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鴉之喙 第三章『收穫之夜』(1/2)
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有個穿著輕便衣物的少女正睡在我懷抱之中。……與其說「睡在懷抱之中」,「躺在胸口上」應該更符合實際情況吧。
為了避免把對方弄醒,我慎重地將她推到旁邊,讓她在當成床鋪的沙發上躺好後,抽回自己的手臂,接著為對方蓋上還帶著幾絲焦臭味的毛線斗篷,以及我的外衣。然後,我一邊將事先靠在沙發椅背上的破爛刀在腰間掛好,一邊抬頭看向相當低的天花板。
這裡位於地下,算是儲藏室之類的地方,所以正確的說法其實應該是地板而不是天花板。
我聽到發出叩叩的硬質聲響,但並不沉重的腳步聲在徘徊……雖然已經大致料想到來者是誰,不過為以防萬一,我還是把手放上了破爛刀的刀柄。
「嗯,附近沒有其他人在的樣子。我要打開囉,亞爾克。」
一樓地板上的蓋子伴隨著「嘰」的聲響而被掀開,出現的人物果然是結仁。
……喔?我聞到某種香味,應該是來自這傢伙手上的紙袋吧。
「已經中午了。別說是外頭,室內也變得夠亮,就算在這裡點起油燈也應該不會太醒目吧。」
聽到結仁這麼說,我於是以打火機點亮了位於地下室一角的油燈。這處地下室相當寬敞,大約一半的空間堆放著小麥、稻米、地瓜等,其他還有許多舊書、雜貨、裝著酒的木箱,在某個角落擺著一套質樸的桌子與沙發。由於其中一張沙發上已經有名少女──絲茉末──正在睡覺,所以我和結仁並肩坐在與之相對的沙發上。
「亞爾克,還會覺得疲倦嗎?」
「這種程度還累不倒我啦。……肚子有點餓就是了。」
那就來吃飯吧──結仁從紙袋中取出白色小包。我一拿起來就感到十分燙手,急忙將之放到桌上。
從中溢出肉跟……香料植物的香味。會是大蒜嗎?還是薑絲呢?或者兩者都有?
「那間咸豆大福餅的店哪,老闆又病倒而暫時沒辦法做生意,而且居然還說什麼昨天做的都為了激勵警備團而免費發給他們了……沒辦法,只好到別的店去買了這個。應該也可以恢復疲勞吧。」
「我說啊,雖然你願意幫忙買東西讓我很高興……不過,可以拜託你不要每次一有機會就想拿甜食來取代正餐嗎?」
「這是什麼話。人的壽命最多也不過就六十年前後而已喔。我已經十四歲了……能夠好好享受甜食的機會應該相當有限吧。不能隨便浪費哪。」
……不不不,如果能活到六十歲的話,今後想必還有非常多可以享用甜食的機會吧。雖然我也想過結仁或許是在開玩笑,不過,從他的側臉來看,這人多半是認真的。
我打開白色小包後,結仁買來的東西隨之露出真面目。
這可真是……哈哈,能讓人食指大動的強烈味道哪。
「聽說是韭菜漢堡排的米漢堡。……順便講一下,因為我買了三個,所以害我在店家心目中的形象變成大胃王了。」
的確,要是一次能吃下三個這.玩.意.兒.的話,應該就是大胃王了吧。和普通的漢堡相比,這個因為是米漢堡,所以相當重,可以感受到它頗具份量。不、其實夾在米飯中間的漢堡排本身就已經非常大了哪。
可能是塞進圓型模具中烤成的吧,形狀宛如巨大銅板,代替麵包從上下夾住食材的米飯,十分緊密結實。就算隔著包在外面的紙也可以清楚看到確實烤得非常漂亮,有著一整片呈現金黃色,焦得恰到好處的鍋巴。
至於夾在其中的韭菜漢堡排……洋溢而出的味道是能夠點燃食慾之火,展現出壓倒性強勢的大蒜、薑絲,以及肉的香味。
我不由得口水直流。……這個韭菜漢堡排,怎麼能夠散發出這麼適合搭配米飯的香味啊。
我忍受著從指尖傳來的熱度,咬了一口。咬碎表面焦脆的鍋巴後,熱氣從中溢出。我一邊感受著像是能夠燙傷齒齦的熱氣,一邊讓牙齒繼續推進。
「這可真夠勁啊……!」
我忍不住喊了出來。就是如此夠.勁.。說到究竟是什麼東西夠勁的話,就是這個、肉!!
的確,與其說這是肉餅,不如說就是貨真價實的漢堡排。除了肉以外的佐料也都非常棒。
所謂的肉餅,原本是指不使用麵包粉等其他材料,純粹由肉所構成的食物。如果加入了其他東西的話,就叫做漢堡排──記得空曾經得意洋洋地談起過這種事。
切得很細的韭菜、大蒜、薑絲……包含許多這類香料植物的漢堡排,具有非比尋常的強大衝擊力。可能是沒有用到麵包粉的關係,在嘴裡的口感不是漢堡肉常見的那種柔軟感,而是強烈、充滿彈力的肉感。……這應該是混合豬肉與牛肉絞成的吧。被封閉在這種肉之中的香料植物香氣,隨著咀嚼,像難以馴服的悍馬一樣在口中炸開。面對這些能夠強烈刺激食慾的味道,肉的力量也沒有絲毫遜色之處。才一口就讓我的嘴邊沾滿了肉汁。
另外,醬汁也很棒。雖然韭菜漢堡排本身似乎只灑了一點胡椒鹽,但是,放在它上面,用以取代小黃瓜、番茄醬等,煎得微焦的蔥花和胡麻油,再加上焦香醬油的香氣,和韭菜漢堡排、米飯堪稱絕佳搭配。
香料植物的香氣,加上微焦蔥花與焦香醬油,讓香味變得更加豐富。肉汁和米飯的組合也讓人想拍手叫好。
這實在是充滿男子氣概,強而有力的美食,自從昨天的咸豆大福餅之後就沒再吃過東西的我,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嗯,這是店家在攤子上用鐵板現煎出來的。因為味道很香,所以我試著買來看看,吃起來倒是還不差。……就是肉汁太多,感覺對胃腸有點負擔。」
「不會啊,很棒。對我來說剛好。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能填飽肚子的漢堡。……怎麼,如果你吃不完的話,那就給我吃吧?」
「我又沒說自己吃不完。不要說這種像烏拉拉一樣的話啦。」
「話是這麼說……啊、對結仁你來說,這個漢堡會不會有危險啊?」
嘴角還沾著一截韭菜的結仁,用充滿不解的表情看向我。
「哎呀,我是想說,韭菜之類的蔥類,記得貓狗不是不能吃……痛痛痛,不要踩我的腳啦。」
「不要把人說得像是貓狗一樣啦!耳朵、尾巴之類的,不過就只是祖先加上的裝飾而已!」
雖然結仁這麼說……但是,看著直到剛才為止都乖乖地被壓在結仁小巧臀部底下的尾巴,現在卻變得像是在表現憤怒一樣,啪啪啪啪地不停拍打沙發扶手的模樣……就是因為有這類動作,所以才會讓我朝各方面設想……。
不過,要是實際說出口的話,大概只會讓結仁更加生氣,所以我就用米漢堡堵住了自己的嘴。……包含大量切碎的香料植物的韭菜漢堡排,口感也相當有趣。
真是的──結仁也同樣重新開始啃起漢堡。
「……絲茉末還沒醒來嗎?聽說這個最好不要放到冷掉哪。」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我和結仁一起看向睡在對面沙發上的絲茉末。
雖然她現在睡得很熟,但是,那副可愛的臉孔,現在已經有三分之一被繃帶遮住了。
……那是她昨晚在我遭到居民們包圍時所受的傷。
在群眾開始投石的同時,絲茉末硬是從人群中擠出,躲過諸多警備團成員,來到我的面前。
然後,她盡全力伸展雙手,像是要以小小的身子保護我一樣,擋在我的身前。
不對,劍士大人不是壞人──絲茉末如此大喊。就在這段期間內,她的手臂、肩膀及額頭等處,先後被扔向我的石頭砸中,造成嚴重瘀血。特別是右眼上方的傷口腫得特別嚴重,且其他傷處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對於十四歲的少女來說,這樣的傷實在令人不忍。
「……結果,雖然我說要保護她,但是實際上受到保護的卻是我啊。」
由於絲茉末闖過人群挺身保護我,所以投石很快就停止,而最初一波攻擊也全都被我閃過了。
所以,我其實毫髮無傷。這件事也讓我感到更強烈的罪惡感。
「哎、亞爾克能夠順利逃出那個包圍網,也是多虧了這個小丫頭哪。」
──別做傻事!快點離開那個陣士!──不對,劍士大人才不是什麼陣士!不是什麼罪魁禍首!這個人是救了我一命的人!──真是,你被他騙了啊!!
就在浩然與絲茉末爭執時,身處旅館其他房間的結仁放了火,當以警備團為首的居民們因為火災而分心的瞬間,我得以順利逃走。……話雖如此,但當我要突圍的時候,絲茉末拚命想跟上來,讓事情變得非常麻煩……。結果,我只好用像是挾持人質的方式抱起她,衝進已經有一小部分起火燃燒的旅館,從後門脫離包圍網,逃進了結仁事先調查地形時就已經找好的這處地下室。原本住在這裡的人
已經因為傳染病而過世,之後就遭到棄置的樣子。
另外,結仁為避免火勢延燒而巧妙地只將油潑在旅館倉庫附近,還記得回收我的外衣、行李,以及絲茉末的毛線斗篷等行為,多多少少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有個不錯的搭檔。
「這也是托結仁你的福啊。……縱火或許有點過份就是。……大家好像都非常緊張的樣子。」
「之前登上教會鐘塔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吧。這裡大多是木造住宅,而且房屋又相當密集。這樣的話,再怎麼樣都會非常害怕火災哪。亞歷賽沙之所以有很多處水井,說不定也是為了因應火災吧。……哎、這種事情隨便怎樣都好,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根據結仁的說法,在昨晚,我們的對手就已經搶得了先機。伊里亞和謝爾蓋似乎在深夜便已採取行動,對以市長為首的諸多本地有力人士表示,事件原因在於水井的水,有人在井中投入陣士適性審查藥……而犯人就是身為陣士的我。於是,警備團立即出動,在浩然的率領下,訂出讓所有還能行動的居民都加入昨晚那個包圍網的計劃。
「也就是說,我們想做的事情被他們搶先了一步。加上他們又有以心懷善意的醫師身分獲准進入市鎮,每天免費診治各處居民的印象,所以擁有絕大的信賴。……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才來到這裡沒幾天的我,不管說什麼都沒辦法扭轉局勢了。當然,亞爾克,你的嫌疑大概也沒辦法洗清了哪。」
「如果伊里亞他們就是對水井下藥的犯人,那麼能夠找出原因所在也是可以理解的。透過公開毒藥資訊的方式,在博取信任的同時陷害我,這也可以理解。……但是,我不懂的是,我始終沒有用過陣。即使如此,為什麼大家卻都還是一聽到有人這麼說就照單全收,認定我是陣士?……更重要的是,為什麼他們會那麼熱切地想要消滅陣士……?」
「前者多半是出於居民們對伊里亞等人的信賴,加上那個叫浩然的男人很快就採取行動,讓大家沒有時間冷靜思考的關係吧。……至於後者,或許與這個市鎮對陣士的同仇敵愾之心有關。」
結仁說到,城壁都市亞歷賽沙根深蒂固的反陣士思想,與此地的建立經過有密切關係。在兩百還三百年之前,曾經有過試著在大都市與大都市之間打造交通網的計劃。但是,如果要以最短路線加以連結的話,途中將會經過多處鵺的棲息地,以開闢道路而言,實在過於危險。
此時,總本山主動表示願意投入開拓,建立了以亞歷賽沙為首的,多個做為旅途中繼地點、開拓據點的市鎮之基礎,並且協助人們移居到這些市鎮。亞歷賽沙的城牆也是在當時所建造的。
但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總本山卻在這個階段突然停止援助,對於鵺也不聞不問,沒有加以驅除。結果,搬到這些市鎮的人們只好賭上自己的性命,設法與怪物對抗。
「總本山,也就是罌粟的行動,從以前開始就不是很有一貫性。試著調查過歷史的話就會發現,其中不乏讓人覺得像是方針突然有所改變的例子。……或許就像是『睡美人』這個別名一樣,在罌粟進入沉睡後,其他人擅自改變了方針也未可知。……總本山的中樞,到現在我還是無法掌握全貌哪。」
為了所背負的使命,結仁一有空閒就會設法調查總本山與罌粟大人的過去,這已經成了他的例行公事。結仁似乎想藉此判斷總本山到底是敵是友,另外,在此同時,他好像也打算好好完成任務,累積實績,希望有一天能夠和罌粟大人直接談判的樣子。
「總而言之呢,理所當然的,並不是任何人都是勇敢的戰士。在不得不面對艱苦戰鬥的漫長時光中,居民們對於總本山──也就是對於陣士──自然會累積許多怨恨。」
「姑且不論像我們這種人,一般人要與鵺對抗的話……大概是得拚命才勉強有機會對抗的程度吧。」
「嗯。這可能也就是亞歷賽沙為什麼很早就建立教會的原因。身處苦難之中的時候,人總是會想要找個寄託,不論那是什麼。即使那是不會實際給予任何恩惠的事物……還是會想將之當成寄託哪。絲茉末之所以試著保護你,一定也是……」
我看向正睡得相當安穩的絲茉末。對她來說,我是值得不顧自身安危去相信,寄託希望的對象嗎?……還有,我有辦法回應她嗎?
「……哎、總之這裡就是有過這麼一段歷史。在大家都累積許多壓力的時候,聽到某人喊出有陣士、有敵人、讓我們親手加以消滅之類的話,於是就忍不住跟著起舞了吧。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集團心理哪。」
吃完漢堡之後,結仁輕巧地從沙發上跳下來,開口提起另一個話題。
「不論如何,在亞爾克你昨晚遭到包圍時,我們就已經算是順利達成任務了。今天晚上就利用夜色掩護離開這裡吧。」
「什麼?我們的任務還沒……你看嘛,伊里亞和謝爾蓋……」
「伊莉絲指派給我們的任務是『調查傳染病事件,拯救亞歷賽沙的居民』喔。現在傳染病事件已經算是解決,居民們都得救了。我們的任務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伊里亞和謝爾蓋呢?──我本來還想追問,但在說出口之前就自己先想到了答案。……這次的任務,並不包含殺害他們兩人。
「就這樣放著事件的犯人不管,真的好嗎?……更何況,他們下毒的目的,我們也都還……」
「棋子有棋子的本分。更重要的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把時間花在不必要的事情上,只會讓我們的處境變得更加危險。……要是在這種充斥反陣士思想的地方進行對陣士戰,小心石頭又會砸過來喔。」
我不由得握緊了包著漢堡的紙,看著絲茉末的睡臉。
結仁的話我都懂,他說的沒錯。
即使如此……我還是懷有「真的這樣就好嗎?」的疑問。
「這裡遲早也會被發現吧。畢竟現在以警備團為主軸,所有還能動的人都在街上各處巡邏,盡全力要把你找出來……在這種異常狀況下,想必難以戰鬥。更何況,你提過的,昨晚變裝出現的鴉,也有可能伸出令人討厭的尖嘴來啄咬我們。……不論怎麼想,情況都是非常困難的喔,亞爾克。」
「……我知道了。……離開這裡吧。今晚馬上動身,就這樣吧。……嗯?」
絲茉末的眼睛已經微微睜開了。
「……您要離開了嗎,劍士大人。劍士大人您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我在絲茉末身旁跪下,伸手扶著勉強支撐想要坐起身的絲茉末。
「雖然我真的是為了拯救這個市鎮的人們而來的……但現在已經算是解決了。所以……你知道的。而且,畢竟我們是陣士。」
絲茉末以似乎感到相當悲痛的表情看著我……接著看向結仁。
「沒錯。我也是陣士,是亞爾克生死與共的搭檔。」
露出看似十分難過,但也像是已經理解一切的表情後,絲茉末深深垂下了頭。
1
「應該可以開始行動了,亞爾克。」
在太陽下山許久之後,我根據結仁的信號推開頭上的地板,在相隔整整一天後再次回到地面上。雖然街上感受不到有多少人在活動的氣息,但也已經不是先前那種一片寂靜的狀況。
我從藏身的房子窗戶窺探外界情況,剛好看到幾名手持油燈的警備團成員經過。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警戒,應該可以順利逃出去吧。」
據說城牆的大門現在已經徹底封鎖,所以原本就預定要從我侵入這裡時所走的密道離開。如果只有我的話,其實就算要從城牆上跳下去也無所謂,但還得考慮到結仁。
「我們走吧,結仁。……絲茉末,你還好吧?」
從地下室出來之後,絲茉末也還是一樣低著頭。看來,「自己挺身相助的對象竟然是陣士」這點,好像讓她感到非常沮喪。
我是陣士沒錯,但不是犯人,更不如說是來救你們的……不管我重覆說明多少次,她始終都還是低著頭。我是陣士的事實,似乎深深刺傷了她。
眼睛紅紅腫腫的絲茉末,先以苦悶的表情看著我,接著看向靠在窗邊,耳朵動個不停,正在注意周圍狀況的結仁。結仁似乎也察覺到了視線,以金色的眼睛對絲茉末投以詢問的視線。
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絲茉末的眼角流下一滴淚水。
「……啊──我說絲茉末啊,等你碰到其他居民之後,只要說自己遭到陣士亞爾克欺騙,應該就不會有事吧。我想應該不至於會有人蠢到要求你負起責任之類的啦。」
「絲茉末,我真的……」
「……請……你們快走吧。不需要再管我了。……已經、已經……不管怎麼樣都……」
於是,我和結仁就這樣拋下彷佛隨時會哭出來的絲茉末,離開了原本躲藏的房子。
由於我們一邊隱藏氣息一邊移動,再加上路上的人不多,而且結仁又擁有非常優秀的聽力,所以一路上都能安全推進。
「……身為陣士是一種罪惡嗎?」
對於我忍不住脫口低聲說出的這句話,結仁轉過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現在才說這種話?你連這種事情都沒想過就決定要成為陣士嗎?」
「對我來說,成為陣士是一個機會。所以沒有想太多……。更何況,我的故鄉一帶完全沒有排除陣士之類的傾向。……真要說的話,倒是有不少長輩常把『要是府津羅的話,即使對手是陣士也絲毫不會遜色,沒什麼好怕的』之類的話掛在嘴上……。」
「那是你的故鄉不正常啦。……就算沒有這裡這麼誇張,但世間大多都還是將陣士視為危險人物,認為陣士都是那種能夠隨手就殺死幾千人的傢伙。」
「就知識而言,我可以理解。可是,剛才絲茉末的反應……。你看嘛,姑且不論過去的居民,現在活在這裡的人,陣士應該都沒有對他們做過什麼吧?絲茉末她也不是說像鴉一樣,懷有什麼為了世界、為了人類之類的莫名其妙主張……。」
「亞爾克,曾經有過的強烈怨恨、辛酸,就算經歷許多世代……更不如說,在親子之間代代相傳的這類感情,其實反而只會變得更加灰暗、陰濕而留存下來。他們很可能從小時候開始就隨時隨地都會被灌輸陣士是壞人、帶有危險性、應當加以排除等等思想。……一旦變成這樣,想要顛覆那種心態就非常困難了。畢竟,至少對絲茉末她們來說,陣.士.的.確.沒.有.做.過.什.麼.。」
因為沒有原因,所以也無法解決。我想結仁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長久繼承下來的思想,甚至有可能成為一種文化。即使那是錯的,但是,對他們來說就是真理。所以,你不可以責怪絲茉末喔,亞爾克。就算她用那種眼神看你,你也不要太在意……」
「我不會責怪她啦。還有,你說的『那種眼神』是指什麼啊?……嗯、怎麼了嗎?」
結仁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事情一樣,眉頭皺了起來。
「沒事、唔……剛才我說到一半,腦子裡突然浮現討厭的想像。雖然應該不至於真的發生,那個……我想,我們的動作最好還是快一點。」
快點總比慢慢來好──我們稍微加快腳步,趕往位於市鎮邊緣地帶,密道所在的倉庫。只要移開倉庫的地板,就能夠進入擁有田地的地主因為覺得從大門繞出去太麻煩而偷偷修建的地下道了。
一方面也是因為靠近城牆的位置照不到什麼陽光,所以附近沒有多少房屋,就只有倉庫孤零零地處於廣場之中……因此十分醒目。我們更進一步對四周提高警戒,將手伸向倉庫的門……有什么正在靠近。
有人正以全速沖向我們,而且還不是從地上。亞歷賽沙內以平房居多,對方正是一路踩著屋頂逼近。我回頭一看,人影正朝我撲來,對方是浩然,手中長槍已經刺出。
我的手一離開倉庫的門,隨即拔出破爛刀架開了槍尖。
「果.然.是這樣嗎!不妙、亞爾克、陸陸續續趕來了!!」
這樣講誰聽得懂啊!──我一邊這麼說,一邊逼近剛剛著地,滿身大汗的浩然,以破爛刀的刀柄毫不留情地砸中他的臉。
眼見對方雖然門牙被我打斷卻還是沒有倒下,我於是揮出破爛刀。
嘴角、鼻子都流出鮮血的浩然,以彷佛絲毫感覺不到痛楚的表情看著我。他的瞳孔圓睜,果然還是兩眼無神的狀態,簡直像是人類以外的某種生物。就和率領群眾包圍我時一樣……這時也同樣感受不到之前的那種霸氣。他用了什麼藥物嗎?或者是……。
雖然我感到背脊發涼,但還是朝著浩然的肩膀揮下了刀。我制止了身體本能地想殺掉目標的動作,將刀身一轉,以刀背砸向對方。我手中的刀是大哥所送的,讓我引以為傲,刀身厚實的破爛刀。這一擊深深陷入對方經過鍛鍊的強壯肌肉之中,徹底打碎了肩胛骨。
在我把浩然打倒在地之後,感覺到許多人正帶著殺氣逐漸逼近。
正如同結仁所說,陸.陸.續.續.趕.來.了.。
──殺了他,那傢伙是陣士!──他就是奪走無數性命的犯人!──殺了他、殺了他!──殺掉那個害死許多人、欺騙少女的陣士!
雖然我聽到許多叫罵聲……但是,有人說欺騙少女,這話從何……。
──大家快過來,就.在.那.邊.!
當那幾乎要被逼近的群眾喊聲淹沒,尖銳而悽厲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時,我突然懂了。
「……絲茉末……?」
絲茉末,真的是你嗎?就算我是陣士,絲茉末,你竟然會對我們……。
「果.然.是這樣嗎!亞爾克、快點通過地道,他們想必還沒繞到我們前面!」
由手中油燈晃個不停的警備團成員帶頭,和昨晚一樣,許多普通的居民也一鼓作氣湧上。
三名從城牆上趕到的警備團成員朝我放箭,原本為之愕然的我,憑著本能以破爛刀打落了箭,讓結仁先進入密道。隨著「不要放過他們」的吶喊,再度有箭飛來,同時,從市鎮中心一帶趕來的人們也開始瘋狂地將長槍、小刀等武器盡數扔向我。眼看實在不是辦法,我只好邊擋開這些攻擊邊逃入倉庫之中,跳進地板下的密道。
由於地道又窄又一片黑,所以發生了我不小心踩到結仁的尾巴,讓他痛得大叫等狀況。不過,我們總算還是鑽過了地道,逃到城牆之外。出口處堆著幾顆大石頭,必須從縫隙中鑽出去。我剛從岩石縫隙中探出頭就發現,剛才在城牆上放箭的三人,不知何時已經增加成四人,更再次朝我射出箭矢。我用破爛刀擋開,讓結仁先走……我自己也慢慢後退,等到徹底退進黑暗之中就馬上轉身全力沖了出去……離開了亞歷賽沙。
「……結仁,你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嗎?」
「我是在半路上想到的。在地下室時,絲茉末看著我的眼神,那個、該怎麼說呢……那是女人的眼神。」
「……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是她自己單方面認定亞爾克你是救世主,然而,你非但不是,而且還是個陣士。不只如此,她表現出自己的一片真心,卻根本沒能獲得回應……還有,那個……她討厭的我,又是你的搭檔……大概是這些事加在一起的結果吧。……由愛轉恨囉。」
「……這算什麼啊……。」
「不過,或許這樣反而比較好。為了追殺我們而向警備團透露過情報後,絲茉末就可以宣稱自己昨晚的行動只是一時衝動,或者說是遭到我們欺騙的結果了。……這樣一來,那孩子今後應該仍可以在亞歷賽沙生活下去吧。」
就結果而言,我們算是達成了任務。
但是,存在於內心之中的敗北感,起因是現在這種接近落荒而逃的事態發展嗎?
或者是……因為知道原本會笑著抱上來,總是說很喜歡我的那個絲茉末,竟然前去通風報信的關係呢?
──大家快過來,就.在.那.邊.!
絲茉末煽動群眾時的尖銳喊聲,始終在我的耳邊盤旋不去。
2
壞掉了。雖然似乎還活著……但多半已經無法再派上用場了。
伊里亞如此判斷後,將手放上自己的胸口,解除了在白衣之下發著光的陣。
「這樣一來,關於總本山走狗的問題就算是解決了吧。……我們這邊什麼時候行動?」
和伊里亞同樣處在醫院屋頂上,在他身旁以望遠鏡觀看事情經過的謝爾蓋如此詢問,但是,伊里亞也不知道答案。他很清楚,能夠下達判斷的人物並不是自己。
「……真是可悲哪。」
伊里亞也和謝爾蓋一樣拿起望遠鏡,再次望向聚集起來的居民。
群眾正在城牆附近的倉庫前高聲歡呼。人們口中喊著「我們憑自己的力量保衛了家園」、「趕走了陣士」、「肯做就做得到」、「終於能讓祖先一吐怨恨之氣啦」等等字句。
陣士並不是種族或身分地位,不論是任何人,只要具備適性就都有機會成為陣士。只不過是趕跑了大概在幾年前都還只是個普通人的年輕陣士,這樣就說是發泄了長年積怨之類的,如此淺薄、天真的心態,實在非常滑稽。更何況,最後也沒能殺死對方,與其說是趕走,不如說只是讓對方成功逃走。竟然將這種結果當成獲得勝利而興奮激動,如此模樣,唯有「可悲」能夠形容了吧。
更重要的是,喝了井水卻還能若無其事起身活動,試圖趕走獵犬的人們,理所當然地……都具備適性──陣士的適性。要說的話,其實更接近我.們.這.邊.。
何必說得這麼狠呢──伊里亞聽到從自己背後傳來的聲音,轉身一看,發現對方是那個長發男子
。伊里亞不久之前還從望遠鏡看到對方混在群眾之中的身影,不過看來他已經溜出來了。
「對於走投無路的人來說,想保持正常就只能這樣啦。不管是再怎麼微不足道的勝利都好,不然心靈就會崩潰了。碰上在這種封閉環境下遭遇傳染病之類的威脅,眼睜睜看親朋好友接二連三死亡的情況……那就更不用說了。話說回來,他們確實也太過狂熱了。得意忘形的警備團,甚至開始募集有志之士,打算派出追擊部隊的樣子。」
「哈哈……這可就有點不太方便了哪。」
「嗯。如果可能的話,我本來是想隔個一、兩個小時,等獵犬離遠點再開始的……哎,不過他們應該也不至於魯莽到會馬上折回來的地步吧。……那麼,現在就開始收穫吧。要確實做好警戒。發生萬一情況的時候,謝爾蓋,就麻煩你了。大家各自就定位吧。」
了解──在謝爾蓋這麼說之後,伊里亞等人就從醫院屋頂上跳落,為達成各自負責的工作而開始行動。
由慘叫與暴力交織而成的,深夜的收穫祭,就此揭開序幕。
這個名字也就用到今晚為止了啊──男子一邊想著這種事,回顧起意外地相當中意的「伊里亞」這個名字,一邊伸手扯掉了終於已經比較習慣的白色假長鬍鬚。
3
對於斛提出的要求,鴉派來的支援並非懂醫術的鴉之成員,只是普通的醫師。畢竟時間太短,無暇召集具備身為鴉之能力的醫師,似乎是鴉憑藉組織的管道與金錢之力,不知從哪裡找來了八名醫師與十名助手的樣子。
由於同時還有擔任引路人兼護衛的十名鴉之成員也一併抵達,斛於是指揮眾人分乘兩輛馬車,通過昏暗的森林道路兼程趕往亞歷賽沙。雖說要馬車在甚至沒有幾絲月光的夜路上奔馳其實是非常冒險的行為,但駕馭馬車的人是鴉之成員,加上又有已經知道路的斛親自跑在前面引導,所以沒有發生問題。
即使已經等了一天一夜,姐姐還是沒有回來,既然如此──弟弟認為,對方必然還在城牆之中。
斛無法不去思考「姐姐已經染上傳染病」的可能性。他覺得,在先前窺探教會時,姐姐臉上的紅暈,肯定就是染病的徵兆,痛恨自己為什麼沒能更早注意到這件事。
亞歷賽沙的城牆越來越近。雖然斛深陷於自責之中,但腳下還是絲毫不停,繼續為馬車引路。突然,他察覺前方有個擋住去路的人影。當然,因為這時四周一片黑,所以,與其說少年察覺到人影,不如說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氣息。
斛立即對後方發出停車指示,自己則將手放到腰間的直刀上,獨自逼近對方。
他發現,來人竟然是自己的姐姐,圓。
「老姐!?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圓與平時一樣穿著鴉的戰鬥服,以感到傻眼的表情看著斛。
她抬起處於寬大袖口之中的手臂,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戳了一下斛的額頭。
「我去過這個區域的本部所在地,那裡只剩下屍體。為了尋找斛你的去向而一直在這一帶徘徊。我交代過你,到其他地方去的時候至少要留下暗號吧?」
斛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他自己也曾經同樣四處尋找有沒有鴉的生存者,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個洞窟。看來只是剛好錯過,自己的姐姐今天早上就已經在城牆之外的樣子。
「……這樣的話,老姐,亞爾克他……?」
「失敗了。遭到妨礙。」
斛一方面注意到自己鬆了一口氣,一方面也在內心高呼「這下子就輪到由我來殺他了」。
斛開始對姐姐說明自己正帶領著醫師團等情報,但對方卻是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表情,只顧著用手撫弄左耳。
「就算老姐你沒事,我想他們還是可以對亞歷賽沙的居民有點幫助……老姐?」
「斛,你手邊有掏耳棒或棉花棒之類的嗎?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覺得耳朵有點癢。」
「……沒有啦。你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啊……」
「真沒用。……你說的醫師團就只有這些人?在這之前就有過一大群人快馬加鞭趕往亞歷賽沙的氣息,我想應該是馬車車隊吧。」
斛皺起眉頭。考慮到「鄰近一帶都已經得知亞歷賽沙進入封鎖狀態」這點,不太可能是來自外地的大群旅行者。更重要的是,那群人也在黑暗之中讓馬車趕路?
「老姐,你說的那──」
打斷斛話語的是足以刺痛耳朵的爆炸聲。宛如落雷就打在附近的巨響,讓花草、樹木、森林都為之一震,連斛等人也都不由得縮起了脖子。
唯有圓不為所動地將視線投往亞歷賽沙的方向,斛也模仿姐姐的舉動看去……發現一大片漫天的沙塵。在斛看來,沙塵位置差不多就在亞歷賽沙的正門附近。
那處大門,近來應該始終保持緊閉……多半是以炸藥或陣破壞了吧。若是該處遭到破壞,加上剛才姐姐提到的馬車車隊,可能是有什麼人打算入侵其中吧。或者是……居民想逃離爆發傳染病的市鎮?
「除了鴉和亞爾克,或許還有別的勢力吧。如果那團車隊不是鴉,我想也不可能是以少數行動為基本原則的總本山陣士。警備團那個使槍的也有點詭異……斛,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介入了。鴉可是為了拯救人類而存在的組織啊。」
「斛你這種率直的一面,我並不討厭。」
雖然姐姐如此誇獎,但斛內心中其實也有「這次輪到我了」的想法。
因為老姐失敗了,所以亞爾克下次的對手就是我……雖然斛這麼想,但他也認為,姐姐很可能會搬出「因為我們都失敗過,所以遊戲到此結束,下次要兩個人一起認真對付他」之類的說詞。
斛讓醫師團在原地待命,留下兩名鴉擔任護衛兼馬車御者,帶著其他八名鴉趕往亞歷賽沙。在他身旁同行的圓,將手伸往袖口,同時舔了舔嘴唇,這些都是振動鋼絲的準備動作。斛知道,這代表姐姐要拿出真本事了。
姐姐的振動鋼絲能夠輕而易舉切斷任何事物,幾乎令人無法相信這個世上真的存在如此驚人的絕技。
斛覺得腰間的直刀蠢蠢欲動,他希望自己能在姐姐之前就先與亞爾克接觸。
「……這是怎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斛已經可以微微聽到慘叫聲,不過,他感受到的,令人不.快.的氣息則更為強烈。
帶著分隊規模部隊的斛等人來到亞歷賽沙正門前時,看到了已經遭到徹底破壞的大門。以木頭與鐵製成的厚重大門本身已經壞得看不出原形,無數碎片呈現由城牆之內噴往外側的狀態。雖然門看起來像是從內側遭到破壞,但馬蹄留下的痕跡卻是由外朝內。斛心想,或許是有人從市鎮內部幫助馬車車隊進入其中吧。
大門周圍的地面出現一個大坑,原本鋪在上面的石板也飛散各處,範圍廣達十多公尺。大多數石板都已經碎裂,從地上的坑洞和大門的狀態來看,應該需要動用非常大量的炸藥……然而,奇怪的是,空氣之中卻沒有火藥味。
跑在最前面的斛帶著滿肚子疑問通過大門後,突然遭到長槍襲擊。這一記刺擊並不是出於威嚇,而是不想留下目標性命的必殺一擊。
斛當場用直刀砍飛長槍,以鞋尖踢中拿著長槍的男子雙腿之間,接著用刀柄重擊對方額頭。雖然男子還有另外兩個同夥,但他們也早已被圓無聲無息地收拾掉。跟在這對姐弟身後的鴉之成員都睜大了眼睛,對兩人的實力戰慄不已。
斛先是俯瞰倒在地上的男子,接著將視線轉向市鎮。
「到底是怎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城牆內側隨處都可以感受到戰鬥的氣息,四周充斥著女性、孩童的驚叫、慘叫聲,還有男性的怒吼等。
斛跳到附近住家的屋頂上,觀察周遭情況。少年眼中所見的光景,與他耳朵聽到的聲音、肌膚感受到的氣息完全相同。一群經過武裝,蓬頭垢面的男人,正到處追趕居民。
受傷而倒在路邊的人、被綁起來拖走的人、被男人包圍而遭受暴行的少女……諸多令人憤怒到似乎連血液都會為之沸騰的光景,在斛視野所及範圍內隨處可見。
正在到處肆虐,多半屬於盜賊團或傭兵團的大群男性,總數超過兩百人。他們只是來襲擊無力抵抗的市鎮嗎?如果不怕染上傳染病的話,或許有可能吧。但是……少年仍然感到其中有明顯不合情理之處。
掠奪、暴力、強姦……雖然這裡存在各式各樣的犯罪行為,但不論哪裡都沒有「死亡」。
市鎮之內沒有屍體。硬要說的話,最多也就是有幾名身上中箭,奄奄一息的警備團成員而已,可能是與來犯者交戰的結果吧。
「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市鎮正遭受襲擊,這點斛可以理解。目前應該要設法壓制那群經
過武裝的男人,這點斛也懂。
但是,即使個別事件能夠加以對應,面對觸目所及儘是混亂的狀況,斛一時之間也不知究竟該先做什麼才好。
就算不考慮己方損害而投入戰鬥,這邊終究只有姐弟兩人和八隻烏鴉……斛不認為憑這點人數就能夠應付眼前的混亂局面。
斛從未經歷過這種狀況。畢竟鴉是以暗殺為主,斛甚至從來沒有預想過遭遇這類狀況時的對策。少年的背上冒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做點什麼,即使是這種令人無所適從的情況,就算只是將看到的暴徒們一個個解決掉也好,至少也會比愣在原地更有幫助。但是,斛並不以此滿足,他想知道有沒有更理想、更巧妙的解決方法。所以,他拚命思考;所以,他始終趕不上局勢變化。雖然斛自己也懂這點,但內心之中還是在追求能創造奇蹟的點子。
如此醜態,或許是實戰經驗不足所導致的吧。
斛和姐姐圓一樣,這次是他們頭一次的正式任務。雖然在訓練中曾斬殺過犯罪者等對象,同時也進行過模擬以陣士為對手的戰鬥,但是,需要由自己來思考、判斷,採取行動以創造出結果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
「斛!」
姐姐的聲音──原本呆立在屋頂上的斛,望向站在路上的姐姐。圓注視著弟弟,同時以手指輕撫嘴唇……接著,她以像是拋出飛吻的姿勢甩動手臂。
這個動作具有什麼樣的含意,斛早已有非常深刻的體會。
斛抓住腰間的直刀刀柄,在拔出刀的同時轉身。
少年的眼前有個手中拿著刀的小個子男性,對方是剛才他看到的暴徒之一。
斛一拔出刀就將之刺向男性的腹部……不過,在肚子中刀之前,對方的頭就已經先飛出去了。
──振動鋼絲。這是姐姐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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