的左手。席昂努力隱藏內心的怯意,伸手回握。
以首次碰面的交談來說,狀況暫時還不算太壞。正當賽蓮為此鬆一口氣的時候,達爾坎轉頭對賽蓮開口:
「不好意思,我忘記備茶招待客人了。可以麻煩你準備茶水嗎?」
「好的。請稍等。」
賽蓮點頭答應之後,便往廚房去了。而就在賽蓮輕聲將房門關上的時候……
確認女兒離開的達爾坎,再次望向席昂。
「好,我們開始吧。」
「開始是……開始什麼?」
「這還用說,當然是這件事。」
達爾坎在話說出口的同時,也緩緩抽出腰間的配劍。從窗互射進房內的陽光,讓白刃隱隱發出亮光。
「咦!?」
席昂甚至連吃驚的時間都沒有。
平揮而出的斬擊伴隨破空聲響襲擊而來。席昂連忙抽出自己的配劍,勉強擋住達爾坎的攻擊。
無論是力量、劍速、還是灌注在斬擊中的源力,全都非比尋常。招架斬擊的衝擊讓席昂雙手發麻的感覺直達骨髓。
「這、這是什麼意思?」
席昂在劍刃相抵的狀態下大聲提出質疑,而達爾坎則是用帶著血絲的的雙眼瞪著席昂。
「什麼意思?那應該是我要說的話,黑天騎士。」
「────!!」
聽到達爾坎脫口說出的話語,讓席昂不自覺地忘記呼吸。
「你……看出我是誰了嗎?」
「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你的身形早在三年前就已深深烙印在我眼中了!就算你脫去盔甲,拿下頭盔,我也不可能認錯!」
「唔!」
席昂往後一躍拉開距離,努力辯解。
「聽、聽我解釋!現在的我已經跟格拉尼亞斷絕關係了!不對,應該說格拉尼亞現在反而還是我的──」
「那不重要!!」
達爾坎用劍表明了他不容席昂做任何辯解的態度。
「你還活著站在我面前,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我感覺到失去的右臂正在哭泣。我必須殺你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達爾坎用僅剩的左臂施展出怒濤般的連擊。這一連串攻勢讓處於守勢的席昂內心暗暗吃驚。
如此威猛的劍技怎麼想都不像是三年前棄劍隱居的人能夠使出。達爾坎的劍技非但沒有退步,反而──
(竟然比三年前更加犀利了?)
如果繼續處於守勢,遲早會被攻破。一定得做出反擊。但就算這麼說,自己又不能在這裡對達爾坎痛下殺手。
既然這樣──
席昂在激烈的攻防當中抓到短暫空檔,施展自己必勝的絕招。
席昂反轉那連結自己體內根源的意識,掌握充斥於外在世界的源力,以這內外合一的方式將周圍流動的大氣化為己物──席昂轉眼間就完成了這一連串的步驟。
里門技〈風陣〉。
那是能讓周圍的風隨著己意操控,唯有黑天騎士的〈烏鴉〉能夠施展的超常絕技。
席昂將風壓縮成看不見的拳頭,對準達爾坎的眉間射出。席昂打算讓達爾坎昏迷,藉此擺脫僵局。
然而席昂的盤算卻失算了。
「想得美!!」
從極近距離施放出的不可視攻擊,達爾坎只是微傾腦袋就讓攻擊落空。強風形成的重拳掠過達爾坎的臉頰,雖然在他臉頰上劃出一道帶血的傷口,但效果也僅止於此。
席昂正吃驚的時候,達爾坎猛烈的斬擊已經逼近到面前。席昂雖然勉強招架,但無法抵銷的衝擊將席昂整個人往後推去。席昂就這樣從陽台走廊摔落到庭院,所幸席昂在身軀重擊地面前一個翻身,撐起自己的身子。
(怎麼可能!他竟然識破我的〈風陣〉!?)
看到席昂單膝跪地且滿臉驚愕的模樣,讓達爾坎臉上露出得意笑容。
「很好,就是這樣。我就是想看你露出那種表情。」
達爾坎彷佛打心底感到愉悅地發出笑聲。
「這就是我這三年來在山裡不分日夜磨練劍技的成果。」
「三年……那麼說,你之所以隱居,是為了──」
「沒錯,我是為了磨練能擊敗你的劍技!因為無論是柯迪納的家名、將軍的位置,對於擊敗黑天騎士所需的修練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放聲大笑的達爾坎從容地從陽台走到庭院。重新站起身子的席昂,也握緊手中的劍,一改原本的態度。
(如果不下殺手,就會被殺。)
席昂已經不再有任何保留。眼前的對手是賽蓮父親的這個事實,已經完全被席昂拋至腦後。
「很好!」
感受到席昂冰冷的殺意,讓達爾坎全身汗毛豎了起來,但臉上的笑意卻更加強烈。相較於達爾坎的反應,席昂的臉則是變得像面具般毫無任何表情。
在對峙的兩人之間,源力持續高漲至極限。雙方都明白接下來的一擊就會分出高下,而且一定有人得命喪於此。
「「────!!」」
達大臨界的殺氣連大氣都為之退讓。達爾坎往前逼近,席昂則原地迎擊。先之先與後之先。兩者必殺的一擊互相交錯──
「請住手!父親!!」
一道身影突然闖進庭院。在千鈞一髮之際闖入兩人當中的賽蓮擋下了父親的攻擊。
賽蓮內心極度混亂。
她是在廚房為自己不熟悉的備茶工作手忙腳亂(母親艾蕾則是開心地在一旁看好戲)時,察覺到庭院的異狀。
賽蓮連忙抓起自己愛用的大劍匆忙趕至庭院,結果竟看到達爾坎與席昂兩人全力廝殺的景象。
賽蓮在短暫的自失之後,迅速做出決斷。
「請住手!父親!!」
賽蓮毫不遲疑地衝進庭院。在千鈞一髮之際闖入兩人當中,擋下父親的攻擊。
「唔……」
看見女兒出現,讓達爾坎忍不住咬牙。只見達爾坎額上青筋暴露,怒聲叱喝。
「讓開,賽蓮!!這裡輪不到你這個女娃出面!!」
「不讓!!況且是父親自己不把女兒視為女性,而是視為一名騎士帶大的!!」
賽蓮毫不示弱地用怒聲回嘴之後,轉頭望向身後。
「席昂,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是──」
賽蓮話才說到一半,卻突然打住話語。因為從賽蓮闖入兩人當中到現在的短暫時間當中,席昂就已經趁機開溜了。
「那小子到底跑哪──在那裡嗎!」
達爾坎氣憤地
這麼喊道。席昂此時已經跳到柯迪納家的外牆上頭。只見席昂表情嚴肅地對賽蓮一低頭,接著便躍下圍牆,不見蹤影。
原本殺氣騰騰的柯迪納父女,也對席昂這腳底抹油的功夫一下傻了眼。
「讓他給跑了。」
達爾坎吐出這句話,便一屁股坐在庭院的地上。賽蓮也一臉疲態地收起劍。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此時才來到庭院的艾蕾,為房間與庭院的慘狀目瞪口呆。
「就是……剛才父親跟席昂拔劍互砍……」
「我不是問這個,那種事我也看得出來。所以說,席昂現在人哪去了?」
「他跑──我讓他先走了。」
賽蓮用稍微掩飾事實的說法這麼答覆道。
「我明白了。好吧,那你又是為什麼要干出這種事?你是隱居生活過太久,開始痴呆了嗎?」
儘管被妻子這樣質問,達爾坎依舊不發一語。
「你該不會是瞎猜賽蓮跟席昂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吧?」
「母、母親!?您在胡說些──不對,離題太遠了。父親,請您解釋剛才究竟是發生什麼事吧。」
然而無論妻子跟女兒如何追問,達爾坎都不打算說明自己跟席昂廝殺的原因。
「沒什麼好說的。」
他在丟下這句話之後,就像貝殼一樣緊緊地閉上嘴巴。
在星靈宮的某間房間內,響起銀鈴般的笑聲。
「然後你就躲到這裡來了嗎?」
聽席昂說明狀況的蘿潔麗安用手遮著嘴,優雅模樣地發出笑聲。至於席昂則是臭著一張臉。
「這應該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吧?」
就在這個時候,在一旁準備香茶的涅莉女官長插口說道:
「話雖這麼說,應該也不必擔心達爾坎大人會向他人透露賢侄的身分。以那個人的個性,在事情解決之前,肯定會把一切都藏在自己心裡的。」
「原來姑媽您這麼瞭解他啊。」
「畢竟他跟家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損友嘛。」
涅莉邊說邊把香茶分別遞到席昂跟蘿潔麗安面前。
「我也贊成婆婆的看法。晚點我會跟薩拉斯再找機會勸勸達爾坎的。」
「那就拜託你了,公主殿下。」
這件事看來也只能請蘿潔麗安幫忙了。席昂深深地對蘿潔麗安低頭。
「現在的問題就是等薩拉斯回來的這段時間,要怎樣撐過去了吧?」
「要是賢侄在這裡待太久,搞不好跟殿下之間會傳出什麼流言蜚語呢。」
「哎呀,聽婆婆這麼說,那樣似乎也挺有趣的。」
「饒了我吧。」
聽到眼前這對主從有些胡鬧的對話,讓席昂哀聲求饒。
「雖然時候有點早,不過我看在事情平息之前,我先回前線去吧。而且還有準備工作要做呢。」
「也好。那麼之前說的那件事,我就在明天謁見儀式的時候搞定吧。」
「有勞了。」
席昂點頭這麼說完,蘿潔麗安稍微想了一下。
「我也有一件事想麻煩你。」
「我?」
「嗯。不是亞特倫爵士,而是要麻煩身為席昂•納古薩列的你去處理。」
4
時為上午的星靈宮。
帶有宰相納古薩列伯爵家紋的馬車穿過敞開的城門。
「哥哥真是的!」
露露正在馬車裡氣憤地自言自語。
對於在柯迪納家引發大騷動之後沒有返家的哥哥,讓露露度過一個難眠的夜晚之後,隔天她就搭著馬車來到這裡。露露是在接到王宮「請來接回席昂•納古薩列」的通知之後,慌慌張張地來到王宮。
「一定是哥哥做了什麼很過分的惡作劇,惹達爾坎叔叔生氣了!之後竟然還躲到蘿潔麗安殿下那裡去,真是太丟人了!」
「現在還不清楚是什麼狀況,不宜妄下評斷。」
在馬夫台上的迦南這麼安撫露露。迦南駕著馬車,將馬車停到主宮殿旁的車場中。
然而露露仍是一幅氣憤難平的模樣。
「一定是那樣,露露很清楚!達爾坎叔叔雖然脾氣有些古怪,但是個講道理的人。相較之下,哥哥卻是──」
「適可而止吧,露露,這樣太沒樣子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露露瞬間繃緊神經。
馬車門從外側被人緩緩打開。在車外迎接露露的人,並不是這裡專職的馬夫,而是身為露露姑媽的涅莉女官長。
「我明白你是在為賢侄擔心,不過也不能忘了淑女該有的舉止。這裡是王宮,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看著呢。」
「對,對不起,姑媽。」
露露慚愧地滿臉通紅,匆匆走下馬車。迦南從馬夫台下車之後,便將馬車交給王宮的馬夫。
「那個……哥哥現在還好嗎?」
「他好到不能再好了。今天早上甚至還吃下了三人份的早餐呢。」
「真、真的嗎!?」
「有食慾是好事。」
聽到涅莉這麼說,露露更是慚愧到無地自容,而迦南則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點都不在意。看到這對主從截然不同的反應,讓涅莉發出輕笑。
「只是在帶你們跟賢侄見面之前,還要先帶你們去一個地方。跟我來。」
「好、好的。」
露露跟在為兩人領路的涅莉身後,心中卻感到不解。因為她們所走的方向,並不是主宮殿前方的大門,而是傭人──並且還是供身分卑微的下人進出用的小門。
來到主宮殿內陌生區域的露露,有些不知所措地跟在涅莉姑媽身後。一行人在通道拐了好幾次彎,一路走向宮殿深處──
就在這個時候,露露聽到前方傳來此起彼落的話語聲。
「這前面應該是謁見廳吧?」
「沒錯。因為公主殿下希望露露能夠在謁見的時候露面。」
「咦!?」
涅莉所說的話讓露露大吃一驚。
雖說露露是宰相之女,但她本身並未成年,也沒有任何官職,還只是個孩子。所以露露基本上是沒有資格在謁見時列席的。
「當然如果大剌剌地從正門進去,也是會有許多麻煩。所以我才特地帶你們繞路到這裡來。」
涅莉在這麼解釋之後,伸手指向走道盡頭的一扇小門。
「那扇門後的小房間跟謁見廳後方相連。你可以從那裡避開其他人的眼睛,進到謁見廳里。」
「呃,可是……這未免……」
「這應該不是會不會被人看到的問題。」
無論是露露的困惑還是迦南的吐槽,涅莉都不予理會。
在上午進行謁見儀式,是耶路薩姆王國自古以來的傳統。
廣大的謁見廳內,無論是天花板、壁面,甚至是地面,都是由精心打磨的大理石構成。其中還有詮釋王國歷史的繪畫、華麗的金銀工藝品、深紅色絨毯等莊嚴肅穆的裝飾。
在謁見廳深處有塊較周圍高出一階的空間,那也是王座所在的區域。原本身為國王的達馬納3世會坐在那張王座上,接受臣下的上奏與民眾的陳情,或是傾聽眾臣對各種事務的議論。
然而達馬納3世如今正臥病在床,導致王座一直無人。目前是由代理父王擔任攝政的蘿潔麗安公主,坐在加設在王座旁的臨時座位上。而在謁見廳兩側並排站立的眾臣隊列當中,可以看到賽蓮的身影正位在末席的位置。
雖然賽蓮換上劍十字騎士團出席典禮用的服裝,但臉色卻相當難看。其他臣下的上奏跟陳情,有超過一半以上的內容賽蓮都沒能聽進去。
(父親跟席昂之間究竟有什麼過節?)
在昨天的騷動之後,儘管賽蓮不斷追問父親達爾坎跟席昂廝殺的原因,但並沒有任何收穫。達爾坎緊閉嘴巴不發一語,完全沒有想說明的意思。最後耐不住性子的賽蓮想乾脆靠酒的力量讓父親開口,結果自己卻先不勝酒力,喝到爛醉。
而在今天一早,當賽蓮正抱著腦袋忍受頭痛的時候,接到蘿潔麗安要她今天出席謁見的書信通知。在那通知的書信當中,還寫著席昂躲到王宮的事。
(看來也只能問席昂自己有沒有什麼頭緒了。)
而就在賽蓮在心裡打定這個主意的同時。
「真是……不好意思。」
賽蓮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轉頭一看,發現在臣下隊列後面,露露正彎著身子快步往她這裡過來。
「露露,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好像是蘿潔麗安殿下要我來的。」
「什麼,你也是嗎?」
兩名少女交頭接耳悄聲說話的模樣,讓站在賽蓮右側的某伯爵──賽蓮想不起那人的名字──露出狐疑的眼神。
「這樣不太妙。露露,我左邊沒人,你就先站這裡吧。你要儘可能低調,別太惹人注意喔。」
「好的。」
露露點頭答覆之後,便安靜地一起站進隊列當中。賽蓮確認露露站對位置之後,便低聲對露露說道:
「那個……昨天的事情真是抱歉。請容我代父親賠罪。」
「賽拉姊姊不需要道歉。反正一定又是哥哥惹出麻煩了。」
「如果真的只是那樣就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站在賽拉右側那不知叫什麼名字的伯爵刻意乾咳了一聲。他似乎是要示意兩人別談論私事。
自己要露露別太惹人注意,結果自己卻反倒引人注意了。為此羞紅臉的賽蓮將視線轉往謁見廳內。
此刻正好是亞特倫爵士對公主稟報上奏文內容的時候。面具與黑衣的裝扮,在穿著禮服的謁見列席者當中雖然顯得格外突兀,不過並沒有人為此特地追究。
「──因此在現有的劍十字騎士團五千騎精銳之外,在國內諸侯、百官等協助下,又增募到五千名騎士加入戰列。這全都歸功於國王陛下與攝政殿下威光之賜。」
聽到這裡,列席者齊聲發出讚嘆。
「共計一萬騎嗎?真是不得了。」
「就算對手是占據達爾半島的三萬格拉尼亞軍,如果保持堅守,對方也無可奈何吧?」
「話別說得太早,這種事誰也說不準的。」
列席者紛紛交頭接耳地交換意見。而就在這個時候,亞特倫爵士繼續朗聲說道:
「──在此危急存亡之際,諸侯百姓不分貴賤,盡皆彰顯忠勇愛國之志,實為可贊。」
「連死人都給軍師大人說活了。」
聽到亞特倫爵士這番誇張的口吻,賽蓮忍不住低聲吐槽。
「這話怎麼說?」
「亞特倫爵士作為蘿潔麗安殿下的使者,前去拜訪各個貴族及地方權貴時,我也是以護衛身分同行,實際狀況才沒有那麼美好。因為軍師大人是靠著辯舌,用近乎詐欺跟威脅的手法從那些心不甘情不願的諸侯權貴手中,把他們麾下人馬包含私兵給強搶──抱歉,是招集過來的。當時我也都在場呢。」
「是喔!」
聽到賽蓮暴露這令人意外的真相,讓站在賽蓮左側的露露驚訝地睜大眼睛。順帶一提,站在賽蓮右側那不知叫什麼名字的伯爵,也跟露露露出相同表情。
在此同時,在謁見廳深處的蘿潔麗安,也正對結束上奏的亞特倫爵士表示感謝。
「做得好,亞特倫爵士。」
「殿下過獎。不過新募集的五千騎士雖然忠勇,然而眼下仍與紙老虎無異。需待其經過統整、調練,方能成為可用之軍。」
「也就是說,暫時還是只能依靠劍十字騎士團的戰力吧?布雷斯托將軍,我會期待你的表現的。」
「臣必定不負殿下期待。」
聽到蘿潔麗安這麼說,身為劍十字騎士團長的布雷斯托將軍便從兩旁的隊列中站了出來,行禮回應公主的話語。
「在進行軍隊調練的同時,儘可能為目前正率領一千騎部隊駐守於國境提里納斯的蘭瑟將軍提供支援,也是當前的首要之務。」
布雷斯托的提議立刻獲得周圍的附和。
「你也認為提里納斯會是這次戰事的關鍵嗎?」
「如果格拉尼亞展開攻勢,必定會先取該處。」
蘿潔麗安再次向布雷斯托將軍確認之後,得到如此答覆。
「既然這樣,軍師亞特倫爵士,我令你隨援軍兩千騎前往提里納斯。你要在該處盡其所能,以你的才智輔佐蘭瑟將軍。」
「遵命。」
「布雷斯托將軍則留在王都調練新軍。務必在決戰之前讓一萬騎部隊完成備戰。」
「臣必定不負殿下所託。」
攝政如此下令之後,謁見廳又再次充斥私語聲。
(亞特倫爵士要回到前線嗎。既然這樣,我跟席昂也──)
正當賽蓮想到這裡的時候。
「攝政殿下,臣還有一事要奏。」
亞特倫爵士繼續說道。
「何事?」
「提里納斯之地如今湧入眾多為逃離格拉尼亞的達爾難民。關於難民該如此應對,還煩請殿下指示。」
「是這件事嗎?關於這個,我已經有主意了。」
蘿潔麗安這時突然將視線轉向群臣之列的末席位置。
「露露•賽法•納古薩列,以及賽蓮•柯迪納。」
「是!?」
「是、是!」
兩名少女突然遭到點名,都連忙站直身子。
「你們兩人也隨軍前往提里納斯。露露將作為我的代理,前去撫慰達爾難民,賽蓮與其麾下軍隊則為其護衛,望兩位各善其職。」
「咦?」
「咦咦!?」
「咦咦咦咦!?」
露露跟賽蓮,以及在一旁那個不知叫什麼名字的伯爵,三人齊聲發出驚呼。在三人的驚呼聲中,賽蓮總算想起那個人是叫德爾莫恩伯爵。
賽蓮跟露露一直到謁見結束,在蘿潔麗安招待兩人共進午餐的時候,才總算與席昂見面。
「那麼,我們就開動吧。」
星靈宮中庭一角,在一顆茂密枝葉的大榆樹下,準備了戶外用的桌椅。位居上座的蘿潔麗安舉起酒杯,這麼對眾人開口。
「那就來吃吧。」
「謝殿下。」
「……感謝殿下。」
在座位上的席昂、賽蓮、露露,三人各自拿起酒杯這麼附和。酒杯里是加水的蜂蜜酒。
「話說回來,能夠在大白天這樣喝酒,還挺奢侈的呢。」
席昂先用眼睛享受那帶有清澈黃色的蜂蜜酒色澤,開心地說出如此感想。
那彷佛把昨天那場大騷動完全拋到腦後的放蕩態度,讓同席的賽蓮不禁皺起眉頭。
「你昨天跟我父親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
也因為這樣,賽蓮質問的語氣自然變得尖銳許多。賽蓮原本想先代父親賠不是的想法,此刻已經完全消失。
「這個嘛……一言難盡啦。」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
聽到席昂敷衍的言詞,讓賽蓮的眼中滿是怒氣。
在一旁的露露也語帶懷疑地插嘴:
「一定是哥哥對達爾坎叔叔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吧?」
「拜託,連露露都不信任我嗎?被可愛的妹妹懷疑,哥哥好傷心──嘎噗!?」
當席昂正要開始假哭的時候,突然發出滑稽叫聲,趴倒在桌上。
原來是悄聲來到席昂身後的迦南,用手中托盤的盤角重擊了席昂的後腦。
「不好意思,席昂大人,我手滑了一下。」
迦南用毫無誠意的語氣向痙攣的主人賠罪,之後便若無其事地將托盤上的餐盤俐落擺到桌上。
「總而言之,大家先吃東西吧。畢竟你們一定也都餓了。」
當賽蓮與露露為突然的慘事目瞪口呆時,蘿潔麗安卻是笑容滿面地這麼說道。
「也、也好。」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當兩名少女這麼點頭附和的時候,席昂這才總算重新抬起頭。
「可惡……迦南,你給我記住。」
然而主人的抱怨,卻被自己的僕從當成耳邊風。王宮內的優雅午餐,就在這緊繃的氣氛中展開。
姑且不論氣氛,送到桌上的料理全都十分可口。烤到微酥的派、水煮豬肉、醃製小魚、蔬菜冷湯等簡單料理,將餐桌點綴得色味倶全。
「關於席昂與達爾坎將軍那件事,我已經從席昂那裡得知經過與原因了。」
待酒過三巡之後,蘿潔麗安才這麼說道。
「真的嗎!?那他們究竟是──」
當賽蓮前傾著身子急著追問的時候,卻被蘿潔麗安用纖細的食指抵住嘴唇,她因而停下話語。
「先冷靜下來,賽蓮。」
「……」
賽蓮默默點頭之後,重新坐直身子。
「由於情況有些複雜,所以我打算將先擺在自己心裡。等薩拉斯回來之後,我們兩人會再找機會安撫達爾坎,所以這件事就先交在我身上吧。」
「就連對我跟露露都不能透露嗎?」
「你不服嗎?」
「不敢,一切依照殿下的意思。」
賽蓮用略顯僵硬的語氣如此答覆之後,便將酒杯送到嘴邊。只見賽蓮脖子一仰,將杯里的酒連同心中的鬱悶全吞進肚裡。
「要再一杯嗎?」
「不,等等還需要準備啟程前往提里納斯的事務,請殿下見諒。」
「你這種個性,真是從以前就沒變呢。」
賽蓮嚴謹的態度讓蘿潔麗安發出輕笑。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露露,緊張地舉起手。
「那個……關於要前往提里納斯這件事……」
露露臉上帶著與她可愛樣貌不相稱的僵硬表情。打從謁見儀式直到現在,露露心中肯定一直充斥許多難以獲得整理的思緒。
「撫慰達爾半島難民一事,真的可以交給露露嗎?老實說,露露實在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擔任蘿潔麗安殿下的代理。」
「喔,原來你在擔心那種事啊。沒問題的,這件事比起你本身的能力,真正倚重的其實是你身為宰相之女的地位。」
「這、這是……」
「也就是說,只要你到提里納斯去露個面,就能夠對內外傳遞耶路薩姆不會棄達爾難民於不顧的訊息。我只是要你去發揮這個作用罷了。」
蘿潔麗安毫不修飾的話語,讓露露一下子難以理解。
「放心,你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只要去跟難民們見個面,聽聽他們說話就是了。」
坐在一旁的席昂摸了摸義妹的腦袋這麼說道。席昂接著將視線移向遠方。
「之前我跟賽拉妹幫助的難民當中,還能看到跟你同年的女孩。那女孩身為村長的父親,聽說被格拉尼亞給殺害了。」
「啊,竟有這麼悲慘的事……」
聽席昂說完這些話,多愁善感的露露立刻濕了眼眶。
5
所謂「十二騎士團十萬騎」,這是在民間廣為流傳,用來形容格拉尼亞帝國軍力強大的簡單說法。
格拉尼亞帝國的各騎士團數量約為一萬騎。這也代表規模凌駕於一國總兵力的騎士團,格拉尼亞帝國共擁有十支以上。
話雖這麼說,其實在十二騎士團當中,有三支並沒有被算進「十萬騎」當中的特殊騎士團。
其中之一是黑天騎士團。黑天騎士團位居十二騎士團之首,是僅由從帝國中挑選的十二名菁英所組成,是最為精銳的騎士團。
另外還有桃幻騎士團。那是一支由名門貴族子女所構成的騎士團,由於任務性質是負責後宮的警備任務,因此數量僅有區區一千騎。不過相較於桃幻騎士團的規模,同為近衛部隊負責守衛帝宮與帝都的金色騎士團,則有高達兩萬騎的驚人規模。
而最後一個例外,則是灰浪騎士團。
這支由大量密探與間諜構成的騎士團,是帝國軍的秘密部隊。這些「與灰色披風為伍」的成員,他們的貢獻絕對不會受到表揚,也不會留下任何紀錄,只會存在于格拉尼亞霸業的陰影當中。
而在星靈宮的謁見情景,也在隔天傍晚經由此灰浪騎士傳進格拉尼亞東部遠征軍的陣中。
「耶路薩姆那些人是白痴嗎?」
此處是格拉尼亞東部遠征軍作為本營的索茲貝爾新城塞。在仍處於施工狀態的大廳里響起了一陣冷笑。發出笑聲的人是一名身穿鮮紅色騎士服,年紀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是赤炎騎士團團長,伊吹•包爾翰將軍。他也是十二騎士團當中最年少的團長,在他人眼中是一名個性剛烈的猛將。
「為了抵擋我軍南下而準備三千騎的部隊據守提里納斯?在公開場合談論軍略,豈不是特地請對手攻其不備嗎?什麼傳說中的大軍師,我看只是浪得虛名吧!」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要怎樣對那名軍師攻其不備呢?」
低聲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是青嵐騎士團的團長,諾維•塔吉里薩斯將軍。他是一名蓄著黑胡的壯漢,龐大粗壯的身軀彷佛就像是一頭公牛。
「只要等耶路薩姆的援軍進到提里納斯之後,從東側或西側越過國境就行了。我們可以不用理會那些縮在城裡的傻瓜,直搗對方王都。這場仗就交給我的赤炎騎士團去打吧。只要五天,不,我用三天就能包圍亞庫貝。」
「然後糧道給敵人截斷,讓一萬騎部隊困死在敵地內嗎?」
「你說什麼?」
聽到諾維冰冷的回應,讓伊吹瞪大眼睛。
「東方大路在這個季節正吹著強勁海風,西方的山道太過險峻,更是無法供大軍通行。要進軍亞庫貝,必得取道位於中央的交易路,而且還得取下在其中的提里納斯。這點我們應該早多次確認過了。」
「軍略這種東西,應該也要講求臨機應變吧?像現在這種──」
「兩位將軍,先別爭了。」
這麼開口的人是一名模樣宛如枯木、身材細瘦的老將──他是黃道騎士團的團長,霍特•貝倫將軍。雖然他一幅慈祥老人的模樣,不過在臉頰上的十字傷痕也為他的樣貌增添了一股煞氣。
「伊吹將軍,你的銳氣值得稱許。不過大軍不需賣弄奇策,只需一步一步確實進軍就行了。」
「這、這樣說是沒錯啦……」
面對年紀足以當自己祖父的對象,讓伊吹也不得不收斂銳氣,點頭附和。
「況且取下提里納斯的軍略,是在庫尤閣下臨席的軍議中決定的。我們的計畫是先由擔任第一陣的青嵐取下提里納斯,再以該處為據點,由你的赤炎擔任第二陣取下亞庫貝。至於老夫的黃道在這段時間都會留守此地,負責控制達爾。」
其實現在這個地方,就只有負責統率赤炎、青嵐、黃道的三名將軍。
身為遠征軍主將,負責統整三人意見的黑天騎士團團長庫尤•蘇朗此刻正為了回報戰況,暫時返回帝都茲諾。
「亞特倫會在公開場合提及部隊調度,多半也是早料到我們別無選擇。年輕如你或許對他此舉感到不是滋味,不過可別因為受到刺激就亂了分寸。明白嗎?」
「……知道了。」
「很好。那就請兩位將軍做好出征準備。等庫尤閣下從帝都回來,就要能立刻行動。」
「明白。」
「這當然。」
在彼此行禮之後,諾維接著對霍特問道:
「還有一件事。霍特大人,您有掌握到席昂•吉爾瓦的行蹤嗎?」
在聽到席昂這個名字的瞬間,伊吹的表情立刻變得緊繃。至於被問到這個問題的霍特,則是白眉微動。
「你說〈烏鴉〉嗎?根據灰浪的回報,他似乎跟在亞特倫身邊。所以可以肯定他們會一起據守在提里納斯當中。在進攻提里納斯的時候,可得多加留意。」
「我得到的消息也是這樣。」
諾維點頭附和之後,用手撫弄自己濃密的鬅須。
「〈烏鴉〉在經過三年的雌伏之後,再次振翅高飛了嗎。他想必對我們恨之入骨吧。」
聽到諾維如此感嘆,讓伊吹難掩臉上的不悅。
「我記得諾維大人是得到已故的埃杜元帥重用,並一路爬到將軍之位吧?所以儘管是大逆一族,你也不忍與恩人之子交戰嗎?」
「少胡亂猜測。我身為格拉尼亞之將,在用兵時不會容許私情介入。」
「……如果你忍不下心,就把席昂•吉爾瓦交給我處置。」
說到這裡,伊吹的表情徹底變了模樣。原本嘲諷的笑意已不見蹤影,取而出現在他臉上的,是發自內心的強烈憎恨。
「如果說那傢伙視我們為仇人,對我來說,他也是我的仇人。」
三年前,身為金色騎士團一員的伊吹之弟也加入了討伐吉爾瓦家的行動,並在當時為席昂•吉爾瓦所殺。
伊吹望向掛在自己腰際的長劍。自從那天之後,伊吹就一直把那柄長劍不離身地放在自己身邊,因為那是他弟弟留下的遺物。
「我非得親手用這把劍砍下他的腦袋,否則難消我心頭之恨。」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與東部相隔遙遠的格拉尼亞帝都茲諾當中,也正要迎接一個決斷。
在座落在帝都北部的帝宮,天昂宮內,三名騎士走在設於廣大庭園中的小道當中。三人身上那僅由黑色構成的騎士服,是格拉尼亞十二騎士團之首,黑天騎士團的服裝。
走在最前方,那身材高挑、氣宇非凡的美男子,是黑天騎士團的團長,擁有〈獅子〉稱號的庫尤•蘇朗。在他肩上用來固定披風的固定具上,能看見精緻且耀眼的獅子刻印。
跟在其身後的兩人,則是將樣貌藏在騎士服的面罩之下。
「你們兩個在這裡等我。」
三人來到位於庭
院一角的小屋前,庫尤便對身後的兩人這麼說道。那兩人默默點頭停下腳步之後,庫尤便到小屋門前敲門。
「打擾了。」
「喔,是庫尤嗎?等你很久了,快進來。」
庫尤聽從那個聲音指示,進到小屋內。
在小屋裡等待庫尤的人,是一名坐在長椅上的矮小中年男子。相對於那削痩的體格,男子紅潤帶有油光的臉上卻帶有異樣的活力。
只見庫尤在那樣貌奇特的矮小男子面前畢恭畢敬地屈膝。
「承蒙陛下闊別多時再次召喚,黑天騎士團團長庫尤•蘇朗,已自東部歸國來此。」
格拉尼亞帝國皇帝凱昂3世,這就是那名矮小男子的頭銜。
「臣原本以為此次回報,理應是在元老院當中……」
「怎麼,你喜歡給那些擔任元老的老頭挑些枝微末節的毛病嗎?你這人還真奇怪耶。」
皇帝在說這些話的同時,也不停把炒豆放入口中。
「不,臣絕無此意……」
「那就別在意那種小事。你只需要對朕一個人回報就夠了。」
皇帝這麼說完,用下巴示意庫尤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庫尤行禮之後,便按照皇帝的指示就座。
「好,那你就先說說戰況吧。」
「關於戰況,得先將日前送回的報告書──」
「那種繁瑣的數字問題,才是真的該推給那些老頭去傷腦筋的東西。說重點。把你掌握的重點說給朕聽聽。」
「達爾半島幾乎已納入掌控。目前正為了後續行動,徵集兵糧與各類物資。只是過程會有些粗魯。」
「無所謂,你是在打仗。能榨取到多少就是多少。喔,不過可別過火到把人趕盡殺絕喔。要殺雞儆猴,有索茲貝爾當祭品就夠了。」
「這是當然。」
順帶一提,在他們的基準當中,對農村強徵物資,把村民逼到「半數村人無法活著過冬」的狀況,並不算是「過火」,也不算是「趕盡殺絕」。
「你剛才提到後續行動,是接著要打策略失算的耶路薩姆嗎?那可麻煩了。他們難道不會像三年前一樣,又搞出什麼東部聯合軍嗎?」
「換個角度想,只要趁現在取下耶路薩姆,就不用擔心會有東部聯合軍了。」
「哼,嘴上要怎麼說都行。對手真會讓你趁心如意嗎?那個國家不是還有那個叫亞特倫的狡猾軍師,以及吉爾瓦家的小兔崽子嗎?」
皇帝說到這裡,吐出嘴裡的豆殼。
「你有勝算嗎?」
「關於這件事,臣有一事想請陛下允許──進來。」
庫尤話一說完,在外頭待命的兩名黑天騎士便進到屋內。只見兩人取下面罩,露出底下的面孔。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名膚色白晰的少女,還有容貌精悍的年輕男子。看到兩人的樣貌,讓凱昂3世的眉毛微微抽動。
「這兩人就是黑天的新人吧?不過,我記得你是……」
「黑天騎士〈天鵝〉,蘭•吉爾瓦。」
「黑天騎士〈狼〉,泰格。」
「朕果然沒看錯,你是吉爾瓦家的丫頭嗎?」
面對凱昂3世嗤之以鼻的反應,兩名黑天騎士立刻對皇帝行騎士之禮。
「陛下不計家父埃杜之罪,提拔小人名列黑天的寬大之心,微臣沒齒難忘。微臣必誅殺身為黑天騎士叛徒的家兄席昂,取其首級以報陛下大恩。」
「喔,看來你這個叫蘭的丫頭還挺上道的嘛。」
「陛下過獎了!」
凱昂3世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蘭全身。白色的短髮,白皙端莊的臉蛋,微微隆起的胸部,纖細的四肢──皇帝緩慢從頭往下移動的視線,在看到少女纖腰的位置時突然停下視線。
「喂,庫尤。」
「臣在。」
「原來你有這等嗜好嗎?」
面對主君這略顯粗鄙的提問,庫尤只是笑而不語。
「也罷。蘭•吉爾瓦,如果你真能取自己哥哥的性命,朕就認可你復興吉爾瓦家的心愿。」
「這──」
「真、真的嗎!?」
聽到凱昂3世這句話,泰格的反應甚至比蘭還要激動。泰格瞪大眼睛前傾身子的模樣,讓皇帝微微皺起眉頭。
「怎麼,這激動的小子也是吉爾瓦家的人嗎?」
「雖然泰格是出自代代服侍吉爾瓦家的家系,不過也是臣的弟子。如今他已得我所傳,並擁有〈狼〉的稱號。」
「你們似乎是各有苦衷呢。好吧,無所謂。君無戲言,而且原本那也不是朕出於私怨要滅絕的家系,吉爾瓦家的事情,就看你們日後的表現而定。你們就儘量為朕賣命吧。」
「遵命。」
庫尤這麼附和之後,接手轉頭對泰格使了一個眼色。
「其實臣還準備了一個來自東部的禮物要獻給陛下。泰格,把東西拿來。」
「是。」
庫尤接過泰格背在背上的包裹,恭謹地交到凱昂3世手中。
「這是畫嗎?」
「是的。此畫是自東部購得,是蘿潔麗安公主的肖像畫。」
「喔,是耶路薩姆的公主嗎?朕聽說她是個絕世美女──」
毫不遮掩色相的凱昂3世立刻解開包裹。然而在看到畫作內容的瞬間,便立刻扳起面孔。
「庫尤,你是把朕當傻子嗎?」
「臣不敢。敢問陛下何出此言?」
「當然是因為這幅畫啊。世界上哪會有這種美女呢?朕是不知畫家到底收了耶路薩姆多少好處,不過未免美化過頭了吧?」
凱昂3世看著那帶著楚楚可憐笑容的公主畫像,首先批評的,並不是畫作的表現,而是質疑畫家表現不實。即便如此,庫尤臉上的笑意仍沒有絲毫動搖。
「誠如陛下所言,這並不是一幅能忠實呈現蘿潔麗安公主樣貌的畫作。不過臣以為那並非是因為畫家表現不實,而是受限於畫力之故。」
「這是什麼意思?你說明白點,別跟朕咬文嚼字。」
「臣的意思是,真正的蘿潔麗安公主,姿色要更勝此畫。」
「什麼?」
聽到庫尤這麼說,凱昂3世眯起眼睛,再次打量眼前的畫作。
「有這種事──不過你也不會跟朕開這種玩笑──可是,如果是這樣──」
皇帝嘴裡嘀咕了一段時間,突然破顏而笑。
「有意思。你取下耶路薩姆之後,務必得將這個叫蘿潔麗安的公主帶來給朕瞧瞧!」
「遵命。」
「可別弄傷她分毫喔。你所言是真是假,到時朕可要親眼評斷一下。」
皇帝這麼說完,心思再次回到畫中,並對庫尤等人揮了揮手。
「應該沒別的事了吧?你們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
三名黑天騎士一同行禮。
一離開小屋,泰格便重重嘆氣。
「雖然我是初次有幸獲得皇帝陛下親賜御言,可是──該怎麼說,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呢。」
看著弟子在困惑中慎選用詞的反應,庫尤露出微笑。
「這也難怪,因為他原本是一個出身自與帝位無緣的皇族旁支,但最後卻坐上至尊大位的人。」
凱昂3世是在距今二十四年前,大陸歷一三一○年的時候即位成為皇帝。而那也是由於前前代皇帝奧多斯二世去世後,引發一連串陰謀暗殺,導致皇室嫡系近乎滅絕的結果。
當時掌控宮廷的奸臣為了擁立一個對他們言聽計從的傀儡,才從皇族旁支當中挑選了一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然而新帝在即位之後,便立刻將那些奸臣肅清,守住了帝位的權威與權力。
那迅雷不及掩耳的肅清行動,至今仍被視為高明的政治藝術為人討論。
雖然是題外話,不過當時作為新帝親信,為其揮舞肅清之刃的人,正是年輕的埃杜•吉爾瓦──也就是席昂與蘭的父親。
「那個人可說是個了不起的俗人。在我所見過的人當中,找不到任何比他更懂得享受人生的人了。」
「師父,請謹言慎行,當心隔牆有耳。」
「他不是個會追究這點小事的人。他的度量可跟你我不同。」
看見泰格惶恐的反應,庫尤這麼說道。就在這個時候,蘭緩緩開口:
「剛才已經得到陛下口頭保證了。關於哥哥的事──」
「我明白,全都交給你處理。泰格,你也要盡力輔佐蘭的行動。〈烏鴉〉可不是個能夠掉以輕心的對手。」
「感激不盡,庫尤大人。」
「必不負所托
。」
庫尤對兩人一點頭,接著手一揮,讓全黑的披風隨風飄動。
「走吧,回到東部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