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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暗殺教師與真陽加冕 LESSON:Ⅳ ~在彼岸綻放之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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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例來說,如果是跟庫法對等的搭檔蘿賽蒂.普利凱特,會怎麼做呢?或者如果是具備大膽行動力的堂姊妹愛麗絲,是否能讓他打起精神呢?

梅莉達能想到的,就只有在他堅硬凍結的內心融化之前,靜靜地陪伴在旁,不斷撫摸他的頭而已……

†††

結婚典禮前夕。

對準備一戰的人們而言,也是決戰前夕。在聖王區「隔壁」的賽勒斯特泰雷斯凱門區,緊迫感正即將達到顛峰。回應召集且成功到達要塞的戰士大約兩千人──可以說勉強湊齊了能夠對付與狂人狼族的全面衝突的人數吧。

特別是這幾天的「預言之子」的廣播帶

來的成果相當大──

得知她的奮鬥,有五百名援軍在最後關頭報名參加時,甚至掀起了讓構成凱門區的鍛鐵藝術顫抖不停的熱烈歡呼聲!

──明明如此,自己真是沒用。

那個比自己年幼的女孩那麼努力,我卻……

蘿賽蒂.普利凱特的思考,總會像這樣陷入悲觀的方向。

這裡是女性軍官用的宿舍。目前在一樓的大廳,隔著聯絡用通道,與男性軍官用的宿舍連接起來。無論待在房間或上街,或是與同伴見面,感覺都坐立難安。

都是這衣服不好──她抱怨著穿不慣的隊服。

那是穿過的次數屈指可數,聖都親衛隊的純白騎士服。

是隸屬於騎兵團的所有戰士憧憬的象徵……

首次接過這件隊服時,胸口明明充滿著希望,但為什麼呢?現在只覺得這個「純白」沉重無比。感覺緊身過頭,脊背有點僵硬。大概是還不習慣吧,肩膀很難抬起,手臂也很難轉動。

就憑這個樣子,明天能夠好好地戰鬥嗎?

身為聖都親衛隊,能夠表現出無愧於周圍戰士的戰鬥嗎……

「蘿賽老師。」

蘿賽蒂反射性地猛然抬起頭。

是因為一直沒有回房間的關係嗎?她的學生從女方宿舍來迎接她了。然後蘿賽蒂被嚇了一跳。因為愛麗絲.安傑爾穿著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演武裝束,腰上還掛著聖騎士的長劍。

這根本是戰鬥裝備了吧?蘿賽蒂不禁從沙發上站起身。

「怎……怎麼了?愛麗絲小姐。你這副打扮……!」

「在宿舍遇到的騎兵團的人,要我『請先做好戰鬥的準備』。」

「愛麗絲小姐不用做這種事啦!」

蘿賽蒂抓住學生纖細的肩膀,窺探那伶俐的雙眸。

蘿賽蒂看見彷佛冰雪結晶的眼眸深處,有感情搖擺不定地在搖晃著。

「……可是,無論是莉塔,還有庫法老師……莎拉和小繆一定也在戰鬥。」

「包在我身上!無論是狂人狼還什麼,都由我來把這些壞蛋全部打飛。身為老師,我會讓你見識到我帥氣的一面!」

吁──響起了口哨聲。

兩人轉頭一看,只見有一群人從男方宿舍的通道出現。

跟蘿賽蒂同樣穿著純白騎士服。

「聽到了嗎,各位?看來『一代侯爵』是個有模有樣的家庭教師啊。」

「比起聖都親衛隊,她更適合當家庭教師吧?」

一個人歪嘴這麼說道,其他人也立刻跟進。

「畢竟是一對一的話,就不會搞錯而攻擊人啦!」

「葛蕾娜也真是可憐──」

「你們別說了。」

個子最矮且最年輕的青年勸誡著同伴。

他的勸說讓其他人噤聲了。年輕的青年在聖都親衛隊裡似乎也是首屈一指的高手,是被許多人另眼相看,擁有強大發言力的人物。

他目不轉睛地瞪著蘿賽蒂看。

「復職只是暫時性的。」

愛麗絲敏感地察覺到蘿賽蒂的肩膀在顫抖,抬頭仰望她。

那是她絕對不想讓愛麗絲看見的吧,只見家庭教師露出百感交集的表情。

年輕的青年,也就是蘿賽蒂在聖都親衛隊中的前輩冷淡地繼續說道:

「這將會是一場殘酷的戰鬥吧。我們不需要只會成為絆腳石的同伴。」

「是……」

「你要隨時服從我的指示。沒有命令的時候就在部隊後方待命。」

一個人像在嘲弄似的笑了。

「哎呀,應該請她待在前面比較好吧?就這邊的立場來說也是──」

「閉嘴。走嘍。」

啪──青年用食指敲了敲男人的胸膛後,再度邁出步伐。

騎士投以像在賣弄似的冷笑,從旁邊擦身而過──

最後一個大塊頭的男人,咚一聲地拍了拍蘿賽蒂的肩膀。

是一同護衛愛麗絲到凱門區的騎士蓋雷歐。

「哎,別這麼緊繃啦。」

他用慵懶的態度輕輕揮了揮手。

「沒有人對你抱持太大的期待啦。」

他還是一樣用彷佛沒有惡意的態度,吐出惡毒的話語──

然後就那樣與同伴一同離開了。在離開大廳的時候,響起談笑的聲音。

「蘿賽老師……」

聽到學生的聲音,蘿賽蒂依舊咬著下唇,無法回答任何話。

她試圖設法思考藉口,但還是覺得無法挽救。

真不甘心啊……

倘若是庫法,絕對不會讓學生感到不安吧。也不會讓學生看見像這樣丟人的模樣。或者如果是蘿賽蒂尊敬的「那位學姊」,縱然混在本領高強的男性騎士里,肯定也會毅然地行動。

但她無法到達這裡……

專程到卡帝納爾茲學教區來迎接,包括蓋雷歐在內的三名騎士中,艾汀身負重傷,剩餘的一人為了送大家出去,擋在狼群面前──

自己此刻明明是代替她穿上這套白色隊服。

卻害怕被其他人認為「如果不是你,而是她在這裡就好了」,害怕得不得了。

「葛蕾娜學姊……────」

不小心吐露出來的聲音,當然不可能傳入她本人耳中吧。

但偏偏傳遞給不希望被聽見的對象。

只有愛麗絲聽著家庭教師含淚的聲音。

†††

微微沾黏在臉頰上的這個,是淚痕嗎──

塞爾裘.席克薩爾靜靜地從「棺材」抽起手。那莊嚴的箱子不留縫隙地鋪滿了花,一名女性遺體用彷佛在沉睡的模樣躺在裡面。

是母親迪莉塔.席克薩爾。

她被當成撕裂魔事件的犯人一事,如今也不過是瑣碎的小事。

更令人驚訝的,是老早以前就完全化為屑鬼的她,像這樣以健全的模樣被發現一事。塞爾裘一直以為已經只能在照片中看見母親依舊美麗時的身影──原本想再一次碰觸那臉頰,但塞爾裘作罷了。

他搖了搖頭。

「看來只能接受了呢。」

聲音冰冷地迴蕩著。

這裡是聖王區的地標鐘樓的一個房間。塞爾裘堅持領回母親的遺體,藏匿在這裡。不知能否找個時機,將她祭祀在適當的場所呢?

在那之前,只要一次就好,是否能安排讓莎拉夏向母親道別的時間呢?

她會有多麼悲傷呢……

「明天終於就是結婚典禮了嗎?」

他闔上眼皮,然後緩緩睜開。

他將臉面向遠方。

「能跟你們談談真是太好了。」

鐘樓內部是博物館,在館內的並非只有塞爾裘。

穿著長袍,將兜帽壓低遮住臉部的人物有一個、兩個……

不,又出現了一個人。從黑暗的另一頭,有個腳步聲感覺戰戰兢兢地逐漸靠近。那個人物既不是長袍打扮,也沒有遮住臉龐。

他穿著有些退流行的西裝,是個平凡的男性──

是布洛薩姆.普利凱特「前」侯爵,三人份的視線刺向他身上。他當作沒看見戴著兜帽的兩人,重新面向表情柔和的塞爾裘。

「塞……塞爾裘.席克薩爾公…………」

「嗨。好久不見了,布洛薩姆先生。暌違數個月的外界空氣如何?」

他是個罪人。雖身為「一代侯爵」蘿賽蒂.普利凱特的義父,卻與藍坎斯洛普聯手,擅自將一座城鎮改造成實驗都市。究竟有多少人變成犧牲品呢……去年春天,他的陰謀終於被揭露,在討伐藍坎斯洛普時,布洛薩姆也被逮捕──並送入監獄。

是漫長的幽禁生活造成的嗎?布洛薩姆的臉頰稍微削瘦了點。

「即……即使待在監獄,也能聽見您的傳聞……因為太浮誇啦!居然跟藍坎斯洛普締結同盟,您怎麼會有如此破天荒的想法呢……」

「呵呵,有很多原因啊。」

「那……那麼,為何我被釋放了呢?」

布洛薩姆的刑期長達數十年。

因為他是受到藍坎斯洛普煽動,據說被減刑輕判很多,但布洛薩姆作夢也沒想到,居然還不到一年,就能再度看見外界的光景。

塞爾裘彷佛想說那種事無關緊要一般,爽朗地笑了。

「我突然需要多一個協力者。而且是『壞人』的協力者。」

「壞……壞人?」

「沒錯。能夠若無其事地殺掉眾多無關者的人──」

布洛薩姆感覺像是被人用話語的利刃狠狠地切

開心臟。

你是最適合的人選吧?塞爾裘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布洛薩姆先生,你欺騙了我很長一段時間吧?我明明拜託你幫忙找出有沒有將屑鬼恢復成人類的方法,或是解除這類詛咒的方法……但你跟那個叫作納克亞的藍坎斯洛普只是從我這邊搜刮研究費用,埋頭於為了自己等人的實驗……」

「這……這個……」

「別緊張,事到如今我不會計較這些。」

塞爾裘露出通情達理的和善笑容。

倘若跟他有一定的交情,便會明白那笑容意味著什麼──

布洛薩姆一邊察言觀色,一邊拚命擠出聲音。

「你……你想讓我做什麼呢……?」

「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喔。也不會直接弄髒你的手。」

他若無其事地擺弄手指,同時繼續說道:

「我想請你明天在我指定的時間到虹油供給工房中央局,將減壓閥開放到最大值。就只是這樣的任務而已。」

「那……那麼做的話,會有什麼結果呢……?」

「會發生嚴重的意外──」

塞爾裘像是揭露惡作劇的小孩一般,咧嘴嗤笑。

「因為燈火騎兵團的反彈超出想像呢。所以我想安排一點小驚喜。」

他稍微移動視線,看向反方向的牆邊。

有兩個彷佛融入黑暗的長袍身影佇立在那邊,此刻其中一邊動了一下身體。塞爾裘將視線拉回布洛薩姆身上,在聲音中蘊含感情。

「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這……這個……」

「是個騙子且是殺人犯的你。」

話語的鞭子似乎打垮了他。中年男子蜷縮起背。

最後,他維持著垂頭喪氣的姿勢回答:

「我……我答應…………」

「啊,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聽見了吧,菲絲?」

布洛薩姆嚇得跳了起來。不知不覺間,「第五人」在背後現身了。

正是明天要跟塞爾裘.席克薩爾舉行結婚典禮的芙莉希亞小姐。她並非禮服裝扮,而是穿著熟悉的寒冷地區用戰鬥服。

她似乎已經完全酒醒,眼神十分銳利──

她將手高舉在自己的影子上,於是有狼從中接連湧現出來。長袍裝扮的兩人若無其事,但每增加一隻狼,布洛薩姆就發出哀號,跳來跳去。

因為那些狼圍住布洛薩姆,兇猛地露出獠牙。

白天展現給梅莉達看的可愛態度不知上哪去了。

芙莉希亞的兒時玩伴,七隻都總動員起來,堵住布洛薩姆的退路。

塞爾裘沒有表露絲毫惡意地說道:

「這是護衛。因為明天會騷動起來呢……有這些孩子跟著的話,應該很安全吧。」

「這還真是……可靠……到了極點啊……!」

實際上是「監視」吧。

假如明天布洛薩姆在關鍵時刻想放棄實行計畫,這些狼會代替不在現場的塞爾裘懲罰他。用等於兇器本身的利爪與獠牙……

總之,讓布洛薩姆服從一事,似乎讓塞爾裘的心理準備變得萬全了。

他心情愉快地唱起歌。

「在綠龍加冕之年──」

布洛薩姆蹙起眉頭。

那是他即便身處監獄,仍無數次從外界流泄進來的詩歌。

「高貴的狩獵民族造訪燈火之都。都市之王向他們宣誓友好,狩獵一族將替都市帶來豐碩的成果吧。軍隊的憤怒之後將因美酒獲得安撫。燈火之都將重生為月之都市,人們會歡欣地歌詠重生之歌吧──」

據說是記載了未來事件的預言詩。

但接下來的後半的內容,對塞爾裘而言,應當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

明明如此,但是為什麼呢?

塞爾裘十分輕快地編織下去──

「只不過那首歌不會聽到最後。因為光芒將伴隨著新的一天現身。光芒會率領白衣戰士在月之都市四處點亮篝火。受酒醉所困的軍隊也將找回劍。之後火焰的氣勢將會燒光寶座,在都市頂點誕生的太陽將讓愚者清醒吧……被折斷羽翼的綠龍臥倒在地!」

他誇大地張開手臂。

長袍裝扮的兩人果然還是一動也不動。

布洛薩姆逐漸注意到對塞爾裘感受到的異樣感真面目為何。

他看來非常滿足。

他在笑──

「擁有人類外型的光芒。伴隨拂曉造訪的金色光輝。那位神之子名叫──」

這時,他緩緩地闔上眼皮,結束只有一個人的音樂會。

但在布洛薩姆的眼中,他那時的表情看起來是打從心底感到平穩。

──彷佛在說時候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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