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卷 1.未完成型完美女主角的憂鬱(2/2)
須藤和日野本來就不太可能當上正選。她們只是出於虛榮心作祟,想迴避【那些人被二年級超過了】這種看法,才同意了日南的提案。
然而日南當上正選,和望月自己成為正選一點關係都沒有。正因如此,她才能輕鬆地注意到日南以【雖然自己是二年級但可以出賽】為前提講出的話,其中隱藏著的傲慢。
「唔……」
日南切換了思考模式。
這裡果然還是要以【界限】為主題嗎?
話雖如此,這麼輕易地改變說到那個份上的提案,會給人留下自己心有不甘的印象。
既然如此,就圍繞這個主題整理一下前提吧。
「並不是那樣……因為和前輩交往了的話,不是有可能會受到偏袒嗎?」
「……啊啊。」
望月輕點著頭。
「所以,果然在交往的期間還是不出席比賽為好,不然就太卑鄙了。以劃清界限而言。」
日南將自己的提案換了個角度重新提出。重要的果然還是——主題。
實際上,偏袒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反正自己都能將之擊潰,怎樣都行。
「……嘛,這倒的確是。」
望月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心裡似乎還有些芥蒂。
這並沒有達到她原本想要的效果。日南以【界限】為由做出的約定,對望月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好處。
日南為了突破她心中的這份芥蒂,踏出了一步。
「這一次真的,做了很自以為是的事情。非常抱歉。」
日南一邊爽快地作出發言,一邊以至今為止最大的角度低下了頭。
想與多人爭奪場面的氣氛,這種簡單好懂的行動是最為有效的——這是日南從這個實踐中學到的事情。
須藤和日野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嘛……那就這樣吧?」
「……是啊。」
須藤和日野又點了點頭。
對這兩人來說,日南的提案很有吸引力。
對她們來說,日南一定不只是作為隊伍的正選候補,而是某種類似眼中釘的存在。而吞下這種提案的日南,至少在競技方面,到自己畢業為止都可以壓制住她。
也就是說,這對她們兩人而言,是十分理想的【界限】的製作方法。
日南在這個瞬間,成功在台面下製作出了另一種【三對一】的構圖。
「杏菜,也能接受吧?」
「嘛……」
對身為同伴的須藤的催促,望月雖有些不服氣,但還是點了點頭。儘管並沒有取得最理想的結果,但要直接對後輩做出【請你們分手】的要求,面子上也有點掛不住。她已經無計可施了。
得到望月的同意後,須藤再次對日南擺出了形式上的壓迫目光。
「那,你可以走了。」
「……是,非常抱歉。」
日南最後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從正門進入校舍,取出室內鞋前往教室,在那途中。
日南打從心底里感到厭惡。
我什麼都沒有做錯。
我只是一心一意地在努力著。
因此,我得到了比常人更多的東西。
過去的自己投資的時間和勞力,逐漸反饋在了現在的自己身上。
然而,那些什麼都不做的人只會嫉妒,只會使絆子。
並且,對自己本應無法得到的東西,厚顏無恥地接受了。
無聊,再怎麼說也無聊過頭了。(唉,深有同感)
這只能妨礙他人,對提升自己的價值毫無益處。
然後,日南再一次下定決意。
我絕對,不會變成那樣。
要是有比自己更厲害的人,那我就認同他,然後去模仿他。或者直接向他請教、學習也行。
要是有人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我就變得比他更強,蠻不講理地奪過來就好了。
因為,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並非是把別人拽下深淵。
只是一心一意地、愚直地。
靠自己的力量不斷獲勝,然後往上爬而已。
「嗯……鬼正。」
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自言自語著的日南,僅僅在這一刻,露出了有些孩子氣的表情。
* * *
「吶,葵。」
「嗯?」
自那之後過了數周。
日南再次取回了平穩的生活。學習也是社團也是——還有戀愛也是,進展都十分順利。
接著,今天的放學路上。
日南從身為男友的服部那裡,聽到了這樣的發言。
「今天,要來我家嗎?」
「……呃。」
即使是日南也覺得有些困惑。在那之中也有一如往常地思考著合理的行動,在計算著得失的成分在。但同時,她也單純地在躊躇著。
「今天,我父母會回來的晚一些。」
「……這樣啊。」
這句話讓日南的心怦怦直跳。
兩人還是初中生。被招待到空無一人的家中,雖說應該不會越過那一線,但總覺得會發生些什麼。
這個狀況完全超過自己現在的能力範圍,日南對此毫無自信。
「怎麼辦呢……」
「我,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服部的態度十分堅決,而日南依舊在迷茫。然而,在這裡累積經驗值對今後的確有益,這也是事實。
因此日南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回答。
「——我明白了。」
* * *
現在,兩人正在服部的房間裡。
書桌、床和幾個柜子,這房間十分無趣,只有一個在地上滾動著的籃球才能讓人記起服部是籃球部的副部長。
兩人背靠著背,在鋪上坐墊的床邊地板上坐了下來。服部似乎還沒有直接坐在床上的勇氣,這讓日南稍微鬆了口氣。
「……我說啊。」
「嗯?」
緊張兮兮的服部,和自然地應對著的日南。雖說形成了鮮明對比,但日南也並非完全不緊張,只是好好地藏起來之後進行著對話。
「今天,不是發表了嗎?正選名單。」
「嗯,是啊。」
沒錯
,今天是三年級生最後的大賽——夏季大賽的正選發表日。
然後,那上面並沒有日南的名字。
「我覺得絕對是選葵比較好。」
「……是嗎?嗯,這也沒辦法啊。」
沒有被選上是理所當然的。日南事先就已經暗中告知顧問老師,自己今年沒有參加比賽的打算了。
「是啊。可惡,本來還想著能成為雙重正選情侶的呢。」
「啊哈哈,那是什麼嘛。」
「誒,因為很厲害吧?副部長的我,和身為二年級卻取得正選資格的葵是情侶的話。」
「啊,的確聽上去很厲害呢。」
日南苦笑著附和他。
「葵……我姑且想問一下。」
「嗯?」
服部拿過在地上滾著的籃球,聲音比起剛剛稍有些低沉。
「沒有退部的打算吧?」
「……誒?」
日南有些吃驚。
「怎麼說呢,聽到了些嫉妒你的傳聞。」
服部一邊拋接著籃球,一邊以無關緊要的語調說著。
然而日南在那一刻,與合理的計算得失不同,她感到十分滿足。
想要將自己的正確歪曲的數量暴力——即使自己守口如瓶,結果卻依舊被察覺到了。
「嗯,有點。」
日南含混著做出了肯定,服部把手中扔著的籃球丟在床上,嘆了口氣。
「果然……」
「啊哈哈,也沒什麼關係啦。」
日南陽光地說著。按這個發展,恐怕他所說的【對上位者的嫉妒】指的是對身為二年級就成為正選的日南的嫉妒吧,看來他還沒有察覺到有人嫉妒著自己與他在交往的這個事實。
然而即使如此,日南還是對與別人共享一部分真相這事,感到些許的喜悅。
「吶,葵。」
服部坦率地朝著日南轉過臉來。
兩人的視線重合了。
空無一人的房間中,氣氛也變得有些不安定。
服部放在肩上的手,觸碰著日南柔軟的臉頰。(你把你手給我交了)
「可以,kiss嗎?」
毫無手腕可言,這不過是身為初中三年級生的服部鼓起勇氣拼命說出來的話罷了。
但對奪走比他年紀更小的日南的餘裕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呃……」
日南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將內心的基準和害羞放在一起,開始自問自答。
要她說的話,戀愛還有親吻這些事本身,並沒有感受到多大的價值和意義。但問題是,若是為了自己今後的履歷做打算,在這裡體驗一下是不是個好選擇呢——現在的她和理性無緣,只是出於自己的感情在困惑著。
注重理性而忽視感情,這可以說是非邏輯性的思考方式。正因為人類是有感情的生物,想要保持理性思考到最後,那份感情也必須一併計算在內。
因此,這個場合。
現在自己所感覺到的,從未有過的困惑與動搖。要將其忽視,僅僅抓住【行為的無意義性】這點,她認為這是非邏輯性的思考。
那麼在這個場合下,自己為什麼會對與這個男人kiss感到猶豫呢?
那個理由——她還在考慮的期間,服部動了起來。
嘴唇迫近了。在她理性思考著的這段時間,兩人之間的距離急劇縮短。
下個瞬間。
日南的腦內,閃過了剛剛服部說過的一句話。
「……好了,不~行。」
日南露出成熟的笑容,將手指按在服部貼過來的嘴唇上。
心跳、緊張、興奮都到達最高潮的服部,失去了宣洩這份情感的場所。
「為,為什麼……」
「唔——」
日南為了向服部傳達那個理由——因此,為了先行探明自己行動的理由,再次進入思考時間。
現在自己拒絕了他的要求,那個契機是。
閃過日南腦中的是,服部剛剛所說的——那句話。
【因為很厲害吧?副部長的我,和身為二年級卻取得正選資格的葵是情侶的話】。
她聽聞此言之時,感受到了服部的膚淺。
成為正選的自己,還有身為副部長的他。僅以這兩件事作為自身價值的擔保,認為這個戀人對自己的價值來說十分合算——這弱者的想法。
並非作為個人,而是情侶兩人的價值一同上升——某種近似於依存的立場。
當然,他說話的時候應該並沒有考慮這麼多。說到底,他自己也明白好好努力就會得到價值與結果,有著某種程度上的自立。
但是,說著【如果是我的話】這種話,只有自己放棄證明自己的正確,這是日南所無法忍受的。
服部還是初中三年級。日南倒也沒有在他身上尋求超越自己的壓倒性強大與潔癖一般追尋正確的性格。
然而,她內心的某處對此有著追求。
就算有朝一日他能夠得到那種強大,但至少對現在的日南來說,他還太過弱小了。
因此日南將視線與服部重合,露出了蠱惑的笑容,緩緩地開口。
「——還,太早了呢。」
* * *
「聽我說啊,那個時候昂輝……」
「誒!那太狡猾了吧?」
僅有兩人的空間。剛剛那種妖艷搖盪的氣氛已然消去,現在僅僅是與放學路、部室類似,某種可以輕鬆愉快交談的場所。
「等一下?!你也太強了吧?!」
「我的修行還不足呢。」
中途,在某款對戰型格鬥遊戲中將服部打得落花流水——這一定也是女友該做的事情吧。
時針指向晚上八點。
為兩人之間的時間打下句點的,是一通LINE。
「啊……我爸媽差不多要回來了。」
「這樣啊?那我也該回去了。」
「……是啊。」
服部有些意猶未盡,直直地注視著日南。他還是初中三年級,是對女性的身體有著強烈好奇心的年紀。
「……怎麼了?」
「啊,沒事。」
服部慌忙掩飾。被拒絕了一次之後,他心中也生不出再次逼近的氣魄與膽量。
但是,他有一個想確認的事情。
「葵你……」
「嗯?」
這只是好奇心罷了,怎樣回答都沒有關係。
但無論如何都很在意,這也沒有辦法。
「葵你以前,有過kiss的經驗嗎?」
沉默流淌著。
日南眨著眼睛,筆直地注視著他,陷入了思考之中。
終於,她換上一副妖艷的笑容,緩緩地開了口。
「有過啊——kiss也是,在那之後的事情也是。」(???)
* * *
自那之後過了數周,兩人分手了。
提出分手的是日南。
並沒有什麼很大的緣由。
非要說的話,她正自我鑽研著向上攀爬,或者說向著自己的目標不斷前進。與他度過的時間老實說並沒有什麼必要,僅此而已。
如果說她有理想中的戀人形式的話,那就是目標一致、互相刺激、互相提高——類似戰友一般的存在吧。
至少,共同計算兩人價值的協助體制,對她來說是必要的。
與他共度的數月,日南已經知曉了戀愛的一部分。
當然,日南也沒有認為她已經掌握了戀愛的全貌,但她是那種舉一反十的類型。感情的動向與關係變化的手段——從這些要素開始思考構造,就能得出一個基礎。也就是說,恐怕只要無數次地訪問這個基礎構造的變化形態,就能得出正確的結論吧。
然後,在與他共同經歷的時光之中得到了數個過去不曾知曉的經驗後,她得出了服部對自己來說已經沒用了的結論。
並不該去指責誰。
只不過是性格不合,僅此而已。
「好。」
數日後的某日。日南看著手中的紙,輕輕地握緊了拳頭。
紙上記錄著二年級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
那上面寫著的結果是——【一位】。
她以自己的努力獲取的,第一次的【一位】。
「嗯,這樣就好。」
自己行動的正確性與努力的價值得到了證明。
不斷積累著的東西取得了回報——以絕對的現實。
這樣就,沒問題了。我,可以證明我自己。
在
日南的空殼裡注入的,名為正解的糖蜜。
但是要滿足她的心,這最初的目標還遠遠不夠。
「接下來——」
日南絕不會停下腳步。
達成列下的目標,就像踩上跳板一樣開始飛躍。更前、更前、更前,不斷地前進。
這絕非揮舞翅膀進行的飛翔。
而是僅僅憑藉自己的手腳,踏實得驚人、單純得可笑的步行而已。
從這時開始,日南跳脫出了同年級的框架,開始在校內變得有名起來。
以女友的身份將服部【甩掉】了。
終於取得了年級第一。
美貌度也不斷地上升著。
要是再舉出別的細節上的提升就沒完沒了了。
交流能力也壓倒性的高,很多人都對她抱有好感和敬意。
日南以自己研磨著的能力朝著頂點攀登。而眾人製造出的環境仿佛在為她鋪路一般,支援著她。她不斷積累起來的實力,作為結果——收穫了恐怖的人氣。
一旦有了火星子,燃起大火也不過是一瞬的事情。而因為這熱量嫉妒著日南的傢伙們,拼命揭露著她的失敗的做法,不如說反而證明了她的完全性。
至少區區初中生已經不可能對自己造成妨礙了——她將這【完美】握於手中。
考試方面,她再也沒有讓出過年級第一的寶座。而在三年級的體能測試中,她也終於取得了女子第一。
收到了數不清的告白,將他們一個個地擊沉。
對她來說,那些男人不過是渴望著【日南葵的男友】這個地位,只能靠著依存他人入手自身價值的脆弱人種。
在拒絕了男子籃球部的部長之後,她漸漸地成為了傳說。
像這樣極端地拒絕一切愛慕者後,對她的批判聲也小了下去。
樹大招風,但當樹長得過於巨大之後風也無法將其撼動——就像在體現這句格言一般,日南鞏固了自己身為完美女主角的地位。
過了一段時間,在下級生中出現了粉絲俱樂部和信徒一類的東西。
日南被下級生包圍著詢問了這樣的問題。
「日南前輩,你到底想和什麼樣的人交往啊?!」
日南看著這些憧憬自己的學妹。
從她們口中問出的,是很有青春期風格的純粹問題。
「唔……」
日南雖然努力地尋找著可以炒熱氣氛的身為完美女主角的回答,但她終於還是認真地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想和什麼樣的人交往。
對自己來說,這個答案還尚不明確。
但至少,不想與之交往的條件僅有一個,十分清楚。
——由他人擔保自身的價值。
僅此而已。
日南沉默了一會——總之就是這樣吧?她腦中浮現出了一個答案。
雖說這並非唯一的回答,但算是自己最能接受的,十分單純的條件。
日南為了炒熱氣氛,充分地擺出惡作劇般的口吻,緩緩地開口。
「至少——如果不是能超越我取得第一名的男人,是當不了我的男友的吧?」(欽定?)
自那之後過了一年。
她與某款名作遊戲發生了命運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