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窺見(2/2)
黃興軍轉頭看著門外風雪中還沒走遠的婦女,「不會是真的汽油吧?」
店老闆哈哈笑道「怎麼可能是真的,看起來像油,其實壓根燒不起來,這油還是老許自個介紹來的,你說呢?」
黃興軍抬手丟了兩根煙過去,「知道你菸癮大,不過記得別在加油站里抽!」不顧店老闆的挽留聲,出門上了車。
馮一鳴隨手拿了瓶飲料,丟下錢,追出門,看著那輛普桑慢悠悠的跟在辛苦提著油桶的婦女身後,不動聲色的插了條近道,一路飛奔到市一紡織廠門口。
風雪越來越大,吹的人眼睛都睜不開,馮一鳴在風雪中睜大眼睛,握緊拳頭,憤怒的血液正在體內四處亂撞,卻找不到宣洩的口子,當站在陰暗處的他看到繞了個圈子的普桑悄無聲息的駛進紡織廠宿舍區,再一次輟在那個紡織廠女工身後的時候,前世不解的疑惑終於有了答案。
經歷了前世家道中落的馮一鳴,清楚的知道政治的醜陋,但還是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為什麼後來發生紡織廠群體事件時,會有兩個據說「不慎」高度燒傷,最終不治的死者,馮一鳴也終於理解為什麼後來在sh和市一紡織廠子弟聊天時,他口中屢屢提到的那句「死的真冤!」
馮一鳴絕不相信眼前這幕是巧合,重生後的自己除了弄了點副業,一直縮在市一中里,不可能對青萍市政壇造成任何大的影響。
馮一鳴縮著腦袋,堆著笑臉湊到傳達室里大爺身邊,「大叔,你們紡織廠也太不好找了,今兒又下雪,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老頭歪著頭打量著馮一鳴,抿了口酒,愛理不理的問「你找誰啊?」
「吳丹青,他老爹好像是銷售科的,我是他市一中一個班的同學。」吳丹青是紡織廠銷售科科長的兒子,和馮一鳴是球場上的老朋友,不過不是一個班的。
「哦,丹青啊,好像不在啊,他們家回老家過年了,現在廠子裡啊,冷清啊!」
馮一鳴又套了幾句近乎,遞了根煙過去,「大叔,剛才進來那誰啊,拎了個大桶的,女的。剛才風那麼大,我沒帶東西都走的飄忽飄忽的,嘿!」馮一鳴知道這種國企單位,傳達室的人往往記人的本事超群。
老頭眨巴著小眼睛,「那是老錢啊,說起來老錢苦啊,她家老趙剛下崗,聽說她也在下一批下崗名單里,兒子才上小學,這一家人……」
這就對上號了,這個女人因為雙職工下崗,沒了生計,家無餘財,兒子還在上學,當紡織廠發生群體事件時,也不知是心一橫,還是有人慫恿,渾身潑滿汽油,摟著兒子衝到市委趙鑫書記面前,結果母子雙雙斃命。
馮一鳴套出錢性女工住址,蹲在紡織廠通往市區唯一的大路邊,看著那輛黑色普桑在路邊短促停下後揚長而去,馮一鳴提起黃興軍丟在路邊的油桶,這才悄悄的離開。
權利的鬥爭,利益的糾葛,這些都是在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的東西,但無論什麼樣的權利,利益,也不應該用別人的生命作為籌碼。
人活在這個世上,需要敬畏些什麼,需要懂得什麼叫做度,無論什麼品行的人在自己心中,總有一桿刻著獨特度量衡的秤。有著自己人生體悟的馮一鳴想,既然你將無辜人的生命作為籌碼,那就不應該在失敗後有所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