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軍神覺醒(2/2)
「餵、餵……快看!」
「什麼啦——?」
原本騷動的士兵們,興奮之情瞬間退去。
猶如地鳴般的馬蹄聲,撼動空間,蹂躪著眾人的耳膜。
當距離逐漸拉近,開始感到一股仿佛心臟被緊緊揪住般的壓迫感。如果來者不是同伴的話,士兵們大概會當場逃跑
吧。散發著強烈壓迫感的一支大軍,出現在眾人眼前。
「第四皇軍……!」
*
距離比呂奮戰的戰場西方約三塞爾(九公里)的地方。
這裡有著好幾座巨大斷崖,以此作為掩護,多達兩萬的大軍布滿荒野。那正是稱霸中央大陸的,葛蘭茲大帝國第四皇軍。
隊伍最前方,跨騎在一匹有著白色鬃毛的駿馬之上緩緩前進的男子便是司令官。
其名為特萊伊·弗林·馮·樓因。階級為大將。
是戰歷輝煌的猛將,也是葛蘭茲大帝國的五大將軍之一。
樓因將軍的視線瞥了後方一眼。
一輛奢華的馬車因為凹凸不平的路面而顛簸搖晃地前進。
坐在馬車內的人物,無論是對司令官而言,或是對葛蘭茲大帝國而言,都非常重要。
樓因將軍將頭轉回前方,有一匹馬正朝自己奔馳而來。
那是一名斥侯。
「將軍!報告!在國境附近,古林達邊境伯爵正陷入激戰,戰況似乎不妙。」
「那是當然。里菲泰因公國應該有一萬五千大軍啊。雖然不知道古林達邊境伯爵實力如何,但絕對贏不了的。不,他能撐到這個時候,反而還應該稱讚他呢。」
那是長年以來,連小紛爭都沒有的區域。所以也就無從得知他的實力。
但不管其實力如何,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的常備軍僅有三千,其中的部分部隊由於必須維持治安,所以不能動用。樓因將軍估算,能召集到的兵力頂多就一千左右。這麼一點兵力對上一萬五千大軍,居然可以撐到現在,對此樓因將軍感到很不可思議——
「『少女軍神』似乎也在場。」
聽到斥侯的報告後,樓因將軍的疑惑終於解開了。
「喔——她居然特地從西方千里迢迢來到南方邊境嗎……」
「不過,目前無法確認她是死是活,似乎是被敵將打敗了。」
「那個小丫頭居然親赴前線嗎?真是的,乖乖地待在後方不是很好嗎?」
還以為她是個很聰明的小丫頭,難道是自己錯判了?愚勇與英勇僅在一線之隔,就是指這種情形吧。
那種程度的小丫頭背負「軍神」之名,或許太沉重了。
賜給她這道頭銜的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隨興作風,也真讓人傷腦筋。
最適合「軍神」之名的果然只有那個人,樓因將軍在心底如此想著,眼神再度望向馬車。
此時,從馬車內傳出蘊含威嚴的聲音。
「樓因。」
被叫住的樓因將軍放慢馬匹的速度,將臉靠近馬車窗戶。
車內十分昏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一名男子正被多名全身赤裸的女子所包圍——他正是陪同皇帝親征的,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直到兩年前敗給奧拉以前,向來對諸國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大國費爾瑟,就在前幾天,被皇帝與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共同殲滅了。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並沒有直接凱旋迴歸大帝都,而是帶著親衛隊,甚至也帶了戰勝的戰利品——費爾瑟皇女們同行,浩浩蕩蕩來到這裡。
不知是因為對自己的將來感到悲觀,抑或是看見了地獄景象,身上儀容完全不成體統的女子們,雙瞳猶如死人般毫無光采。
一旦第一皇子厭倦後,她們立刻就會被當成奴隸轉賣掉。
樓因將軍不由得同情女子們不久後的命運,同時開口回應:
「有什麼事嗎?」
「叫斥侯過來。我有事情要問他。」
「是!」
樓因將軍立刻向剛才來報告的斥侯使了一個眼神。
斥侯隨即騎著馬靠過來。
樓因將軍推了推下巴,示意他將臉靠近窗邊。
斥侯帶著緊張神色將臉靠近窗邊。
「……雷希爾怎麼樣了?」
聽到休特貝爾的問話後,斥侯頓時愣了一下。
樓因將軍立刻意會到話中的意思,在斥侯耳邊低語:「殿下不是交待你去察看雷希爾的情況嗎?」
斥侯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由於有一名不可思議的少年介入戰局,一時令人有些驚訝。不過面對持有精靈武器的敵將,少年也無計可施——」
「不可思議的少年?」
「是的,他用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出現在敵軍本陣——唔啊!」
斥侯話才說到一半,窗戶猛然碎裂,碎片刺中斥侯的臉龐。
承受劇痛的斥侯,其悲鳴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從原本窗戶所在的位置伸出一隻粗壯手臂,寬大手掌覆住斥侯的臉。
「噢咕!唔、唔!」
馬匹從無法呼吸的斥侯身下逃離。
然而,斥侯的雙腳還懸在半空,慌張地掙扎擺動。
樓因嘆了口氣後,捉住斥侯的腰,對著休特貝爾開口:
「休特貝爾皇子……請別開玩笑了。請放手——」
樓因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響起一道「喀嘰」聲,斥侯的身體頓時癱軟。
不知是否因聽見了那道聲響,馬車內的費爾瑟皇女們紛紛發出悲鳴。
休特貝爾還以為她們已失去了所有感情……也或許是想起了什麼回憶而叫出聲吧。
樓因放開脖子被折斷的士兵的腰,士兵的身體隨即摔落地面化作死屍,逐漸消失在後方。
「……哪裡惹您不高興了嗎?」
「他的報告太不得要領了!所以必須處死,你有意見嗎?」
休特貝爾以不耐煩的聲音說著,洋溢的殺氣任誰聽了都會一陣惡寒。
然而,樓因只是聳聳肩。只能說他十分有膽識。
「我說有意見的話,您應該也不會聽吧。」
「那就別問了。話說回來,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這一點讓我很好奇,而且斥侯不是說了是名少年嗎?」
「如果不是斥侯看錯的話,那就很可能是持有『五大寶劍』之一的人。若真是如此,雖然有給了雷希爾精靈武器,恐怕也難以招架吧。」
「那可不一定吧。畢竟也有給他服下『那個』啊。」
「嗯……那麼,結果還很難說呢。」
樓因還記得,過去聽到休特貝爾的野心時,自己驚愕得張口結舌。同時,他也很想看看這個男人將要抵達的終點風景。
就連現在回想起來,即使年紀也不小了,胸口仍會一陣熾熱。樓因不由得自嘲地一笑。
「您說不定哪一天會被精靈王詛咒喔。」
「……現在的精靈王又能做什麼?」
休特貝爾語氣失望地說道,樓因一時也無言以對。
「我一定會成為。」
休特貝爾低吟的話語被滂沱大雨掩蓋,並沒有傳進樓因的耳里。但即使樓因聽見了,一定也無法說什麼吧……
樓因抵達戰場時,戰爭已經落幕。
在他眼前,包含第六皇女在內共有四名男女。
每雙眼睛皆是充滿警戒地盯著樓因看。
想也知道,他們應該都想問為什麼第四皇軍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吧。
不管會聽到什麼樣的指責,到時只要見招拆招地帶過就好。
樓因英姿颯爽地躍下馬,將手舉在胸前,在第六皇女面前跪下。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很抱歉,恕我來遲了。由於剛才的大雨拖延了行軍速度,似乎沒有趕上。」
樓因抬起頭望向被抱在第六皇女懷中的少年。
即使是個失敗作,但終究還是「魔人」,憑他居然可以打敗……
原本樓因認為,如果真有人能打敗,大概也就只有持「炎帝」的第六皇女了,而且還必須是打群體戰才有可能,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單獨消滅「魔人」……
辦到這一點的,還只是一位與第六皇女年紀相仿的少年,樓因將軍不由得發出驚嘆。
(這可有意思了……)
沒能親眼看到少年的戰鬥,讓樓因感到相當可惜。
不過,即使只知道結果,仍點燃了大將軍的本能。他忍不住想要試探少年一下。親自確認少年究竟有多強。
然而,樓因強忍下這些念頭,緊握的手掌甚至有些泛血。打倒虛弱不堪的對手也沒什麼意思。如果是現在的少年,自己單手就能收拾他了吧。
(這道樂趣就留待下次機會吧。他並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此時樓因注意到一旁發出的殺氣。
「真是危險呢。」
用低沉聲音如此說道的,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跨坐在馬背上的身影有如霸王一般
,散發著壓倒性的存在感。
沖天豎起的金髮看起來就仿佛皇冠。
他銳利的眼神毫不掩飾殺氣地貫穿少年。
(不妙……)
樓因的臉頰頓時一僵。
「他恐怕會是一道阻礙。」
「請等一下。目前的狀況——」
休特貝爾手上迸出一道雷擊。即使視線想要追上也完全來不及。
接著,有如貼地竄行的雷擊卻在少年面前硬生生彈開。
「咦?」
樓因忍不住發出呆愣的聲音。
(怎麼可能……那可是精靈劍五帝「雷帝」的雷擊啊!他究竟是怎麼擋下的?)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少年絕對動了什麼手腳。
只是,樓因實在想不透少年是如何擋下休特貝爾的攻擊。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少年的聲音蘊滿了騰騰殺意,從他柔和的容貌完全難以想像。
緩緩站起來的少年全身纏滿外露的霸氣,逼得樓因不禁後退一步。
接著他一陣愕然。
(我竟然會被他的氣勢所懾服……被他這個小了自己一輪以上的小鬼頭?)
更重要的是,少年現在虛弱不堪。然而,他散發出的霸氣卻令人為之生畏。
自己至今不知經歷過幾場戰役,度過幾次生死關頭,已經很久不曾感到恐懼。正因為如此,才不夠成熟。樓因只是一心為了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恥。
被稱為大將軍,自以為已經立於頂點。
不過,現在比起這些,當務之急是必須勸諫主人。
樓因以眼角瞥見休特貝爾——只見他的嘴角揚起不祥的笑意,口氣愉悅地說道:
「呵呵,真有意思,你是什麼人?又是怎麼擋下攻擊的?」
「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請等一下。如果事情鬧大,恐怕會傳進陛下的耳里。」
休特貝爾完全不理會樓因在耳邊提醒的諫言,朝著少年——不,是朝著第六皇女伸出手。
「有本事就躲開吧!」
天空發出巨響,空氣也跟著低鳴,一道閃電應聲落下。絕望的電光打在少女的周圍。
——少年放步疾奔。
他用難以想像的速度迎擊落雷,只為了保護少女。
然而,虛弱不堪的少年無法全數擋下,當樓因注意到時,少年已有如一片紙屑飛上半空。
「比呂……!」
首先發出聲音的是麗茲。
她同時奔向有如被拋出去後落地的少年身旁。
「振作一點!不要……為什麼!」
從馬背上躍下的休特貝爾大步走近兩人身邊。
在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巨大戰斧——精靈劍五帝之一的「雷帝」。
「伊莎貝爾,快點讓開!」
「別開玩笑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麗茲眼角噙著淚水地大吼。
有如回應她的怒氣一般,「炎帝」劍刃忽地竄出火焰。
感應到好敵手的「雷帝」也發出激烈電擊。
「……你居然敢把劍尖指向我?你以為自己贏得了我嗎?」
「就算贏不了也無所謂!我絕對不準你傷害比呂!」
兩人之間的對峙一觸即發,隨時都可能相互廝殺起來。
不——麗茲應該會被單方面地殘殺吧。
兩人的實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我只是想驅除圍繞在我可愛妹妹身邊的害蟲罷了。」
「你竟敢說比呂是害蟲?」
樓因儘管在心底大喊不妙,卻又想不出可以阻止兩人的辦法。
如果當場殺了麗茲,絕對瞞不過皇帝的。
——而且目擊者眾多。
要是這時候殺了「炎帝」的持有者,絕對只會離王座愈來愈遠。
休特貝爾明明知道的……明知如此,卻又——
(難道他從少年身上感受到的威脅如此強烈嗎?)
休特貝爾一臉不耐煩地開口:
「你就那麼重視那個男孩嗎……有什麼理由讓你如此拼了命也要保護他?」
「有,當然有!如果殺了他,父皇大人絕對不會饒恕你的。」
「你說什麼?」
麗茲或許也是迫於無奈才下此決定。
只見麗茲看了少年一眼後,臉上的神情染滿了深刻的悲傷。
「他是——第二代皇帝的後裔。」
在這句話之後,世界上的聲音仿佛全都消失。
任何人都不發一語,每個人皆是一臉愕然。所有視線不約而同集中至陷入昏迷的少年身上。
——孤注一擲的險棋。
——世界以少年為中心開始轉動。
***************
因為休特貝爾的雷擊而失去意識的比呂,醒來時,卻置身在一處不可思議的地方。
純白的空間,褪去色彩的世界。
比呂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臉上如實地表現出自己的困惑。
突然,有人從比呂身後出聲叫喚他。
「你會來這裡,就表示……你回到亞雷堤爾了嗎?」
比呂驚訝地轉過頭,眼前是一位有著金髮金眼的青年。
「好久不見。或許也不能這麼說。自從『比呂(海德)』回去『地球』之後,我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驚愕地瞪大雙眼的比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以寶石點綴的王座,可以說是品味極差。而青年正坐在那張王座上。
端正清秀的面貌,宛如從畫裡走出來一般,任何女性見到的話,都會發出高八度的尖叫吧。就連男性看了都會為之驚艷的美青年。
纖細修長的腿交叉盤起,幸虧他有著優雅的儀態,因此即使坐在品味極差的王座上,倒也意外地十分適合。
終於回過神的比呂,對著擁有一對給人霸氣印象的金色眼瞳青年開口:
「你是……亞堤鄔司吧?」
比呂說完,只見青年浮現一抹帶點壞心眼的訕笑。
雖然很想甩他一巴掌,但比呂還是強忍下來。像是要強調自己才沒有那麼缺乏耐心。
為了轉移煩躁的情緒,比呂放眼張望四周。果然只有無限延伸的純白空間。
消失了嗎?比呂在心底這麼想,將視線移回後,眼前的亞堤鄔司依舊一臉愉悅地笑著。
「嗯,這一定是夢吧。」
比呂如此斷言。再說了,自己原本應該是在戰場才對。
最重要的一點,亞堤鄔司是千年前的人物,在現在的亞雷堤爾,已經被當成古人看待。
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該不會其實是自己死了,而這裡是另一個世界……若是這樣,就能理解亞堤鄔司出現於此的理由了。
看著開始陷入煩惱的比呂,亞堤鄔司浮現一抹苦笑。
「『比呂(海德)』,我明白你現在感到困惑的心情。也了解你希望這只是一場夢的想法。不過——」
(插圖)
話聲打停的亞堤鄔司指著比呂的胸口。
比呂跟著將視線往下移,只見從他的胸口透出淡淡光芒。
「這是……」
比呂解開制服扣子,將手探進內袋翻找,取出一張卡片。
這是千年前亞堤鄔司交給自己的純白卡片。
「……雖然詢問出現在夢境裡的你有點奇怪,不過,這張果然是精靈紙牌吧?」
「沒錯,是精靈紙牌。」
「可是,我查了很多文獻,並沒有這樣的精靈紙牌啊。」
「這是以精靈王賜與我的某個精靈所製作而成。也難怪你會不知道。」
「我會做這麼奇怪的夢……也是因為這個嗎?」
「我事先在那張精靈紙牌上貫注了殘留思念。所以對於當時的記憶,我擁有的就只到『比呂(海德)』返回『地球』之前為止。你會來到這裡,就表示符合這張精靈紙牌的發動條件。你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問題。而且,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亞堤鄔司僅在一瞬間露出一抹略顯悲傷的表情,但隨即又用愉快的聲音說道:
「你被召喚到哪個時代了?應該有很多讓你驚訝的事吧?」
「我被召喚到千年以後。已經不是驚訝可以形容了。」
「哈哈哈!真厲害!還真是漫長到讓人昏倒的歲月啊。」
「何止昏倒而已,我直到現在都還難以置信。」
「是嗎……那個時代進入『轉換期』了嗎?」
「嗯?『轉換期』?」
比呂反問,但亞堤鄔司卻不予理會。
「似乎是個很有趣的時代呢。我也好想去,只可惜我和『魂魄』不受束縛的『比呂(海德)』不同,我並無法過去。」
「不要無視我的問題啦……而且我根本聽不懂你話中的意思。你到底在說什麼?」
「……別在意,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你總是這樣。」
「可能是本性吧。總而言之,我唯一能說的就是——隨心所欲地活著吧。如此而已!」
從王座站起來的亞堤鄔司抬頭望著白色的空間,接著張開手臂。
「世界很寬廣!正因為如此,存在著無限的可能性!走出你喜歡的人生吧!別局限了自己的世界!自由地活著!貪心地追求所有欲望吧!」
亞堤鄔司走近比呂,舉起拳頭抵在他的胸口。
「我的義弟可是個很大器的人。別太妄自菲薄。這是你的壞習慣。當個立於任何王者之上的強者吧!儘管比任何王者都更加傲慢,變得比任何王者都還要強大。為此,我已經替你準備多種的可能性供你選擇。」
亞堤鄔司愉快地說完後,拍了拍比呂的雙肩。
「我會守望著你的。義弟邁向的終點,以及義弟走出的未來。」
亞堤鄔司自顧自地說完後似乎大為滿足,只見他又再帶著凌人盛氣坐回王座上。
之後,他緩緩地伸出右臂,將掌心對著比呂。
「好了,覺醒的時間到了。」
「……也太唐突了。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就揮手道別嗎?」
「你是否稍微了解我的心情了?」
對著一臉笑意的亞堤鄔司,比呂只是聳了聳肩。
被人戳中痛處,讓他無法反駁。
千年前,比呂唐突地決定要返回『地球』。
不理會拼命想留住自己的亞堤鄔司,甚至也沒說明理由,比呂便逕自離去。
這樣的比呂當然無法責備亞堤鄔司。
雖然比呂有好幾件在意的事,但如今被他反將一軍,即使真的問了,大概也只會被敷衍帶過吧。於是,比呂決定只問一件不至於招惹到他、又是目前自己最好奇的事就好。
「這次真的是永別了嗎?」
「真要說的話,這樣究竟算不算是重逢都是個問題。存在於此的,只是我的殘留思念罷了。」
「………是嗎。」
「是啊,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不過——」
亞堤鄔司停頓了一下,遺憾似地嘆了口氣。
「似乎已經沒時間了。」
由於他正指著上空,比呂也跟著抬起頭仰望。
白色空間出現了幽黑的合影。
接著速度益發加快,將空無一物的世界逐漸染黑。
亞堤鄔司掛著微笑對比呂說道:
「——真實,你——。——誤——意志——一定——」
斷斷續續的話語讓人難以聽清楚。
黑暗迅速地遮覆比呂的視野。亞堤鄔司的身影愈漸模糊,最終消失。
(再見了……義兄。)
——再次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藥品的味道刺激著鼻子,意識漸漸轉醒。
儘管對覆在身上的柔軟觸感覺得可惜,比呂還是支起上半身。
掃視了四周一圈,色彩已經恢復,擺著藥品的柜子沐浴在從窗戶灑進的月光之中。
理解到這裡應該是醫護室之類的地方後,這時才注意到麗茲正在床邊一臉幸福地沉睡。比呂不由得苦笑,將身上的毛毯披在她的肩上。
自己從夢境當中醒來了吧。比呂一副事不關己地想著,同時試著下床。
然而,就在他的腳一踏到地板時,世界大幅地搖動。
視野一片混亂,就好像暈眩一般。隨著一記巨大聲響,比呂的背重重摔在地板上。
「啊咕!」
比呂屏住呼吸發出一道呻吟,察覺到有異物從胸口湧上時,連忙以手搗住嘴巴。
「嘔咕……唔!」
比呂咳嗽不止,口中吐出嘔吐物。
呼吸開始紊亂起來的比呂,臉上血色逐漸褪去。
(眼睛感覺好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龐大的資訊洪流透過左眼傳進大腦。
無法阻斷。無關乎自己的意志,照單全收地壓迫著大腦。
即使閉上眼,仍可感覺「清楚可見」。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體驗。
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比呂!」
麗茲察覺到異狀而醒來。然而,比呂卻沒有多餘心力回答她。
麗茲來到痛苦不已的比呂身邊,順撫著他的背。
「振作一點!快來人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外面待命的特里斯沖了進來。
特里斯看看麗茲,再看看比呂。他立刻理解了異狀,馬上又再轉身走出房外。
「我立刻去叫醫生!」
「拜託了!快一點!」
麗茲抱著比呂的頭部,上半身被他吐滿了嘔吐物。
然而,她卻毫不在意,出借自己的膝蓋給比呂靠著。
麗茲拿來一塊布,開始溫柔地擦拭比呂的嘴巴。
「沒事的,冷靜下來,深呼吸……」
比呂又再嘔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或許是把胃裡的食物全都吐光了吧。
「比呂,可以聽我說說話嗎?」
她大概是想轉移比呂的注意力吧。
而事實上,麗茲有如慈母般的澄澈聲音,確實喚起比呂的注意。
狂亂激動的眼神望向麗茲——左眼瞳孔異常張大,泛紅充血。
「!」
麗茲差點忍不住發出悲鳴,連忙伸手搗住嘴。
感覺就好像心思被人完全看透一般,她的背脊竄起一陣顫慄。
不過,不能因此而退縮。自己好想多少緩解一點比呂的痛楚。
麗茲努力保持開朗地說道:
「我啊……第一次遇見比呂時,真的很驚訝喔。」
那是初次在安舫格森林相遇時的事。
當麗茲玩水回來後,就發現賽伯拉斯正在威嚇一名少年。
黑眼、黑髮的少年,簡直就像——
「你和我所想像的第二代皇帝真的好像。」
歷代皇帝中,唯一沒有留下肖像畫的就只有第二代皇帝。
無從得知他的樣貌,只能藉由傳記中記載的描述來想像。
就連第二代皇帝的銅像,也是根據傳記所創作出來的。
「修瓦茲陛下是我的憧憬。」
從以前就一直像個小男生的麗茲,比起洋娃娃,更喜歡劍。
睡前央求母親讀的並不是童話,而是一定要聽著葛蘭茲十二大神的故事才肯入睡。
軍事國家葛蘭茲大帝國從古至今,就屬第二代皇帝修瓦茲的人氣最驚人,立志成為軍人的麗茲會對第二代皇帝感興趣是再自然不過了。
「不管身邊的人怎麼說,我依舊努力地練劍。雖然因為我是女生,所以沒人肯認同我。」
一開始的夢想是成為士兵,接著想當將軍,再來是成為大將軍。
當自己愈漸長大,夢想便益加壯大。
所有人都嘲笑她,但麗茲完全不以為意。然而,情況忽然一轉。
——麗茲受到「炎帝」的青睞。
最先接近麗茲的,是葛蘭茲五大貴族之一的凱爾海特家的當家。
由於在東方地區深具影響力的凱爾海特當家公開表明支持麗茲,使中小貴族也連帶全部表態支持麗茲。那股勢力曾經一度高漲到其他皇位繼承者們無法忽視的程度,然而,就在凱爾海特當家被某人暗殺後,這股勢力瞬間瓦解。等到回過神時,身邊就只剩特里斯與迪歐斯了。
「所以……當我接到降調的異動時,為了轉換心情,才會到安舫格森林去玩水。」
麗茲就在那裡遇見了少年。與她憧憬的第二代皇帝十分相似的少年。
麗茲將手掌貼覆在比呂的臉頰上,綻開微笑。比呂依舊吃力地反覆大口呼吸,但或許已經稍微平靜下來。只見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抬頭仰望麗茲。
「我啊……有個夢想。」
此時,外頭傳來慌亂的騷動腳步聲。
「快點!小鬼快死了!」
「別叫老人家跑步啊!」
「不然我背你好了!」
「咿咿咿!」
麗茲苦笑,就怕比呂聽漏,特意靠近他的耳畔開口。
輕聲
低喃的耳語……內容似乎早在比呂的預料之中,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之情。
那是一個困難重重的夢想。絕對不是一條輕鬆的路程。
麗茲的臉從比呂耳邊退開,在月光照射下,更加襯托出她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