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只有主人公的話無法進入其他種族居住的村落(2/2)
「呃,是沒有。」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打亂了步調,回答的緊張兮兮的。不是現在而已,我沒有女朋友的歲月和我的年齡是一樣的。不過像這樣一瞬間跳躍到戀愛話題的時候,就會感覺到非現充的腳力果然很差。
「那瞄準我們班就好了嘛!有很多說著想要男朋友的可愛女孩子哦!」
「瞄準……」
我陷入迷惑。以現充來說這裡的正解是什麼?
剛剛水澤說過,受歡迎的傢伙會變得更受歡迎,那麼受歡迎的傢伙在這裡會如何回答?思考一下然後來挑戰吧。受歡迎的人不能讓女孩子感到困擾,那麼【呃,我並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的】呢?不太對吧,不如說這就是我本來想說的台詞。我的心聲是錯誤的——我對這構圖感到悲傷,但既然現實如此那也沒辦法。
這麼說來,在這裡模仿水澤可能是最接近正解的答案吧。也就是……這種感覺?
「……那,雖然不恐怖,還是再去一趟鬼屋吧?」
我有意說得比水澤平時還要輕浮。總覺得考慮的時候空出了一段奇怪的間隔,不過應該還勉強維持在自然的程度。好了,效果如何呢。
鶇兒癱在桌子上露出了脫力的笑容。
「啊哈哈!原來友崎同學也是白菜卷系的~」
「所以說只有鶇兒沒有這麼說的資格。」
「是是是,我明白了~」
會話又流回了水澤那邊。
不過,這個回答會讓我被當做白菜卷系男子嗎?我覺得我連草食系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在泥土裡分解營養的微生物。這就是說我成功模仿了受歡迎的傢伙,向前邁進了……一步?
* * *
我現在被捲入了異常事態之中。
和鶇兒分別之後,我們兩人在走廊上走著。水澤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接著。
「好嘞,文也你也一起來吧。」
「誒?」
水澤一邊說著,一邊接近走廊上的女子高中生二人組。等一下,我也要參加?
水澤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後放開了我的手,「文也,你去左邊」說完之後走向了二人組的右側。誒?什麼?要從兩邊去搭訕嗎?
我遵照著指示從水澤的反方向接近二人組——我本來該去的,但還是跟在水澤的右邊,形成了二人組——水澤——我的情況。不不不那實在是太難了,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水澤看著這樣的我也只能苦笑一聲,用明快的語氣向二人組搭話。
「你們好!」
我也學著他儘可能乾脆地說了一聲你們好。但是由於緊張的緣故,語氣明顯與平時不太一樣。
女高中生的其中一位戴著閃閃發光的尖帽子,另一位戴著鼻子眼鏡,非常有文化祭的感覺。
水澤確認她們的視線轉過來之後,指著其中一位女生的鼻子眼鏡開了口。
「這個,非常適合你。」
水澤莫名地強調著這點,鼻子眼鏡女輕笑了起來。
「誒~聽了一點都不高興。」
「不不,非常可愛。」
「真的?呃,是在說誰啊?」
唔,感覺比之前的二人組更好接近。我戰戰兢兢地聽著他們的對話,臉上掛著微笑。為什麼水澤能這麼幹脆的說話啊。
戴著尖帽子的女生倒是沒什麼反應,雖然臉上有在笑,但感覺困惑的部分占了更多。唔姆,也會有這種情況啊,說的也是。
水澤指著已經見過的景色,漫不經心地開始閒聊。
「啊,你們已經去過那邊的鬼屋了嗎?」
「嗯?還沒有去過哦?」
「一點都不可怕,去試試比較好哦。」
鼻子眼鏡女撲哧笑出了聲。
「不不不,不可怕不行吧!」
「哈哈哈,可能是因為我身經百戰了吧。」
以此為契機,氣氛緩和了下來。這傢伙認真的?居然能輕易崩解掉初次見面的對方的防備心。
我繼續從旁圍觀水澤的出招……不對,我也應該說兩句。
說實話這還是我初次上陣,應該是做不好的。但是我已經決定要攻略人生這款遊戲了,挑戰新副本累積經驗值是很重要的。嗯,雖然這很明顯是個越級挑戰,但水澤都特意為我搭好了舞台,我也得加把勁。
因此我進入了邊看邊學模式。
「真,真的一點都不可怕!」
「誒,是這樣啊~」
對我微妙的結巴,鼻子眼鏡女乾脆地附和了我。感覺氣氛並沒有變得熱鬧,看來我沒有成功——也是呢。
「對,對!該說是太無聊,反而被嚇到了……」
「反而嗎?」
我一邊收拾著破碎的心,一邊再次發動了現充們經常使用的【反過來說】。感覺她們並沒有什麼反應,和水澤相比我大概做的很爛吧。哈哈哈,果然這對我來說還太早了。
因此我放棄了勉強加入對話,從旁觀察起這高水準的交談,專心等待著可以插嘴的時機。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感覺我會從此一蹶不振。
「總覺得這店開得不錯?」
「嗯……啊,雖然出局了但還是很開心~」
「嘿,是這樣啊?有什麼獎品嗎?」
「有啊,全部打掉的話會有一個iphone的套子。我倒是只拿到這個。」
一邊說著,這位女生拿下自己的鼻子眼鏡給水澤看。感覺對話已經完全成立了。
「哦,這個是這麼來的啊。」
水澤接過眼鏡,認真地端詳了起來。
「嗯,這眼鏡真的挺傻的,感覺可以拿去賣。」
「啊哈哈,的確。」
在一旁看著他們的我突然靈光一閃。雖然我沒辦法像水澤那樣高明的搭訕,但現在似乎可以完成日南的課題。
我行動了起來。
「這,這個眼鏡不是和水澤挺搭的嗎?」
我用比較輕浮的口吻強調了這件事。
於是水澤笑著把鼻子眼鏡戴上了。
「怎麼樣?」
「啊!很合適!」
「出現了,不怎麼讓人高興的評價。」
「啊哈哈。」
「真,真的很適合水澤。」
「就是說啊!」
「哦?連文也也這麼說?」
水澤一臉笑容地看著我。我盡力以開朗的感覺回答他。
「真的很合適!我能拍張照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點開了手機的攝像頭。
沒錯,這大概和日南構想的有些不同,但【鼻子眼鏡】毫無疑問也是眼鏡的一種。因此拍了這個也能算完成課題……總覺得有點強詞奪理。
「哈哈哈,倒也沒事。那就拜託你了。」
水澤興致高昂地答應了,並且還一邊說著「一起來唄」一邊若無其事地把那個給他鼻子眼鏡的女生也拉進來拍合照。這,這傢伙。順便一提另外那個尖帽子的女生有些不知所措。
「好,我要拍了——」
「茄子~」
「好了。」
於是我成功地讓水澤毫無防備地戴上了眼鏡拍了張照。日,日南老師,這樣應該可以算OK吧?
「讓我看看。」
水澤邊說邊看起我的手機屏幕,愉快地笑了起來。
「挺不錯啊!你看看。」
「真的嗎?」
他們兩人看著照片鬧了起來,接著。
「OK,那也給你們傳一張吧。要怎麼傳?」
「啊,那就用LINE吧~」
就是這樣,我在完成攝影任務的同時,還達成了交換LINE的【主旨】——這,這傢伙會不會有點強過頭了?
* * *
鶇兒的鬼屋,水澤的搭訕教學……回過神來已經傍晚了。
水澤在那之後也一邊享受著文化祭一邊向女孩子搭話,最後搞到了大概10人左右的LINE。他要是專心在搭訕上的話感覺20、30都是輕輕鬆鬆的吧?
我們現在在校門口等待著巴士。
「唉,我還想多看看文也搭訕的樣子呢。」
「有,有一次就夠了……」
「哈哈哈,是嗎?」
不如說單單一次我就快死了。
「感覺我現在的等級還不太夠……」
「文也現在的等級……」
水澤重複了一遍,望著天空似乎在考慮些什麼。
「我記得你是看了很多脫宅書?改變自己,提升等級這樣?」
「算,算是吧。」
其實只是在接受日南的教導而已。不過那傢伙有說過【我的腦內有
著人生攻略本】之類的話,水澤的意思倒也沒什麼錯。
「嘛,那種書上常能看見女孩子是很想說話的生物,因此要鍛鍊傾聽的能力之類的?詢問對方的事情,提高和人交談的水準——給我這種微妙的印象呢。」
其實我沒讀過那種書所以不太了解啦,不過總覺得能夠明白。我記得日南說過比起這種具體的技能,我那陰暗的說話方式才是根本上的問題——回憶起來就覺得傷心,好想忘掉。
不過「微妙」是指什麼呢?
「呃,這有什麼不對嗎?」
對我的疑問,水澤似乎也有點困惑。
「唔,我覺得沒什麼錯。只不過以我的經驗來看,總覺得稱不上正解。」
「雖然沒錯但稱不上正解?」
水澤點了點頭。
「的確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把那段時間變得愉快起來是很基本的要點。因此善於傾聽是讓對方覺得開心的一個重要技巧。」
「原來如此。」
「但是,僅僅如此是不夠的。」
「還有其他必要的事情?」
水澤點了點頭。
「高明地扮演傾聽者的確可以串起場子,對話也能夠成立。但這不過是沒有扣分罷了,男女關係無法進展。」
「男女關係……」
這,這扯到哪裡去了……
「你懂的吧?」
「大,大致上明白。」
我怯生生地點著頭。
「說的更直白點——這樣是無法攻陷對方的。」
水澤吊起眉毛緩緩地說道。口吻雖然輕浮,但說出來的話卻非常深奧。
「好,好像是的……」
礙於他的魄力,我接受了這個觀點——這就是現充嗎。不過一介高中生居然這麼簡單地說出【攻陷】什麼的,還真是自信滿滿。這就是至今為止一直受歡迎的人和我之間的經驗差嗎?
「傾聽對方所說,會話就能成立。但最終要讓對方迷上自己將其攻陷的話,展現自己是有價值的人是很有必要的。」
「有價值的人……嗎?」
要讓對方生出這種想法真的很難。
「也就是說男人——只是無害是不行的。」
「無害……」
感覺我好像中槍了。
水澤似乎來了興致。他的表情充滿魅力地變化著,為了引起我的興趣加重著語氣。
「這樣只能止步於朋友關係。」
「意思是不主動發起進攻不行?」
「對對。呃,鬼正。」
「噢,那是日南的。」
聽我這麼說,水澤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關於傾聽的部分我覺得你也越來越熟練了,之後就是進攻的方法了。」
「誒?」
我一瞬間沒有明白他的意思。水澤似乎非常意外,瞪圓了眼睛。
「自己沒有注意到嗎?因為你最近詢問我的問題越來越多了,總覺得也該到具體和你聊聊這個的時候了啊?」
「……啊。」
他這麼一說我就懂了。和日南相遇之後已經過去半年多了,我幾乎每天都在考慮、背誦和說話對象有關的話題,現在與那個對象面對面交談的時候也能提出來了。當然,面對水澤也是一樣,午休和中村集團一起去吃飯的時候也充分利用了這一點。
雖然是特地在腦中提前想好的,但也一樣是十分具體的話題。不愧是日南流。
「還有附和、接話也做得很好了。」
「誒,是這樣嗎?」
對我這冒失的詢問,水澤露出了苦笑。
「你連這個都沒注意到嗎?之前你接話的時候語氣變化得都很明顯,顯得太過在意、就好像鹽放多了一樣。」
「……真的?」
「真的真的。」
若是如此,這一定是訓練的結果。用錄音確認自己的說話方式,修正和印象中不同的地方。模仿著電視上那些聊天大師、還有面前的水澤的說話方式,然後不斷重複錄音修正的手段。
普通來考慮的話這是理想中的踏實積累。在AttaFmai中鍛鍊出的紮實技術,就那麼被日南帶領著應用在【人生】的特訓方法中——對此我也有著實感。
「嘛,我也是明白的。從那種一無是處的狀態,一口氣到達了現在這個程度。」
水澤把雙手搭在我的肩上。
「——是踏實、地道、一個一個地改變過來的吧?」
這句話讓我屏住了呼吸。
水澤看著這樣的我,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很遺憾,就算你想隱藏,我也已經全都看穿了。」
接著他用食指點在了我的胸口上——那個動作,和日南非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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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文也這種努力家,我並不討厭。」
那接納了我的眼瞳溫柔地笑了。
「這……多謝。」
「——聽到這樣的話,是不是有點感動?這對女孩子來說也是一樣的。」
「你,你……」
「好啦,巴士來了。」
我的心完全被他攪亂了,做不出正常的回答。這個花花公子是怎麼回事,我要是個女孩子就已經完全被他攻陷了。
而那位當事人正飛快地朝著巴士走去。這人為什麼說了羞恥台詞之後還這麼遊刃有餘啊?真是可恨。
「等……」
我追在他身後小跑了起來。怎麼回事,怎麼感覺我像他的女朋友一樣?(水澤股漲停?)
* * *
次日,星期日。
結束了卡拉OK的打工之後,我來到了大宮的某個咖啡店。
我坐在位置上喝著橙汁的時候,從入口處啪嗒啪嗒地跑進一個人——
「久,久等了。」
厚實暖和帶毛的灰色大衣之下穿著輕飄飄的白色針織衫——某位妖精登場了。這很有少女感的洋裝真的無比適合她。
「嗯,嗯。」
視線完全被奪走了。
沒錯,我今天和菊池同學約好在打工結束之後來大宮集合,我有一些戲劇方面的事情要和她商討。
菊池同學坐在座位上,點了一杯紅茶。
在等待著它的短暫時間中,只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迴響著。
「那個,周五的時候真是十分感謝。」
「嗯?」
我一瞬間沒有明白她的意思。菊池同學輕聲嘟噥著「向班級的大家提起腳本的事情……」,是在說這件事啊。
「完全沒事,請不要在意。這不過是我自己想做而已。」
我坦率地傳達了我的心情,菊池同學似乎有些驚訝。
接著她再次露出了成熟的笑容。
「……即使如此,還是十分感謝你。」
這大概是菊池同學的固執吧。
「……嗯。」
於是我坦率地接受了她的道謝。
之後話題朝著戲劇偏移。
「下周就要開始決定演員了呢……」
「是,是啊。」
我提出這點之後,菊池同學就緊張地繞著自己的手指。唔姆,看來這裡得由我來帶領話題。
「之前說過的概要,有寫嗎?」
「嗯,有寫……在這裡。」
菊池同學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夾著幾張稿紙。
她從中取出一張,遞給了我。
「謝謝。我看看……」
我的視線落在稿紙上。上面不僅寫著簡單易懂的內容概要,還有登場人物的介紹與特徵,甚至連出場的次數與台詞量都寫上了——簡潔地總結了整體的戲劇。
唔姆,不僅是概要就連角色介紹都寫了,是想著便於同學們決定演員吧。果然菊池同學在細節部分十分用心。
「噢噢……做的非常好。」
「真的?」
我點了點頭。總覺得要我站在審議的立場上有些不知好歹,但要推進話題的話這也沒辦法。神啊,寬恕這個裝出一副神氣樣子的弱角吧。
「嗯。有了這個之後,就算沒有讀過全文也能很方便地決定演員吧。」
接著菊池同學拿出了一張白紙。
「想著演員的問題下筆的時候,氛圍就變得和寫腳本時有些不一樣……」
「呃……這樣啊,可能吧。」
說實話這不是我該涉足的領域,因此我的回答十分曖昧。這樣啊,短篇是作為小說寫出來的,而這次要做的是班上的戲劇,有了扮演者之後寫法就變得不一樣了。
「是的。可以在舞台
上表演的時間大概有多少呢?」
「唔,是多久呢?這要確認一下才行。」
「要是時間很短的話,就得刪掉一些部分……」
菊池同學低下頭集中起精神。和讀書時輕飄飄的氛圍有些不同,她的側臉十分認真。
我對這樣的菊池同學抱持著與意外稍有不同的新鮮感。總是十分冷靜地觀察著世間的她現在沉靜地散發出驚人的熱量,構思著腳本。
那副姿態總覺得十分耀眼,我呆呆地盯著她的側臉。
菊池同學創造出的世界現在正向著外部延伸。
那麼為了協助她,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關於創作故事我一竅不通。
演戲也並不擅長。
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能做到的事情。
我思考了一會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是我被傳授了許多人生攻略的技能之後,所到達的結論。
沒錯,那一定是能將菊池同學的這份熱量,傳達給班裡的大家的做法。
* * *
商量過一輪概要、角色設定的寫法之後,話題偏向了整個文化祭。
「真期待文化祭啊。」
我用最近已經習慣了的直言心聲的方式說出了口。沒有使用【很期待吧】這種好像在尋求共鳴的說法,但我的確是十分期待。
然而菊池同學露出了微笑。
「是啊……很期待。」
她似乎在探尋著什麼,輕輕地開了口。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
「直到去年為止,文化祭我都是孤身一人……像這樣踏入其中之後,看法居然會發生這麼大的改變。」
「……啊啊。」
這是我也體會過的心情。
的確,狀況改變了之後景色也會改變。
自己站的位置不同之後景色就會改變。
但是要追求更進一步的變化的話,就要投入自己的真心。
「總覺得,我能理解。」
「嗯……我覺得友崎君已經跨越這一步了。」
菊池同學將雙手疊在胸前露出了微笑。
我想到件事。
「對了。」
菊池同學呆呆地看著我。
「一起拍張照吧?從現在開始就要為了戲劇努力了,也已經寫了概要不是嗎?」
當然,這是課題之一,但我想保存下這個瞬間的心情也毫無虛假。唔姆,感覺我有點明白那些喜歡拍照的人的心情了。
「照片……」
菊池同學考慮了一下,點著頭露出了微笑。
「可以啊。」
「好,好的。那……」
我啟動了攝像頭——那啥,現在我們坐在桌子兩側,這樣子拍不了合照啊。
我得加把勁。
「我能,坐那兒嗎?」
我指著坐在沙發上的菊池同學身旁的位置。
菊池同學呆呆地歪了歪頭,接著她慌張了起來。
「是,是要坐在我,我旁邊嗎?」
她的聲音輕輕顫抖著,句尾已經幾乎聽不見了。有些顧慮地注視著我的眼睛和輕抖著的睫毛散發出蠱惑的氛圍。
「嗯,嗯。」
她的緊張傳染開了,我回答的聲音也抖了起來。菊池同學似乎做好了覺悟,輕輕地點了點頭,稍微挪動身子空出了一塊地方。
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固定住了身體。
「那,那我……」
我下定了決心,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坐到菊池同學身旁。
這是我和菊池同學至今為止靠得最近的一次。
那個幻想世界中的妖精離我只有數十厘米。
輕飄飄的香氣鑽進我的鼻腔——只是這樣我的呼吸就全亂了。
我啟動手機上的攝像頭,調整著兩人在手機畫面里的位置。
那個瞬間。
「——啊。」
我們兩人的手在沙發上碰到了一起。
「對,對不起。」
「啊,沒,沒關係的。我才是……」
兩人的手碰到了一起——令人臉紅心跳的沉默流淌著。
菊池同學就像要蓋過這件事一般,急急忙忙地開了口。
「那,那個,要拍照不是嗎?」
「對,對!拍照!」
「好,好的……」
「嗯,嗯……」
我們避免著相互對視,就那麼拍好了照片。課題完成了呢——現在根本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
「那,那麼,之後我會傳給你的。」
「嗯,嗯……」
兩人的呼吸與話語都有些紊亂,進行著吞吞吐吐的對話。
因為,我嚇了一大跳啊。
我碰到了那個一直認為是居住在天上的天使的,菊池同學的手。
菊池同學也和人類一樣有著體溫——我第一次通過指尖知曉了這件事,感受到了菊池同學的存在。
那個瞬間,我的臉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
* * *
星期一的早晨,第二服裝室。
從提出課題開始已經迎來了第七個清晨,也就是說到攝影任務的截止日期了。
「進展不錯嘛,得到了不少贊呢。」
「是,是啊……」
我和日南一起看著Ins上的照片動態。特別是上周五拍的那張被竹井傳到推特上的照片,雖說本來就拍的不錯,獲得了更為熱烈的反響——不過我覺得兩個贊和六個贊也沒什麼區別就是了。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會提出鼻子眼鏡的方法。」
「十。十分抱歉……」
日南的口氣有些不爽,但最終還是勉強OK了。嚇,嚇死我了。
順便一提,周日和菊池同學拍的合照並沒有上傳。作為課題我已經給日南過目了,但菊池同學本人似乎不願意上傳,因此我們就放棄了。的確,要把那張照片傳到Ins上去我也覺得很羞恥,還是算了吧。
「這樣一來,即使是沒有直接告知的同學們也會關注你不是嗎?」
「……您說的是。」
沒錯,這幾天開始我收到的贊變多了。雖然不清楚他們是從哪裡知道的,但我似乎被幾位同班同學關注了。不過即使如此我的粉絲數也只有12人,是日南的三百分之一。
「嘛……這已經挺讓人吃驚了。雖然我要求你積極地參與文化祭,但委實沒有想到你會把菊池同學拉進來做戲劇的腳本。」
日南似乎對弟子的上進十分滿意。
「嘛,那個其實和課題無關,是我自己想做罷了。」
「哦?」日南皺起了眉毛。「算了,以結果而言離目標又近了一步,過程我就不問了。」
「嗯嗯。」
我點著頭的時候,想到了一件事情。
結果好就一切都好——這我也同意。日南抱持著這種想法干涉我的行動我也已經習慣了。
不過重新考慮一下的話。
為什麼這傢伙如此執著於讓我達成目標呢?
一開始是因為nanashi和NO NAME這層關係,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但在那之後她依然認真地、堅持著參與到我的事情里來。
這對日南來說到底有什麼意義?(當然是老公養成啦XD)
「吶,日南。」
「……怎麼了?」
看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日南的回答有些警惕。這傢伙果然不會看漏任何一絲違和感。
「我有些在意的地方,覺得差不多也該講出來了……」
「嗯嗯。」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想讓我變成現充啊?」
日南露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
「怎麼了,這麼突然?」
「只是有點在意……」
我如此回答,日南顯得十分意外。
「……你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什麼?」
日南輕聲聊起了我們的初遇。
「nanashi和NO NAME初次見面的時候,我聽你說了什麼之後把你帶回了家裡——不記得了嗎?」
「……我想想。」
我陷入思考之中,日南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是這麼說的吧——【人生無法更換角色】【角色性能有差距】。」
「啊啊。」我想起來了。「我的確有說。」
以現狀而言,我的成長度與其說是彌補了性能差距
,不如說是直接更換了角色。這樣看來,我當時所說的話是錯誤的吧。
「對吧?我不過是聽到你的說法之後,想要證明自己的正確性而已。」
「……這樣啊。」
日南的意思我理解了,但完全沒有釋然的感覺。僅僅如此就為我花費了大量時間,這與徹底遵循效率主義的她十分不搭。
「怎麼,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呢?」
「呃。」
日南一如既往地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很討厭輸,忘了嗎?」
「你要這麼說的話……」
包含我是nanashi的事實在內,在對人生遊戲的意見分歧上不想認輸——是這個意思吧。若是如此,這傢伙討厭輸還真是討厭到超乎我想像的地步。但我覺得應該還有別的理由。
「這種事怎樣都好。你才是,決定好對象了嗎?」
「這……是在說那件事吧?」
也就是面對自己的心意,選擇進攻的對象。
「對,是在說你想和誰交往的事。你說著要整理自己的心情我才特地給了你一周,應該有考慮過吧?」
對著連珠炮般發問的日南,我不禁有些畏縮。
「嘛……說的也是。」
接著我點了點頭。
我的覺悟與意志並不堅定,但這數日之間也有在思考著。
「唉,雖說限定一周之內,不過逼得太緊可能也不太好。那到明天早上為止,給我把答卷交上來——自己想面對的,兩位,女孩子。」
「我,我知道了。」
日南說到【兩位】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果然這是必須的啊。
「那麼今天就是攝影任務的最後一天了,給我拼死地努力吧。」
「我說你就不能裝一下溫柔嗎……」
最後的攝影任務開始了。
* * *
「腦——筋!!」
一大清早我背後就傳來了元氣滿滿的聲音。
糟糕,深實實攻擊·二式正向我襲來。但是,只要注意到了就能躲開!
「哼。」
「太天真了!」
「好痛?!」
在我做出迴避動作之前深實實攻擊·二式就毫不留情地轟在了我的肩膀上。
深實實正得意地笑著。
「動作還是太慢了!」
「不對!說到底我到底為什麼要被攻擊!」
「的確!」對我的吐槽,深實實笑了起來。
「話說腦筋!我有一件需要你這吐槽力的事情要拜託!」
「什,什麼事?」
我等待著她的下文。有種不好的預感。
「其實啊……田徑部要在文化祭上表演漫才!」
「嗯,嗯……」
不好的預感化為了現實。
「我打算演裝傻角色的說,但是昨天去和小玉商量,她不願意當吐槽角色誒。」
「小玉玉是排球部的吧……」
「不一定非要田徑部的啦!要說為什麼的話,田徑部根本沒有人願意參加!」(那這提案是怎麼通過的?)
「這,這樣啊。」
情況好像很不妙啊。只是普通的漫才而已吧?為什麼都不願意參加呢。看來對外行人來說這負擔還是太重了。
「所以!我想拜託友崎當吐槽角色!」
「果,果然。」
我抱住了腦袋。不論如何,深實實的聲音這麼大,日南一定也聽到了吧。唔姆,看來拒絕的選項已經不復存在了。
「唉,倒是沒關係啦……」
「別這麼說嘛,請你想想辦法……誒?!」
我如此爽快似乎讓深實實大吃了一驚。
「不是你自己來拜託我的嗎?為什麼這麼吃驚啊?」
「因為你答應的太乾脆了啊!」
深實實皺起了眉毛。
「那友崎你已經習慣了嗎?和我的……夫婦漫才!」
「不,我想應該不是那樣的。」
「咕哇!」
深實實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她還真是興致高昂。喂,別擠那麼用力啊,我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不過這沒關係嗎?必須積極地行動——因此我一口氣答應了,但漫才還是有點不妙吧?
「但也沒什麼時間練習了啊?還有班裡的戲劇要弄呢。」
「總會有辦法的!交給我吧!」
「哦,哦……」
這可不行……絕對不能交給她。
「嗯,那下次再認真商量吧。」
我有必要考慮一下這事了。唔姆,該怎麼辦呢?
「好的!約好了哦!」
「O,OK。」
「回頭見!」
深實實一邊說著一邊沖向了小玉玉,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那是什麼,渡鳥嗎?
話說,我又乾脆地答應了漫才的事。
文化祭的實行委員、支援菊池同學的戲劇、然後是和深實實的漫才——啊嘞,怎麼回事,我好像是個大忙人啊?
* * *
放學後,班裡開始討論戲劇的問題。
黑板前站著四人——實行委員長的泉,書記擔當的瀨野同學,腳本擔當的菊池同學,還有促成此事的我。比起之前的八人減少了一半,視線也集中了一倍,緊張感不可同日而語。一上來就被扔進這種環境的菊池同學就更不用說了。
「那麼來決定演員吧——」
作為主持人的泉招呼著大家,瀨野同學在黑板上寫下了【演員】。
「剛剛發下去的東西大家都讀過了嗎?」
班裡傳來了「嗯嗯」的聲音。我們之前將菊池同學所寫的概要修改了一下,按班級的人頭數印刷了出來。
泉的視線轉向菊池同學。
「那麼……主要角色就是阿爾西婭、利布拉和克莉絲三人對吧?」
「呃,呃……」
「對,這三人是主角。」
突然被搭話的菊池同學顯得不知所措,於是我用自然的口吻回答了泉的問題。
「OK!首先從這裡開始吧!」
泉明快地說著,菊池同學則一臉歉意。不不不菊池同學,今天開始我的任務就是這個還請不要在意。只不過是以菊池同學的戲劇的成功為目的,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活用著至今為止學來的技能罷了。
瀨野同學在黑板上寫下了【阿爾西婭】、【利布拉】還有【克莉絲】。
「不過該怎麼決定啊?」
泉一臉困惑地問我。說的也是,雖然原稿有在LINE上分享,但到現在為止也不是全班每人都讀過,做決定還挺難的。
「讀過的人就以自己的印象,沒讀過的人就看著角色介紹來選擇合適的人選——這樣如何?」
「啊,這不錯!那先從阿爾西婭開始吧!」
泉再次看向菊池同學。
「……順帶一問,菊池同學的印象是怎樣的?」
「唔……阿爾西婭嗎?」
阿爾西婭——王族直系的女王候補,鎖匠之子·利布拉的青梅竹馬的少女。
菊池同學依舊受困於全班的視線之中,但樣子比剛剛冷靜了一些。嘛這問題我也無法代為回答,加油吧菊池同學。
「優秀的,頭腦聰明的……說話很有力的人吧。」
聽著菊池同學的印象,同學們紛紛尋找起了合適的人物。他們的視線集中在了同一人身上——當然,我也不例外。
「嘛,要是談到說話有力……」
體育集團中的一名男生——橘如是說道,他話中所指的對象不言自明。
那位當事人面對集中過來的視線露出了苦笑,舉起了手,用元氣過剩的語氣與滑稽的表情開了口。
「這麼說——也只能是我了吧?」
對這自信滿滿的話,全班都笑了起來。
這傢伙真的很擅長用一點說話方式和姿勢的變化引人發笑。明明只要走錯一步,氣氛就會奇怪起來,但那微妙差異的加減完美地填補了漏洞——這正可謂是言語之力。
「的確……簡直就是在形容葵嘛,這也沒辦法!」
泉十分開心。日南似乎放棄抵抗了,露出了笑容。
不過的確,那個在序盤通過虛張聲勢威脅父王救下利布拉的場景真的十分適合日南。我覺得這演員選的不錯。
「可是葵不是還有學生會長的工作和預約嗎?沒事嗎?」
日南考慮了一下。
「可能有不能來練習的情況,那個時候就找個人代替我一下吧。我也拿著腳本,
總會有辦法的!」
她嚴肅地說著的話總覺得強而有力。不過既然是日南,那一定會有辦法的吧,演技也完全沒有問題。
「OK,謝啦!要是沒有其他志願者那就這樣吧!」
自然沒有手舉起,阿爾西婭就決定是日南了。
接著是利布拉。
「那麼接下來……有對利布拉的印象嗎?」
泉詢問著菊池同學。
利布拉——鎖匠之子,平民的少年。打開了通往飛龍庭院的大門,為了免予處刑和阿爾西婭成為了姐弟關係。
菊池同學似乎早有準備,並沒有怎麼慌張,悠悠地開了口。
「利布拉他……好奇心旺盛,擅長與人拉近距離……」
「這不就是我嗎?!」
竹井做出了反應。快住手,雖麼聽起來倒也沒什麼不對但還是請你住手。竹井PASS。
「還有,頭腦聰明……」
「哦,不是我……」
接著下一個特徵讓竹井消沉了下去。了不起哦竹井,居然這麼有自知之明啊竹井。
「……像這樣的,男孩子。」
在班裡似乎找不到和這個印象完全相符的人,大家並沒有像日南那時把視線集中在一人身上。的確,我也覺得沒有嚴絲合縫的人選。
於是進入了推薦自薦環節。推薦的對象是水澤、籃球部的橘、我還沒有說過話的柳澤,柳澤也是個運動系男子。自薦的是竹井——雖然消沉了一會但復活的真快啊竹井,但我覺得你不會被選上哦竹井。
「好嘞,來決定適合演利布拉的人選吧——」
進行多數表決。說實話選誰都覺得有些微妙,我把票投給了雖然只說過幾句話但與我對利布拉的印象最相符的橘。水澤倒也不錯,但他太習慣和女孩子相處了,那種輕浮感總覺得和利布拉不搭。利布拉可不會去搭訕。
然而這投票有一半算是人氣投票——水澤以二十四票得到了利布拉的角色。女性票的獲得率是壓倒性的……這,這傢伙。
「要我演這個嗎?雖然有點擔心……既然被選上了那就交給我吧!」
從消極的想法切換到交給我吧這種話,給人十分可靠的感覺。這也是水澤流嗎?
不過也還行吧,都不用提起學生會選舉時的演說了,水澤的能幹有目共睹。演技也好好地持有著,作為演員來說應該是沒問題的。
像這樣一個個決定演員更讓我增添了幾分現實感,總覺得非常激動——菊池同學的故事真的要變成班級的戲劇了。
而作為其成員的是水澤和日南——演技完美無瑕的俊男美女主角組。也許意外地也能讓別班接受啊這個。
「那接下來是克莉絲了。菊池同學?」
克莉絲——對外界一無所知,為了飛龍的育成住在庭院裡與世隔絕的孤兒少女。
菊池同學考慮了一下之後開了口。
「克莉絲雖然有些膽小,但其實是既坦率又天真爛漫的,有些孩子氣的女生……」
菊池同學以漸漸習慣了、但還是有些許緊張的口吻說明著。
被推舉出來的是泉、深實實、小玉玉還有日南集團的上原同學四人,沒有人自薦。唔,「我很天真爛漫哦!」這樣毛遂自薦還是有點困難。順便一提推薦小玉玉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會斷然拒絕,結果並沒有發生這種事,她果然長大了啊。這樣的話選她應該也沒事吧。
泉有些困惑。
「我,我也算進去了嗎?那就來從這些人里選出最好的那個吧——」
多數表決開始。
獲得了十五票的小玉玉當選了克莉絲的角色。順便一提泉獲得了十一票,真是場激戰。
「我,我?」
小玉玉吃了一驚,大家帶著祝福性質的微笑守望著她,視線中並沒有任何敵意。
不過這還真是厲害。率直、天真爛漫還有孩子氣——的確小玉玉有著這樣的特質。但正是因為這些特質不被接受小玉玉才會被那樣對待,然而現在卻已經達到了獲得最多票的境界。
被弟子遠遠拋在身後的師傅流下了欣慰的淚水。
主要人物選角完畢。
作為主人公的原平民鎖匠之子·利布拉——水澤。
利布拉的青梅竹馬,王族直系的女王候補,強氣的少女·阿爾西婭——日南。
為了照顧飛龍而被隔離在庭院之中的孤兒少女·克莉絲——小玉玉。
作為結果而言,不覺得是非常不錯的選角嗎?雖然小玉玉的演技還是個未知數,但她和角色有著性格相近的部分,總會有辦法的。
那麼接下來就是決定配角了。嘛,每一選都是交織著推薦與自薦的形式,大體上都是以妥當的感覺進行著選擇。
在選擇王城的女騎士·憐的時候,出了點問題。
菊池同學對這個角色的印象是這樣的。
「性格強氣,劍術高超——還有很會照顧人。」
到這個階段為止還有些模糊不清。
勝負手是寫在分發給大家的角色設定紙上寫著的說明。
【王城的女騎士團長,一直試圖規範利布拉他們的行動。現時已經十分寬容,成為了利布拉他們的夥伴。身材高挑,擁有一頭金色的長髮和銳利的眼神。】
自日南與阿爾西婭之後,大家的視線再一次集中在了某人身上。
那位當事人玩弄著有些脫色的金髮,愣愣地環視著教室。
泉雙手合十,對她發起了請求。
「吶,能不能出演這個角色?!拜託了!繪里香!」
紺野繪里香似乎有些嫌麻煩,嘆了一口氣。
嗯,強氣、擅長照顧人、金色長髮還有銳利的眼神。
是紺野噠。
「嘛,也不是不行……」
似乎死心了,她意外爽快地接下了這個角色。哦?看她一副嫌麻煩的態度,我還以為她肯定會斷然拒絕呢,這不是挺能幹的嘛。是因為被摯友的泉拜託了嗎?還是說意外地不討厭上台表演呢?不管如何選到一個合適的演員是件好事。
「這就是全部了吧?那麼,為被選中的人鼓掌吧!」
泉話音剛落,班裡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菊池同學用有些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黑板,啪嘰啪嘰地輕輕拍著手。
總覺得那個樣子有些不上不下。
不過,也是。
因為這個瞬間。
菊池同學自娛自樂寫出來的小說、描繪出的幻想世界以我的閱讀為契機,回過神來已經作為班級的戲劇擴散了出去。
我明白這個感覺。
踏出一步,世界廣闊起來的這一瞬間。
菊池同學一定正以全身、正從心底感受著它。
我光是想像著那個情景,心情就高漲了起來。
雖然有點強硬,但有做出提案真是太好了——我如此想著。
* * *
班級商談結束之後。
我與菊池同學一起來到了圖書室。
菊池同學帶來了這數日一直在練習寫著的腳本,準備和我開個腳本會議。
最後剩下的攝影任務是【吃著冰淇淋的泉優鈴】。不做點什麼不行——雖然也有這麼想,嘛反正泉會留到最後再走,回去的時候總會有辦法的。只是為了課題就拋棄菊池同學,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菊池同學,辛苦了。」
經歷了很多不習慣的狀況,菊池同學一定很累了吧。突然被丟進那種場合之中會產生多大的精神疲勞,我比誰都感同身受——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十分感謝……是有點累。」
菊池同學笑了起來,笑得十分清爽。嗯,雖然很疲倦,但這一定是種新鮮的疲憊感,並不會讓人討厭。
「感覺選到了不錯的演員啊。」
「……嗯,非常符合我的印象。」
菊池同學一直在微笑著。
「那麼,現在必須開始折騰腳本的事情了……」
「也,也是。」
我切換了話題,菊池同學也繃起了表情,仿佛為了集中精神一般緊閉著嘴唇——這是我和日南開會的時候從她身上學來的。
「我還在煩惱著高潮部分。」
「……這樣啊。」
這應該就是這次最大的問題點了。
「其他部分可以直接由小說轉化為腳本……但高潮部分不行。」
向泉確認過,可以在舞台上表演的時間最多有二十分鐘。要是把以三十分鐘為周期放送著的動畫、電視劇剪掉OP、ED、CM之後差不多就剩下二十分鐘左右,還算比較寬裕的時間。
既然是個短篇,不用大刀闊斧地刪減應該也能做成腳本。
也就是說,最重要的果然還是最後的著地點。
「菊池同學……具體是在煩惱些什麼呢?」
我如此詢問。說實話我心裡並沒有什麼好點子,只是想聽聽她的煩惱,傳達我的感想,希望以此為契機讓菊池同學湧現靈感。
「……我。」
菊池同學編織著話語。
「我最想不好的部分就是,要讓利布拉與克莉絲結婚還是與阿爾西婭結婚……然後沒有結婚的那一方該如何處理。」(真是個千古難題)
「啊……原來如此。」
的確這是這個短篇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個要點。雖說不是以愛情羅曼史為主題的作品,可一旦出現感情線的問題,很多人就會被其吸引,然後成為敗犬的那一方會被投以憐憫的視線。
雖說只是個微小的要點,但故事整體的印象會大幅地發生改變——就算是外行的我也能明白。
「呃……有想好要怎麼配對嗎?」
菊池同學似乎十分煩惱。
「我還在迷茫中。決定這個真的很可怕……也說不定。」
「啊……這是什麼意思?」
菊池同學說過,她喜歡這個故事和其中的角色,因此不想破壞這份美好。
「我害怕去決定三人之間的關係。」
菊池同學垂下了頭。
「自從想到這個問題之後,就一直在煩惱……」
「這樣啊……」
看來是很難解決的問題。
決定誰與誰配對非常可怕——然而,因為這個理由就以「誰也不選」作結是不行的。
即使明知不得不選擇一個,但到了要下決定的時候又猶豫了起來。
這個問題並沒有正解。
只不過,正因為沒有正解——才會顯得十分單純。
這只是我的考慮,我並不知道有沒有用。
沒有正解的問題——那麼解決它的基準就只有一個了。
我緩緩地向菊池同學傳達我的想法。
「——以菊池同學個人來說,想要選擇哪一邊呢?」
沒錯。
這個世界上沒有正解的問題數不勝數,然而最後都會以【個人喜好】【感覺很好玩】這種漠然的感覺做出選擇,這也是我遊玩AttaFami的根源理由。
那麼這也一樣,是十分單純的個人喜好問題。也就是基於【想做的事】,選擇最簡單、最不會後悔的選項。
然而,菊池同學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那樣不行。」
「……不行?」
菊池同學的聲音有些寂寞。
「也許我能夠以個人的喜好來做出選擇也說不定。」
「嗯。」
「但作為故事來說該考慮的是——賦予角色怎樣的聯繫才是對那個世界最為理想的選擇。我想不出來……所以才會迷茫。」
「……對那個世界來說最為理想嗎?」
對沒有動過筆的我來說,她的話我只能理解一半左右。但菊池同學一定也是以菊池同學的方式,直面著自己的作品吧。
「要我夾帶私情,總覺得有點不誠實……」
「嗯……這樣啊。」
菊池同學似乎自己考慮了很多。反觀我,並沒有怎麼深思熟慮過。既然如此,感覺就已經沒有我能插嘴的餘地了。
似乎非常煩惱,菊池同學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友崎君——」
「嗯?」
我有些漫不經心地應和了她。菊池同學從正面端視著我,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友崎君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嗎?」
我不禁發出了「嗚噫?!」的怪聲。
「我,我,我,我,我?!」
菊池同學臉漲得通紅,但還是擺著一副認真的表情,筆直地注視著我。
「嗯……是友崎君。」
接著我們視線交匯。此時此刻菊池同學的瞳中有著少女一般的純粹,閃耀著可以淨化一切的無垢光輝。
「我,我……到底是怎樣呢。」
即使給了我考慮的時間,我依舊做不出像樣的回答,只能含混地試圖帶過。腦中浮現出的名字,也沒辦法就那麼傳達出去。
菊池同學似乎有些灰心,嘟噥了一句「這樣啊」。接著,她再一次向我投來帶著熱意的視線。
「如果,如果說,對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人不止一位的話——」
「……嗯。」
菊池同學薄薄的嘴唇輕輕地,卻又帶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動了起來。
「自己不得不從中選擇一人的時候——」
那力量與其說是魔力,不是說單純只是言語之力而已。
「——到那時友崎君,會如何做出選擇呢?」
那番話動搖了我。
仿佛在溫柔地搖動我內心深處沉澱著的某物一般。
仿佛在確認那個沉澱物一般。
我短暫地失去了話語。
至今為止幾乎沒有體會過的感情,正要表露出來。
因為那個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太過困難了。
「大概,要我誠實地回答的話……」
認真地提出問題的菊池同學。
菊池同學是個靦腆的女孩子。因此對同年級的男生拋去有關戀愛的問題,一定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那麼不要說謊,也不要偽裝。理想、主旨、自己的目標一概無用,只是將現在自己所思考的、所感覺的、所抱持的東西傳達過去就好了。
因此我抱持著責任感不斷深入心底,探尋著自己——接著,我找到了即使是現在也一定在理所當然地視而不見的,某種感情。
對菊池同學的問題做出回答。
並且這也一定是,可以回答日南課題的某物。
那個答案會讓自己也覺得羞恥——就是這樣。
「我認為說到底我——並沒有選擇別人的立場。」
沒錯。
正是如此。
這就是我真正的心情。
「……呃。」
菊池同學陷入了困惑之中無法開口。
日南問了我許多次要選擇誰的問題。
如果被告白的話——還做了這樣的假設。
即使如此,我依舊保留著回答。在那最底層的部分,就是這個理由。
當然,我認為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就去選擇是不誠實的表現。
但是,盤繞其上的巨大之物則是。
——十七年間不斷浸染著心底的,弱角的秉性。
自己不處在被選擇的立場之上,更不用說要我去選擇別人了。
要打比方的話,我不過是路邊一塊隨處可見的、無害的石頭。
僅此而已。
因此要我去選擇誰,負起責任去參與他人的人生——我做不到,也不能去做。
我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負起責任。
這就是我以自己的弱小為根據得出的——絕對的感覺。
因此那個時候,日南向我展示假設告白的時候。
我為那個場景感到害羞——但也就僅此而已了,沒有心靈被進一步支配的感覺。
沒有說出口真的很抱歉。有罪惡感。
像你這樣的弱角還想主動去選擇,真是得意忘形——我聽到了這樣似有似無的罵聲。
支配著我對【人生】的思考的大前提——無能感。
那種東西棲息在我的心中。
菊池同學陷入了沉默。
「……是,這樣啊。」
菊池同學神色微妙地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她看透我的想法到了何種地步。
「嗯。所以說這個話題對我而言太難了,老實說根本不配去想……非常抱歉。」
我明白自己的話中失去了生氣,然而,我已經無法去掩飾它了。就像切換了角色一般,自己心中陰暗的部分不斷溢出,完全無法停止。
「……我明白了。」
沉默流淌著。這還是我第一次,和菊池同學待在一塊的時候感受到如此沉重的氣氛。
我又這樣把自己心中惹人厭惡的部分曝光給了菊池同學。
「……嗯,對不起。」
我對此感到十分抱歉,因此至少讓我道一句歉吧。
然後,我和菊池同學一起離開了圖書室。
* * *
我為了拿書包返回教室,深實實、泉還有中村集團——實行委員的中心成員們都還在,正在設計漫畫咖
啡店用的看板和菜單。
「小狗狗~辛苦啦!」
「辛,辛苦了。」
我好不容易做出了語調,回了竹井的招呼之後,和大家合流了。
「噢,監督您辛苦了~」
「誰是監督啊,我可沒有這樣的印象。」
對水澤的玩笑也應對得很好。這種程度我已經習慣了,就算意志消沉也能擺出點樣子來。
水澤不知為何一臉訝異地看著我。
「文也?」
「怎麼了?」
水澤在叫我,於是我立即回應了他。接著水澤環顧了一下在場的成員,我跟著他一同看去,大家都在普通地做著工作。
水澤思索了一下之後重新開口。
「算了。」
「誒?」
對我的疑問,水澤輕笑了起來。
「對了,我從鶇兒那裡收到聯絡了,說要來我們的文化祭。」
「哦哦,這樣啊,鶇兒要來。」
會話轉向了閒談。雖然有些違和感,嘛是我的錯覺吧。
開始閒談之後,深實實就「什麼什麼在說誰呢?!」這樣發起了攻勢。
「你好煩誒,是我們這邊的話題啦。」
「孝弘,小氣鬼!」
「好啦,該回去了。」
水澤爽快地切換到放學模式,大家也應和著他,我們一起出了學校。
來到車站,乘上各自的電車藉此解散。
我裝出一副平時的樣子,強行給莫名消沉著的心注入精神,就像平時一樣自然地參與著對話。
只然而這實在不是做最後的攝影任務【吃著冰淇淋的泉優鈴】的狀態,結果到最後我也沒能行動,就那麼與泉分別了。
接著,我和深實實兩人在北與野站下了車。
「終於到了!」
「從大宮到這不是只有一站嗎?」
「好像是的!」
「別說什麼好像行嗎……」
一如既往地交換著輕鬆的對話,我和深實實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話說回來,友崎選手!!」
「干,幹嘛?」
深實實把手捲成麥克風向我發起了採訪。這種時候的深實實大多會說出一些很驚人的話,於是我擺好了架勢。
「所謂的鶇兒到底是誰呢?!」
「誒……啊啊。」
結果只是個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我還以為她會切入地更加雷厲風行一些,有點掃興。
「啊嘞?總覺得你的反應很平淡?」
「嗯,因為很普通啊……只不過是我和水澤打工地方的後輩而已。」
「真,真的只是如此嗎?好~可疑啊。」
「就算你吃驚,但事實就是如此啊……」
深實實總是能敏銳地察覺到細微的細節部分——微妙地切不中重點,這有點不像她。唔姆,要是她每次都能抓到我的破綻也挺讓人困擾的,就這樣吧。
「誒,但你不是去她學校的文化祭玩了嗎~?」
「那,那是我被邀請了。」
從誰那裡聽來的啊。是水澤普通地說出去了?算了,也不是什麼有必要隱瞞的事情。
「果然很奇怪!明明說了是女校!」
「這,這有關係嗎?」
不過的確,我進入女校的校園就像非法跨越國境線的入境一樣。
深實實臭著一張臉。怎麼了?
「因為……總覺得你不是會去女校文化祭的那種類型。」
「喂,我也沒有長著一進女校就會被逮捕的臉吧?我姑且有從水澤那裡拿到招待券,是安全合法的行為。」
「又在說這種話……」
深實實好像更不爽了。所以說到底怎麼了?
「這種話是指什麼?」
「……沒事!」
深實實的視線無比刺人。為,為什麼生起氣來了?
然後她大大地嘆了口氣。
「友崎你啊,總覺得帥氣的時候和不帥氣的時候反差太大了。」
「這,這樣嗎?話說,我有帥氣的時候嗎?」
我坦率地詢問,深實實死死地盯著我。
「有的!我受到你不少幫助,為了小玉的事情也很拼命不是嗎!」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抱歉。」
不知為何深實實的口氣十分不滿,我不禁道起了歉。我可能說了很糟糕的話吧。
接著深實實再一次——這次她很誇張地嘆了口氣。今天的嘆氣會不會有點太多了?大概是我的錯吧。
「並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吧?」
「噢,噢。這樣啊。」
深實實依舊盯著我。
「我啊,很尊敬腦筋的。」
「誒?」這出乎意料的台詞使我陷入了困惑。「深實實,尊敬我?」
我被嚇到了,而深實實死死地盯著我的瞳孔深處。
「是啊,很奇怪嗎?」
「呃呃,奇怪倒是不奇怪……該說是很抱歉嗎……」
我傳達著這曖昧的心情,深實實用指尖描著書包上的帶子的針腳。
「你和小玉很像——還記得我這麼說過嗎?」
「……嗯。」
我點了點頭。不僅是深實實,日南也這麼說過。我和小玉玉很像——經過紺野的事件之後,我的確感覺到我和她在思考的根源部分有相似之處。
「明明很膽小卻又很堅決,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一往無前。怎麼說呢,我看著一根筋地做著我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的你們,就會覺得非常厲害。」
這台詞和之前泉說過的很相似。
「……這樣啊。」
的確,深實實和我、小玉玉的類型不一樣。深實實很能幹,無所不能,也很擅長迎合周圍。
反觀我和小玉玉,對這些事就很苦手。但與此相對,關乎到直言心聲,我們比普通人要來得更有自信。
既然如此,就如同我無法成為深實實那樣,反過來說,深實實想做到我和小玉玉擅長的事情——可能即使想做也做不到。
我還在思索著該如何回話,深實實跨出一步擋在我的面前,帶著微笑開口。
「所以我啊,喜歡友崎的這種地方。」
「誒……」
我不由得喪失了語言機能。這個人,剛剛,說,了什,麼?
我的思考完全停止了,只能呆呆地注視著深實實。
深實實似乎十分開心,大笑了起來。
「……啊!你剛剛覺得我說的喜歡是那種喜歡吧?!」
「沒,沒……!」
什麼啊,是這麼回事啊。這種程度對弱角來說還太早了,求放過啊。在網上和LINE上收到個愛心已經足夠讓人想入非非了,面對面的話更容易讓人誤會啊。讓沒有收到過一次愛心的我突然進入應用篇也太過分了。
我正掩飾著內心的動搖,深實實又露出了有些惡作劇般的笑容。
「——嘛,那種意思的喜歡,也是有的哦?」
「誒?」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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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著,深實實小跑著離去,在平時與我分別的那個拐角右轉了。稍等一下,我的思考跟不上——誒?誒誒?
(深實實終於A上去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