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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暗殺教師與命運法庭 LESSON:Ⅴ ~死神的使者~(1/2)

目錄

「這次又是怎麼回事?」

不斷鳴叫且帶著怨念的多重奏,讓梅莉達等四人急忙衝出閱覽室。還是一樣遼闊到讓人不安的無限圖書館……彷佛要刺穿鼓膜的尖叫轟隆轟隆地一直迴蕩在各個角落。

「亡者的聲音……?」

繆爾微微蹙起眉頭,同時這麼分析,隨後。

紫色海嘯以驚人的氣勢從迴廊前方襲擊而來。彷佛滑過地面似的飛翔著,同時把嘴巴張到最大限度,吶喊著吐血般的詛咒話語的那些東西,是徘徊在畢布利亞哥德的成群亡靈。

四人震驚地睜大了眼,同時立刻一蹬地板。梅莉達與愛麗絲同時往上跳,慢了一拍後,繆爾也跳起。然後在差點被亡靈波浪吞沒的前一刻,莎拉夏飛舞起來。冠上《梅莉達•安傑爾》這個標題的書本從她的手中滑落。

「啊……!」

滾落到地板上的書立刻被奔馳過迴廊的幽色軍隊給淹沒了。

亡靈的目標似乎並非梅莉達等四千金。他們看也不看在上空飛舞的天使身影,彷佛以通往冥府的門為目標一樣,朝著某處進攻。看到源源不絕的幾百具屍骸,梅莉達蹙起眉頭。

「他們究竟打算上哪兒去呢……?」

四名少女抓住書架和梯子,俯視眼底下流動離去的空洞軍隊。一直露出嚴肅表情的莎拉夏,忽然注意到某件事情。

亡靈並沒有明確的實體。掉落在地板上的書不會被踢飛,仍然躺在原地。注意到這個事實的除了莎拉夏,同時還有另一個人。

繆爾突然鬆手放開書架,往下跳落。落後了一瞬間的莎拉夏也跟著往下跳。兩人在空中拔出武器,撲向激流之中。

「莎拉夏同學!繆爾同學!」

梅莉達的哀號與兩種斬擊聲響重疊起來。

莎拉夏與繆爾一邊砍斷礙事的亡靈,一邊在迴廊的低處奔馳起來。兩人的目標是掉落在地板上的《梅莉達•安傑爾》的書。兩道火焰在宛如瀑布般的軍隊中奔馳,亡靈的殘骸像是要顯示足跡似的飛舞著。

「「……!」」

櫻色火焰與漆黑火焰不時交錯,響起更加激烈的金屬聲響。兩人的速度愈來愈快,飛奔在迴廊當中。她們砍飛亡靈,迸出火焰,瞄準《梅莉達•安傑爾》的書,從兩邊展開激戰。迸發出激烈火花後,雙方的影子往上跳起。

緊咬嘴唇的莎拉夏在梅莉達與愛麗絲的附近著地。

然後繆爾則是在與三人對岸的書架上著地。

從地板上撿起來的的書本——在繆爾手中。

「你……你們兩人為什麼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梅莉達•安傑爾——…………」

梅莉達話說到一半時,一個聲音彷佛在朗讀劇本的女演員一般,重疊了起來。

繆爾翻開書本的第一頁,一字一句地仔細編織出台詞。

「攻擊力129……防禦力111……敏捷力141……」

性感的舌頭舔舐嘴唇,宛如看到眼前有大餐的肉食獸一般,笑容扭曲起來。

「位階…………————————『武士』。」

一陣毛骨悚然的戰慄竄過梅莉達背後。

妖艷的「魔騎士」看似滿足地闔上書,揚起了嘴角。

「呵呵……得趕緊通知席克薩爾的哥哥大人才行。」

繆爾從全身迸發瑪那,猛烈地踹開書架。急速遠離的黑水晶背影,讓莎拉夏咬緊牙關。慢了幾拍後,她像要跟隨似的跳躍。

梅莉達只能愣愣地目送她們遠去,這時某人用力搖晃梅莉達的肩膀。

「莉塔,得抓住她才行!」

愛麗絲用急迫的表情這麼大叫,隨即盡全力一蹬書架。梅莉達身陷混亂的漩渦中,但她仍將瑪那集中在腳部,然後使勁地跳向半空中。

——為什麼?繆爾同學!

梅莉達無暇發呆,也無暇思考。她只能追尋逐漸逃向遠方的「答案」,在書架之間飛翔。她跳躍過眼底下擁擠的亡靈軍隊,沒多久便與他們朝不同方向前進。

「把莉塔的書還來!」

愛麗絲一邊在空中調整姿勢,一邊拔出長劍。她彷佛游隼一般,從繆爾頭上發動襲擊,隨後響起宏亮的金屬聲響。左手抱著書的繆爾用一隻右手揮動厚重的大劍。那可怕的臂力比在選拔戰中見識到那時更驚人。

繆爾一邊應付追擊,同時究竟打算上哪兒去呢?她迸出漆黑火焰,在迴廊中奔馳,跳落到樓下幾次。不過以她一隻手和小提包里都抱有好幾本負擔的狀態,當然無法徹底甩開聖騎士與龍騎士的追蹤——

「小繆,我不會讓你再繼續下去!」

宛如隕石般飛舞降落的莎拉夏揮出矛,伴隨著轟隆聲響擊碎地板石頭。四處飛散的礫石讓繆爾護住臉,與此同時,繞到她背後的愛麗絲揮動長劍一閃。繆爾連同勉強擋住攻擊的大劍,一起吹飛到幾十公尺外的地板上。

小提包的繩子斷裂開來,好幾本魔法書散落到地板上。

在繆爾重整架勢前,愛麗絲與莎拉夏從兩側襲向她。彷佛寧可把書劈成兩半似的,兩人銳利地握緊長劍與矛。

勉強抬起上半身的繆爾,隨後——「嘻」地嗤笑一聲。

「『童話之夜』!」

強風以繆爾為中心捲起漩渦,將愛麗絲與莎拉夏彈飛到後方。

不知何時打開的魔法書,在繆爾手中結束任務,化為碎片的最後一頁被風吹散。被風之防壁守護的繆爾揚起嘴角——但她隨即驚訝地睜大雙眼。

她在視野中捕捉到鑽過強風,貼近地面飛奔前來的黃金色影子。縱然是繆爾,這次也沒有餘力防備,她被抓住衣領,面朝上地被撲倒了。

「抓到你了!」

僅僅數秒。魔法的限制時間到來,強風轟一聲地消散。

突然變安靜的迴廊上。梅莉達跨坐在繆爾身上,但稍微放鬆了勒住她衣領的力量。只有困惑與混亂在紅寶石般的眼眸中盤旋著。

「告訴我,繆爾同學。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們不是成為朋友了嗎?你說要一起通過檢定考試,是騙人的嗎……?」

「要說為什麼的話,這個嘛——」

繆爾看來絲毫沒有動搖,她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是因為我喜歡梅莉達喔。」

「什……什麼……?」

「因為喜歡,所以會忍不住想欺負呢。可愛的梅莉達,你還認為這是檢定考試嗎?——『童話之夜』!」

繆爾趁梅莉達措手不及的一瞬間空隙,這麼高聲大叫。

散落在地板上的好幾本魔法書,一起發動了效果。幾百頁的紙張飛舞到上空,彷佛巨蛋一般覆蓋住梅莉達她們的周圍。

拚命飛奔到這邊的兩人當中,櫻花色少女以悲痛的聲音吶喊:

「糟糕,那裡已經是席克薩爾家的『門』上——快逃呀!梅莉達同學!」

但是,梅莉達不得不領悟到為時已晚。在宛如暴風般翻騰的紙片風暴籠罩下,四人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逃走。梅莉達的注意力鎖定了散落在地板上的一本書。那是魔法書《梅特林克的觀測圖》。

氣勢洶洶地翻開空白頁的那本書上,緩緩滲出了迷宮的地圖。

看到書頁右上方大大標記的「目前樓層」,梅莉達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十八樓?

梅莉達等人原本應該在「五樓」參加六等考試,這樓層實在低太多了。照理說是從一樓潛入畢布利亞哥德的梅莉達等人,究竟是何時,又為什麼會深入到這種深處呢?

梅莉達因衝擊而快麻痹的腦海中,閃過了剛才聽見的繆爾的低喃。

『你還認為這是檢定考試嗎?』

……梅莉達不得不承認自己犯了很嚴重的疏忽。梅莉達聽著無止盡地從書本被吐出來,覆蓋住視野的書頁聲響,同時像要勉強維持住冷靜的思考一般,在腦海中冒出一個疑問。

如果說這並非考試,究竟是從何時開始……——

†††

——這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設下的圈套呢?

彷佛要斬斷緊黏在腦海里的疑惑,神華•茲維托克揮劍橫掃。身為劍士位階鍛鍊出來的攻擊技能,將亡靈的軀體一刀兩斷。

看到敵人化為薄霧被吹散的身影,周圍發出了摻雜安心感的歡呼聲。

「神華學姊!」

是為了挑戰檢定考試,一起潛入畢布利亞哥德的考生。人數有六人,一半是二年級生。神華一邊若無其事地擦拭冷汗,同時轉頭看向同學。

「各位,你們沒受傷吧?」

「我們沒事,都是托學姊的福!」

神華環顧集團,點了點頭。「我們走吧。」眾人也點頭回應她這聲號令。

神華率領學生在巨大漫長的迴廊中奔馳,同時拚命想釐清錯綜複雜的思考。我們這些考生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去年也參加過檢定考試的她,很快地確信這次的考試發生了異常狀況。從學院的葛拉斯蒙德宮搭乘升降機時,在途中遭遇到令人費解的現象,回過神時,已經被扔入畢布利亞哥德的內部了。

倘若是正規的考試,絕對不可能發生這種事。考生首先會在安全地帶的畢布利亞哥德一樓接受最後的考前說明,然後由講師分頭帶領各個小組出發。照理說會依靠分配到的魔法書《梅特林克的觀測圖》,以指定樓層的閱覽室為目標前進才對。

更何況今年還有缺乏經驗的一年級生參加。居然在沒有講師帶領也沒有地圖,連成員都分散四處的狀態下,被丟到廣大的迷宮裡,這實在太離譜了!

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合理遭遇,讓神華不由得用力緊咬嘴唇。不過,她不能讓學妹察覺到內心的動搖。學妹都露出求助般的視線,只有神華的背影是她們的依靠。神華無法不像樣地辜負她們的期待。

神華率領著在迷宮裡會合的幾名考生,一個勁兒地在迴廊上奔馳。不過老實說,這座迷宮實在太廣闊了。不管走到哪裡,都是類似的書架景色,沒有地圖的話,甚至連樓梯在哪兒都不曉得。

更麻煩的是在四處徘徊的亡靈。

他們會從書架陰影處驀地現身,削減己方的精神與體力。亡靈恐怖的面貌讓學妹發出哀號,神華心想必須保護她們才行,指尖又繃緊得更用力。每經過一戰,就確實地接近極限……——

就在神華思考著這些事時,在通道轉角與某人碰頭了。有什麼東西以看不清的速度逼近眼前,神華慢半拍地揮起劍尖。

凜然地將武器互相對準彼此的鼻頭後,神華看見對方的臉。

「學院長!」

神華不知不覺地誇張地放鬆肩膀的力量。

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學院長夏洛特•布拉曼傑,緩緩收起架在兩手上那把充滿威嚴的長杖。她依序眺望著神華與後方的考生。

「有學生受傷嗎?」

對於學院長開口第一個問題,神華勉強能搖頭回應。從後方追上來的考生,緊緊抓住老練的魔女。

「學院長!我們,我們……!」

「幸好大家都沒事。已經用不著害怕嘍。」

一看之下,布拉曼傑學院長也帶著幾名身穿演武裝束的女學生。情況大概跟這邊一樣,是突然被丟到畢布利亞哥德里,目前正一邊找回考生,一邊以通往學院的升降機為目標前進吧。

學院長環顧增加到十人前後的女學生,用宏亮的聲音說道:

「各位應該正感到混亂,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回到我們的學舍。由我來帶頭,各位同學別跟丟嘍!」

少女們開朗地齊聲回應。學院長面露微笑,轉身翻動長袍衣襬。

學院長有如運動員一般在前頭奔馳著,神華加快速度,與學院長並肩。後方的少女可能也會聽見,但神華沒有餘力壓低音量。

「學院長,我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能回想起突然覆蓋住升降機上方的成群大樹嗎?茲維托克小姐。」

學院長神色自若地奔跑著,同時注視前方這麼回答。

「那個幻影是魔法書《佩羅那的錯視畫》造成的。效果是把被卷進魔法的人傳送到畢布利亞哥德的一定距離內。我們應該是因為魔法書的效果,而跳過了原本應該降落的『一樓』,被送到迷宮深處了吧。」

「到底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學院長這時看來有些猶豫該怎麼回答。

「……詳情就等之後再調查吧。目前必須先把考生一個不漏地回收,大家一起平安回到聖弗立戴斯威德才行。」

「學院長,沒看到一年級生的身影呢。」

神華說出她一直感到在意,卻又說不出口的不安。

布拉曼傑學院長露出有些苦悶的表情,點了點頭。

「……其他帶隊的老師應該也被送到畢布利亞哥德,跟我們一樣率領著考生,以回到學院為目標才對。只能祈禱她們是跟某個帶隊的老師一起行動。我想她們應該不至於往迷宮更深處前進吧。」

除非有人煽動——學院長微微動著皺紋十分顯眼的嘴角。神華的內心愈發焦躁,甚至難以克制語氣。

「學院長,該不會像月光女神選拔戰那時一樣,聖弗立戴斯威德又面臨了考驗吧?我好擔心那些可愛的學妹。」

「冷靜下來吧,茲維托克小姐。檢定考試的異常應該沒多久也會傳達到學院那邊,很快就會有可靠的救援趕過來吧。」

「——喔呵呵,那實在太好了啊。」

沙啞的男人聲音插入兩人的對話,學院長嚇一跳似的停下腳步。

神華慢了一步停下,接著後方的女學生也零散地停下腳步。

像是要堵住去路一般,兩個人影從書架陰影處走了出來。

他們套著彷佛破布般的黑色長袍,甚至無法分辨年齡和性別。但看到從衣襬露出來的劍犀利地發亮,他們不懷好意這點可說是一目了然。

布拉曼傑學院長毅然地向前踏出一步,開口詢問:

「就我推測,設計出這種情況的是你們吧?你們用《佩羅那的錯視畫》的幻影捕捉我們,究竟有何企圖?」

破布長袍一動也不動,但從其中一方的嘴裡響起了聲音。

「主謀者的確是我們,不過佩羅那……?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啊。以我們的立場來說,目標這樣分散四處,實在很麻煩呢。」

「真會裝傻……!學院長,跟他們說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神華意氣軒昂地走上前,拔出劍士位階的長劍。

破布長袍兩人組像要應戰似的高舉劍,緩緩踏出步伐。

「這樣就行了。獵物別說些廢話,只管緊抓著所剩不多的生命就行了。」

「看來沒有交涉的餘地呢。」

布拉曼傑學院長高舉充滿威嚴的長杖,向前走到神華身旁。她側目與學生交換了一下視線,柔和地鬆緩嘴角。

「其中一人由我來對付吧。你可不能掉以輕心喔,茲維托克小姐。」

「學院長,請您別太勉強自己。請仔細觀賞聖弗立戴斯威德教育了我這三年的成果吧!」

咚——神華使勁地一蹬地板,接著學院長也像滑行似的飛奔而出。

破布長袍一對一地面對兵分兩路的對手。這表示他們好歹有自信正面打贏身為瑪那能力者的目標。

神華用力咬緊牙關,朝跳躍到正面的破布長袍揮下劍。她確信攻擊命中後,隨即響起了尖銳的金屬聲響。敵人的劍準確地彈開了攻擊。

隨風搖曳的長袍衣襬遮住手邊,難以猜測對方的劍法。再加上輕易擋住我方一擊的那種反應速度……這些神秘刺客肯定也是瑪那能力者吧。

——明明誕生於貴族家系,卻淪落成犯罪者!

裂帛般的氣勢傳遞到神華手握的劍上,化為火焰迸發出來。神華用無庸置疑地是聖弗立戴斯威德全年級最快的劍法,朝敵人使出猛烈的連續攻擊。

劍尖描繪的軌跡彷佛課本示範的一樣滑向敵人的手腕。神華流暢地將劍往上一撥,敵人飛離手邊的劍便高高飛舞到半空中。

「喝啊!」

神華朝敵人門戶大開的側腹發動全力的劍擊。她愛用的模擬劍以驚人的速度被吸入破布長袍——

噗滋——砍斷肉的真實感觸滲入指尖。

「——!」

神華的全身有一瞬間緊繃起來。就在這時候。破布長袍以劍刺進側腹一半的狀態,一邊發出尖叫,同時飛撲過來。從傷口飛濺出來宛如泥濘般的鮮血拍打著臉頰,令十五歲的少女驚嚇地抽動了一下身體。

「噫……!」

破布長袍跳向呆站著不動的神華。他以宛如野獸般的舉動一把抓住神華雙肩,在兜帽底下張開滿是口水的嘴。泛黃的犬齒企圖咬向少女的脖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轟!從旁毆打過來的衝擊打飛了破布長袍。

在緊急時刻插入兩人之間的老練魔女,用長杖前端撞飛了破布長袍。在地板上翻滾了幾圈的敵人,儘管腹部血流不止,仍發出呻吟試圖站起身。學院長踩響鞋跟走近敵人,從正上方用力毆打敵人頭部,讓敵人安靜下來。

學院長舉起身經百戰的長杖,「唔嗯」地開口說道:

「……觸感真奇妙呢。感覺你並沒有特別鍛鍊肉體啊。」

學院長一臉若無其事地低喃,長袍的衣襬底下滴落了幾滴鮮血。目睹到

尊貴的生命之滴,神華和其他十幾名女學生都震驚地倒抽一口氣。

「學院長,您……您受傷了!是在包庇我的時候……?」

「沒什麼大不了的,茲維托克小姐。好啦,我們趕緊前進吧。」

一看之下,學院長負責對付的敵人早已經倒在地板上。神華察覺到自己不僅沒有徹底打倒敵人,甚至還扯了後腿,用力地緊咬嘴唇。

學院長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模擬劍,伴隨著微笑將劍遞給神華。

「沒想到你竟然能在實戰中奮戰到這種地步,讓我好驚訝。剛才的劍舞很精彩喔,神華。」

「……!」

至少不能再給學院長增添負擔——神華這麼心想,把劍牢牢地收回腰上。

破布長袍兩人組已經一動也不動了。如果這麼一來,障礙便全部消失的話就好了,但該說不出所料嗎?事情果然沒這麼簡單。

一行人以為總算找到上樓的樓梯時,發現了占據在樓梯周圍的幾個人影。服裝跟剛才的兩人組是一模一樣的破布長袍。

那些人影全部背對著神華等人,監視著樓上那邊。

「真奇怪呢,他們究竟在警戒著什麼呢?」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不過學院長,這是個好機會喔。」

神華將手放到劍柄上,以三年級生為中心的考生用僵硬的表情點了點頭。看到學生用緊迫的眼眸握緊武器的身影,學院長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

「……那麼,這邊就交給你們吧。各位同學,不能太勉強自己喔。」

「「「是!」」」

學生彷佛集會一般點頭回應,接著一起從陰影處沖了出去。

破布長袍集團隨即想轉過頭來,但面對雖說是訓練生,但也是瑪那能力者的集團,所有人無法立刻做出反應。神華一邊奔馳,同時高聲拔出劍。

「擊潰他們的手腳!奪走他們的戰鬥能力吧!」

神華以自己的經驗為前提,這麼督促著大家。果然就憑還是學生的自己等人,無論習得多麼卓越的劍術,仍舊沒有殺人的覺悟。既然如此,就以「不殺」為原則吧。相對的,眾人會在他們死不了的範圍內,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

敵方集團共有五人。學生分成兩三人一組,從破布長袍背後發動襲擊。毆打頭部,砍向雙腳,刺穿不會成為致命傷的部位。

所有破布長袍都渾身是血地倒在地板上,學生氣喘吁吁地喘著氣。

「呼……呼……我……我們辦到了。」

「——呵呵,小老鼠完全中了圈套啊。」

隨後,在某處聽過的沙啞聲音響徹周圍。

在女學生措手不及的同時,地板石頭在她們腳邊散發不祥的光芒。從破布長袍身上流出來的鮮血宛如蛇一般竄過地面,描繪出不可思議的圖樣。

在血跡連成圓形的瞬間,一種激烈的感覺襲向站在中央的神華。那種劇痛彷佛生鏽的鎖煉捆綁住心臟,且用力勒緊一般。

「咕……啊啊啊啊!」

彷佛靈魂被撕裂般的痛楚,隨後因為撞擊側腹的衝擊,突然地結束了。跌落在地板上的神華勉強抬起頭,看見了——

把神華撞開的學院長,正代替她體驗著地獄。

「咕……唔……!」

學院長以長杖為支柱,使勁站穩在咒術陣中央。從地板石頭伸出的血色鞭子捕捉住年邁的身軀,狠狠地勒緊。從長袍衣襬底下流出慘不忍睹的鮮血。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刺耳的老人歡呼聲。

「喔——呵呵呵!學院長,您可別太勉強啊!殘渣般的壽命又會縮得更短喔!」

布拉曼傑學院長沒有理會,忽然猛然睜開她細小的眼睛。

宛如鋼鐵一般繃緊的全身噴射出瑪那,長袍華麗地翻動著。

往上揮起的長杖猛烈地摔向地板石頭。破壞力朝四方奔馳,地面伴隨著轟隆聲響爆裂碎開。沾滿血的圓陣斷開,學院長的身體逐漸脫離咒縛。

老練魔女忍不住跪倒在地,幾名女學生連忙飛奔到她身旁。

「學……學院長,請您振作點!」

「呼……呼……各位同學沒大礙吧?」

沒有任何一個學生能回應氣喘吁吁的學院長。受到咒術陣影響最深的是神華,其他人因為拘束很快被破除的關係,並沒有什麼大礙。在集團里負傷最嚴重的,肯定是學院長吧。

是充分確認了這一點的關係嗎——

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變形扭曲,某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那人高高瘦瘦,穿著像是以劇毒為染料一般的五彩鮮艷長袍。頭上戴著附裝飾的頭巾,有著一張扁平疣十分顯眼的年邁男性面孔。

學院長拄著長杖,用強烈的視線瞪著神秘老人。

「……看來我完全被擺了一道呢。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把我們逼入絕境的是你吧?」

老人彷佛宮廷占卜師一般,用殷勤的態度鞠了個躬。

「幸會,夏洛特•布拉曼傑學院長。敝人名叫庫洛德爾。是發誓效忠弗蘭德爾最兇狠的武鬥組織——黎明戲兵團的使者,也是以『死靈法師(Necromancer)』之名蓋世的人造藍坎斯洛普。」

老人庫洛德爾的這番話包含著好幾個讓人在意的詞彙,但最重要的是敵人終於明朗的真面目,讓布拉曼傑學院長不由得先扭曲了表情。

「黎明戲兵團……!沒想到我的家居然會遭到那群法外之徒威脅。」

「呵呵,別說什麼法外之徒嘛。我們是遵循我們的忠義,想要替這個弗蘭德爾找回正確的秩序啊。低俗的生命大概無法理解吧。」

老人瞧不起人似的哼笑,讓神華忍不住挺身而出。

「請等一下,我在課堂中學過『死靈法師』這名詞。我記得那應該是藍坎斯洛普的其中一個種族,會以人類或動物屍體為媒介,行使玩弄生命的異端法術……!如果你是死靈法師,那我們打倒的那群長袍是……」

其他女學生也猛然驚覺,她們剝開依然倒在地板上的破布長袍的兜帽。

目睹到早已喪失活力的腐敗肉塊,少女從喉嚨發出哀號。

「咯咯——」死靈法師庫洛德爾回以讓人不愉快的笑聲。

「你們發現得太慢啦,學生。要扣分啊——沒錯,你們拚命不下殺手在戰鬥的對象,其實早已經是被抽光鮮血的傀儡了。」

「咕……!」

那麼——庫洛德爾舉起雙手。他的手伸長到讓人覺得詭異,粗糙的指尖亮起藍坎斯洛普特有,伴隨冷空氣的咒力。

「只要能剷除學院長,就沒什麼好怕的。差不多該請你去死嘍。」

「且慢,為什麼黎明戲兵團會以本校的學生為目標呢……」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我的研究室不需要多嘴的老鼠。」

倒落在地板上的破布長袍,彷佛被線操控一般地站起身。他們根本不在乎手腳受了多重的傷。那悽慘的身影讓女學生發出哀號。

其中一隻破布長袍用折斷的手臂揮起武器,朝這邊飛撲過來。神華使勁咬緊牙關,同時拚命站穩腳步。她眯細單眼,將劍尖向前揮出。

滋噗——刀刃深深埋進敵人左胸,這手感確實是貫穿了核心。

儘管如此,敵人卻仍舊沒有停止動作。敵人在胸口被刺中的狀態下伸出兩手搔著半空中,企圖抓住神華的肩膀。那超乎常人的模樣讓神華的精神受挫,她的雙腳倒退了兩三步。

「噫……!」

「沒用的,那些傢伙早已經是死人!就算被砍斷脖子,也不會停止行動!」

響起庫洛德爾沙啞的歡呼聲。神華沒有餘力確認,但其他學生也陷入了劣勢。縱使被砍斷手臂,破布長袍仍舊會前進;即使雙腳被折斷,也會沿著地面爬過來。少女集團逐漸陷入恐慌。

狡猾的死靈法師彷佛機不可失似的高聲喊道:

「看吧,學院長!你重要的學生即將在你眼前變成屍骸的一分子嘍!」

寄宿著咒力的指尖描繪出複雜的軌跡。兩隻破布長袍展現出敏捷的反應,強襲呆站在原地發抖的二年級女學生。

「……唔!」

學院長迸出裂帛般的氣勢,宛如暴風一般奔馳。鮮血伴隨著殘像飛舞,在血液掉落到地板前,先響起了鮮明強烈的打擊聲。學院長在眨眼間打倒兩隻破布長袍。

瞬間,庫洛德爾的指尖宛如指揮家一般輕快地躍動著。

「好啦,趁現在!」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絞盡全力的學院長跪落下來。彷佛看準了這一瞬間似的,逼近學院長背後的一隻破布長袍將劍尖刺向學院長。

劍柄宛如墓碑一般從敬愛的學院長背後伸出的光景,讓每個人都倒抽一口氣。

「「「學院長!」」」

破布長袍忽然改變目標,所有人一起撲向學院長。他們蓋住學院長背後,毆打她的腳,在學院長重心不穩時從四方揮落劍。那彷佛蛆蟲蛀蝕大樹般的光景中,血花斷斷續續地飛濺。女學生近乎瘋狂地發出哀號。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夠了,快住手!學院長會……!」

「喔——呵呵!必須守護學生的使命感,還真是艱辛啊!」

瞬間。破布長袍一隻不剩地朝四方彈飛。

在其中心揮動長杖的布拉曼傑學院長,伴隨著吐血發出咆哮。

「擁有要賭上性命守護的事物……這正是我的驕傲!」

轟!布拉曼傑學院長讓地板強烈震動,宛如子彈一般展開突擊。魔女以雷電般的速度逼近的身影,讓庫洛德爾陰沉的眼眸驚愕地睜大。

「我不會讓你碰我的學生一根汗毛!」

寄宿著猛烈火焰的長杖前端,攻擊著庫洛德爾的正中間。死靈法師的老邁軀體宛如枯枝一般凹折,隨後空間變形扭曲,現身的是破布長袍。

「真遺憾,那是替身啊。」

真正的庫洛德爾與一隻破布長袍交換了。被當成替身的屍骸抓住長杖根部,朝布拉曼傑學院長的脖子使出手刀。他精準地瞄準頸動脈,「啪嘰」的駭人打擊聲撼動神華等人的鼓膜。

學院長用巧妙的手法封住敵人的手刀。她將敵人的身體連同手臂一起捲入,使勁揮動後扔了出去。庫洛德爾這次無法完全避開,他伴隨著咂嘴聲彈了一下指尖。吹飛到半空中的破布長袍在中途爆裂了。

「可惡,你居然把灌注我咒力的一顆貴重棋子——」

他沒辦法說到最後。因為魔女隨後沐浴著屍骸的肉片和血液,朝他衝刺過來。「什麼!」庫洛德爾驚訝地睜大眼,布拉曼傑學院長這次穩穩地將渾身一擊貫穿庫洛德爾的心窩。

長杖的前端隨即迸出火焰,解放了魔彈。從貼身狀態下發動連續射擊。彷佛要絞盡所有瑪那一般,猛烈的槍擊聲攻擊著庫洛德爾。

「咕!嘎……嘎呼……嘎!啊啊!嘎啊啊啊!」

在幾秒鐘的充電後,轟出了格外強烈的一發射擊。庫洛德爾的駝背彷佛拉炮一般迸出鮮血。他裂開的嘴唇吐出瀑布般的血液。

「這……這……怎麼可能……!」

布拉曼傑學院長緩緩縮回身體,然後盡全力揮擊長杖。側頭部遭到重擊的庫洛德爾吹飛到地板上。頭蓋骨陷落的老人,之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與此同時,所有破布長袍都彷佛斷線似的倒落。因為他們從死靈法師的支配中獲得解放了。一直啞口無言的女學生總算找回了話語。

「學……學院長!」

「可惡,真是惱人!」

學院長突然用粗暴的語調發牢騷,隨即坐倒在地板上。充滿威嚴的長袍整件染上了朱紅色,雙腳彷佛小鹿一般顫抖著。感覺她沾滿鮮血的雙手已經連武器都拿不動了。

「腰和腿都不聽使喚了……要是我再年輕個十歲的話!」

「學院長……」

神華露出一臉悲痛的表情,陪伴在學院長身旁。不過學院長環顧圍繞在她身邊的女學生,以嚴厲的聲音激動地說道:

「各位同學,你們沒時間在這裡逗留了。黎明戲兵團與此事相關的話,就表示刺客不可能只有剛才那個人吧。」

「可是,學院長……」

「茲維托克小姐,請你代替我率領學生。只管以樓上為目標前進吧。如果遭遇到像剛才那樣的刺客……我想想,請你設法折返回這裡。由我來想辦法對付吧。」

閃耀的水珠從神華雙眼滴落,她緊緊抓住瀕死的學院長。

「我不能丟下學院長離開……!」

「神華,請你聽話……」

「學院長明明這麼痛苦,我卻什麼也辦不到!我根本是個廢物!為什麼學院長願意拯救這麼軟弱無力的我呢……?」

學院長沾滿鮮血的嘴唇浮現幸福洋溢的笑容,讓人絲毫感覺不到她的負傷。

「因為我深愛著你們呀,就像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

「學院長……!」

在神華崩潰大哭時,從學生的集團裡面響起兩個膝蓋跪地的聲響。

「請原諒我們,學院長!」

「這一切……這一切都是我們害的……!」

所有人一起看向聲音的主人。掩面痛哭的兩名二年級生,也與神華認識。兩人組在上學期的月光女神選拔戰中,擔任愛麗絲•安傑爾的小組成員。

「黛西同學……?普莉絲同學……?」

「在升降機里閱讀《佩羅那的錯視畫》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們!」

這衝擊的告白讓女學生動搖起來。神華吊起雙眼,站了起來。

「你們為何要做這種事?」

「是……是因為父親大人的命令,父親大人要我彌補在選拔戰中的失態……據說是一個叫革……革新派?革新主義者?的派閥下達的指示……!」

「我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沒想到居然會與犯罪組織相關,我們不曉得會害學院長……害大家……受這麼重的傷……嗚……嗚嗚——」

布拉曼傑學院長依然維持穩重的眼神,傾聽她們的懺悔。

學院長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為了發動魔法書,使用者必須待在現場。閱讀《佩羅那的錯視畫》,讓考生在迷宮裡徘徊的犯人, 一定是當時待在升降機上的聖弗立戴斯威德的某個自己人。

渾身是血的魔女在神華的攙扶下,靜靜地說道:

「你們必須向所有考生進行相同的告白,獲得她們原諒才行。」

「是的……」

「然後你們要回家,斬釘截鐵地向雙親表達意見。告訴他們即使被血之盟約束縛,那也不可能成為操縱人偶的拉線。明白了吧?」

「是的……是的,學院長……!」

這時,好幾個雜亂的腳步聲與女學生的啜泣重疊起來。

是從畢布利亞哥德的樓上傳來的。粗暴地飛奔下樓的人,當然不是布拉曼傑學院長等人的同伴。是肌肉發達的身體上穿著毛皮背心,與知性的無限書庫毫不相配的粗獷男人。還有數量多到覆蓋住整個樓梯,貌似野狼、山豬與蛇的凶暴肉食獸集團。

毛皮男宛如率領群眾的領導者一般,他迅速抬起手,制止野獸。他轉動臉部環顧四周,用鼻子哼哼地嗅著氣味。破布長袍和庫洛德爾流出的大量血液散發著臭氣,男人彷佛靠嗅覺掌握了情況一般,扭曲了表情。

「庫洛德爾那個糊塗鬼……對手不過是普通的老太婆和學生吧!」

足以撼動肌膚的怒吼,讓女學生呆站在原地。布拉曼傑學院長緊抓著長杖站起身。從長袍衣襬底下流出大量的鮮血。

「真是的,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是身為戰士最起碼的禮儀嗎?毛皮男挺起厚實的胸膛往後仰,大聲喊道:

「你就是夏洛特•布拉曼傑吧。我名叫亞特摩斯。我跟死在那裡的庫洛德爾,還有另一個人,在黎明戲兵團里因為有些脫離常人這層意義,有個外號叫做『三爪惡魔』。你知道嗎?」

「小混混的名字根本沒有刊登在課本上的價值。」

自稱是亞特摩斯的男刺客,嘴唇浮現出彷佛野獸般的笑容。

「我實在很想跟全盛時期的你打一場看看,但這也無可奈何。讓我見識一下你臨死前的掙扎吧!我亞特摩斯大爺會將大樹的樹根連最後一根都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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