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 解決困難的任務後潛在能力可能會覺醒(2/2)
***
在那之後,大約經過一小時。
我們獲得老師許可,在水澤的帶領下來到中村家,跟中村的母親談話的任務就交給泉,其他人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前面等。
自從我們來到便利商店,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左右。
「好像有點久……?」
當日南說完,竹井頻頻點頭。
「他們到底說了什麼啊——!?」
「搞不好修二在家,他們就聊到忘我了。」水澤接了這句。
我們就這樣胡亂推測、東聊西聊,之後又過了十分鐘。看起來疲憊不堪的泉朝這邊走來。
「餵~!你跑去做什麼了,優鈴鈴~!?」
當竹井大力揮著手問完,泉將手舉到跟胸部平高並輕輕揮動。
「我問到了……該說是修二他媽一直在跟我抱怨修二的事……」
她說話有氣無力,笑起來也很無力。
「辛、辛苦了……」
看她那個樣子,我不禁出聲慰勞。
「嗯……謝謝你。」
泉邊說邊將雙手放在日南的肩膀上,人朝她靠過去。接著日南就摸摸泉的頭。
「好乖——優鈴是乖孩子、乖孩子。」
「不對,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被人當成小孩子,泉出聲抗議。日南則像在捉弄人,有點執拗地摸著泉的頭。嗯,這樣的組合讓人大飽眼福,真不錯。
緊接著泉突然從日南身邊跳開,兩手用力拍了一下。
「……話說!」
「要說吵架的理由?」
日南三兩下就恢復正經表情,當她簡短地問完,泉小幅度狂點頭。
「我問到了,該說是對方擅自透露……」
泉說著面露苦笑。
「……原因是什麼呢?」
日南擺出緊張等待的表情,一雙眼盯著泉看。
下一刻,不知為何泉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這麼說。
「他玩AttaFami玩太瘋,禁止他在家裡面玩導致兩人大吵一架,聽說是這樣……」
——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
水澤和竹井吐出一個非常大的嘆息。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比竹井更蠢的人……」
「等、等等,這樣講太過分了吧~!」
看他們兩人這樣,泉也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這理由未免也太無聊了吧——可以看出她心裡想的是這個。
可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我有所感觸。
在這個空間裡,恐怕只有兩個人能體會中村的感受。
我偷看日南,對方也跟我一樣,視線落在我身上。接著我們就像在互相確認什麼,先是朝彼此點點頭,之後就不再看對方。果然是這樣。
講白一點,我跟日南一聽到吵架的理由,當下感想當然是——
「居然禁止他玩AttaFami,未免太過分了吧!」
我打心底這麼認為,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
我們換個地方,來到附近的家庭式餐廳。
「不、不管理由是什麼,在這種時期一天到晚蹺課就是不好……」
為了鼓舞士氣一口氣下滑的我們,水澤再次點出我們的目的。
「就、就是說啊。這樣不是很好。雖然原因是那樣,但他們畢竟還是吵架了……」
泉也像要讓自己重新燃起幹勁一樣,嘴裡念念有詞。
「說、說得也是~」
至於竹井,他整個人完全處於意志消沉狀態。
「啊啊,總覺得這個問題一定要想辦法解決才行。」
「是啊——!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遭人禁止,那樣肯定很難受!」
我跟日南的情緒和剛才相比,反倒變得有些激動了。
「你們兩個是怎樣……?」
大概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這點,水澤用狐疑的眼光看我們,日南立刻轉移話題。
「但事情既然是這樣,我們就有很多辦法了。」
「咦!?什麼什麼!?」
坐在日南隔壁的泉突然間跳起來朝日南貼過去,等她說出後續。
「我想修二的母親大概認為玩AttaFami會變笨。」
「啊——……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說……友崎同學。」
這時日南突然叫我。
「咦?我嗎?」
「嗯……友崎同學,你期末考大概考第幾名?」
「咦,期末考……這個嘛,差不多四十名左右。」
正確說來是三十八名。這所學校里每個學年都有兩百多人,我個人覺得排名落在那邊還算不錯。在這部分我不算太弱。不過,為什麼要問這個?
「也就是說排名比修二還要前面對吧?」
當日南問完,水澤點點頭。
「應該是吧。那傢伙的成績也不差,但大概落在中段吧。」
他一回完,日南便露出壞笑。
「然後呢……其實我最近也常試打AttaFami喔?」
「是這樣啊?最近這個好像很流行。」
這讓水澤苦笑。講是講最近,但NO NAME出現在連線對打上已經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不過以玩家的角度來看算是最近沒錯。
「嗯。也就是說,我跟友崎同學都有在玩AttaFami對吧?而且我們兩個人成績都不差。所以說。只要把這件事——告訴修二的母親——」
「……啊——」
這時水澤放鬆下來且面帶笑容,我也聽出日南想說什麼。
日南繼續開心地說下去。
「玩AttaFami頭腦會變差,到時就能解開這個誤會啦?」
該怎麼說,聽起來是有點白痴,但若能巧妙運用,有可能一口氣解決問題。這兩個人在玩AttaFami又很會讀書喔——告知這件事確實是簡單明瞭的做法。
水澤似乎有點傻眼,但他仍一臉認真地摩挲下巴。
「好吧,這招確實不賴……但是就我聽說的來看,跟佳子說『全學年第一名也在玩』才夠有說服力。」
「……也對。」
我點點頭。雖然是種先入為主的觀念,但像那種過分關心教育的媽媽類型,只要聽到身邊有可靠情報指出「班上有一些很聰明的人也在玩!」,感覺就會很容易買單。
再說玩AttaFami的若是只有我一個,排名就滿微妙,推我出去也不是很可靠,但另一個人可是全學年第一名的「日南葵」。這樣一來說服力就大大增加,甚至讓人覺得玩AttaFami可以訓練腦力。這簡直就是靠努力硬闖,想要用這種方式正面突破,很像日南葵的作風。
水澤微微地點了好幾下頭。
「照這樣看來,就讓葵去跟修二的父母巧妙告知這件事,做法大概是這樣吧……可是現在才提起第一學期的考試,好像有點怪怪的。話雖如此,如果是葵應該沒問題吧?」
這一問讓日南稍微表現出煩惱的樣子,接著她開口了。在上一刻,有那麼一瞬間,日南的嘴角好像上揚了,是我多心了嗎?我開始有點緊張。
「唔——確實是那樣沒錯……都已經來到第二學期了,聊第一學期的考試不是很自然……講其他的可能會比較自然一點。」
「講其他的?」
當水澤回問,日南先是「唔——嗯」地猶豫一下,接著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我的眼睛說出這段話。
「後天有數學小考對吧?」
「咦?這個嘛……有是有。」
我回話的時候心中隱約有種不祥預感,在那之後日南露出邪惡的笑容。
「既然這樣,等我們就像今天那樣把講義之類的東西整理整理,拿到修二家裡……到時順便把我跟友崎同學考九十分以上的答題卷一起帶去!」
「咦、咦咦!?」
日南全力發揮的嗜虐性格讓我被殺得措手不及。先等一下。要考九十分?
「我、我的數學不好……」
當我答完,日南嘴邊還是帶著笑容,但眼裡卻透著虐待狂特有的笑意。
「嗯。但這都是為了幫助修二,你會努力吧?」
「喔、喔喔……」
就是這個樣子,剛才我把日南拖下水的時候曾用「為了中村」這個理由,這下它被拿來說服我,我也只能點頭答應。完全被人反將一軍。剛才做的事現在報應到我頭上。
「請、請問!」
這時突然天外飛來一筆,看起來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泉支支吾吾地出聲。仔細看發現她怯怯地將手舉到跟臉相同高度。日南也轉頭看她,眼睛眨了好幾下。
「嗯?優鈴?」
緊接在這之後,泉抬眼仰望日南、想在窺探什麼,接著開口說話。
「我最近……也有在玩AttaFami。」
「喔——是這樣啊?」
雖然有點困惑,但日南還是做出回應。泉聽了大力點頭。
「友崎說我還差一點就能當修二的練習對象,所以我自認打得很勤快!」
「唔、唔嗯?」
日南回應時稍微歪著頭。照那語氣聽來似乎不太能理解。
後來泉的目光終於從有些迷惘轉變成既堅定又直率,目不轉睛地看著日南的眼睛。
「——所以後天的小考我也一起努力,那樣可能更有效果。」
她說完就默默擺出認真的神情,等著日南回應。這又是泉「想做的事」。
這時日南偷看我。是想確認泉真的比較會打AttaFami了嗎?搞不好日南覺得有我跟她就夠了,用不著連泉都一起努力也說不定。若是她的努力會變得毫無意義,日南肯定不贊成做那種不合理的事吧。的確,若是有那個「日南葵」在,再加上我,其實說服力感覺已經足夠了。而且是這傢伙出馬,應該能用言語巧妙說服。
換句話說以日南的思考邏輯來看,恐怕覺得這次用不著連泉都一起逞強努力。
既然如此,我就拿這句話堵日南。
「確實是那樣,泉最近很努力練習AttaFami。我都這麼說了,肯定沒錯。所以我們一起執行作戰計畫應該會更好。」
日南依然看著我,眉頭在剎那間緊皺了一下,接著馬上又變得笑臉迎人。哼,日南應該也有什麼想法,但泉心想「為了幫助喜歡的人,想要盡點心力」,我決定尊重這份心意,也就是尊重泉「想做的事」。因此,目前要暫時略過日南所謂的合理性。想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對那種心情感同身受。
「……這樣啊!」
日南「啪」地拍拍手,後面接了這句。那是一點都不誇張的開朗語氣,但感覺比較接近這樣——其實心裡對我是這麼看的「哦,你要出這招啊?」懶得跟我爭辯就接受了。之後的反應令人害怕。
「那就讓我們三個人在數學考試上拿到超過九十分!然後下次要把那個小考的講義送過去時,我們順便不著痕跡跟修二的母親說這件事!差不多就是這樣,可以吧?」
「嗯!」
「……應該沒問題。」
泉跟我都表示同意,水澤跟竹井也說「這樣可行——」,並輕輕地點頭。日南看了露出笑容,嘴裡說了聲「很好!」明明就沒有完全認同,這傢伙卻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就要確認修二是否希望我們這麼做對吧?」
「嗯,大概是吧。」
這次換水澤露出苦笑。
其實照目前的做法來看情況不至於太過惡化,但我們擅自去找他媽了解情況,未經中村許可就突然拿著小考考卷過去,然後發表演說「伯母,就算玩AttaFami頭腦也不會變差喔!」要是中村聽說這件事,八成會不爽。
那麼就要先派某個人去說服中村才行——
「那麼來想想說服修二的方法吧。該怎麼說服他……」
「我可以試著說服看看。」
泉再次用充滿決心的語氣發話。
「這個嘛,嗯。那就交給你了!」
之前那些可能已經讓日南學到教訓了,這次毫不猶豫、立刻交棒給泉。泉總算練就透過非言語手段使日南折服的堅強意志。戀愛的力量比完美女主角更強大。
不過話說回來,感覺泉更適合做這個工作。因為他們幾乎可以說是兩情相悅了。
「可是~!修二不大想跟我們見面不是嗎?」
當竹井說完,泉頗有自信地呵呵笑。
「這星期的周末,我已經跟他約好要見面了!修二應該不至於在前一刻爽約才對!」
她如此斷言。這麼說來,他們早就約好要在九月的第二個禮拜見面。可是之後泉馬上又自信缺缺地開口。
「……我是這麼想的。」
「不是吧,居然那麼沒自信?」
一方面是想逗大家笑,我努力用調侃的語氣吐槽。就是像中村或水澤用過的「捉弄人」技能。當我這麼做,水澤便咯咯笑。
「不,應該不至於臨時爽約吧。」接著又像在開泉的玩笑,他補上一句「……應該不會。」
「喂!阿弘你要有點自信啊!」
泉的反應讓大家笑出來。嗯,像這樣放在一起作比較,讓我有所體認,自己跟水澤在捉弄人的技術上還是有落差。我要加油。
這時將手撐在下巴上的日南朝泉看去。
「不過——小考時間是在後天,也就是星期四喔?不用在苦讀之前跟修二確認一下?」
日南要說的是這個意思,若是沒有獲得中村許可,就算在這努力將數學考到九十分以上,或許也沒辦法拿來說服他媽——換句話說,我們努力可能會做白工。
但那不算什麼。這個時候,泉的答案肯定只有一個。
「嗯。最後或許派不上任何用場,但能做的事情,我都想先做做看。」
「……這樣啊。」
畢竟就算知道那些可能都會變成「白做工」,泉還是會將想要幫助中村的心晴擺在第一位吧。怎麼樣,日南?這就是以「想做的事」為主的生存之道。
就這樣,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日南開始針對這次事件做總結。
「那接下來就看修二怎麼想了!要是他被優鈴說服,我們就照剛才的作戰計畫走,去說服他的媽媽,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假如行不通……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好啊!」
泉帶著閃閃發光的笑容點
頭回應,作戰會議到此結束。
***
那天夜裡,我來到自己房間的桌子前。
除了讀數學,我一面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日南解決問題的方式實在太過講究邏輯,讓我好驚訝。但讓人印象更深刻的是這個——泉對於「想做的事情」非常直率。
泉想行動的理由,「想要幫助他」的那份心情,乍看之下好像只適用在泉身上,但事實上跟我至今看過的某些東西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一定不只適用在泉身上——
這個時候在我心裡,菊池同學在咖啡廳說過的某句話、這次泉之所以會採取行動的理由開始互相接軌。
「……這麼說來。」
我有一個小小的發現。
有別於「不想被人看扁」,這是另外一個線索,若是這個假說成立,可能會成為又一個用於攻略紺野繪里香的強大武器。
如此一來,我反倒該把思考重點放在這方面。
但這樣恐怕還不夠周全。剛才那些發現或許能用來對付紺野繪里香的另一個弱點,但威力卻不夠強大,不足以一擊斃命。只是這點程度的弓箭罷了。
那我現在就要強化這把弓箭……還是說——
想著想著,夜也深了。
***
隔天放學後。
今天我們沒有開平常放學後會開的會議,而是召開別的集會。
也就是——日南要教我跟泉數學的讀書會。
「啊——對對,只要將它代入那裡……是不是就有了?」
「原來是這樣。」
不愧是日南,連教學都做得這麼好,馬上就看出我在哪邊卡關、是哪裡不懂,立刻指出關鍵所在,讓我解除疑惑。而且不是直接將答案告訴我,而是讓我自行意會、自行解決,可以真的看懂,採行誘導式教學,讓人印象深刻。感覺會成為不錯的家庭教師。而且人又長得漂亮。
嗯,透過這麼完美的教法,不管是誰,成績都會扶搖直上——我個人是這麼想的,但這裡卻有一人例外。
「那、那個……代入這個X?」
有人的腦袋都快冒煙了,那個人當然就是泉。
「嗯、嗯嗯。接下來,只要用剛才說的公式2就可以了……」
「用、用公式2啊!我看看……這、這個是什麼意思?」
「那、那個,這是……」
「嗯……抱、抱歉。」
看樣子好像比預料中更不順,泉越來越泄氣,最後甚至開口道歉。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接著日南看向那樣的泉,說話時露出半開玩笑又調皮的笑容。
「優鈴……虧你能考進我們這所高中?」
「你、你少煩了~!」
後來她們兩個就開始偷笑,氣氛緩和下來。
喔喔。這段互動看起來沒什麼,可是剛才那招有點厲害。
簡單講,剛才日南做的事如下,泉覺得自己跟不上日南的教學感到很抱歉,日南沒有說「不要緊,沒關係」來打圓場,反而出聲調侃她跟不上進度的部分,用這種方式緩和氣氛,屬於高端技能。
不過說真的,這樣更有「我不介意」的感覺。若是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或是打圓場說「沒關係!」這樣反倒讓人更介意,很容易使場面變得尷尬,剛才那麼做反而能導出更棒的結果。對現在的我來說,那樣的技能還太高段,我學不來。肯定要把語氣跟表情都完美運用才能釋出這種技巧,若是讓我來做會好像落井下石一樣,讓對方受到更大的心靈創傷吧。
這時泉雙手交握在頭頂上,邊伸懶腰邊開口。
「我碰巧在北辰測驗上取得好成績,就以類免試入學的方式進來……而且志願校只填這裡。」
「啊,原來是這樣?」
我在旁邊聽到這段對話,一些念頭在腦海中浮現。出現了,埼玉縣的謎樣升學系統「類免試入學」。每年會定期舉辦好幾次的「北辰測驗」,縣內的中學生會一起參加這場學力測驗,只要在測驗中取得好成績,拿著這個成績去接受高中會考,「幾乎就能確定」會通過考試,是一種特殊的升學管道。
取出成績比較好的兩次進行平均,數值若超過規定的成績值,幾乎就能確定會上這所學校,大概是這個樣子。順便說一下,比起選填多項志願,只填一樣志願的情況下,規定的成績值標準線會下降,泉走狗屎運,透過兩次成績平均加單一志願的合體技進入這所高中,八成是這樣。這就是埼玉的黑暗面。
「嗯……可是,我慢慢搞懂了!不愧是葵老師!」
這讓日南面有難色。
「嗯——可是我差不多該去參加社團活動了。優鈴你不用去嗎?」
「啊!對喔!差不多該過去了!」
泉邊說邊慌慌張張地打開書包,開始做準備。
「那之後大家就各自回去自主學習吧?」
這句話說完,日南迅速將筆記本收好,將早就準備好的行李背到肩膀上。幹這種事的手法依然那麼漂亮。
「說、說得對……」
泉有點不安地蓋上筆記本,將它收進書包里。
可是該怎麼說,照剛才的情況看來,泉從現在開始到明天要自食其力讀書並考取九十分似乎不容易。恐怕日南覺得照這次的作戰計畫走,只要我跟她兩個人都考到九十分就夠了,認為泉沒拿出成果也無所謂吧。因此她用不著做多餘的努力。好吧,就解決問題而言,確實是那樣沒錯。
不過,我認為現在最該避免的是這個——不能讓泉「想做的事」落空,也就是沒讓泉考到預計要取得的分數。其實這種想法毫無根據,但我心裡卻沒來由冒出那種直覺,產生那種情感。
——所以。
「我說——日南。」
「……嗯?什麼事?」
在做出回應前,日南微妙地停頓一會兒,同時轉頭看我。也許她心中已經出現不祥的預感。那你就猜對了,NO NAME。
我想辦法讓自己不要露出奸笑,裝出困惑的表情,試著做出這種提議。
「其實是這樣的,有些地方我還不是很有把握,等社團活動結束,可以再稍微教一下嗎?去家庭式餐廳之類的。」
「……這個嘛,可是我的社團活動會弄到很晚喔?」
日南說話時有些猶豫。
「沒關係,我打算在圖書室讀書,等你練完就可以過去找你。」
「啊,原來是這樣?」
日南說話時露出不大能夠接受的表情。不過,接下來才是我做此提議的根本用意。
我的目光落到泉身上。
「要是沒把握,泉要不要一起來?」
此時泉雙眼綻放光芒。
「若是葵沒問題,可以一起過去學習就太好了!」
那雙眼真的很好懂,眼裡的光芒有夠明顯,可以看出她打心底覺得日南值得依靠。
既然泉都這麼表示了,要拒絕她難如登天。昨天已經有過好幾次經驗。
「……嗯,那就大家一起念書吧!」
滿臉笑意的日南露出完美笑容,接受我們的提議。她八成在心裡咒罵,但是沒關係,這下泉要考到目標分數的可能性就提升了。
就這樣,泉已進入閃亮亮狀態,我借用她的力量再次成功說服日南,後來我在圖書館努力自習一陣子,再到我們放學回家途中會經過的某個家庭式餐廳集合,接受日南那超淺顯易懂的教學,然後才回到家裡。
好了,能做的事都做了,再來就等明天的考試到來。
話說回來,基於「自身意願」採取的行動果然讓人樂在其中,總覺得周遭景色看起來都變得特別耀眼。我想,這肯定不是我的錯覺。
***
時間來到考試當天。要上數學課之前,有段休息時間。
泉緊張到渾身緊繃。
眼睛下方出現明顯的熊貓眼,可能是想趕走睡意,她手裡拿著罐裝黑咖啡,一直小口小口地喝著。每喝一口都會皺起眉頭,我看她其實沒辦法喝那個,只是買來嘗試一下,喝個形式。
「嗚……真、真的沒問題嗎……」
除了像只小狗般瑟瑟發抖,泉還重複觀看從昨天開始就拿來學數學用的筆記。
「沒問題啦!你都那麼努力了!」
「對、對啊對啊,是說我也很不安……」
「我說友崎同學,這個時候應該要鼓勵優鈴吧?」
「咦?對喔,說、說得也是……嗯。不會有事的,泉。」
「不對先等一下,那樣根本就沒有說服力!」
「總之優鈴,昨天有先講大概會考哪些,最後把這些再看一看會比
較好喔?」
「嗯!也、也對!」
「對、對喔!」
「這句話又不是對友崎同學說的……」
我跟泉雖然像這樣說個沒完,但還是重新複習那些筆記,最後休息時間終於結束。
一開始上課,數學老師馬上就把考試捲髮下來,我們開始考試。
我開始寫下密密麻麻滿是數字的答案。我比平常還要緊張一些,將考題一一解開。
跟之前那些小考相比,這次的難度好像比較高一點。可是日南已經教過我了,基本上我在很有自信的狀態下將那些考題全都解開。
日南事先有幫我們猜題,其中有少數幾題都猜到了。嗯。我的數學不是很好,但這次應該考得很不錯。
考試時間結束。考試卷都被收回去,老師將那些大致確認一遍。
這段期間,我小聲找泉說話。
「……考得怎樣?」
當我問完,泉癟著嘴點頭如搗蒜。
「不是說完全沒自信。嗯。但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這話說得好直接,現在是怎樣。
「那……總之我們先等考捲髮回來吧。」
「嗯,也對,嗯。」
「……好。」
是因為用了平常都沒在用的腦袋,還是對考試結果感到不安?這點我不得而知,姑且不管整個人莫名僵硬的泉,我將注意力拉回課堂上。
不過……低空飛過也沒關係,希望泉能達成目標。
***
時間來到隔天。
這下我無地自容了。
「恭喜你——優鈴!不愧是我的學生!」
「謝謝!這次真的是多虧葵幫忙~~!」
泉過去抱住日南,日南則摸摸她的頭當作誇獎。今天就連泉都沒說「我不是小孩子!」拒絕被人這樣對待,她就直接接受了。
數學考捲髮回來之後,後面接了一段休息時間,包含水澤和竹井在內,我們五個人聚在一起,在那確認其中三個人的考試成績。我跟泉就坐在隔壁,在數學課上已經看過彼此的成績。
而最重要的結果如下——
日南一百分。
泉九十分。
我八十五分。
也就是說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達到目標,這場作戰計畫就此落幕。還什麼「就算低空飛過也沒關係,希望泉能達成目標」。反倒是我只差一點點,跟目標擦身而過。
「小臂別在意!」
「文也……好吧,其實你考的分數也不差……」
「少、少囉嗦!都說我數學很爛了!」
我半是自暴自棄地吐槽,那四人聽了哈哈大笑。喔,大家很買帳。是因為我反覆練習,所以技能的效果範圍才慢慢提升嗎?要是繼續下去讓範圍擴張到整個班級,那可就變成強大的技能了。
這時日南有些雀躍地開口。
「可是這樣一來,九十分以上的就有兩個人,還有友崎同學……雖然沒有達到目標,但分數還是不錯,這樣應該能夠順利說服!」
她會擺出那麼高興的表情,我覺得並不是因為要拿來說服別人的材料都齊備了,而是只有我一個人考低分,嗜虐的她為此感到開心。我確定只是因為這樣,但還是向泉點點頭。
「那麼……接下來只要跟中村告知這個作戰計畫就可以了。」
「嗯。就是這樣!」
泉一副達成心愿、了無遺憾的樣子,用充滿開闊感的表情向我點頭回應。
話說回來,她真的好厲害。原本數學爛成那樣,只是因為想幫助人就努力做到這種地步。該怎麼說,感覺這是泉特有的才能。是說我成績考最爛還在那裡瞎講什麼。
這時日南用力拍拍泉的背。
「那這個周末就拜託你說服修二了!優鈴!」
「嗯!包在我身上!」
泉說完咚咚地拍拍胸脯,總覺得她脫胎換骨、好像變可靠了,泉在強角的路上彷佛又向上爬升一階,還有剛才被她拍打的地方似乎有點搖晃。說真的,我到底在說什麼。
***
新的一星期來臨,現在是星期一。跟日南的會議也開得差不多了,我朝教室前進,包含日南在內,針對中村問題開會的成員早就出現在那,於教室後方靠窗處交談。這個星期六泉去見中村,大家在問結果吧。
「小臂你未免太慢了吧~~!」
「喔、喔喔,抱歉。」
其實我早在之前就去第二服裝室,是讓日南先回教室才會變成這樣……想到這邊就覺得有點委屈,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我就老實道歉。
「我有跟修二確實傳達了!說我雖然不在行但還是拚命讀書考到九十分,結果他超傻眼,跟我說『你白痴喔』!九十分哪裡白痴?」
「不,我想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我立刻發動吐槽,接著泉突然露出開朗的笑容。
「不過,他確實應允我們了。說隨便我們!所以今天要去修二的家,大家一起討論要怎麼執行作戰計畫!」
「哦哦,是這樣啊!」
「沒錯沒錯!」
原來中村的「隨便我們」代表「應允」?現充的語言還真難懂,雖然這麼想,我還是為這個好消息打心底感到開心。
而我看著一臉開心的泉,這才想起還有另一件讓人一直感到在意的事。
「對了……那約會也順利嗎?」
我直截了當地問了。
「那又不是約會!」
說這話的同時,泉滿臉通紅。她的弱點果然是戀愛話題。不對,每個人都是這樣吧。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優鈴鈴,那部分到底發展得怎樣!」
「不、不,這個嘛……」
泉正支吾其詞——突然間,一隻輪廓粗獷的手胡亂抓住那顆頭。染成漂亮茶色的秀髮被人弄得亂糟糟。
「嗨。」
仔細一看,抓住頭的手正為中村所有。什麼,是中村!?我下意識看了第二遍。就是他沒錯。
在大家的注視下,中村的手從泉頭上挪開。至於竹井,不知為何他已經變得淚眼汪汪。
「……修二~~~!」
緊接著直接過去用兩手猛搖他的肩膀,中村的腦袋隨之胡亂搖晃。他的表情看起來超不爽,但中村還是乖乖接受這一切。
「……夠了,再不住手小心我扁你——」
他邊說邊輕戳竹井。竹井嘴上說「好痛!」卻仍掛著滿臉笑容,看起來超開心。
是說這樣啊。中村來上學了。
也就是說,日南用不著實行作戰計畫,就在這一刻問題已經解決了。
「嗨。大概一個禮拜沒見了吧?」
水澤帶著淺笑望向中村。
「我說你們幾個,不過是蹺課罷了,未免太誇張了吧。為了說服佳子努力讀書,莫名其妙。」
中村說這話的時候胡亂搔著頭。
「咦——這算什麼~?大家是為了修二著想才那麼努力耶~?」
這時日南半開玩笑地用手肘輕輕撞中村。日南果然是能自然而然調侃中村的少數人之一。我之前也為了課題捉弄過好幾次,卻沒辦法做得那麼自然。
「是謝謝喔——話說你原本就考那麼好吧。」
「咦——錯了錯了,我可是有另外付出努力教人呢?」
「好啦知道了。真是的,又沒人拜託你們——」
中村一面感謝卻不忘念個幾句。那麼做是有些道理,但你們可別亂來,是這個意思嗎?我學到了。
而一旁的泉正害羞地偷看中村。
「……早安。」
那隻對這個集團里的某個人說,細小的聲音惹人憐愛、夾雜著一絲嘆息,當事人紅著臉抬眼看向中村,嘴裡如此說道。
「……早。」
就連中村似乎也有點被電到,他有些害羞別開目光。你們兩個只是道早安也能親熱成這樣,溝通能力到底是有多強啊。不過,即便是那個遲鈍的中村,他也發現泉這幾天很努力吧。怪不得會害羞。
但中村很快就找回步調。
「我說你,未免也太雞婆了吧,小考考九十分特地跑來說是怎樣。」
他也對泉惡言相向。真是一點都不坦率。
「什麼!?虧人家那麼擔心你,居然說這種話!?」
「你每次都在不及格邊緣,為這種事努力也太奇怪。」
中村潑她冷水。可是,是我多心了嗎?在那眼眸深處有著莫名溫柔的光芒,一點都不像中村。
「這算什麼好過分!?說來說去始作俑者都是修二吧!」
「是是。總之我之後不會蹺課,你們用不著再做什麼奇怪的事。」
接著,中村用手指彈泉的額頭,一面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
「好痛!討厭——!」
雖然泉出聲抗議,中村卻老早看向水澤,開始講別的事情。中村背對泉,泉注視他的眼神有點像在生氣,但又有種安心的感覺。
——看著這一幕,我發現一件事。
中村會像現在這樣又回到學校,與其說是日南講求邏輯的作戰計畫成功,倒不如說——
都是因為泉埋頭努力的關係。她單純只是想「幫助中村」,中村本人也感受到了。原因其實就出在這吧。
不知怎麼的,這件事讓我非常開心。
過沒多久,上課鐘聲響了。大家看起來似乎還想繼續聊下去,但還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老師到教室之前,還有一小段等待期。教室里有許多人正在交頭接耳講悄悄話,這時隔壁傳來一聲「對了……友崎」。
「……嗯?」
我轉頭一看,只見泉的表情有些呆愣,但是又帶著些許熱情,正盯著斜下方看。
「呢——怎麼啦?」
泉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當我這麼問,泉身上的熱情又多了幾分,放在桌子上握住自動筆的手用力握緊。
「那個——剛才我想到一件事。」
她似乎已經回神了,模樣看起來很沉穩,語氣聽起來卻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雀躍,嘴裡吐出這句話。
「想到一件事……是什麼?」
經我回問,泉慢慢轉頭看我,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的眼,然後簡短回應「跟你說——」。
她的目光非常堅定,最近泉似乎不容易隨波逐流了,但現在的她感覺更加穩健——這使我想起菊池同學在大宮咖啡廳說過的話,「感覺比以前更率直、更積極」。
如今的泉就給人那種感覺。
「之前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不曉得該不該幫平林同學。」
「嗯……是有這回事。」
我點點頭。
「可是那樣一來就跟照繪里香的話辦事沒兩樣。會隨波逐流,變成讓人討厭的自己。」
雖然笨拙,泉還是將自己的心聲一點一滴具體說出。
「嗯……你有提過。」
看到那個樣子,我知道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那我該做的事就只有傾聽——也就是說,我要有弱角該有的樣子,不去打岔,要把那些心聲仔細聽完。
「可是……我覺得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是指?」
這時泉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的手指。
「我想幫助修二……所以做了不少事情。」
「是啊。」
泉就像在確認內心的感觸。
「自告奮勇說自己想全程參與,還努力學習數學,受到葵跟大家的幫忙……感覺自己有點傻,不計後果一股腦猛衝。覺得自己未免太拚了吧?」
像要掩飾那份害臊,最後泉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補充。
「嗯,說得對。你超亂來。」
我也不禁面帶苦笑回應。
然後我開始回顧最近的泉。的確,能夠理所當然地說服那個日南,簡直就是拚到無法無天了。再加上她超努力學習數學。
「啊哈哈,我就說嘛。但我也有在反省就是了,覺得自己有點太失控……」
「哈哈哈……是這樣啊?」
好吧,從某個角度來看,她似乎已經把合理性拋到腦後了。
「不過,我那麼拚命……然後今天修二就回來了,這才讓我明白。」
「……明白什麼?」
被我回問,泉就像在審視自己的內心,目光落在胸前。
「雖然不用多做解釋……但我是因為想幫助修二才那麼做對吧?」
「……是啊。」
「不是因為別人要求我去做才有所行動吧?」
「嗯,沒錯。」
這時泉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覺得平林同學的事也一樣,只要那麼做就好了。」
「……只要那麼做是指?」
在我反問之後,泉面向這邊大力點頭。
「雖然繪里香要我當隊長,但我用不著在意那種事。我——我想幫助平林同學,所以才出手幫忙。這樣就夠了!」
這句話讓我有些驚訝。
「這樣啊……也就是說,你要照真實心意做對吧。」
泉再次大大地頷首。
「嗯,當下氛圍怎樣根本不重要。想幫就幫,這樣不就得了。因為我就是想那麼做!」
泉的語氣和表情柔中帶剛,就像柳樹一樣柔韌蒼勁。
這時泉看向人在教室前方的平林同學。
「所以說,雖然為時已晚,但我還是要去說說看,看能不能改成讓我當隊長。要是她依然說自己想當,那就交給她做;可是畢竟是被繪里香強迫的,我想平林同學應該很難受。」
那句話充滿決心,彷佛一切都已撥雲見日。
「……這樣啊,那麼做或許是更好的辦法。」
「就是啊。嗯……友崎謝謝你,聽我說了許多!讓人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聲音雖小卻很有朝氣,泉巧妙運用這樣的語調向我道謝。如太陽般閃耀且充滿魅力的笑容將我照亮。
「不……那個——別客氣。」
「嗯!啊。還有一件事。」她接著壓低音量。「我們也要努力讓繪里香提起幹勁喔。」
她露出調皮的笑容,半開玩笑地豎起大拇指。
這個表情就跟向日葵一樣開朗,但總覺得這樣才像泉,裡頭充滿光輝。
此時老師進到教室里,開始上課。我抓准最後這一段空檔,朝泉點頭回應。
「說得對!」
泉看了也露出微笑,接著就面向前方。
話說回來——原來是這樣啊。
慢慢地,我點了好幾次頭。
班上同學推來推去,「想要其他人當隊長」,泉處在這樣的氛圍下。
差點被班上女王直接點名、趕鴨子上架變成隊長。
前提是泉自己並沒有很想做這份工作,可以的話只想避免。
換句話說——若是她要接下這份工作,那她就等同犧牲自己去做不想做的工作。
然而泉還是想「幫助某個人」,「出於自身意志選擇」。
這不是隨波逐流,也不是受誰所逼。
而是出于堅定的意志,是這股力量讓自己做出選擇、決定付諸行動。
而泉靠自己的力量悟出這個道理。
看在旁人眼裡,這樣的改變根本稱不上劇烈。
「幫助有困難的人」、「接下大家不想做的工作」,從這種角度來看反倒會覺得泉在做的事情——跟不久前的她沒兩樣,是在開倒車。
可是這對現在的泉來說,那是她「主動想做的事情」。
所以泉再也不迷個,能抱持堅定的自信,走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
我發現這件事,因此對於靠自身力量掌握這點的泉優鈴——
「哎呀……她真是一個強角。」
——對於這個人的強大之處不禁感佩,讓我大大地頷首,嘴邊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