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暗殺教師與業火劍舞祭 LESSON:V ~鋼鐵宮的華爾滋~(2/2)
一名德特立修生跳出來堵住入口。於是弗立戴斯威德這邊也有一名學生衝出來攻擊對方。
是索諾菈·帕巴蓋納。
「……要是打輸,我這次真的饒不了你喔!」
她瞪著梅莉達這麼說道,強硬地使勁揮動武器。通往入口的路敞開了。
梅莉達與愛麗絲有一瞬間互相使了個眼色,接著一蹬地面。她們飛奔掠過索諾菈背後,踏入了中央武器庫——
†††
那裡是細長高大,充斥著骨架的鐵塔。梅莉達與愛麗絲像是被樓下的刀劍交鋒給趕跑一樣,沿著中央武器庫不斷往上爬。
「你看,莉塔……」
「嗯,真厲害呢。」
途中引人注目的是刺在鐵塔地板和牆壁鐵板上的無數武器。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親自打造的華麗長劍、騎兵團樞機工廠製作的最高硬度的錘矛、萊寶財團掛保證的,刀身被分成七塊的獨特刀劍——
那看起來就宛如並列在鋼鐵世界裡的墓碑一般。
梅莉達與愛麗絲緊緊地握住手中聖騎士用的長劍。特別是梅莉達,到目前為止她試著揮舞過幾次,但長劍果然還是與她的程度不合,十分沉重。要是當成平常愛用的刀來揮舞,感覺甚至會打到自己的手腳。
而且周圍四處都設置著觀眾席,愈是沿著鐵塔往上爬,從觀眾席投射過來的視線就愈多。必須避開會讓人懷疑自己位階的戰鬥。梅莉達將緊張咽下肚裡,開口說道:
「不知繆爾同學她們到哪邊了呢?」
隨後,兩人同時注意到有影子從頭頂上飛舞降落。兩人宛如對照鏡一般挑起長劍,只見銳利的斬擊一口氣攻擊過來。咚砰!中間點伴隨著沉重的衝擊被劈開,梅莉達與愛麗絲立刻往後跳。
「……莎拉夏同學!」
以「飛翔」發動襲擊的是聖德特立修引以為傲的龍騎士——莎拉夏·席克薩爾。真想邀請她一起喝下午茶——倘若不是在比賽中的話。
她手上拿著仿佛從巨大鑽石削出來的一般,凹凸非常引人注目的矛。她在這種局面下,終於拿到了……龍騎士的專用武器!
莎拉夏一反平常的懦弱,她握住武器,表情一變。
「請陪我一戰。」
她猛烈地一蹬腳邊,鐵板「叮!」一聲地抖動起來。被挑起的矛瞄準愛麗絲,立刻閃動的長劍揮開了矛尖。回砍的刀身激烈衝撞。肘擊被對方的膝蓋擋住,同時用武器攻擊後,發出驚人的金屬聲響。雙方都往後跳。
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聖騎士與聖德特立修的龍騎士——最頂尖學生的一戰讓觀眾席沸騰起來。梅莉達雙手握住劍柄,想飛奔過去。
「愛麗!」
但在她行動之前,一把劍刺向她腳邊。
刀身顫抖不停,仿佛要阻擋去路一般。梅莉達驚訝地抬頭一看,只見有個人影從樓上俯視著這邊。是搖晃著黑水晶秀髮的繆爾·拉·摩爾。
她的手上——天啊,竟有這種事?她居然握著可說是魔騎士象徵的大劍。仿佛火焰般的圖樣攀爬在刀身上,漆黑厚重的那把大劍,就算巨人使出蠻力也無法折斷吧,是穩如泰山的最頂級武器。
「上來吧。」
她用視線這麼挑釁後,轉過身去。梅莉達不禁轉頭看了一下背後的攻防戰,只見愛麗絲與莎拉夏正展開連一瞬間也不曾中斷的高速戰鬥。
愛麗絲趁連擊的空檔,朝梅莉達稍微使了個眼色,像是在說「去吧,莉塔!」般。梅莉達輕輕點頭回應愛麗絲無聲的聲音,踏上階梯。
她高聲踩響鐵板,一層,兩層,她前往比剛才高三層的樓上——
繆爾已經先走到哪邊了呢?還沒有看見她的身影。最後,來到骨架格外顯眼,任憑風吹雨打的樓層。這時梅莉達終於發現以蒸氣天空為背景站著的黑水晶背影。除了四處豎立著的支柱,沒有其他會妨礙單挑的障礙物。
宛如墓碑一般並排的武器——佇立在那當中的少女,看起來也像死之妖精。
「繆爾同學……」
梅莉達在眼前高舉起長劍,一步一步地拉近距離。繆爾還沒有轉過頭來。可以感受到觀眾席有一半的視線也移動到這層樓。空氣扎著皮膚。
終於到達能踏步靠近的距離,梅莉達架起長劍,對準對方的雙眼。
插圖p237
「就如你所願,一決勝負吧……」
「我是無所謂,不過梅莉達,你是不是忘記什麼了?」
繆爾突然這麼說,並轉過頭來。那動作實在毫無防備過頭,因此梅莉達有些意外。繆爾的桃色嘴唇宛如惡魔一般吊起。
「我有說是單挑嗎?這可是團隊戰喔?」
「咦…………?」
隨後,三名德特立修生從支柱後面沖了出來。梅莉達的反應慢了一拍。錘矛迅速地打了過來,勉強擋住攻擊的梅莉達朝後方翻滾。
即使採取護身倒法並跳起來,右手拿的長劍也不聽使喚,劍尖滑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觀眾席「啊!」了一聲,激動地倒抽口氣。
德特立修生包圍梅莉達。繆爾呵呵地露出微笑。
「呵呵,梅莉達真是的……因為我說了那種話,所以你當成是『一對一』在想了吧?首先得考慮到團隊的勝利才行呀。」
「你……你……你……你騙了我?」
「我沒有騙你喔——該拿的東西我還是會收下。」
三名德特立修生同時一蹬鐵地板。她們各自揮起長劍、錘矛,還有金屬制的長杖,仿佛要摧毀後路似的攻擊梅莉達。
「是梅莉達·安傑爾小姐表現的時候了!」
觀眾席的某人探出身子。不過,並沒有變成他期望的展開。
梅莉達無法實現任何一個人的理想。她從地板上挑起劍尖,劍尖卻被輕易擋住的瞬間,「哎呀?」觀眾席的某個人內心感到不對勁。梅莉達要將劍收回來時費了一下工夫,被人趁隙從旁毆打時,歡呼聲止住了。
梅莉達再次被打到在地板上翻滾,但她立刻跳起來挑戰對方。她在腦海中描繪以前曾看過的父親——菲爾古斯的斬擊,一邊一蹬地板,同時弓起脊背。
「——喝!」
即使她灌注所有精力攻擊,敵人也穩穩地壓低重心,撐了過去。氣勢在空中被削弱後,長杖與長劍又立刻從左右兩邊攻擊過來。
純白的演武裝束身影不停翻滾,在觀眾席守護的人們開始喧鬧起來。
「……會不會太弱啦?」
某人低聲地吐出這句話,被一旁的友人拍打肩膀。「太沒禮貌了吧!」
不過,每個觀眾都有種大失所望的感覺。他們應該是期待梅莉達能像愛麗絲一樣,展現出壓倒性的長劍劍法吧。他們肯定是預期梅莉達會把其他三人當成墊場般一掃而空,與同樣公爵家出身的千金展開一場緊張刺激的激戰。
然而實際開打之後……她甚至被自己的劍耍著玩
。
……那樣真的是騎士公爵家的人嗎?
來自觀眾席的聲援中斷得愈是明顯,梅莉達的內心就愈是感到焦急。懷疑的視線宛如鎖煉一般捆綁住手腳。梅莉達不顧前後地握住劍柄,一蹬地板。
不過,沉重的刀身再度背叛了她。她完全提不起氣勢,被對方的長劍從容地擋住。在她辛苦地回砍時,長杖從旁一掃,讓她膝蓋落地,緊接著第三人用錘矛打起劍尖。
「準備接招吧,梅莉達。」
繆爾仿佛要追擊似的飛奔過來。她用纖細的指法收緊大劍,然後宛如弓箭般擊出。梅莉達立刻用劍身保護身體。
衝撞。然後是金屬聲響——
長劍七零八落地碎裂。那陣衝擊讓梅莉達彈飛到前所未有的距離。她的肩膀撞上鐵板鋪設的地板,翻滾了好長一段距離,弄得全身疼痛。
「啊……咕……!」
梅莉達一邊呻吟,一邊勉強抬起上半身。
觀眾席已經沒有任何地方會傳來替她加油的聲音了——
儘管如此,梅莉達還是大口喘著氣,同時好不容易立起一邊膝蓋。一看之下,長劍從中間折斷了。倘若是這種狀態,就規則來說,是被允許更換武器的。
梅莉達抬起頭,看見就並列在正面的兩把武器。
右手邊是聖騎士用的長劍——
然後左邊則是武士的名刀。
梅莉達就這樣立著一邊膝蓋,慢慢地伸出手——伸出慣用的右手。
不過,從長劍的對面響起聲音。
「只要拿著長劍……就能說自己是出色的安傑爾家之子嗎?」
梅莉達的手指抽動了一下,僵硬起來。
繆爾從兩把武器之間,筆直地注視著遙遠的這方。
「梅莉達,你還記得之前的冬天,曾舉辦了畢布利亞哥德圖書館員檢定考試嗎?那時某個女孩子這麼說了:『我對自己身為武士位階一事感到驕傲!』、『我就是我,我要以自己的模樣獲得大家認同!』……我那時不禁憧憬起那女孩喔?」
「……!」
梅莉達握住拳頭,顫抖著背。繆爾一臉無聊似的轉過頭去,眺望著充滿蒸氣的灰色天空。她的聲音像是在尋覓找不到的東西。
「不曉得那女孩上哪去了呢?」
梅莉達朝雙腳灌注力量,站了起來。
可以感受到觀眾席傳來大量視線。她就這樣垂著雙手,一蹬地板。
放鬆力道的左右手隨風搖曳似的晃動著。梅莉達奔馳穿過立在正面的兩把武器的正中間。在即將穿過前,雙手的指尖一瞬間掠過各自的握柄——然後響起命運的金屬聲。
梅莉達在奔馳而過時拔起左邊的刀。鐵板裂開,火花飛起。
隨後,德特立修生看見她的身影模糊地消失了。因為她的速度瞬間提升。其中一人呻吟著「她上哪去了……?」並退後一步。
重心偏向後腳的瞬間,就是那名少女的最後。
「是『隱密』喔。」
宛如風一般繞到少女背後的梅莉達,毫不留情地橫掃延髓。她一擊便讓少女昏倒,首先是第一個人倒落地板上。那過於神速的動作讓其他人都驚訝地睜大眼。
梅莉達的影子非常貼近地板地滑行並逼近,第二個人立刻揮動錘矛,劃破空氣。殘像重疊成好幾層,光是這樣就讓人差點要暈眩。
「可……可惡……!」
少女高高舉起錘矛,將殘像一併橫掃。於是鑽過攻擊的本體用宛如蛇的軌道一邊纏住手臂一邊逼近,鎖定少女的關節。她用另一邊的手肘攻擊腹部。
「咕!」少女一彎曲身體,梅莉達便緊接著毆打她的下頷。但隨後第二個人丟掉錘矛,握住梅莉達的手腕。這樣就封住梅莉達的雙手了。
「趁……趁現在……!」
第三個人瞄準梅莉達毫無防備的背後,揮起長杖。梅莉達也將刀扔向正上方。隨後她跳了起來。先是右腳,緊接著是左腳——
首先是右腳的後腳跟踢向第三個人的手腕。揮落武器的氣勢猛然被削弱;接著描繪出圓弧的左腳橫掃上臂,將長杖從少女手上彈開。這些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快,因此第三個人大吃一驚,表情僵住了。梅莉達的右腳背再次使勁一踢,踹飛少女的臉頰。
梅莉達將體重推給第二個敵人,在空中使出矯捷的三連擊。她更進一步地仿佛陀螺一般扭起下半身,雙手被捲入的德特立修生不禁失去了平衡。少女實在撐不下去,從後腦勺倒落。
讓人想捂住雙眼的衝撞聲響徹周圍。梅莉達用柔軟的雙腳著地後,將右手往旁邊使勁一揮。刀正好在這時掉落,她的手握住刀柄後,流暢地將刀刺向地板。
即使刀尖在臉部旁邊挖了個洞,德特立修生還是翻著白眼,一動也不動。梅莉達無暇休息,她用力地握緊刀柄。
「『幻刀一閃——」
在拔刀的同時橫掃。
「『風牙』!」
從刀身膨脹起來的衝擊波,突襲最後一名德特立修生。繆爾用大劍劍身擋住瑪那刀刃,被那股威力推動了幾公尺。
黃金色火焰被散播到空中,鞋底稍微迸出火花。
護著臉部的繆爾從刀身背面露出表情。那是狂喜的眼神。
「這樣才對嘛……!」
梅莉達一邊確認其他三人沒有動靜,一邊默默地壓低重心。
觀眾席的群眾驚訝地睜大了眼,注視這場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戰,也有人驚訝地張大了嘴。沒多久後,波紋從騎兵團的相關人士開始擴散開來。
「她用了『隱密』能力……?」
一個人這麼說出口後,其他人也很容易確信。眾人一邊與周圍座位的人交換視線,一邊接連地吐露出異樣感。
「她……她選了刀喔?而不是長劍……為什麼?」
「她的戰鬥方式……請……請看,跟樓下的愛麗絲小姐截然不同。」
「而且她在最後好像把瑪那本身發射出去了吧?我記得那是……」
「聖騎士位階能辦到那種事嗎…………?」
「……………………怎麼可能辦得到啊。」
某個壯年觀眾看似火大地聽著這些對話。他忽然啪!一聲地拍打膝蓋,站起身來。
「……已經沒辦法掩飾了。無論誰怎麼說,都不會顛覆這個事實。我非常清楚地親眼確認了……!大家應該也早就明白了吧?」
他高高地揮起手臂。他的聲音甚至讓觀眾席的每個角落都顫抖起來。
「梅莉達·安傑爾的位階並非聖騎士——而是武士啊!」
與此同時,梅莉達飛奔而出。慢了一拍後,繆爾也一蹬地板。雙方宛如對照鏡一般收緊武器,但梅莉達並沒有揮出。她順著收緊手臂的氣勢讓上半身也倒下,以一紙之隔閃避繆爾揮過來的大劍。
隨後梅莉達的左腳跳起。繆爾用肩膀去擋,認為這樣總比鼻頭被反擊踢中好。瑪那的衝撞聲宛如雷鳴般炸裂,梅莉達活用反作用力收回左腳後,流暢地用另一隻腳往上踢。繆爾立刻退後,只見圓弧划過她下頷前方幾公分。
一看到對方的重心壓低,梅莉達立刻揮刀。繆爾用單手挑起大劍,擋住攻擊。雖然姿勢有些缺陷,但魔騎士足以彌補這點還有餘的瑪那在刀身上爆裂,反而將梅莉達纖瘦的身體撞飛到後方。
繆爾像是要還以顏色似的,用滑行般的速度追隨過來。對方在腳尖降落到地板上前,揮動大劍橫掃。梅莉達強硬地放倒上半身,在閃避的同時往背後躺落。她一邊忍耐脊椎骨嘎吱作響,一邊在跳起來的同時秀出了神速動作。
下半身宛如霹靂舞一般躍動著。梅莉達放開了刀,她猛烈地踢飛刀柄,令人眼花繚亂地旋轉的刀刃首先一閃,打中對方剛使勁揮落的大劍。在旋轉的氣勢被削弱的時候,更進一步地踢飛刀背,發動第二擊。沒有操縱者,但格外強烈的斬擊垂直地攻擊大劍。
在這個階段,梅莉達一邊旋轉,一邊爬起身。她捉住飛舞在半空中的刀柄,讓致命的第三閃滑過大劍的劍身。繆爾的瑪那一口氣被砍飛了。
繆爾不禁瞠目結舌。儘管她有些焦急地揮動大劍攻擊,但梅莉達矯捷地向前一個踏步,擋住那攻擊。她用刀身根部擋下,然後立刻傾斜刀身,將威力分散到劍尖。她更進一步地讓刀背沿著大劍滑動,伴隨著「鏘鐺!」的金屬聲響,削除了大量瑪那。大量的黑色火花填滿兩人周圍。
「太棒了……!」
繆爾的雙眼閃閃發亮,那危險的色調介於知性與瘋狂的夾縫間。
「這個速度……!果然這才是梅莉達呀!」
「討厭,都是繆爾同學害我的位階穿幫了啦!」
梅莉達一邊用單手拿的刀與繆爾的大劍較勁,同時出其不意地揮拳毆打。
但這波攻擊輕易地被擋下。繆爾看似憐愛地一邊握住梅莉達的拳頭,一邊露出微笑。
「哎呀?我可沒叫你『露出真面目!』喔?」
繆爾挑起大劍,拉開距離。她躲在金屬聲響後面低喃道:
「要抱怨就去跟庫法老師說吧。」
至於那位「庫法老師」,正在觀眾席上按捺不住地呵呵笑著。蘿賽蒂在一旁用手心貼著額頭,「哎呀~」了一聲。
「啊~啊~啊~搞砸了……」
「哎呀,搞砸了呢。」
「為什麼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啊。」
對於氣呼呼地斥責自己的蘿賽蒂,庫法一臉若無其事地回了句「失禮了」。
梅莉達已經毫不遮掩的戰鬥模樣,讓觀眾互相交換著視線,無法判斷應該聲援她,還是抨擊她。某人提出疑問。
「這……這也就是說……安傑爾家之人搞外遇的傳聞是真的嗎……?」
「……不,沒辦法那麼斷言吧。就算是騎士公爵家,在遺傳上發現了武士位階這種事,以可能性來說也並非為零……雖然沒有前例。」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曾是『無能才女』的她為何到現在才覺醒瑪那?我比較好奇關於這一點弄清楚原因了嗎?」
「菲爾古斯公是怎麼想的呢…………」
大人們都露出複雜的表情,當中有一個年幼的孩子天真無邪地說道:
「可是爸爸,那個大姐姐比剛才要帥氣多嘍!」
「啊……是啊,說得也是。可是,不是那個問題……」
父親悄悄地堵住孩子的嘴。但周圍的人們也聽見了這番對話。
一個年輕男人站起身,高聲地敘述他的主張。
「沒……沒錯!在討論位階之前,先好好看梅莉達小姐的活躍吧!她甚至不輸給拉·摩爾家的千金!我……我相信安傑爾家!」
「所以說,不是那個問題啊。」
冷靜的另一個人,立刻對年輕男人潑冷水。
「這並非強弱的問題。豈止如此,甚至就連我們怎麼想的都不是問題。梅莉達·安傑爾小姐的位階是武士……這件事實會導致嚴重的後果喔。」
這番話滲透了鴉雀無聲的周圍,原本站起身的年輕男人忽然感受到一股讓人打冷顫的寒意。
氣勢增強的風緩緩地吹過鬥技場——…………
那並非錯覺。這時確實有纏繞著冷氣的風流入觀眾席。從腳邊往上竄的氣息,讓衣服較為暴露的蘿賽蒂搓揉著手臂。
「好冷……?」
異樣感很快地也波及到周圍的觀眾。腳趾尖凍僵,皮膚起雞皮疙瘩,吐出的氣息逐漸變白。一個孩子打了噴嚏,父親讓孩子披上自己的外套。儘管如此,空氣仍毫不留情地刺激著皮膚——
某處響起了聲音。
「餵……喂,結霜嘍!」
觀眾席騷動起來。有人踮起腳尖確認這件事。在包廂座位角落,居然有一層冰膜。不僅如此,那層冰膜還慢慢地在擴大範圍。
這場騷動——不,應該說觀眾席發出的怒吼和哀號也傳遞到鬥技場。刀劍交鋒的聲響也逐漸停住。選手緩緩地抑制武器的氣勢,然後注意到悄悄靠近自己腳邊,宛如波浪般的冷氣。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意比賽的結局了。
待在中央武器庫樓上的梅莉達等人也一樣。
「繆……繆爾同學,下面的情況好像不太對勁耶……?」
「是啊……客人也在騷動呢。」
繆爾一邊放下大劍,一邊低喃:「我可沒聽說有這種事喔?」
這時,燈光忽然熄滅了。
從圓形鬥技場的中央附近到外圍,提燈的亮光仿佛波紋擴散一般地逐漸被摘除。那光景看來也像是一口氣吹熄插滿在蛋糕上的蠟燭。連鎖且不斷的消失在眨眼間遍及各個角落,然後就連最後一道燈光也熄滅了。
隨後,鬥技場被一片漆黑給包圍。某處響起了微弱的哀號。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快開燈!」
「但……但是這個一點反應也沒有啊……」
異常變化也在鬥技場外側,「甜甜圈」構造的展示館擴展開來。不曉得來自何方的冷氣飛舞進來,路燈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在樞機工廠的攤位上,身為第九工房組長的羅伊斥責著部下,但部下反倒不知所措的樣子。即使爬上梯子檢查路燈,裝置本身也找不到任何異常。瓦斯也正常地噴射著。
——是火。最重要的火點不燃。部下這麼訴說,於是羅伊試著摩擦火柴棒。只見火焰才亮了一瞬間,便立刻融入黑暗當中。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羅伊丟掉火柴棒,轉身離去。部下從梯子上呼喚著他。
「羅……羅伊先生,你要上哪去?」
「我去街上要些燈光來!暗成這樣的話,根本算不上展示會吧!」
羅伊在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地前往展示館的入口。
他絆倒好幾次,還踢倒貨物,手臂也撞出淤青,但他仍勉強到達正門,只見那裡不知何故,聚集了一群人。大概是跟羅伊抱著同樣的理由,打算前往街上的參展廠商吧——不過,為什麼他們不趕緊離開展示館?
「你們在拖拖拉拉什麼啊!快讓開!」
羅伊強硬地撥開人潮,衝到最前排。
然後,他明白為何人們會停下腳步。
在門口聚集著大約三十名左右的人影,堵住了去路。既然這樣,請他們讓開不就好了嗎?羅伊一邊誇耀著靠打鐵鍛鍊出來的胸肌,一邊威風凜凜地邁出步伐。
「喂喂喂!你們賴在這裡很礙事。快讓條路出來!」
「真不湊巧,我們不能答應你這件事。」
悠哉地這麼回答的聲音,絲毫沒有被羅伊的氣勢給壓倒。
那是站在團體正中央的男人……留著長發,而且眼鏡在黑暗中發亮著。不知何故,羅伊感到不寒而慄,就仿佛被天敵盯上的青蛙一般——對方乍看之下,明明是個纖瘦的柔弱男人。
在男人背後並排著的二十幾人,也纏繞著同樣的氛圍。他們穿著同款的黑色長袍,眺望在門口困惑不已的羅伊等人,不懷好意地嗤笑著。
——就仿佛踩扁螞蟻的孩童一般。
戴著眼鏡的柔弱男人,忽然高舉起一隻手。
「非常抱歉,但已經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離開展示館了。祈禱各位能放寬心……迎接最後一刻的到來。」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最……最後……?」
「犧牲者愈多,明天的報紙就愈是熱鬧呢。」
啪!男人彈響手指。
隨後,從鋼鐵地面毫無預兆地突出的「冰牆」,將兩個團體斷開。正好就在關起門扉的位置。從正下方冒出來的厚重冰塊衝撞上天花板。
驚人的巨響。冰粒四處揮灑。「嗚哇!」羅伊摔倒在地上。
參展廠商的團體就仿佛推倒骨牌一樣在地上翻滾。從厚重的冰牆對面,響起了應該是剛才那個團體的哄堂大笑聲。羅伊不禁火冒三丈,他氣勢洶洶地跳起來後,立刻揮拳打向冰牆。
冰牆動也沒動。
「好……好硬……!手都要斷了。武……武器!快拿武器來!」
「哦……好!正好這裡是莫爾德琉武具商工會的攤位啊……!」
雜工理所當然似的正要轉過身時,羅伊更是氣得面紅耳赤地怒吼。
「不對!是樞機工廠!從工廠的攤販那邊拿本大爺的武器過來!」
黑長袍團體隔著冰牆,聽見了這亂七八糟的騷動。澤費爾拍掉兜帽,一臉從容地露出真面目,同時轉過身。
「這下就封住出口了……!那些傢伙已經無法逃離『刺骨火焰』!」
「不過,作戰開始時刻慢了呢……威廉·金究竟在想什麼呢?」
安納貝爾醫師這麼喃喃自語。澤費爾追上走在前頭的他。
「需要懲罰那傢伙嗎?醫師。」
「之後再說吧。我們首先要……」
醫師推起眼鏡的鼻樑。黎明戲兵團的精銳「安納貝爾的使徒」跟在他後面。長袍下擺孕育出冷氣、舞動、醞釀出宛如冥府送葬行列般的氛圍。
「按照『真正的計劃』,迅速地侵略哲學軍事研究所。燈火騎兵團的大多數成員應該會忙著收拾情況,但不曉得白夜騎兵團何時會察覺到我們的行動。要迅速地逼近那個『最高機密』。」
「真令人躍躍欲試啊!要是那些警衛跑來礙事,該怎麼辦?」
除了澤費爾之外,所有「使徒」也側耳傾聽醫師的答案。
醫師稍微調整眼鏡的位置,像個講師似的回答:
「——殺掉也無妨。
」
「耶!」
一陣下流的歡呼聲響起。面對這危險的黑長袍團體,街上人們也不禁讓出一條路。澤費爾正想將戀人的肩膀抱近自己時,想起她此刻並不在這裡。
提亞悠被託付了暗殺「無能才女」的任務,目前與眾人分開行動——但在重逢的瞬間,伴隨著擁抱要交談的第一個話題,已經決定好了。
就是誰「狩獵了」更多獵物?
「屠殺的時間到了……真是太期待啦!」
澤費爾用非人類會有的紅色長舌頭,舔了舔長出來的獠牙。
†††
鬥技場的觀眾席至今仍持續著混亂。豈止燈光沒有恢復,就連氣溫也逐漸下降。意氣用事的年輕男人一把抓住競賽的主持人。
「夠了,快讓我們出去!再這樣下去會凍死的!」
「我我我我……我們也正在調查原因啊~~!要是各位在這種黑暗中同時飛奔到出口,會非~~常危險,因此請再稍等!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
觀眾的不安與不滿正無止盡地高漲。已經沒空管什麼鬥技會了。會場的相關人士慌忙地在觀眾席中四處奔波,場上的選手也完全停止比賽。
只有選手噴出的瑪那火焰,成了散布在黑暗中的渺小路標。
「愛麗絲小姐她們不要緊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蘿賽蒂已經借用庫法的外套,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停搓揉著肌膚,喊著「好冷好冷」。照這樣下去,可能真的會變成冰棒,不是開玩笑的……
在蘿賽蒂身旁,看起來絲毫不覺得寒冷和恐懼的青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庫法無意識地確認腰上的刀之後,抓住蘿賽蒂的手,讓她站起來。
「能請你陪我一下嗎?蘿賽。」
「咦……要……要……要……要上哪去?我話都講不清楚了……!」
「話講不清楚也沒關係。只要手腳能動就足夠了。」
庫法暫且轉過頭看——不知是看了什麼呢?庫法將高聳在鬥技場正中央的塔,以及在塔內閃爍的四色火焰烙印在內心後,轉身離開。
那感覺像是要斬斷留戀一般——
蘿賽蒂搖晃著暗色下擺,追逐青年果斷遠去的背影。
「你你……你要上哪去啊~!不用關注梅莉達小姐她們嗎?」
「我有我的——有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庫法側目地轉過頭來。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東西的深紫眼眸,不可思議地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你有帶武器來吧,蘿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