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鴉之喙 序章『遭到封鎖的都市與碧藍劍士』(2/2)
古普達經過對方身旁,離開酒吧,就這樣朝市鎮外走去。
他在暗夜之中走上通往相鄰市鎮,路上沒有什麼行人的道路,來到可以俯瞰市鎮的丘陵之上,然後停下腳步。
今晚的月色不錯,這樣的夜晚正適合視野良好的廣闊丘陵。來到這一帶,吵鬧的蟲鳴聲也多少減輕了幾分。
「你還真是意外地守規矩啊。我本來以為會像傳聞一樣,在擦身而過的時候就殺過來哪。」
古普達轉身,看向處於皎潔月光之下的一名青年。
對方的身高大約一百七十五公分,體格有點瘦。雖然以用劍者而言,這樣的體格似乎不太夠分量,但從散發出的氣勢與身體動作來判斷,應該經過相當嚴苛的鍛鍊。
這人的劍術,多半是重視技術更勝於力量的流派吧──古普達如此推測。
青年穿著具有日式風情的外套,腳上是沿襲古代設計風格的鞋子,臉上戴著眼鏡。掛在腰間的刀,以打刀而言比標準規格長一些……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多半還是他纏在脖子上,隨風飄動的藍色圍巾吧。這副模樣確實符合古普達聽說的,關於「碧藍獵犬」的傳聞。
青年撥開圍巾露出整張臉,以視線向古普達致意。
「我判斷您是位劍士,認為堂堂正正一戰才合乎禮儀。」
古普達心想,這話聽來還真是受用哪。古普達今年四十歲,其中雖然有十八年是以陣士身分度過,不過,身為劍士的經歷則已經超過了三十年。
但是,自從獲得陣之力後,只要是知曉其陣士身分者,沒有任何人再將古普達當成劍士看待。
不論過去擁有多麼驚人的技能、經歷,陣士就只會是陣士而已。然而,眼前的青年卻以劍士稱呼自己──這件事在古普達內心引發一陣超乎預期的波瀾。
「看來你也是劍士哪,罌粟的碧藍獵犬。所以才會選擇這麼做吧……也好。」
在山丘之上,兩名相隔十餘公尺距離對峙的男子先後拔刀,在月光照耀之下,彼此的刀刃不時閃爍。
雖然眼鏡青年的架式看來有些隨便,但古普達根據對方放出的鬥氣研判,認為這個架式應該本來就是如此。只是看起來有點雜亂,但實際上沒有任何疏於提防之處。古普達猜想,對方可能是為了能夠因應各種狀況,讓自己可以隨時使出全力,所以刻意讓身體放鬆的吧。更重要的是,端整的架式比較容易推測接下來的行動,青年或許是想避免這個問題吧。
一陣讓人心曠神怡的秋風挾帶著蟲鳴聲吹過,藍色的圍巾隨風飄起。不過,兩名男子都仍然不動如山。
雙方的視線隔著刀劍相交。古普達心想,這個年輕人真是奇特,本應是來獵殺自己的人物,眼神之中卻帶有幾分像是敬意的感覺。
古普達原本以為,自己再也沒機會遇見這樣的眼神。
……已經捨棄的故鄉陷入戰亂。雖然陣士禁止介入戰爭,但古普達還是為了拯救小小的祖國而參戰,更使用了陣士之力。
要是當時能夠單純只以一介劍士身分參戰的話……即使到現在,古普達還是會這麼想。
總本山接獲「有人在戰場中使用陣之力」的情報,經確認屬實後便對古普達故鄉的敵國提供大筆資金援助,以此謝罪。
敵國運用這些資金,對古普達的祖國施以經濟封鎖。
許多祖國人民因此選擇遠走他方,留下來的人則面臨可能餓死的困境。
人們認為,一切都要歸咎於總本山……不、歸咎於身為陣士的古普達。
於是,古普達脫離了總本山的管理。在先後失去身為一個人、身為陣士的故鄉後,他便以流浪陣士的身分隨波逐流。
對於不但違約背信,更導致祖國破滅的罪魁禍首古普達,現在究竟還會有多少人對他投以懷有敬意的眼神?相信不會有吧。就連應該可以稱得上是一度成功加以守護的祖國人民,多半也會以滿是怨恨的眼光瞪著他吧。
在這樣的處境之中,在已經得知前因後果的情況下,依然有人以帶著敬意的眼神持劍與自己對峙。
古普達為此感到欣喜。如果是這個青年,應該可以理解自己的心情吧──古普達有這種感覺。
並非單純只因為雙方都既是陣士也是劍士。這個青年也和自己一樣,背負著傷痛而活,所以能夠體會自己的心情……古普達有這種感覺。
彼此撫慰傷處的舒暢感,讓古普達有些心癢難搔。不過,相對於這樣的感覺,他全身上下都浮現出大小不一的汗珠,甚至連原本囉嗦的蟲叫聲也聽不見了。
此刻的古普達,絲毫沒有分心留意無關雜音等事物的餘裕。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在揮出劍之前就會被對方逼到崩潰──古普達察覺這點,於是在時機徹底成熟前就發出喊聲沖了出去。青年依然保持不太標準的中段正眼架式,沒有任何行動。
古普達揮出闊劍,鋒刃劈向青年的頭部。這是宛如雷光轟擊地面般,毫無猶豫直取目標的全力一擊。
青年一邊將刀尖指向下方,一邊迅速朝古普達逼近。對方的動作快得令人驚嘆,加.速.也非常兇猛。
在月光照耀之下的兩把刀劍,在黑夜之中畫出兩道軌跡……兩名男子就此錯身而過。
一陣秋風吹過,雙方依然保持著揮出一擊後的姿勢,彼此背對著對方。
「……報上名來。」
古普達如此詢問青年。某處傳來的蟲鳴聲,讓古普達覺得心浮氣躁。
「亞爾克。」
碧藍獵犬……不、碧藍劍士,亞爾克。
古普達聽清楚了這個名字,將之確實刻進內心裡……然後,就此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