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少女軍神(1/2)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八日。無名荒野之戰結束的兩天後。
比呂一行人來到距離邊境都市林肯司八塞爾(二十四公里)的地方。
旅行一開始有三百名士兵同行,但途中好幾次過上怪物,之後又經歷了里菲泰因公國之戰,如今人數大幅減少,只剩下不到十人。
即使如此仍奮勇直前的麗茲腰上,現在正環繞著比呂的手。
「抵達貝爾克要塞後,得先教比呂騎馬才行。」
「呃……我學不會的啦。」
千年前,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也是親自擔任老師,日以繼夜地訓練比呂。當時比呂雖然能夠騎在馬背上了,卻完全無法讓馬前進,更別指望能有其他進步。
由於過去上戰場時,一向都是坐馬車,所以不會騎馬倒也沒什麼不方便,不過現在或許有必要積極地檢討才行。
會這麼想有兩個理由——
第一個理由是特里斯的表情太可怕了。第二個理由則是偶爾會碰到柔軟的胸部。
尤其是後者,對比呂而言是最困擾的一點。
千年前他是坐在第一代皇帝的身後,由於對方是男人,所以並不會有什麼奇怪的邪念。
然而,現在自己眼前的則是女性。胸部的豐挺度雖然稍嫌不足,但未來絕對會是位馳名世界的絕世美女吧。
(為什麼會如此柔軟呢……因為她是皇女嗎?)
當比呂的腦海里正閃過一些愚蠢荒唐的念頭時,監視者特里斯騎著馬接近。
當然了,特里斯並沒有忘記要瞪比呂。這已經變成慣例了。
「皇女殿下,再前進一會兒後,就暫時休息一下吧。」
「也好。我也很想知道林肯司目前的狀況如何,而且賽伯拉斯應該也累了……也得讓馬匹休息才行。」
一直跑在麗茲身旁的賽伯拉斯正吐著舌頭疾奔。
「我先派兩名士兵前去采探城裡的情況吧。要不要進城,等聽取報告後再決定也不遲。」
如果依原本的計劃,現在應該已經抵達貝爾克要塞了才對。
可是,由於接二連三地發生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即使有些過度警戒,但謹慎一些也不會有損失。
「再二塞爾(六公里)就休息吧。比呂認為如何?」
「我就算現在立刻休息也無所謂。」
其實比呂並不累,只是單純屁股很痛罷了。
相對於比呂,麗茲似乎完全不以為苦,一臉輕鬆自在。
她的屁股明明看起來很柔軟啊……比呂忍不住想確認一下她的屁股軟硬度,此時,一道光景閃過眼角,讓他反射性地喊出聲。
「麗茲!快停下!」
麗茲第一時間便立刻停下馬。
特里斯與隨後的士兵們則是晚了一步回過神,在超越兩人後才停下。
「怎麼了?咬到舌頭了嗎?」
「不是啦!那裡有個孩子被襲擊了!」
比呂焦急地說道。
「這可不得了!在哪裡?被誰襲擊了?」
麗茲連忙轉頭左右張望。
「在那邊!」
順著比呂食指所指的方向望過去一看,頓時,麗茲的緊張感一口氣散去。
「那個並不是小孩子。」
「咦?可是很像人類啊……」
是自己看錯了嗎?這麼想的比呂反覆地揉了揉眼,視線前方那個很像小孩子的小傢伙,正被一隻體型約莫是禿鵝兩倍大的鳥類所襲擊。
「特里斯,雖然有點早,但就在這裡休息吧。」
「是!」
麗茲率先下馬後,朝比呂伸出手。
「那兩隻生物啊,長得像鳥的是蓋爾德姆,長得像小孩子的則是哥布林。」
比呂藉助麗茲的手下馬後,偏著頭打量著哥布林。
千年前雖然也有怪物,但應該沒有這麼嬌小的怪物才對。
哥布林的頭上長著小巧的角,肌膚是像人類的膚色,還有著一對圓圓大眼,以及十分討人喜歡的娃娃臉。
它身上穿著綠色的連身裙,手中握著一根小樹枝不停地揮向蓋爾德姆。
「不去救它好嗎?總覺得有點看不下去。」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還是可以知道小傢伙相當拼命。敵人是從高空來襲,就憑它那小小的手掌根本連構都構不到,更遑論要反擊了。比呂一臉擔心地遠遠守望著,正當他決定前去幫忙時,麗茲捉住他的肩膀。
「如果靠得太近,會被牽連進去的,你就別在意了。」
「既然都去幫忙了,被牽連進去也是當然的結果吧。」
「不,不是那個意思。你再看久一點後,就會明白了。」
麗茲說完,便抱著膝蓋席地而坐。
特里斯則指示士兵「去確認一下城裡的狀況」。
隨即兩匹駿馬揚起一陣沙塵,在寸草不生的荒野上奔馳而去。
比呂原本緊張地看著哥布林,但看著看著臉色逐漸轉為蒼白。
成群的哥布林從地面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其中一隻哥布林爬到同伴的背上,接著又有另外一隻哥布林跳到它的身上。它們就這樣慢慢疊成一根柱子,以小樹枝將蓋爾德姆打落。
「那是怎麼回事……」
「據說哥布林原本是土之精靈,因為太愛惡作劇而惹怒了精靈王,於是就被貶為亞雷堤爾的土精。它們和小人族交情很好,常會看到哥布林幫忙小人族進行鍛冶的工作。」
勇敢迎戰比自己身形大了兩倍的敵人,那副態度讓人為之感動。那完全不給對手反擊空檔的迅速動作,將對手玩弄於掌心之間。不過,或許是由於哥布林只是拿著小樹枝拍打,傷害程度頂多只讓人感到厭煩吧,蓋爾德姆雖然一臉不耐煩,但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痛。
不管怎麼說——比呂就是覺得哥布林好可愛。
「如果你剛剛跑去幫忙的話,現在大概是和蓋爾德姆關係良好地一起挨打吧。」
「……還好我沒過去。那種攻擊會讓人感到很煩躁呢。」
「呵呵,是啊。不過,哥布林如果不使用樹枝時,可是很恐怖的喔!」
「具體來說呢?」
「嗯……特里斯就曾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甚至有人把哥布林的絕招稱為『死亡流星』。真不愧是原本為精靈的生物,果然很強呢。」
差點就奪走特里斯生命的攻擊——光想就可怕。
當比呂的背脊不由得感到一陣顫慄時,哥布林丟掉樹枝,開始徒手毆打。
然而,承受著小手攻擊的蓋爾德姆的身影,看起來只是更加空虛淒涼。
最後終於受不了哥布林攻擊的蓋爾德姆,振翅逃向天空的彼端,戰鬥宣告落幕。
「順道一提,哥布林只有母的喔!」
當麗茲說出令人在意的關鍵字時,前去探察城裡狀況的士兵剛好回來。
身邊還有一位衣著體面的壯年男性同行。
男子一到便立刻躍下馬,舉起手抵在胸前,單膝跪地,完全不在乎沾上泥巴。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初次見面。在下是庫魯特·馮·塔密耶,目前暫代古林達邊境伯爵留守於城內。」
麗茲站起身,同樣將手舉於胸前回禮。
「我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獲皇帝陛下賜與少將地位。」
不愧是第六皇女,散發著優雅氣質的凜然神態十分得體。
「塔密耶領主代理,舅父大人現在人在哪裡呢?」
「領主大人正在貝爾克要塞。四天前,里菲泰因公國越過國境發動攻擊。根據回報,敵軍多達一萬兩千人。不過,多虧有『少女軍神』,目前戰況維持在膠著狀態。」
塔密耶遞出一隻信封。
「領主大人交待了,『如果我的甥女來到林肯司,就把這封信交給她。』」
麗茲接過信後,拆開蠟封取出一張信紙閱讀起來。
她反覆咀嚼內容似地頻頻點頭,接著望向特里斯。
「……特里斯!」
「是!」
除了特里斯以外,在場的其他六名重裝步兵立即跪下。
「前往貝爾克要塞吧。不過在那之前,先到林肯斯休息一下。」
眾人在經歷了數場戰鬥後,一路未眠地策馬來到這裡。
儘管是鍛鍊精良的士兵——特里斯一行人縱使沒有露出絲毫疲態,但身體想必還是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疲勞吧。
「比呂也看一下吧?」
「這麼輕易地把信給我看好嗎?」
比呂略顯驚訝地望著麗茲。
雖然要視內容而定,但是像這種署名給個人的
信件,一般都不會給別人看才對。
至少在比呂的認知當中是如此。不過,麗茲點點頭後便將信塞到比呂手中。
內容寫道——
我最愛的伊莉莎白:
很高興你能平安抵達林肯司。
不過,千言萬語就等相見時再談吧。
我在貝爾克要塞等你。
魯瑟·奇歐爾克·馮·古林達
「塔密耶領主代理,貝爾克要塞目前有多少兵力?」
「………如果加上『少女軍神』帶來的第三皇軍,總共三千左右。」
「差距真是懸殊呢。」
畢竟是三千兵力對上一萬兩千大軍,也難怪麗茲會浮現出沉鬱的表情。
比呂開始思忖起現況的演變,接著不禁嘆了口氣。仔細想想,比呂在這個世界毫無地位,搞不好比平民還不如。如果沒有遇到麗茲,大概會淪落到流落街頭的窘境吧。像他這樣的人即使擬定了作戰,也不可能被採用的。
而且,『我是千年前的英雄』這種話,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或許麗茲會信吧……)
總之在掌握整體情況之前,這個秘密還是先保留吧。
等時機到了再來思考就好,該怎麼做才是最好,到時再來判斷也不遲。
比呂抬頭仰望,群青色的天空完全不知地面人們的心情,澄澈清明得一望無際。
邊境都市林肯司是座沙漠與草原共存的奇妙城鎮,分為北區和南區。
城鎮入口的南區是沙漠地帶,平時街道上會聚集攤販,熱鬧非凡。然而,如今城裡瀰漫著戰火的煙硝味,根本沒人開門做生意。住在此區的下級市民們也幾乎閉門不出。勉強只有在旅店和酒館裡能夠零零星星地看到幾個人。
北區的草原地帶設有貴族專用的公共馬車驛站,現在則擠滿了害怕被卷進戰爭而忙著打包行李的貴族們,四周籠罩著肅殺的氣氛。
從驛站沿著街道往前走,就是古林達邊境伯爵居住的宅邸。
宅邸一樓——連結浴室的通路旁,有間擺滿了城鎮歷史與帝國歷史書籍的房間。
四方形房間內,四方都擺著書櫃,柜子上排列著從古籍到最新藏書等各類書籍。柜子上放不下的就被堆在地板上。在這間被稱為圖書室的房間中央,一張簡約、沒有餘贅裝飾的長桌,有如房間主人一般強調著存在感。
就在桌子底下,賽伯拉斯完全不見平時身為白狼的威風,反而像只被雨淋濕的幼犬一般全身顫抖地躲起來。
桌面全被堆積如山的書籍所占領,桌子旁有個正席地而坐看書的男子。那正是有著不知該說柔弱、還是該說柔和的外表,以及黑髮、黑眼的少年——比呂。
「唉……這也太難為情了。」
比呂將正在閱讀的書放到桌上後,以手指捏了捏眉間,試著撫平緊蹙的皺紋。
他當下的心情,就好像被迫回顧自己在中二時代寫下的黑歷史一樣。
每本書中都記載著第一代皇帝的軼事,而只要有他出現,當然少不了也會提及當時名為修瓦茲的自己。
對比呂而言只是三年前的事,在這個世界則已經過了千年。
自己甚至還被神格化了,光想就覺得頭好痛。
「不過,還真奇怪……」
自己明明在三年前、十三歲時,就已經從亞雷堤爾回到原本的世界「地球」。
然而,任何一本傳記里都是記載比呂當上了第二代皇帝,並且壽終正寢。
(這個修瓦茲究竟是誰呢……)
比呂推敲出一個可能性,但立刻自律地搖搖頭。
——反正是千年前的事了,事到如今再說什麼也不會有所改變的。
為了轉換心情,比呂將視線移向窗外。
從西方漫開的夕陽彩雲,像是惡作劇似地遮擋住蕭然懸掛天際的太陽。
借著窗外射進來的光線,比呂從制服內側口袋掏出一張卡片。這是在回去原本世界前,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交給自己的。
「……和精靈紙牌也很像。」
雖然書上列出了十分相似的紙牌圖畫,但當中並沒有素麵紙牌,而且看起來也都不厚。
這張卡片究竟是什麼?該怎麼使用呢?
「也沒辦法像『天帝』一樣……」
精靈王的加持是屬於「外在」的力量,遠超乎人類睿智所及的範圍。
比呂看著空無一物的空間,忽地「啪嘰」一聲,空間出現一條裂縫。
接著,有如緩緩爬出似地,從裂縫中浮現出一口白色劍柄。
視線移至腰間,只見「天帝」的劍柄有如被工整切斷般地消失。比呂握住飄浮在半空中的劍柄拔出後,「天帝」頓時從腰間消失,改出現在比呂手中。
——你受到「天帝」青睞了。
比呂想起過去將「天帝」展現給亞堤鄔司看時的對話。
(……精靈劍擁有意志。)
比呂可以任意地透過連結亞雷堤爾與精靈界的「門」,使「天帝」具現化。當比呂一鬆開手,「天帝」便在即將落地前,猶如沒入空氣一般消失無蹤。房間內頓時陷入沉默,寂靜有如漣漪般慢慢擴散。
就在黑暗悄悄蔓延的房間外頭——
伴著乒桌球乓的巨大噪音,一陣鬧哄哄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一會兒後,房門被粗魯地打開,紅髮少女氣呼呼地沖了進來。
「賽伯拉斯!原來你在這裡!」
「噗!」
望向門口的比呂當下承受到的衝擊,讓他忍不住噴出口水。
賽伯拉斯原本尖挺的耳朵如今無力地垂下,躲在比呂身後。
「好了!快點過來,至少也要洗個腳吧!」
麗茲走了過來,朝賽伯拉斯伸出手,只見白狼隨即像是威嚇似地發出低吼。
它的眼眸里燃燒著熊熊火焰,仿佛遇見什麼永世宿敵一般。堅定地表達出死也不會移動半步的意志。
「真是的!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洗澡呢?」
「呃——……麗茲皇女,抱歉,在你正忙的時候打斷你,可以請問一下嗎?」
「什麼事啦!」
「請問……你、你為什麼沒穿衣服呢?」
「因為我要替賽伯拉斯洗澡啊,如果穿著衣服會弄濕吧?所以才會脫掉。再說了,我有用毛巾圍著,這樣就沒問題了。」
「呃,我說啊……問題可大了吧。」
的確,只有重點部位有用毛巾遮住。但這算有遮還是沒遮實在很難判斷,比呂只好半眯起眼,儘可能不去看,將視線集中在麗茲的臉上。
光是這樣也已經夠折磨人了,但唯有這次的確事出無奈。
「賽伯拉斯大人,就算是為了我好,拜託你快點去洗澡好嗎?」
得在特里斯出現前,設法解決眼前窘況才行。畢竟在這種情況下,再怎麼辯解也沒用。
(插圖)
比呂強勢地以手臂環抱住正靈巧地連連搖頭拒絕的白狼身體,把它交到麗茲手上。
「好了!不要亂動!」
由於賽伯拉斯始終不肯放棄垂死的掙扎,使得麗茲身上的毛巾就這麼飄然落地。
但麗茲似乎並沒有發現,直接轉身離去。
「………」
比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原本半眯的眼睛倏地瞪大。
他感覺得到一股就連在精靈劍上都不曾感受過的滔滔洪流,正朝著下半身集中而去。
同時,甚至也忘了要呼吸,臉頰慢慢地轉紅。
——氧氣!
對人類而言最重要的物質,也可以說是生存上不可或缺的要素。
「噗哈!」
比呂終於想起呼吸的方式,並藉此取回理智。
此時,從打開的房門後,有道人影正注視著比呂。
——是特里斯。
在他臉上浮現出的情緒並不是憤怒,也不是哀傷,而是一股說不出的奇妙感。
看著特里斯緩緩走向自己,比呂想都沒想地立刻趴跪在地。
「拜託你!至少饒我一命吧!」
「小鬼,我有事情要問你。」
「你儘管問……只要饒我一命……」
「饒你一命?什麼意思……你從剛才就在說些什麼啊?」
「…………咦?」
「你有在聽別人說話嗎?」
比呂深深地俯下頭。此時才注意到兩人的對話完全沒有交集。
特里斯似乎並不是因為麗茲裸體的事而來。
還好比呂在說到一半時就發現了。否則要是繼續說下去,根本就等於是不打自招。
比
呂試著打圓場,掛著滿臉笑容抬起頭。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面對比呂怪異的舉動,特里斯先是一臉愕然不解,但隨即露出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
「這個嘛……怎麼說呢。前些日子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所以一直不了了之……」
看來果然不是要談麗茲的事。比呂總算卸下心中大石地暗自吁了一口氣,聽著特里斯接下來的話。
「我就開門見山地直接問了。小鬼——你的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
「是什麼……」
此時,反射著微弱陽光、光芒閃動的冰涼劍刀,冷不防地架在比呂脖子上。
「我會根據你的回答,決定要不要砍下你的腦袋。」
「………」
從特里斯的眼神當中,可以知道他是認真的。
「我是相信你的。而且,你從瀰漫屍臭味的戰場中拯救了大家,這份恩情我也記得。不過,你所展示出的那股力量,我實在無法當作沒看見。」
「這點我也明白……」
「若你會對皇女殿下帶來危害,即使是恩人,我也不會手軟。所以,你別想耍心機!」
比呂咕嚕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是第二代皇帝——這麼說的話,大概會立刻人頭落地吧。
話雖如此,若說自己是來自「地球」,應該同樣逃不了斷頭的命運。
該怎麼回答才好呢……正當比呂迷惘不已時,賽伯拉斯氣勢萬鈞地衝進房裡。
它的模樣就和被麗茲帶走時一樣——簡單來說,八成是逃出來的吧。
「算了,反正我也換好衣服了,我再也不要幫你洗澡了!」
麗茲一邊不滿地抱怨,一邊走進房間裡——
「特里斯,你在做什麼!」
發現特里斯正拿劍對著比呂,麗茲連忙跑了過來。
之後麗茲直接抱住比呂的脖子將他撲倒後,抬起頭怒瞪著特里斯。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樣真的太過分了!」
「皇女殿下……」
「別說了。還有,把劍收起來。」
麗茲用不容反駁的口氣說完,特里斯立刻收劍入鞘並單膝跪下。
麗茲挪開身體,留下一縷甜美的微香。
「特里斯,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好好說明清楚。」
「麗茲。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我希望你也能知道。」
比呂坐起身,形成位在麗茲和特里斯兩人中間的形勢。
「什麼事?」
「——我的真實身分。你應該也很在意吧?」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我才不會在意呢。」
看到麗茲的眼神有些閃爍游移,比呂遲疑了一下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只見麗茲露出一臉不安,宛如和父母走散的小孩子一般,比呂不由得苦笑。
「沒關係,是我自己想說的。」
「……我知道了。既然比呂想說的話,我就聽吧。」
「其實也不是什麼太複雜的事——」
停頓了一下後,比呂低聲開口:
「我是第二代皇帝的後裔。」
「………嗄?」
「………咦?」
如果要一五一十地交待,勢必就得回溯到千年前的事。
明天就必須動身離開這裡了,只有半天的時間實在無法說完這部分。
所以,比呂決定撒個最簡單的謊。
「要說有什麼證據的話,就是我的發色和眼睛吧,這是隔代遺傳。」
「………」
「………」
儘管對於兩人沉默不語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比呂還是接著說道:
「順道一提,我之所以可以進入安舫格森林,應該也是因為擁有第二代皇帝的血統吧。」
「………比呂,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意思嗎?」
麗茲表情十分嚴肅地問道,比呂不解地偏了偏頭。
「咦,什麼意思?」
「如果這些話都是真的,那麼比呂就是皇位繼承人喔。」
「才沒這回事,我只是後裔啊。」
「是那位『軍神』的後裔吧?」
「……嗯,是沒錯。」
「那麼當然就是皇族的後裔。大概吧。」
「為、為什麼?」
「因為第一代皇帝的遺書是這麼說的。」
「遺言?」
「嗯,很奇怪的遺書吧?」
麗茲將視線移向一旁始終不發一語的特里斯。
「遺書提到——『未來若出現自稱是修瓦茲子孫的人,就帶他到精靈王廟確認身分。一旦確認無誤,就給予他相符的地位。敢違抗這道遺言者,將被精靈王詛咒。』」
——亞堤鄔司……你在做什麼!
他是個很聰明的男人,或許是早有預感吧。
這麼做大概是為了讓比呂不管在什麼時代回到這個世界,都不會有什麼不便之處吧。
可是,居然連「自稱後裔」這件事都能預測到,果然是個可怕的男人。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你很可能會變成皇族喔。開心嗎?」
環住比呂手臂的麗茲嘴角上,揚起一抹微笑。
如果比呂別那麼遲鈍的話,或許就能察覺少女的心意。
就會注意到——這並不是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
然而,比呂面對出乎預料之外的發展,只能扯出僵硬的假笑,望向賽伯拉斯求救,仿佛訴說著『拜託什麼都好,給點意見吧』。
不過,賽伯拉斯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記恨,冷冷地撇開頭無視比呂。
「……唔,目前就先這樣吧。」
特里斯臉上儘是難以認同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
這也難怪了,即使比呂回答了自己的來歷,還是沒有解開關於那股力量的謎團,只是礙於麗茲也在場,特里斯才只好強忍下來吧。
「話說回來,原來比呂是第二代皇帝的後裔啊。居然不是精靈,總覺得有點遺憾呢。」
還在拘泥這個梗嗎?比呂雖然很想吐槽,不過現在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對了,我是第二代皇帝後裔的事,能不能先替我保密。」
「我知道。畢竟現在的狀況也不方便公開,而且我也有在意的事……」
「嗯……拜託了。」
這算是自作自受吧,沒想到撒謊之後,反而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所謂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大概就是這樣吧。
比呂不禁在心底感嘆著異世界人生真是波折不斷。
他絞盡腦汁地努力思索著往後的事。
*
貝爾克要塞四周皆被荒野所包圍。
前往最近的村落,徒步得花上一天。邊境都市林肯司更是遠在騎馬也要兩天才能抵達的距離。
雖然此處被稱為南方最前線,不過里菲泰因公國與仰賴其奴隸制度的葛蘭茲大帝國之間,長年以來甚至就連小紛爭也沒發生過,兩國關係可說是相當友好。因此,貝爾克要塞儘管平日的養護得宜,但若是要進行長期戰則相當不足,更稱不上是什麼銅牆鐵壁。
在與貝爾克要塞相隔一段距離的小山丘上——里菲泰因軍正紮營於此。
營區內瀰漫著輕鬆愜意的氛圍,難以想像現在正值戰時。
雖然有負責戒備的士兵,但幾乎每個人都坐在地上談天說笑。
對手僅僅三千兵力,而且葛蘭茲軍目前困守的基地脆弱得幾乎一敲就垮。也難怪里菲泰因軍的士兵們會自以為獲勝了。
此時,一匹馬從仿佛隨時都會開始喝起酒的士兵們之間奔馳而過。
騎在馬上的人,手臂上圍著象徵傳令兵的紅布。
傳令兵來到里菲泰因軍的指揮官營帳前,立刻從馬上跳下來沖向入口。
「立刻放行!有緊急要事!」
「不行。雖然是熟面孔,還是得依規定驗明身分。」
兩名士兵擋在傳令兵前方。
傳令兵口氣倉惶地開口:
「沒時間多說了!發生大事了!」
聽見傳令兵的話後,兩名士兵表情為難地面面相覷。
「知道了。不過相對的,不可以告訴別人我們沒有驗明身分喔。」
戒備的士兵聳聳肩,側身讓出路來。傳令兵立即朝營帳中奔去。
營帳內有數名男子,每個人都是一臉詫異地將視線投向傳令兵。
平時的話,傳令兵大概會被震懾住吧,不過或許是太過心急,他毫不畏懼地開口:
「
特遣隊三千士兵全軍覆沒!拜爾大人奮勇抵抗,仍不幸戰死!」
傳令兵帶回的情報,使得全場一陣譁然。
「安靜!」
一聲斥喝!光是如此,便讓全場立刻安靜下來。那道聲音當中,夾帶著非同小可的怒氣。
雷希爾·路梅爾·里菲泰因——里菲泰因公爵家長男,也是下任公爵。
「愚弟所持有的精靈武器如何了?」
比起弟弟的性命,雷希爾更在意貴重的精靈武器下落。
里菲泰因公國沒有精靈,因此無法採集到精靈石。只要肯砸大錢的話,倒也不是買不到,只是代價可能會動搖國本。
「大概是落到第六皇女手中了。」
「什……什麼!那個蠢蛋!」
雖然拜爾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但率領三千士兵居然還會被打敗,實在難以置信。根據得到的情報,第六皇女應該只帶了數百人同行才對。難道……情報是假的?
雷希爾怒瞪提供這項情報的,戴著兜帽的男人。
「怎麼?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你應該說過吧?只要三千人就足以擒住第六皇女!還說第六皇女只帶了不到百名的護衛同行吧!」
「你認為我給你的是假情報嗎?」
兜帽男發出一陣殺氣。雷希爾當場懾息,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不、不是的……我並沒有那麼說。只是會不會是哪裡搞錯了……」
「我應該也說過,別太小看精靈劍。雖然第六皇女目前還無法純熟駕馭,但如果憑炎帝真正的力量,足以殺掉數千敵軍。」
「那麼……也就是說,她現在已經可以熟練地操控了嗎?」
雷希爾問完,兜帽男搖搖頭回應:
「這是不可能的。不過,確實很令人在意。」
兜帽男陷入沉思。雷希爾則跌坐在椅子上。
原本的計劃,是擒獲第六皇女並交給這名男子就好。
之後在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挑些奴隸,就能返回本國。
(當初是不是不該答應這場交易呢?)
雷希爾與這名兜帽男從以前開始,便曾多次互通書信。
就在幾天前,兜帽男送來了一封信,內容寫道——『只要能擒獲第六皇女,就能得到一百枚葛蘭茲金幣與兩把精靈武器作為報酬。』雷希爾一開始當然覺得很不可信而拒絕了。
不過,兜帽男再三請託,並且送來一把精靈武器當作訂金,於是雷希爾才會說服老古板的父親召集士兵。
(最重要的是,第四皇軍不會採取行動這一點的確很吸引人。)
而且信里也有提到,無論在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再怎麼大肆作亂,葛蘭茲大帝國也絕對不會向里菲泰因公國展開報復。
(事到如今才要撤兵的話……也太沒意思了。)
雷希爾做好決定後,望向兜帽男。
「第六皇女真的無法完全發揮『炎帝』的力量嗎?」
「嗯,這點絕對不可能,我敢斷言。」
兜帽男點頭說道。雷希爾接著再次確認:
「第四皇軍也不會有所行動吧?」
「你就那麼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兜帽男發出低沉的笑聲。雷希爾頓時湧上一陣不耐,口氣也有些粗暴。
「這是當然了!我們可是損失了三千士兵,連精靈武器都弄丟了!」
「那麼這樣好了。」
聳了聳肩的兜帽男從斗篷里拿出一把武器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點綴著金、銀裝飾的精靈武器。
「只要能捉住第六皇女,就再多加一把。金幣也增加為兩百枚吧。」
由於報酬高得離譜,雷希爾一時間也愣住了。此時,兜帽男伸出手。
「另外,這個也給你。」
兜帽男手中拿著一顆類似果實的紅色珠子。
「那是什麼?」
「總之你就吃吃看吧,這是可以引出精靈武器力量的妙藥。」
聽都沒聽過有這種東西。雷希爾接過紅色珠子後,疑惑地開口:
「該不會有毒吧?」
雷希爾眼神中滿是狐疑,兜帽男見狀則從鼻子發出一聲冷笑。
「所謂的藥不就是這樣嗎?如果不相信我,也可以丟掉。」
雷希爾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精靈武器後,嘴角高高揚起。
「我當然相信你了。」
他將紅色珠子放進口中吞下,接著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
「真的……有效嗎?」
「必須三天後才能出現效果。」
「哼,是嗎……那麼,三天後再進攻貝爾克要塞比較好吧?」
「沒錯,這麼做反而幫了我大忙。」
兜帽男說完後站起身。
「那麼,我先告辭了。」
在走出營帳之前,兜帽男回頭望了一眼:
「如果敢違背我的期待——下場你應該知道吧?」
雷希爾倏地將視線移向入口,已經不見男子的身影。
*
第六皇女一行人抵達貝爾克要塞,是在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六月一日。
要塞並沒有被包圍,里菲泰因公國軍也只是駐紮在相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雙方呈現對峙的狀況。
特里斯朝著戒備的士兵打個暗號後,鐵門隨即打開。
進入要塞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央廣場,主要是作為士兵們的訓練場使用。從廣場往東是士官用的宿舍,往西則能看到並排而建的士兵們所居住的長屋。
北側傲然矗立著一座中央塔,作戰司令室、大浴場與食堂等都集中在塔內。
在士兵帶路下,比呂一行人進入中央塔。
沿著螺旋狀的迴旋梯往上爬,再走了一會兒後,來到作戰司令室。
房間的西側牆壁貼有中央大陸的地圖,旁邊則是世界地圖。房間中央準備了十張椅子,分別擺在一張長桌的兩側。
可以一覽中央廣場的窗邊,豎立著一面白底金色獅子圖案的紋章旗,以及一面棕底玫瑰圖案的紋章旗。
比呂一行人一出現,房間裡的三名男女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朝他們敬禮。
率先走過來的是蓄著鬍子的優雅紳士。
紳士身上穿著保養十分周到的鎧甲,他伸手抱緊麗茲的同時,響起一陣喀鏘喀鏘的聲響。
「你能平安無事抵達真是太好了。一陣子沒見,你長大了呢。」
「古林達舅父大人,好久不見。」
兩人都為了能再次見面而感到欣喜。比呂會心一笑地眺望著兩人的互動,此時,他感覺到一道有如緊迫盯人般的視線,一轉頭,只見眼前正站一位楚楚可憐的少女。
少女一頭柔細順滑的銀髮,沐浴在從窗戶灑落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小巧的臉蛋搭配圓碌碌的大眼,讓人聯想到小動物,不禁油然升起保護欲。
長度剛好遮住眉毛的瀏海整齊地平剪,更加增添了幾分稚氣。
不知是因為鉛灰色的眼瞳、還是由於面無表情,少女給人一種冰冷的印象。
比起對於自己個子很矮這一點很有自知之明的比呂,少女又再矮了一截。她身上穿著以黑色為基調的軍裝,袖子非常長,將手掌整個蓋住。總之就是穿了一件只能用松垮垮來形容的超大號軍裝。
(她是士兵嗎?如果是的話,總覺得太年輕了……)
少女的左手上拿著一本相當眼熟的書。
比呂試著回想,但少女像是迫不及待似地靠了過來,他的思考因此被打斷。
「……你是誰?」
少女面無表情、就好像正在發呆似地詢問。
她的視線似乎正落在比呂身上,又似乎沒有,全身籠罩著不可思議的氛圍。
「怎、怎麼可能……」
此時傳來一陣猶如興嘆一般的聲音。
少女原本所站的位置隔壁,一位棕發美男子一臉驚愕地看著比呂。
(怎麼回事……?)
正當比呂覺得莫名其妙時,制服袖子被人拉了拉,於是他將視線再度移回少女身上。
「……你是誰?」
「我的名字叫做比呂。還有,我只是平民。」
「比呂……比呂……比呂?比呂比呂比呂比呂——」
少女開始碎碎念般地連聲叫著比呂的名字,惹得比呂露出一臉苦笑。真希望她不要把別人的名字念得好像是某種動物的叫聲一樣。
「…………原來如此。」
少女重重地點了點頭,長長的袖子扭呀扭地,之後一隻白皙的手從袖口伸出。
她手掌上拿著一個用紙包起來的物體。
「這個給你。第二代皇帝饅頭。」
「………謝、謝謝。」
比呂驚訝著這個世界居然也有饅頭,伸手接了過來。
染上體溫的饅頭有點難以下咽。對某些人來說,這似乎是一種獎勵……例如那名棕發美男子,現在就用仿佛隨時都會流下血淚般的氣勢瞪著比呂。如果想和他握手,搞不好他會直接射出飛刀。
困惑無措的比呂面前,少女拖著長長衣袖,將手抵在胸前。
「我是特雷兒·盧珊迪·奧拉·布拿達拉,階級是准將,可以叫我奧拉。」
「你太客氣了……」
比呂不由得佩服少女真是個可靠的孩子,正當他低下頭回禮時,忽然閃過一道思緒,抬起頭認真地打量著少女。
「……怎麼了?」
「呃——可以請問一下嗎?」
「請說吧,什麼事?」
少女一臉不明所以地稍微偏了偏頭。儘管面無表情,動作卻十分可愛。
「你就是傳聞中的『少女軍神』嗎?」
「嗯。」
她毫不遲疑地立刻回答。而且當比呂叫她『少女軍神』時,雖然只是非常細微的變化,但看得出她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一些,而且似乎有幾分自傲。
暱稱和自己過去的別名——『軍神』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的少女。
以歷來最年輕的年紀,被提拔為第三皇子的幕僚,年僅十七歲便升上參謀長的天之驕子。
傳聞中的大人物居然如此嬌小……更讓人驚訝的是,這嬌小的女孩年紀還比比呂大。
(這女孩原來這麼了不起……)
意外的事實讓比呂瞠目結舌——
「唔噢!」
此時,比呂先是聽到一聲有如大叔的悲鳴,接著奧拉突然從他的視野中消失。
視線連忙追了過去,就看到奧拉整個人被麗茲撲倒在地,還被她不停地磨蹭臉頰。
「哇~~好可愛喔!怎麼回事?好柔軟喔!」
「………」
「你就是『少女軍神』嗎?好厲害!面對這份壓倒性的可愛度,我搞不好輸定了!」
「…………」
奧拉一臉不耐煩地任由麗茲抱著。
不知道是因為麗茲再怎麼說都是皇女,所以奧拉才不反抗,還是太麻煩了而懶得反抗。總之,奧拉似乎相當反感,於是比呂決定阻止麗茲。
「麗茲,快放手,她好像很不喜歡。」
「因為很柔軟嘛!」
啊……那也無可厚非啦。比呂如此輕聲低語後,往後退開。
自己絕對不是由於麗茲的眼神就好像著了魔一般而感到害怕。
——對不起。所以拜託別用那種表情看我。
比呂在心底對著正一臉怨恨地望著自己的奧拉深深道歉,並決定在麗茲滿足之前別去插手。這時候,十分紳士的舅父大人來到比呂身邊。
「初次見面。我想你應該聽麗茲說過了吧。請容我自我介紹。」
舅父大人朝著比呂伸出手,比呂也伸手回握。
雖然舅父大人外表看起來纖瘦,但從有著硬繭的手掌還是能知道,他平日並未荒廢鍛鍊。
「我是魯瑟·奇歐爾克·馮·古林達,是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的領主,你可以叫我奇歐爾克舅舅。」
「我是比呂,那麼我就稱呼你奇歐爾克先生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