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序曲終演(2/2)
還有不知什麼原因,一身侍女打扮的迦南。
「小妹妹?還有迦南也在!?」
這莫名其妙的組合讓席昂陷入混亂。而賽蓮也對於初次見到的迦南——雖然賽蓮有跟扮成亞特倫爵士的她多次會面——感到困惑。
「侍、隨從?席昂的?」
「我叫迦南。自從航向耶路薩姆的船在半路沉沒後,我就一直遍尋不著主人。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這——」
賽蓮突然滿臉通紅,手指著迦南,眼睛則惡狠狠地瞪著席昂。
「你、你跟年輕女孩兩人一起旅行嗎!?不、不知羞恥!實在太不知羞恥了,真是污穢!!」
「慢著,賽拉妹!你到底在亂想什麼,你肯定想歪了!!」
當兩人開始爭執的時候,迦南繼續發動追擊。
「這次隨著席昂大人成為納古薩列家的一員,我也一併受僱於納古薩列家。」
「————」
雖然迦南的話語出乎席昂意料,不過這也讓席昂總算理清了頭緒。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而蘿潔麗安也接著解釋道:
「雖說席昂在這次立下大功,但重用新來乍到的外人擔任近衛騎士,肯定會遭到旁人反對。因此我打算讓歷代皆為我耶路薩姆重臣的納古薩列家收席昂作為養子,再賦予近衛騎士之職。」
簡單來說,這個公主不只想綁住身為亞特倫爵士的自己,也想將身為席昂的自己都一併綁在國內。儘管理解了蘿潔麗安的盤算,不過自己並沒有任其擺布的義務。
讓人不明白的還是為何連迦南都配合對方的意思。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都應該在這裡立刻拒絕才對——
而就在席昂迅速打定這個主意的時候。
「不是那樣嗎?」
露露這麼開口說道。
「露露以為席昂先生就要成為露露的哥哥了,不是那樣嗎?」
只見露露一雙小手交握在胸前,雙眼滿懷不安地注視席昂的反應。
「————!」
她的話語、動作、表情、眼神,全都衝擊著席昂的內心。
(哥哥,不是那樣嗎?)
席昂失去的雙胞胎妹妹,蘭的身影,跟此時露露的樣貌重疊在一塊。
席昂猛然抬頭望向迦南。他看見總是對自己忠心耿耿的隨從對他微微點頭。
(原來是這樣。)
席昂這下才總算明白那年長的兒時玩伴之用意。迦南是想這麼說——如果在這個國家,席昂或許就能找回部分曾在過去失去的存在。
真拿她沒辦法。席昂低頭露出苦笑。就這麼讓蘿潔麗安等人得逞,確實有些不是滋味。但是——
「席昂先生?」
席昂對滿懷不安的露露露出笑容。
「沒有啦,好像只是在傳話上有些誤會,所以我有些驚訝而已。」
「——那、那麼……」
「看來從今天開始,我跟小妹妹似乎就是兄妹了。」
只見露露露出陽光般的燦爛笑容,撲到席昂身上。席昂也輕巧地回抱住露露那嬌小的身軀。
「謝謝你,席昂先生——不對,哥哥!」
露露如此大膽的表現,讓蘿潔麗安跟賽蓮都感到吃驚。
「哇,原來露露還挺厲害的呢。」
「住、住手,這樣太不成體統了,露露——不、不對,如果是兄妹,這樣應該是正常的……是嗎?」
露露完全不理會旁人的反應,幸福地將臉靠在席昂的胸膛上。
「看樣子事情全部都圓滿解決了。」
涅莉看準了這個時間點再次回到房內。在她手中托盤上,能看見跟房內人數相同的香茶正冒著溫暖的香氣。
「今後還請請多多指教,乖侄兒。」
「事情就是這樣,以後要麻煩你多照顧啦,孩子。」
「沒問題,我的義父跟姑姑。」
看見兩人臉上的奸詐笑容,讓席昂臉色十分難看。不過在被賽蓮用手肘在背上頂了一下之後,席昂轉頭便用開心可靠的笑容這麼答話。
「看樣子,這會是一段不短的緣分呢。」
蘿潔麗安接著用優雅的動作微微頷首。
「我會期待你有所表現的,席昂
226;納古薩列。」
「席昂•納古薩列——」
席昂試著感受自己新名字在舌頭上的感觸。還挺不壞的。
「哥哥……」
「以後請多多指教囉,小妹妹——不對,露露。」
對自己新得到的義妹、新的親人,席昂溫柔伸手親撫她的髮絲。
(謝謝你。)
席昂用懷抱感謝的眼神簡單對迦南示意之後,便仰望窗外。席昂在心中對現在已經不在的寶貴親人說道:
(父親、母親、蘭——我想試著在這個國家,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
◆
在染上暮色的天空之下,高聳的城牆沉重震動,鐵製的城門正緩緩開啟。
從門內現身的,是十多名身穿普通服裝的市民。不同於他們身上剪裁精緻的打扮,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僵硬。
在門外等待他們的,是包圍都市的大軍。在門外整齊列隊的騎士,盔甲也隨隊列有紅、藍、黃等不同色彩。
「諸位想必是索茲貝爾共和國評議會的成員吧?」
立於隊列中央的騎士對那些市民這麼說道。隊列中只有那名騎士的盔甲是黑夜般的黑色。頭盔面罩讓人無法窺見那名騎士的表情,僅能聽到從頭盔底下發出的話語聲。
「我是格拉尼亞帝國黑天騎士團團長,庫尤•蘇朗。是在此次遠征獲皇帝陛下委交全權之人。敢問哪位是議長閣下?」
「是我,〈獅子〉大人。」
回應黑衣騎士——庫尤問話的人,是一名在評議員中站在最前頭的中年女性。見到對方表明身分,庫尤也立刻以輕巧的動作躍下馬背。
「我以索茲貝爾共和國評議長卡朵拉•卡提亞之名,交出本城的城鑰。」
對城邦來說,城門鑰匙是國家的命脈所在。將那個鑰匙委交給他人,等同於投降。
這是歷史性的一刻。作為達爾自由都市聯合的盟主,長久掌握東部經濟霸權的索茲貝爾共和國,首次對敵國時投降。
「與帝國開戰之責全在由身為議長的我一肩扛下。我願承受所有罪責,只懇求帝國能寬容對待其他市民。」
卡提亞議長用顫抖的聲音說完這些話,便原地跪下。而在她身後的所有評議員也都接著下跪。
「——將臉抬起來,議長。」
聽到庫尤這句話,讓卡提亞議長訝異地抬起頭。
「可、可是……」
「雖說投降,但你終究是一國元首,不該如此受辱。」
庫尤在說這些話的同時,也取下自己的頭盔及面罩。
出現在頭盔底下的年輕秀麗臉龐,除了強韌的氣魄之外,同時也帶有某種溫和氣息。
「勝敗仍時運所致。我反而對諸位的節操感到欽佩。因為諸位面臨赤炎、青嵐、黃道三支騎士團的威脅,仍舊為獨立選擇抗戰。」
看見庫尤這時伸出手,讓議長惶恐地伸手回握。
「閣下……?」
「『不自由毋寧死!』——容我在此對諸位發自靈魂深處的呼喊表達敬意。擁有如此高潔志向的自由都市市民,絕對不容自貶其榮耀。」
庫尤拉著卡提亞議長的手,將她拉了起來。只見庫尤臉上浮現溫和微笑,並緊緊擁抱議長。
「喔、喔喔……」
議長的表情這時才總算不再緊繃。並努力露出有些僵硬的笑——
「咦?」
——議長的腦袋就在帶著那個笑容的情況下被斬下。
「我們奪走了諸位所追求的自由。」
庫尤手裡握著出鞘的長劍這麼說道。那親切的語氣及表情並沒有絲毫動搖。
「因此至少容我獻上諸位所期望的死亡。」
議長的腦袋在地上滾動,身軀也癱軟倒地。從切口噴出的鮮血將周圍的草地染成赤紅。
當所有評議員為眼前突然的慘劇瞠目結舌時,周圍的帝國騎士也同時拔劍出鞘。
庫尤伸手指向那些評議員——不,他伸手指向了索茲貝爾整座城市,接著發出簡短的命令。
「全殺了。」
慘劇就這樣開始了。
在城市內沿燒的火光直到深夜都沒有減弱。
在染紅天空的沖天烈焰下,索茲貝爾的二十萬市民陸續遭到斬殺。
「帝國的那些沒人性的畜生!我們豈能這樣任人宰割!」
「港口!逃到港口去,只要能逃到海上——」
其中有人找武器抵抗,也有人嘗試逃出包圍。但面對精通戰鬥的格拉尼亞騎士,市民虛弱的抵抗轉眼間就遭到粉碎。
「……媽媽,好痛!好痛喔!」
「求求你們,至少放過這個孩子!」
就算是趴在地上求饒的女人、小孩、老人,劍刃全都無情揮落。
遭到屠殺的市民遺體、房屋、財產,全部都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簡直就像是要將索茲貝爾這整座都市從這個世界消去。
「……」
庫尤此刻正在山丘上俯瞰著那悽慘的光景。
「您在這裡嗎,〈獅子〉。」
庫尤回望那沉悶的聲音。一名身穿黑天騎士盔甲的漆黑身影,正畢恭畢敬地跪在庫尤身後。在那名騎士的披風扣帶上,能看見帶有展翅天鵝圖樣的刻印。
而在騎士身旁,則趴伏著一名修士打扮的男人。
「我把達克•潘修士帶來了。」
「辛苦你了,〈天鵝〉。」
在口頭慰勞過部下辛勞之後,庫尤對外交修士達克說道:
「耶路薩姆的狀況我已經從灰浪的密書中得知。我先給你辯解的機會。」
「請、請閣下饒命,庫尤閣下!」
達克將額頭緊貼在地上,激動乞求饒命。
「與耶路薩姆的交涉以失敗告終,確實是在下的失職!可是關於耶路薩姆的政變,小人毫不知情。還請閣下給小人機會將功折罪!」
「你說你對政變毫不知情嗎?可是,你似乎是做了不少無謂的干預呢。」
聽到這句話,讓達克的表情瞬間緊繃。
「我確實是將〈蜘蛛〉分派到你底下,不過那是為了護衛你的安全。然而你卻讓他對耶路薩姆進行無謂的介入,更不用說最後甚至還反遭人利用了。」
「這、這個……」
「夠了——〈天鵝〉。」
〈天鵝〉聽到指示便立刻行動。黑天騎士瞬間就按住達克的頸部與肩膀,將他壓在地上。
「庫、庫尤閣下……請閣下饒命,請閣下饒命……」
「如果你至少擁有能在此時令我改變心意的辯才,或許我就會認為留你還有點用處了。」
只見庫尤用銳利的眼神一個示意,〈天鵝〉便在同時小聲開口:
「……〈雷塵〉。」
夜色被一道閃光劃破。
地上突然升起一道雷光。青白色的電光籠罩達克全身。雙眼圓睜,後弓身軀的修士大聲發出悽厲哀號。
雷光轉眼消失。〈天鵝〉並沒有對眼前的焦屍多看一眼,而是開口說出另一件事:
「奧馬他——〈蜘蛛〉死了嗎?」
「嗯,不會錯的。」
「傻瓜。」
〈天鵝〉這微弱的話語中,帶有十分細微的顫抖。
「真是個傻瓜。」
不知是否有聽到那個話語的庫尤,望向南方的天空。在那個方向能看見以耶路薩姆為首的東部諸國毫不設防的模樣。
「〈烏鴉〉至今仍健在嗎?而且現在連那個亞特倫軍師都加入耶路薩姆了。」
說著這些話的庫尤,語氣反而像是對眼前的狀況感到享受。
「如果那名軍師與〈烏鴉〉聯手,那可就麻煩了。得設法處理才行。」
在帶有含意的語氣及視線催促下,〈天鵝〉起身說道:
「既然這樣,〈獅子〉,請將那個任務交給我〈天鵝〉負責處理。」
「可以嗎?他可是你的——」
「無所謂,庫尤大人。」
〈天鵝〉這時取下了自己的頭盔及面罩。出現在底下的,是一張符合〈天鵝〉稱號的白皙少女面孔。不只是無暇的肌膚,就連修剪整齊的短髮也是毫無色素的白髮。
「因為能夠殺死哥哥的,只有我而已。」
在那與雙胞胎哥哥席昂相同的端整面孔上,擁有〈天鵝〉稱號的蘭•吉爾瓦帶著笑容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