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一章 大陸動亂(2/2)
「既然如此,對方說不定也有同樣的想法哦?」
賽爾維雅點出這件事,貝圖聳肩苦笑,搖了搖頭。
「不可能。和前代相比,這一代的大公爵確實很優秀,而且品性端正,除了有點過胖之外,找不到其他缺點。」
既然如此──不等賽爾維雅說完,貝圖揚起嘴角,哼了一聲笑道:
「沒有力量。他沒有力量。雖然他很優秀,但是沒有發揮才能的權力。國內的重臣們摧毀了他的意志,埋沒了他的才能。就算有才能,沒有用武之地的話,也只不過是空藏美玉罷了。」
賽爾維雅聽完,靈光一閃似地拍手,以明亮的表情說道:
「這麼說來,身邊有許多優秀部下的你,就有辦法做到囉?」
「是啊。如果是我,就做得到。因為我的部下里有洛德和其他許多比我更優秀的人才。」
「既然如此,把德拉路大公國換成葛蘭茲南部的話,你應該能夠取代葛蘭茲皇家吧?」
貝圖不禁轉頭看向賽爾維雅,臉上掛著錯愕之色。賽爾維雅歪著頭,看著一臉狼狽的他,微笑道:
「怎麼了嗎?」
「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到這種話,讓我有點驚訝。隔牆有耳,以後千萬不能亂說這種無稽之談。」
貝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賽爾維雅把手輕輕放在他的雙肩上,把嘴巴湊到他耳邊。
「你是真的這麼想嗎?聰明如你,應該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吧?」
「不論以前或現在,我都很尊敬葛蘭茲皇家。今後也會全心全意地服從。倒是身為我妻子的你,說這種花言巧語,究竟有何居心?」
「如果你是真心那麼想,以後我就不會再說了。但是目前的葛蘭茲正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就算繼續跟隨,也只會和葛蘭茲一起毀滅而已。還是說,你有什麼突破現狀的方法嗎?」
貝圖彷佛要從賽爾維雅身邊逃開似地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景色。
「方法嗎……雖然我心裡有好幾個備案,但是現在不能輕舉妄動。因為還不清楚華納三國在路過德拉路大公國後,會前往哪裡。」
「是與進攻休太峴共和國的自由民族會合,一起北上呢?或是從德拉路大公國進入葛蘭茲的西方,朝中央進軍呢?」
「沒錯。想進攻葛蘭茲中央,就只有這兩條路可以走。但是也不能無視勢力完整的葛蘭茲南方。既然如此,從葛蘭茲西方攻入中央的可能性就很低。因為那樣一來,不小心陷入困境的將會是華納三國。」
宰相羅莎正率領第一皇軍從中央南下。在知道這消息的情況下,假如華納三國還是執意從葛蘭茲西方進攻,就有可能被第一皇軍和貝圖率領的南方部隊南北夾擊。到時候走投無路的將會是華納三國。聰明的「長耳族阿爾芙」不太可能做出那麼笨的決策。他們應該有其他的算計才對。
「假如無視南方勢力,從西方朝中央進軍的話,華納三國部隊的背後就會出現破綻。正在西征聯邦六國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率領的主力部隊,大可回頭攻擊他們。而且還會被羅莎宰相的第一皇軍,以及我們的葛蘭茲部隊夾擊。」
四面楚歌。如此一來,華納三國就完全沒有獲勝的可能了。
「既然如此,從南方攻入中央才是正常的做法呢。假如途中出現問題想撤退,只要拿下贊司比亞,葛蘭茲大帝國還是只能走向滅亡一途。」
戰勝聯邦六國與華納三國後,葛蘭茲的高層──麗茲和羅莎肯定會為葛蘭茲大帝國帶來安定。她們會把執政重心從軍政轉變到內政上。
不過前提是,這片廣大的葛蘭茲領土能安然無事。
「就算能擊退華納三國……北方的不安因素又將會如何呢?」
對夏論家感到不滿的布羅梅爾家把其他貴族捲入紛爭中,試圖發起軍事行動,這件事貝圖也有所耳聞。布羅梅爾家想必是打算趁著葛蘭茲動盪不安時擴張領地吧。雖然聽說布羅梅爾家的當家是個不怎麼起眼的人物,不過和傳聞相反,他似乎是個野心家。
「必須改變對他的評價才行呢。」
「咦?因為他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所以你對他的評價變低了嗎?」
對於賽爾維雅挑釁般的發言,貝圖雖然感到訝異,但還是冷靜地回道:
「不,我對他的評價很高。特別是『精靈壁弗里特荷夫』的部分。既然是北方貴族,再怎麼愚蠢都應該明白那裡有多重要。儘管如此,他還是採取了那麼愚昧的行動。」
「精靈壁」外的「怪物」攻勢變激烈的事,貝圖也聽說了。可是布羅梅爾家卻挑在這個時候和夏論家鬧翻。假如「怪物」攻陷「精靈壁」,「人族」將會完全從北方消失吧。
「不只是失去自家的領地而已,甚至可能害葛蘭茲這個國家滅亡。引發這次騷動的布羅梅爾家當然也不例外,肯定會跟著葛蘭茲一起消失。現在根本不是爭權奪利的時候。」
「你那些話聽起來像是在貶低他
呢。難道說,評價很高的說法是在諷刺他嗎?」
「不是哦。因為布羅梅爾家做出了會讓人渾身發毛的事。」
貝圖再次走到地圖旁,把棋子收攏在一起,雜亂地堆放在地圖中央。
「今後,葛蘭茲必須接連迎戰華納三國與自由民族。就算戰勝了,也會大傷元氣。即使把殘存的士兵聚集起來,士兵也會因為疲勞困憊而無法繼續戰鬥。就這點來說,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主力部隊也是一樣。」
假如夏論家被布羅梅爾家消滅,為了保住顏面,葛蘭茲皇家就非出兵北伐不可。不過前提是瑟雷涅第二皇子身亡。假如他被俘虜,成為布羅梅爾家的傀儡,那麼葛蘭茲皇家應該就拿布羅梅爾家沒輒了。
「葛蘭茲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戰鬥了。所以,只要瑟雷涅第二皇子還活著,布羅梅爾家就不會被懲罰。當然,也要『精靈壁』還健在才行。對葛蘭茲皇家而言,想儘快讓北方情勢穩定下來的話,只有這樣的選擇了。」
貝圖摩娑著下巴,愉快地談論起意料之外的勁敵。
「雖然不可能,但是我很希望葛蘭茲真的出兵北伐呢。」
「為什麼?葛蘭茲不是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戰鬥了嗎?」
「所以才希望。只要擊敗華納三國與自由民族,葛蘭茲南方就安定了。如此一來,我就能趁著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把注意力放在北方時,簡單地把勢力擴展到東西方與中央了。」
假如羅莎宰相失去權勢,第六皇女將會失去後盾。如此一來,貝圖在檯面下主宰葛蘭茲大帝國,就不是不可能的事。
「假如瑟雷涅第二皇子亡故,對我們是天大的好事。因為那樣一來,穆茲克家支配葛蘭茲中樞的時代就會來臨了。」
貝圖愉快地喀喀笑道;賽爾維雅卻皺起眉頭,凝視著地圖。
雖然不知道賽爾維雅到底在想什麼,但是貝圖裝成沒發現,把手放在她肩上,微笑道:
「這樣一來……已逝的父親應該就會承認我了吧。」
「是呀。公公一定會承認你的。」
「那麼我去找東方的指揮官談談。房間就不用整理了,維持原狀就好。」
「我明白了。路上小心。」
賽爾維雅目送貝圖離去後,轉身看著掛在牆上的肖像畫。
畫中的人物是,使穆茲克家在一代之間從一介小貴族晉升為五大貴族的,偉大的前代當家。
雖然他早已因病過世,但是穆茲克家在其子貝圖的治理下日益壯大,發展得更加繁榮。對南方人民來說,穆茲克家就像神一樣。
不過,美麗的歷史背後,其實隱藏著醜惡不堪的歷史。
「……穆茲克家也不輸葛蘭茲皇家,同樣都腐敗到極點呢。」
賽爾維雅怨恨地看著肖像畫。對於自己丈夫的父親,那樣的情緒過於強烈。
她的表情扭曲,從喉嚨擠出詛咒般的低沉聲音:
「都是因為你,我才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她抓起貝圖沒喝完的葡萄酒瓶,朝肖像畫扔去。
酒瓶沒砸中肖像畫。瓶身撞上了旁邊的牆壁,碎裂四散。
「所以…………一切全都消失算了。」
賽爾維雅用力踢著貝圖的辦公桌,堆積如山的羊皮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坍塌下來。
*****
說到中央大陸的最大國家,所有人都會說是葛蘭茲大帝國。但假如問第二大國是哪個國家,每個人的答案都不盡相同。
例如不久之前被消滅,原本被稱為西雄的費爾瑟王國。歷史不算長的德拉路大公國。建國悠久,由「長耳族」統治的華納三國。技術型國家休太峴共和國。以及在複雜的歷史背景下成立的聯邦六國。
聯邦六國如同其名,是由六個文化、價值觀和民族性截然不同的國家組成的大國。其中有勤勉如「長耳族」的國家,有活潑如「獸族」的國家,也有重視名譽如「人族」的國家。
也因此,六國在過去曾經發生過不少齟齬。每當那種時候,格萊夫國的國王──聯邦六國的總統就會作為緩衝,平息眾國之間的不滿。
其他五國之所以願意聽總統的話,是有原因的。因為格萊夫是宗主國,這是最一般的理由。為什麼格萊夫是宗主國呢?因為葛蘭茲第三代皇帝在位時,實施了排斥其他種族的政策。反對此事的皇弟最後逃到此處,建立了格萊夫國,並把土地分封給跟隨他的「黑天五將」的後代。因為有這樣的過去,所以民族性各不相同的其他五國才會率直地聽從總統的指令。
格萊夫國的首都名為菲耶魯特,是利用西側的大海進行海上貿易,以此蓬勃發展的港都。格萊夫國一向積極吸收其他國家的文化,也很歡迎其他種族,說好聽一點是自由開放,說難聽一點就是沒有自我特色。這是世人對格萊夫國的評價。
離菲耶魯特市中心有點距離的山丘上,是總統居住的王宮。山腳部分環繞著用來防止外敵入侵的厚實城牆,由從聯邦其他五國召集來的駐守軍防衛此處。除此之外,山坡上方還有一道被稱為菲耶魯特宮殿最後堡壘的城牆,此處的守衛稱為王宮守護,全是由格萊夫的士兵組成。能成為王宮守護是很榮譽的事,普通士兵的話,在剛入伍時,都夢想過成為王宮守護。
然而,那道被稱為最後堡壘的城牆,如今有一部分正冒出黑煙,熊熊燃燒著。從其他國家的部隊們仰望著黑煙的模樣,可以看出他們的動搖。
在如此受注目的菲耶魯特宮殿中,一對男女正面對面地站在中庭。黑髮金眼的少年左右手各握著一把劍,看起來相當氣定神閒。雖然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身上卻帶著一股虛幻又危險的氣息。
少年的名字是奧黑比呂。一千年前,他與初代皇帝共同稱霸世界,被稱為「軍神瑪爾斯」,備受人們的敬畏。現在,他是雖身為小國,卻被人們視為大國的巴歐姆小國第二代國王,自稱為「黑辰王史爾特爾」。
「麗茲,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比呂向與自己對峙的──有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鮮紅秀髮的美麗女性問道。
她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也是人稱精靈劍五帝的寶劍之一──「炎帝」的持有者。民間盛傳她是初代皇帝亞堤鄔司的再世。她原本被視為離皇位最遠的人,如今卻是公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成長到不容任何人忽視的地步。再加上遺傳自母親的美貌,吸引許多男性向她求婚,使她的名字更加廣為人知。如今的她,已經是無人不曉的名人了。
「畢竟世界上有『五大天王』那樣的存在,所以難以斷然說沒有『神』。」
也許是心懷警戒吧,麗茲以緋紅的劍尖指著比呂,皺著秀眉說道。
比呂聳了聳肩。聽到嘈雜人聲的他,以帶著煩躁感的眼神看向菲耶魯特宮殿的大門──一群士兵發現了麗茲的存在,議論紛紛了起來。
「安靜。」
比呂簡潔沉靜地說道。一部分士兵閉上嘴,其他士兵則感受到奇妙的氣氛,面露困惑之色。比呂又道:
「回去防守。別讓任何人進入中庭。」
奇妙的事發生了,原本擠在大門口的格萊夫士兵們竟乖順地聽從他國國王比呂的話,毫不猶豫地回到各自的崗位。目睹那光景的麗茲一臉錯愕。
「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下『命令』而已。這樣一來就沒人打擾我們了。」
比呂卸下凝聚在肩膀的力氣,抬頭仰望青空,緩緩嘆了口氣。
「麗茲,這個世界上──這片天空里,沒有『神』。『五大天王』確實有幾近於神的力量,但是也都沒能成為『神』,只是半調子而已。」
比呂拉回視線,重新看向麗茲。
「最接近『神』的,不是『五大天王』,而是『人族』的亞堤鄔司。」
「初代皇帝……最接近『神』?」
「沒錯。亞堤鄔司一出生,就已經超出『人族』的範疇了。對『五大天王』來說,名為亞堤鄔司的人出現在這世界上,是意料之外的事。亞堤鄔司可說是如『神』轉生般的人物。」
從懂事起,亞堤鄔司就能與「精靈」這種無法感知的存在對話。他得到初代媛巫女的幫助,打造出了「精靈劍五帝」,戰勝了無人可敵的「魔族瑣羅斯德」,建立國祚長達千年的葛蘭茲大帝國。
「你不覺得只有神才做得到這些事嗎?」
「那是因為有『精靈王』的力量才能完成。最重要的是,他有很多優秀的戰友。他不是光憑一己之力做到的,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麗茲否定了比呂的話。比呂悲傷地眯起眼睛,微笑道:
「是啊……如果真的是那樣就好了。」
他露出無家可歸的孩子
般泫然欲泣的表情,咬著自己的嘴唇,擠出這些話。
「對他來說,我只不過是絆腳石而已。」
「比呂……?你在說什麼?」
麗茲很清楚亞堤鄔司有多重視比呂。這是「炎帝」告訴她的。在夢裡,亞堤鄔司總和比呂一起歡笑,完全感受不到把比呂當成絆腳石的負面感情。
「亞堤鄔司一直很擔心你。這絕對是千真萬確的事。因為這是『炎帝』告訴我的。」
就算麗茲這麼說,比呂的心情也沒有比較舒暢,心中反而充滿了被罪惡感苛責的灰暗感情。
「麗茲,我應該說過,皇帝不需要『天真善良』,皇帝必須是孤高的存在。」
他以強勁的眼神注視著麗茲。
「皇帝不需要多餘的感情。不能重蹈同樣的錯誤。所以,你可以把『炎帝』交給我嗎?這樣一來一切就都結束了。再也不會有人受苦了。」
「不行。我不是說過了嗎?」
「但是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拒絕我。只要把『炎帝』交給我,你就能成為皇帝,葛蘭茲也能因此避免滅亡的命運。只要一切全都能隨我的意思運作,我就能把你期望的世界送給你。」
比呂諄諄善誘似地說完,兩人之間出現了數秒的沉默。
最後,麗茲屈服似地垂下肩膀,看著地面說道:
「這樣啊。我已經很清楚你的想法了。」
「……既然如此,你願意接受我的提議嗎?」
比呂訝異地看著不肯明確表態的麗茲。
接著──
「我拒絕。」
簡短卻有力的三個字。麗茲抬起頭,眼中燃起堅定的意志。
對此,比呂不但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滿意地微笑起來。
「為什麼?」
「不是靠自己的力量獲得的勝利沒有意義。而且滅不滅亡,也不是由你決定的事。我才不要過著被某人操縱的人生。」
「就算你這個決定,會奪走大多數人的幸福,你也要堅持下去嗎?」
「所有人都為了保護自己的幸福而拼命戰鬥。就算是神,也不能以永遠的和平之類自以為是的理由,任意踐踏別人的努力。」
「……很像你會說的話。既然如此,我換個說法好了。要不要和我合作呢?」
比呂朝麗茲伸手。麗茲瞥了他的手一眼,哼笑道:
「既然如此,我也說得明白點吧。」
麗茲一撥頭髮,瞪著比呂。彷佛在為她代言心境似地,「炎帝」的刀刃發出火焰。
「葛蘭茲不會滅亡。我一定會獲勝給你看。」
「原來如此,你堅持要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一切嗎……看來我們無法相容呢。」
比呂攤開雙手,擺出拿她沒輒的模樣。
被比呂如此挑釁,麗茲的目光變得更凌厲了。
「難道你以為我們能相容嗎?」
「不……呵呵,沒錯,就像你說的。」
比呂拿起原本插在地上的「冥帝」與「天帝」,微笑道:
「說真的,我很不想和你戰鬥。」
「我也是啊……但是我似乎讓你過得太自由了。」
「……這是什麼意思?」
比呂歪頭問道。麗茲單手扠腰,嘆道:
「你還是快回來吧。」
「在這種情況下?」
彷佛聽到天大的笑話似地,比呂苦笑起來。不過麗茲卻極為認真地點頭。
「沒錯。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吧。你好好休息。」
「怎麼可能呢?不管我們願不願意,齒輪已經動起來了。就算是我,也無法停止了。」
「說得也是。」
麗茲乾脆地點頭。比呂更加訝異了,他皺著眉。
「……你想說什麼?」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吧?如果你不打算回來,那我就硬把你拖回去。」
「就憑你,做得到嗎?」
比呂側過身子,壓低身體重心,雙手一高一低地舉著「冥帝」與「天帝」對準麗茲。那雙手握劍的動作並非虛張聲勢,對比呂來說,這種使劍法,比單手使劍更順手。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那是悠久的千年之前,亞堤鄔司教他的最初姿勢──是比呂原本應有的握劍法。
「沒錯,就算要扯斷你的手腳,我也要把你帶回去。」
麗茲笑道。青炎纏繞在拳頭周圍,紅艷艷的烈焰彷佛為她的感情代言似地,在她身後瘋狂舞動。因火焰升溫的空氣被吸入體內,差點把肺臟悶熟。
「想成為神的人,應該不會因為這點小傷就死掉吧?」
「……哈哈!這想法還真恐怖呢。」
也許是感受到她的認真吧,比呂嘴上笑著,眼神中卻沒有笑意。麗茲也為了表示自己不是開玩笑似地,掄眉豎目地道:
「做好覺悟了嗎?你就乖乖地──求死不得地活下去吧。」
麗茲一踢地面,躍向空中,筆直飛向比呂。
「這又是個……恕難從命的要求呢。」
比呂輕描淡寫地避開麗茲大動作的攻擊,他原本站立的場所出現了一個大洞──數道火柱猛然從地面狂噴,周圍一片飛砂走石。
灼燒皮膚的高熱使比呂皺眉,他旋起黑衣拉開距離,以免被火焰燒傷。
「普通人的話,應該會因這第一招而心生怯意吧。但是到達某個水準的話,想避開大動作的攻擊就不是難事。不過,你這招使得不錯哦。」
比呂以懷念的神情眯細雙眼,眺望著沖天火柱,說明道:
「這是亞堤鄔司愛用的招式之一。雖然在使出下一招之前會留下破綻,但是周圍會出現保護你的火柱,貿然攻擊,只會被燒成焦炭。因為『炎帝』比其他的精靈劍五帝更特別呢。不過我也不是只能在旁邊看著。」
比呂將手伸向前方。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有風在他的手臂周圍盤旋。
風彷佛要把周圍火焰吸走似地旋繞不已。火柱漸漸失去強度,最後,與飛砂一起消散在空中。
「風能助長火勢,也能撲滅火勢。端看怎麼使用。」
就在比呂眺望著消失在空中的火團時,麗茲已經趁機蹬著地面,朝他逼近了。
「你有時間東張西望嗎!」
麗茲揮動「炎帝」,毫不猶豫往斜上方劈向比呂。眼見就要砍中比呂的左手,可是比呂倏然朝後方一跳,閃過了攻擊。
「『炎帝』,不要客氣,儘管燒了他。」
麗茲話一說完,火焰立刻從比呂手臂竄出。比呂不慌不忙地砍下自己的左臂,只見血花四濺,手臂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他那毫不猶豫的對應方式使麗茲訝異地瞪大雙眼。比呂對露出不解之色的麗茲說道:
「『炎帝』的火焰無法撲滅。既然如此,我就只能把整隻手砍下來了。」
他看著自己那躺在地上,逐漸被燒成焦炭的手臂,理所當然地說道。
「對現在的我來說,失去一、兩條手臂,根本不成問題。」
比呂以失去血色的臉淡然說道。短短數瞬後,左臂的傷口之處冒出新的骨骼,長出血管,覆蓋上新的皮膚,完全恢復原狀。比呂確認新手臂狀況似地反覆握了幾次手掌,撿起掉在一旁的「天帝」,再次看向麗茲。
「哦,對了……你應該不會只是想嚇嚇我,沒有真心想砍下我手臂吧?因為你能自由消滅火焰呢。不過啊,這種婦人之仁是不必要的。」
雖然這麼說,但是麗茲仍然成長了不少。從她的攻擊中可以感受到這件事。
儘管比呂能看透她發自死角的攻擊,卻沒辦法完全避開攻勢。不過,那種程度的攻擊無法使比呂失去行動能力,就算讓他受傷,也無法阻止其活動。明明有完全制住比呂的可能性,她卻眼睜睜地看著大好機會溜走。
「麗茲,如果你沒有殺死我的覺悟,就把『炎帝』交出來。憑你那種程度的心志,無法戰勝今後的敵人。」
「閉嘴!你才是沒有戰鬥覺悟的那個人!」
麗茲舉起「炎帝」,再次逼近比呂。
比剛才更快,更犀利,更猛烈地進攻。
「如果你沒有認真戰鬥的覺悟,就乖乖把手腳全交出來。」
比呂彈開了第一記攻擊,帶開了第二記攻擊,避開了第三記攻擊。
但是劍鋒仍然不停躍動著,連綿不絕地指向比呂的眼睛、臉頰、額頭、手腕、手臂。
比呂發現麗茲針對自己的腳部,雙足一點,朝上方躍起。才剛離地,「炎帝」立刻在地面剜出了一個大洞。儘管避開了攻擊,還是片刻不得喘息,因為麗茲仍然不斷地猛攻。比呂以黑衣彈開麗茲發出的火焰,轉身調整體勢。
在麗茲的攻勢之前,比呂只能
一味地防禦。
「……原來如此,你真的──」
變強了。
柔能克剛。有緩有急的攻擊,能以怒濤排壑之勢,殲滅敵人。
雖然不知道她是從哪學到這些的,不過,這是比呂最喜歡使用的實戰劍術。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些劍術並非比呂所獨創。
是千年前,充滿耐心地教導還是凡人之身的自己的那兩人──武術老師亞堤鄔司,以及名為雷的女性教給比呂的護身之術。
比呂一直注視著那兩人強大並高潔的背影,夢想著總有一天,可以和他們並肩戰鬥。雖然他也知道,對凡人來說,這夢想根本是奢望。
即使伸手也無法觸及的──凡人禁入的領域。過於接近太陽的話,只會引火自焚。
(那正是……我絕對得不到的強大。)
當年憧憬的身影,就在眼前。
當年愛慕的身影,就在眼前。
當年無法救回的身影,就在眼前。
麗茲的身影,與雷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這次──我一定要成功拯救你。)
比呂忍耐著,用力忍耐著,拼命忍耐著翻湧而上的情感。
麗茲就是麗茲。不是雷。把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是愚蠢且幼稚的想法。
不過──對比呂來說,兩人同樣重要。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在你身上看到他的強大,看到她的光輝。)
先是在安舫格森林邂逅麗茲,接著在「精靈王廟弗黎典」取回記憶的比呂,在麗茲身上發現一抹光輝。雖然那光芒很小,隨時可能消失,但是隨著時間經過,每當克服了新的考驗,光芒就會變得愈發明亮。儘管如此,比呂仍然在心中保持懷疑,直到見過成長後的她,才終於沒有疑慮。
如今──這一刻。
麗茲的靈魂耀眼到無法直視。又美麗,又強韌,又柔軟,成為了無可取代的寶石。
「麗茲,你知道初代皇帝有個姐姐嗎?」
「…………?」
「她和亞堤鄔司是異母姐弟,是『人族』和『長耳族阿爾芙』的混血。」
比呂閃過麗茲的攻擊,與她拉開距離,說道:
「她的名字是薩利亞•雷•辛慕爾•馮•葛蘭茲。是初代皇帝的姐姐,也是領導初始之民的初代媛巫女。」
「那和現在的事有什麼關係?」
「這些是你該知道的真相。」
比呂以「冥帝」擋下「炎帝」的攻擊,逼近麗茲。
「就算在千年之前,『半人』也一樣飽受人們厭惡。所以雷一出生,就被寄養在某群人那裡。那些人是這個世界第一批受到迫害的人──初始之民。後來,受到迫害的『半人』逐漸聚集在名為巴歐姆的村子生活。」
沒有種族願意接受生為「半人」的他們,而且也沒有多餘的心力照顧他們。「精靈王」對這些受到迫害的「半人」深表同情,於是把初始之民納入庇護。多虧了「精靈王」的庇佑,巴歐姆村不再受到人口販子或強盜的襲擊。雖然初始之民藉此斷絕了與外界的接觸,但是當十二魔主高舉「魔族至上主義」的旗幟之後,「人族」之王──年輕的亞堤鄔司來到巴歐姆村,尋求初始之民的協助。
起初,巴歐姆的人們不肯伸出援手。然而亞堤鄔司的姐姐,初代媛巫女──雷,努力地說服大家「魔族瑣羅斯德」有多可怕,最後,初始之民總算解開心結,答應與「人族」攜手合作。
之後,他們製作出了使「人族」能絕地反攻的精靈劍五帝。
「再來的事,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一名少年從異世界被召喚來這裡,與魔族的戰爭正式開打。」
以血洗血的戰爭開始了。新仇舊恨,冤冤相報的業障輪迴遍及整個大陸,大規模的殺戮一再發生。許多人失去家人,失去朋友,失去戀人,抱著雄心壯志,消失在戰火之中。儘管如此,戰爭仍然無法停止。等到回過頭時,走來的道路上已經疊滿屍體。比呂在還沒抵達目的地前就回到原本的世界,亞堤鄔司也在達成夢想前就離世了。
「雷……初代媛巫女呢?」
「這部分由我來說就太不識相了。反正不久之後,你應該就會知道答案。」
比呂彈開麗茲的攻擊,與她拉開距離,把「天帝」架在自己肩上。
「我只能說,藉助『半人』的力量,對『人族』來說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人族』需要『魔族是被人族打敗』的『事實』。所以她是亞堤鄔司的姐姐的事,被第三代皇帝徹底抹消了。」
「為什麼,要那麼做……」
「因為會怕吧。見到比自己強大的存在時的『畏懼』,引發了對『其他種族』的迫害。不過『巴歐姆』有『精靈王』的庇護,所以存留了下來。不,應該說被允許存留才對。」
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互相瞪視。也許是心生警戒吧,麗茲不再像剛才那樣逼近,而比呂也不對她發動攻擊。麗茲會感到可疑,也是當然的。
「即使能支配中央大陸,還是無法殲滅理論上來說,一吹就垮的小國。」
「你想說什麼?」
「我再問一次。你想得到那樣的力量嗎?即使擁有能輕易毀滅小國的兵力,仍然敵不過的、『王』的壓倒性力量──只要把『炎帝』交給我,說不定你就能得到。」
「你真的很煩呢。我已經拒絕過了吧?」
也許是同樣的問題被問了太多次,麗茲顯得很煩躁。比呂眯起眼睛觀察著她,確認她的反應似地挑選用詞:
「既然如此,麗茲,你就殺了我吧。否則,葛蘭茲會被我支配。」
「等你真的成為『神』什麼的再說吧。在檯面下操縱葛蘭茲,你就能滿足嗎?」
比呂微微點頭。
「這是我過去的戰友所留下來的國家,我不能讓它被毀滅。」
「既然如此,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呢。」
「就終點來說,是一樣的。」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回來!」
麗茲憤怒地把劍尖朝地面一插,地表隨即隆起,沙塵飛揚。
比呂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麗茲所在的方向。
「就算終點相同,選擇的路徑不同,就不會有交集。」
理想或現實。選擇不同理念的話,走上的路也會不一樣。
麗茲肯定不會接受,會徹底否定比呂選擇走的路。
即便雙方攜手,也一定會在半路上分開。
「麗茲,你可別說什麼砍斷手腳之類天真的話哦。」
理想或現實。不管選擇哪一條路,都必須做好覺悟。
無論是親生父母、親生子女,或是兄弟手足,只要成為妨礙,都必須徹底排除。
人就是如此成長的。立於頂點者必須背負的業障──假如沒有這種覺悟,就別高談什麼理想,乖乖到一旁玩沙吧。
就算途中有許多岔路,但是爬到頂點的路,永遠只有一條。
「是你展現覺悟的時候了。想達成理想的話,就把天真善良全部拋棄吧。」
比呂劃開沙塵,踹著地面向前疾奔,毫不猶豫地朝面露詫異之色的麗茲揮下「冥帝」。不過,劍在即將砍中麗茲前停了下來,因為麗茲的拳頭狠狠擊中比呂的臉頰。儘管被擊中了,但是比呂的身形卻沒有晃動。他格開麗茲的拳頭,瞪著她說道:
「除非我死,否則我是不會罷手的。」
「是嗎?但是我也有不能退讓的堅持。」
熊熊烈焰在麗茲鮮紅眼中燃燒,讓人感受得到她堅定的意志。
武藝夠強了,心靈也變強了。但是,還不夠。
想爬到頂點的話,她的覺悟還不夠強烈。
「如果你想成為葛蘭茲的女皇,就展現出不惜殺死我的覺悟吧。」
「開什麼玩笑!」
麗茲怒道。蒼藍的火焰彷佛呼應著她的憤怒似地化為火蛇,在空中扭動著,朝比呂咬去。比呂輕鬆地捏碎火蛇,以「天帝」刺向麗茲,麗茲也不甘示弱地揮動「炎帝」,雙劍交鋒,火花四濺。「冥帝」則趁機攻向麗茲的心臟,卻被麗茲驚險地以雙指夾住。正當比呂對麗茲的武藝感到佩服時,腹部傳來一陣衝擊,使他身體飛了出去。
比呂雙手在地面一撐,於半空中調整體勢,他身後的空間龜裂,出現一把劍柄。比呂以劍柄為踏板一跳,疾風迅雷地逼到麗茲面前,兩人再次盛大地交鋒。
一招,五招,十招。與其說是互砍,不如說是用盡全力互毆。雙方斗得難分難解,只見天地變色,風起雲湧,周圍景色丕變,這樣的光景似乎會持續到永遠似地──
──但是戰鬥卻乍然結束了。
「咦……?」
麗茲倒抽了一口氣,瞪大雙眼,僵在原地。比呂的眼中也稍微浮現訝異之色。因為,「炎帝」深深地刺進他的胸口。
002
「你為什麼……要故意輸?」
會有這種疑問,是理所當然的事。
剛才,比呂為了讓麗茲獲勝,露出了一個明顯的大破綻。他故意腳滑,主動撲向「炎帝」。我才沒有可憐到需要被你施捨勝利──麗茲怒氣沖沖地瞪著比呂,她正要這麼說,可是比呂卻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我沒有那麼無聊。」
比呂詫異地握著刺中自己的「炎帝」劍刃,卻又馬上就切換成瞭然於心的表情。
「………………哦哦,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比呂拔出「炎帝」,按著傷口,掛上安慰麗茲似的微笑。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還真是好笑呢。」
這句話不是對麗茲說的。比呂的目光停留在高於麗茲的空中。
麗茲也順著比呂的視線抬起頭,見到一把飄浮在空中的「弓」。
沒有任何裝飾或機關,只是單純由樹枝形成的弦月形木弓。
不過,知情的人就曉得,這不是普通的弓。
濕潤的空氣旋繞在弓的周圍,彷佛要證明其力量強大似地熠熠生輝。
這是精靈劍五帝之一,「風帝」的真正形態。「風帝」愉快地在空中盤旋了半晌,最後化為劍的形狀,降落在麗茲腳邊。
「……為什麼?」
「握住它吧。你被『風帝』選上了。」
比呂按著胸口說道。麗茲困惑地看著「風帝」。
「我不懂。『風帝』不是和你訂下契約了嗎?」
「精靈是非常任性的。有像『炎帝』那樣只對一名主人盡忠的劍,也有像『風帝』那樣隨時可能背叛主子的劍──雖然這種情況很少見,但不等於不會發生。」
為了讓麗茲獲勝,「風帝」故意讓比呂腳滑,使他出現破綻。就算是比呂,在緊要關頭時被背叛,也會來不及反應,等到回過神時,已經被麗茲一劍穿心了。
「被『風帝』甩掉,是我不夠好。你不必在意。」
「但是……」
沒有多少人能坦率地接受在全力廝殺、以命相搏時,從旁介入的存在吧。
察覺麗茲的迷惘,比呂嘆了口氣。
「就算你拒絕,『風帝』也不會離你而去。只要在你覺得需要時接受它就好。」
見麗茲腳邊的「風帝」消失,比呂轉身準備離開。
「我們還沒做出了結,你想去哪?」
「我又不是戰鬥狂。而且剛才有點鬧過頭了。」
比呂張開雙手,「冥帝」和「天帝」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團團包圍兩人的眾多格萊夫士兵。直到此時,麗茲才終於發現自己處於什麼情況之下,威嚇般地掃視周圍。
「鬧成那樣,『眼睛』的效力果然會減弱呢。而且使用的範圍太大,就算沒鬧大,也還是很勉強。」
這裡其他國家的中庭──逃走的路線已經被士兵們封住了。話說回來,比呂是接受露希亞的請託才來到這裡,就算惹出什麼事,應該也不會被逮捕吧。可是,麗茲是攻打聯邦六國的葛蘭茲軍總司令。
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呢……比呂把手指抵在下巴,思忖了起來。不過當他注意到一名站在菲耶魯特宮殿玄關的女性後,便中斷了思考。露希亞的臉色慘白,看起來不太對勁。該不會是受傷了吧?正當比呂猶豫著該不該向她發話時,一名男性已經從包圍兩人的士兵群中跑到她身邊。那人是露希亞的親信塞琉古。
「露希亞大人,您怎麼了?」
「總統陛下駕崩了。」
露希亞雙肩微顫,低著頭,以泫然欲泣的聲音說道。炸彈發言使中庭陷入沉寂,所有人都露出惶惑的神色。麗茲看著露希亞,皺起秀眉。比呂也同樣眯細眼睛看著她。
隨著時間經過,一部分士兵總算回過神,奔到露希亞身邊。其他士兵也跟著回神,中庭變得比剛才更加喧擾雜亂。
在眾人的驚駭中,露希亞跪在地上,高聲說道:
「是『無名氏』害的!是那傢伙幹的好事!拉姆薩斯將軍想捉拿她,卻反過來被她殺害…………實在是人神共憤的惡行!」
露希亞掄拳捶打地面叫道。她的話省略了許多重點,使比呂察覺她的意圖。
她肯定在暗自偷笑吧。一切似乎全照著她的計畫進行。
麗茲似乎也「看」見了什麼,只見她以訝異的表情注視著露希亞。
「你們在發什麼呆!逆賊『無名氏』說不定還潛伏在這附近,快去把她找出來!」
一聽到這句話,格萊夫的士兵們立刻無視比呂與麗茲,怒氣騰騰地四散離去。露希亞優雅地搖著扇子,滿意地看著那些士兵,完全不見剛才的那種悲憤感。她瞥了站在身旁的塞琉古一眼。
「去召集格萊夫的所有重臣,需要推選出新的指導者。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能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所以就由妾身暫時代為統治格萊夫吧。」
「假如有人不願意服從您呢?」
「告訴他們,總統陛下在斷氣前留下遺言,把接下來的事全託付給妾身了。」
「我明白了。假如有人仍然不服從您,就以反逆罪處理。」
「很好。必須在他們產生疑問之前掌握格萊夫。」
目送塞琉古離去後,露希亞轉頭看向中止戰鬥的比呂和麗茲。
「唔,不好意思打斷你們了,請別在意妾身,繼續剛才的事吧──儘管妾身很想這麼說,但是既然第六皇女在場,正好不需多費工夫。」
露希亞以鐵扇的前端指著麗茲,說道:
「休戰吧。從現在起,聯邦六國將與葛蘭茲訂立休戰協定。」
「你突然在說什──」
「難道你不想休戰嗎?」
麗茲正覺得困惑,露希亞搶著繼續說道:
「華納三國和自由民族已經開始行動了哦。」
「什麼……!」
「所以現在不是在這裡做無謂爭執的時候。」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比呂插嘴問道。
「只要你們願意和妾身合作,妾身就會給你們有用的情資。妾身不是這麼說的嗎?」
中招了──比呂不由得露出苦澀的表情。
露希亞果然是非常強悍的人物。
「但是我沒想到,你會在這種時候給啊。」
「情資必須在最有價值的時候使用才行。假如錯失良機,說不定會變得一文不值。妾身的消息這次派得上用場,真是太好了。」
露希亞笑盈盈地再次看向麗茲。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妾身再問你一次,要不要休戰呢?」
露希亞如蛇般眯起美目,漾開艷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