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暗殺教師與幻月革命 LESSON:II ~被稱為英雄的覺悟~(1/2)
「大新聞!大新聞──!」
在早晨的卡帝納爾茲學教區,可以看見一個少年的身影飛奔過大街。
是戴著跟往常同一頂報童帽的報販。他一抵達商店街,就立刻撒起塞滿在包包里的傳單。居民從道路的左右兩側聚集起來。
報販拒絕收錢,將傳單塞給每個遇到的人。
「塞爾裘國王施行了新政策!參事會下令──告知全國民眾!好啦,拿去吧!無論是小孩或大人,都牢牢地記住這消息!」
「什麼什麼……?弗蘭德爾在今日廢除領地的防守──」
「無論是工匠、商人或官員!都得服從聖王區派來的『特使』的指示!──啊,喂,走在那邊的女僕姊姊!」
可以看見一名少女避開人群,試圖快步通過。
是在梅莉達宅邸工作的女僕長艾咪。她雙手提著看來頗重的購物籃。少年報販繞到她面前。
「請收下!帶走這份號外吧!」
「……不用了,我不缺。」
艾咪低下頭避免與少年四目交接,通過少年身旁。
但她映照著石版路的視野中,映入了某人的鞋子。
艾咪猛然抬起頭來。如果沒停下腳步,差點就撞上對方了。
對方是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巨漢。他帶著好幾個人,穿著同一款風衣。艾咪不禁忘了呼吸,啞口無言。
對方的頭部是狼的頭。
狂人狼族的巨漢將血盆大口宛如新月一般裂開,發出嗤笑。
「這位小姐……我幫你拿那個看來很重的行李吧?」
「……」
艾咪倒退兩三步,飛奔到道路的反方向。
狂人狼族的男性目送著她離開。他們的眼眸就宛如注視著兔子的狼──
艾咪一邊繞遠路,一邊回到梅莉達的宅邸,將門扉牢牢地關上。
……就算不特地拿什麼號外,她也非常清楚弗蘭德爾目前的狀況。畢竟光是在大門前掃地,彷佛跑馬拉松還什麼似的飛奔而過的報販就會將早報塞過來。無論哪份報紙的頭條報導都一樣。
她通過廣闊的植物園,走過架在小河上的橋,回到自家的梅莉達宅邸。
艾咪從後門進入廚房,才總算「呼……」地鬆了口氣。
「你回來啦,艾咪……!」
立刻前來迎接的女僕同伴麥菈接過購物籃。
「好重!」她嚇了一跳。沒錯……艾咪沒來由地採買了比平常還多的量。艾咪將水倒入杯子,一口氣喝光之後,坐到椅子上。
「……街上情況如何?」
女僕同伴之一的葛蕾絲這麼詢問。她用力地握緊掃帚,該不會是打算以此為武裝吧?很像在同僚的女性群之間個子最高且力氣大的她會做的事。
雖然明白她的心情,但這是杞人憂天。
「跟平常一樣喔。」
艾咪疲憊似的這麼說道,用手掌按住額頭。
「這反倒很詭異!明明弗蘭德爾都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們的生活卻一如往常呢……明明有狼臉的可怕人們在街上晃來晃去,他們卻沒有危害任何人!」
麥菈輕輕地將手貼在艾咪肩上。艾咪依偎著那股體溫取暖。
「……雖然不是希望他們掀起戰爭,但我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麼表情去面對他們才好。騎兵團的人也在他們進駐時從街上消失了……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喀沙──響起紙張摩擦的聲響。
早上被扔進屋裡的報紙在廚房桌上大大地被攤開。第四名女僕同伴妮采戴上看書用的眼鏡,仔細閱讀著內容。
「……騎兵團反對塞爾裘王爵的新政策,固守在賽勒斯特泰雷斯凱門區抵抗。是之前舉辦鋼鐵宮博覽會的要塞呢。我看看,『狂人狼族外交代表耐心地進行說服』……?留在各街區(坎貝爾)的騎士,似乎被斷絕與上層的聯絡,進退維谷呢。」
「老爺怎麼了?」
「菲爾古斯公……安傑爾公爵家……找到了。」
妮采搜尋報導中有提及的部分,朗讀出來。
「菲爾古斯.安傑爾以及亞美蒂雅.拉.摩爾在擾亂會議場並抵抗後逃走。其中一人身受重傷,另一人下落不明。狂人狼族的馬德.戈爾德樞機卿擔憂他們的安危,正在追查行蹤──」
妮采朗讀到這邊,將報紙扔向桌上。
「這一定是謊言。老爺可是人稱騎兵團最強,無論對方是怎樣的敵人,都不可能落敗。亞美蒂雅大人也是……」
「就是說呀。」
艾咪像在說服自己似的點了點頭,看向窗戶。
窗外是一如往常的風景──
「可是,無論哪家報紙都異口同聲地報導著同樣的內容。」
鬱悶的空氣籠罩在熟悉的廚房裡。
明明世界才一個晚上就變了樣,人們的生活卻跟到昨天為止沒有兩樣。一到早上店家就會開門營業,路人各自趕往自己的職場,孩子們吃了早餐後梳理門面,出門上學以免遲到。
與梅莉達情同姊妹的艾咪擔心得不得了。
「梅莉達小姐和庫法先生他們沒事吧……」
在窗戶對面。理應聽不見的上課鐘聲,從聖弗立戴斯威德響起。
†††
這一天,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急遽舉辦了全校集會。
三個年級共三百名的學生聚集在大堂,側耳傾聽從講台傳來的聲音。
此刻一名身穿修女服的女性正站在講台上。
只不過她的頭部是狼的外貌。
雖然她似乎露出微笑,但在女學生眼裡,那表情看來只是一臉兇狠樣。
「我是……抹大拉……『聖母』抹大拉……」
她轉動頭部,環顧在場所有女學生。
然後突然大叫出聲。
「多麼惹人憐愛啊!」
一年級團體嚇得全身顫抖。
她的低喃剛輕柔得彷佛用羽毛在撫摸一般,卻突然搖身一變,發出對心臟不好的尖銳聲音。就連學院的講師也感到困惑,不知如何應對。布拉曼傑學院長露出看似不安的眼神。
自稱是抹大拉的聖母毫不介意地繼續打招呼。
「我們狂人狼族……在夜界被稱為『無血主義者』。可說是在藍坎斯洛普當中……與各位人類最貼近的一族吧……呵呵!嗯呵呵呵呵!」
「你說你們是無血主義者?」
似乎就連布拉曼傑學院長也不曾聽說過。抹大拉緩慢地轉頭看向講師群隊伍。
「我們……並不希望與人類爭鬥!無論是狂人狼族或人類,都不能讓雙方流任何一滴血……我們至今曾好幾次說服並阻止不理解這件事的夜界強硬派勢力。」
講師面面相覷。每個人都是曾加入過騎兵團的騎士。
……在隊伍當中並沒有拉克拉.馬迪雅的身影。她從幾天前就請假休息。
抹大拉彷佛在提醒似的說道:
「我們是朋友。」
然後轉頭看向學生團體。
她比手劃腳地繼續演講。確實是五根手指,但長著銳利爪子,彷佛狼一般的手掌從修女服袖子裡忽隱忽現。
「我們『聖母』……不僅限於聖弗立戴斯威德,而是被派遣到弗蘭德爾所有的騎士學校……為了讓各位理解我們的『無血主義』,希望能以教育顧問的身分!盡一己之力來工作……」
她所說的話語內容。
還有那難以聽清楚的語調,讓三百名女學生感到困惑。
不過,只有在紅薔薇制服的中心──個頭特別高大,身穿黑衣的庫法注意到了。這些狂人狼族抑揚不協調的說話方式,是「不懂人類語言的生物靠臨陣磨槍在說話」。
聖母抹大拉彷佛在宣告神諭似的張開雙手。
「我想送各位一個禮物……來表示親愛之情。」
她的視線稍微瞥向後方。
幾名講師露出不情願的表情,走上前來。雙手還抱著什麼沉重的東西。
那個「禮物」什麼的從學生隊伍的一邊開始依序被分發過來。梅莉達與一旁的愛麗絲也接過禮物,在雙手間攤開。
附帶一提,平常的固定成員中,只有蘿賽蒂此刻並不在現場。她說「我有事非辦不可」,在通學路上與大家分開了。也因為她離開前再三拜託的緣故──庫法一邊將手貼在梅莉達與愛麗絲的背後,一邊窺探著「禮物」。
是鮮紅的頭巾(Wimple)。儼然是修女愛用的那種頭巾。
抹大拉看準頭巾分發到所有學生手上的一刻,一臉滿足似的笑了。
「這是我……親手製作的。據說弗立戴斯威德的制服是『紅
色』,所以我試著染紅了……呵呵。」
學生不知該如何反應。於是抹大拉又突然大叫出聲。
「戴上!」
學生反射性地動了起來。梅莉達與愛麗絲也慌慌張張地確認頭巾的正反面之後,將頭巾戴在嬌小的頭上。
因為三個年級被混在一起發,所以頭巾尺寸大小不一。發育較好的三年級生似乎覺得頭巾太緊,相反地象是一年級的緹契卡.斯塔齊,則是煞費苦心地想避免顯然太松的頭巾滑落下來。
但從抹大拉的笑容來看,這些事情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這是制服。從今天開始,在學院內一定要戴上這頭巾。違反校規的人會處以嚴厲的懲罰……呵呵呵!總覺得我突然變得很有老師的樣子呢……?」
這時候點頭就好了嗎──女學生因為頭巾的緣故,就連要跟身旁的同班同學四目交接也很辛苦。
「我在這間學院,有一件事情……想教導給各位。」
抹大拉起勁地繼續說道。
「節制。」
就連講師也面面相覷。聖母抹大拉走下講台。
她象是要撥開紅薔薇花田似的走在學生隊伍中。她的手指動作象是在跳舞,又像在作夢一般,說得難聽點,就是感覺陰森。
「謹言慎行……克制欲望……磨練自己的內心,以成為清廉之人為喜悅……!這十分貼近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信條吧?──是吧!」
「噫!」
看到抹大拉突然停下腳步向自己拋出話題,站在那裡的二年級女學生嚇得點頭如搗蒜。
確實,「培育出賢妻良母」這句學院的宣傳詞,與聖母抹大拉的教育方針感覺並沒有矛盾。聖母沒有再多看女學生一眼,再次輕快地邁出步伐。
「我……認為自己能跟各位相處得非常融洽……一直很期待來到這裡……──明明如此,為何──」
嘰──她踩響鞋底停下腳步。伸出手掌。
被撫摸下頷的是庫法。
即便有毛骨悚然的感觸攀上肌膚,他也絲毫不為所動。
「為何像你這樣的礙事者……會闖入這美麗的女子學院呢……?」
梅莉達沉下臉來。庫法用單手悄悄阻止了那樣的主人。
抹大拉隨意地用雙手手掌撫摸青年的肩膀與胸膛。
「看這身衣服,你是軍人呢……至今為止殺害了無數個,無數個……夜界同胞……但你放心吧?我們已經是朋友嘍……?」
「……不敢當。」
「但你很礙事。」
抹大拉將她野獸的嘴巴湊近庫法的耳邊。
輕聲低喃。
「給我出去。」
梅莉達終於忍受不了,插入兩人之間。
狂人狼族的個頭整體而言都十分高大。被嬌小的梅莉達從下方瞪著看,抹大拉誇張地露出驚訝的動作。
「我知道喔……安傑爾家……我知道你,梅莉達.安傑爾……」
「……」
「你的母親……是個荒唐的蕩婦。拋棄丈夫,貪求欲望!呵呵呵……但我會好好引導身為女兒的你……以免你誤入歧途……!」
梅莉達火冒三丈,想走上前更靠近對方時。
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嗚……!」
在那之前,梅莉達突然按住頭蹲了下來。庫法與愛麗絲立刻從左右兩旁扶住他。「小姐!」、「莉塔?」
「我的頭……!」
梅莉達如同她所說的,緊抓頭部──或者該說是握緊戴在頭上的頭巾。
庫法也將手貼上去,然後注意到。
那個頭巾……變得非常沉重,重到感覺不象是布料。梅莉達是因為重量才硬是被迫低下頭的。儘管庫法試圖解開繩子,但立刻有個聲音嚴厲地落下。
「那是制服!不能脫掉!」
庫法怒瞪抹大拉。她儼然聖母似的露出微笑。
「那條頭巾……在你心懷邪念時……會給予懲罰,讓你知道自己犯了錯。『要自戒自律』……它會用正確的聲音……向你這麼低喃,呵呵。」
「請等等,聖母抹大拉。」
一直靜觀到這邊的布拉曼傑學院長象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插話了。她看似焦躁地拄著拐杖,拖著不聽使喚的雙腳移動。
她的眼光彷佛在說倘若自己身為戰士處於萬全的狀態,非常想將抹大拉趕出這裡。
「在聖弗立戴斯威德絕不會有給予痛苦來指導學生這種事。」
「但這就是我的教育方針。」
聖母高舉一張羊皮紙。
那無庸置疑地是都市參事會發行的委任書。也有現任王爵塞爾裘.席克薩爾的簽名。必須噤口的反而是布拉曼傑學院長。
「我也能把你從學院長的位置上趕下來。」
「……!」
「你不想守護重要的家園嗎?」
這時響起了腳步聲。
是勉強踏著地板站起身來的梅莉達。
「沒……沒關係的,學院長。我不要緊。」
「莉塔……」
「愛麗也是!還有庫法老師也是,別那麼擔心喔?」
頭巾還是一樣沉重。梅莉達儘管浮現出汗水,仍燦爛地露出笑容。
她在最後又瞪了聖母抹大拉一眼。
「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
聖母沒了笑容。
她露出彷佛那才是本性似的冷酷眼眸,彎下身體。
「那麼去上課吧──保持那模樣。」
「……!」
就這樣全校集會結束了。
之後,在聖母抹大拉的監視下,梅莉達如同她對布拉曼傑學院長和家庭教師承諾的一樣──到放學後為止,都必須一直忍受頭巾糾纏不休的重量。
†††
「哥哥,請你說明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莎拉夏用以往從未發出過的大聲量無數次地這麼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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