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士兵的女兒II 梅茵病倒了(2/2)
「路茲?」
「班諾老爺告訴我,要醫好身蝕就需要錢。雖然到了春天可以賣紙,就能賺到不少錢,但我在想要不要再做點其他的東西……只要你想得出來,我一定會幫你做。」
我知道路茲是真心擔心我,所以我也試著想了下有沒有什麼新產品,可以幫助自己的身蝕。
「嗯……看我們目前為止賣的東西,利潤高的商品都是賣給有錢人的呢。」
有錢買日常生活用品的客群是固定的。髮飾也是只要買高級的線、設計再精巧一點,價格就有雲泥之差,紙也一樣是稀有的陀龍布更昂貴。所以如果想賺很多錢,就必須思考有錢人們會想要哪些東西。
「不過,我實在不知道這裡的有錢人會想要什麼東西呢。因為不管是絲髮精、髮飾還是紙,以前在我身邊都是隨處可見。」
「你以前的世界好厲害喔。」
路茲知道我擁有梅茵以外的另ー份記憶,但沒有因此覺得我毛骨悚然,反而興致勃勃,所以兩個人單獨聊天的時候,我也不會刻意隱瞞有關日本的回憶。到了現在甚至有懷念的成分在,每次都描述成了好像是個很美好的地方,在路茲心中也許成了夢想國度。
但單就四處可見書店和圖書館這點而言,對我來說也是夢想的國度。其實現在如果有辦法,我還是想回去。
「不如參考『百圓商店』的商品和『文創商品』,想想看可以改良什麼生活用品好了。像是改良肥皂,或是把蠟燭做得更高級?去年的香草蠟燭雖然結果都不太一樣,但感覺還不錯呢。」
「香草蠟燭?」
路茲皺眉歪頭。
「去年準備過冬的時候,因為躐燭太臭了,我就在蠟燭上面貼了香草想要消除臭味。結果有的香草味道還不錯,但也有的蠟燭在味道相加後變得非常可怕。所以今年媽媽就禁止我,要我別亂來。」
我躺在床上表示想做香草蠟燭後,就立刻遭到駁回,還厳格囑咐我「絕對不能下床」。比起我的身體狀況,媽媽絕對是更擔心我又做了怪蠟燭。
「你在我沒看著的時候,還是很亂來嘛。」
「唔……做實驗一定會有失敗嘛。其他像是籃子和蕾絲編織都很受歓迎,不知道『主婦エ藝』裡頭還有沒有可以做的東西……嗯?想做『串珠飾品』但是沒有『串珠』,雖然用壓花做過圖畫,但這又不能拿來賣,『彩繪』也要有畫具才可以。怎麼辦呢……」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所以,有什麼可以做的嗎?」
不論要做什麼都和做紙一樣,必須從製作工具這一步開始。一想到這裡,瞬間我就幹勁全消。如果不是我自己需要的生活用品,我就產生不了動力。
「路茲,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思考新產品的時候,我發現最主要的問題,好像是我對於對自己生活沒有必要的東西,完全產生不了從工具開始做起的熱情耶。」
「那就快點產生!你想死嗎?!這是為了你自己喔!」
路茲瞬間猙獰咆哮。
「不用擔心,只要是我需要的東西,就會產生熱情了。那接下來做書怎麼樣?」
「給我慢著!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會想要書,所以根本賣不出去一句話不是你說 的嗎!想點可以賣的東西啦!」
路茲激動過度,眼眶都泛淚了。我拍了拍路茲的肩膀。
「路茲,你太激動了。冷靜ー點嘛。」
「是你害我這麼激動的!」
「嗯,也是啦。抱歉、抱歉。」
安撫著路茲時,無預警地有人從後面抓住我的腦袋。
「呀啊?!」
「你們到底在大馬路上聊什麼啊?別人都在笑你們了,是故意在搞笑嗎?」
聽見班諾熟悉的嗓音,我才驚覺地環顧四周,確實聽見了低低的竊笑聲。我難為情得脹紅了臉,遷怒地瞪向班諾。
「班諾先生,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剛才去巡視エ坊,現在正要回去。你們呢?」
「髮飾已經做好了,正要拿去給你。」
「是嗎?那就走吧。」
班諾輕輕鬆鬆地單手抱起我,性急地大步前進。隔著班諾的肩膀,可以看見路茲小跑步地跟在後頭。
進了店裡,班諾也沒有把我放下來,直接帶進裡頭的辦公室,再把我放在平常那張桌子旁邊。我「嘿咻」地爬上椅子坐好,從托特包里拿出髮飾,一一擺在桌上。
「包括之前已經提交的,總共是二十個髮飾。請你確認。」
「……好,這下子也可以販售髮飾了。下個土之日就是洗禮儀式,得加緊腳歩。」
這次的洗禮儀式和我們家完全無關,所以我提不起什麼興趣,「哦……」地充耳不聞,但旋即注意到有沒聽過的單字。
「……路茲,土之日是什麼?我第一次聽創。」
「啊?!問我是什麼嗎……但土之日就是土之日啊,不是嗎?」
路茲大概也無法說明,把問題丟給班諾。班諾嘆著氣說明了:
「水之日、芽之日、火之日、葉之日、風之日、實之日、土之日不是一直在反覆嗎?」
……嗅?是這樣子嗎?但就算問我,我也是頭一次聽說啊。想成是星期幾的名稱就好了嗎?
「春天是積雪融化成水的季節,草木長出嫩芽?,夏天是太陽距離最近的火熱季節,枝葉結實繁茂。,秋天是涼風吹起的季節,草木結出果實;冬天則是生命長眠的土之季節。所以土之曰都訂為安息日,店家也都休息。」
所以土之日就等於是星期天。目前為止,母親都會固定在某一天休息,所以我知道這裡也有所謂一周的概念。但因為家裡沒有月曆,父親的工作時間也不規律,又從沒有人說過今天是星期幾,所以才會不知道。
……原來一周的每一天也都有名字啊。疑惑終於解決了。
班諾又
說了,洗禮儀式都是在每個季節的第一個「季節之日」舉行。如果是春天的 水之季節,就在水之日舉行,夏天的火之季節就在火之日,而芙麗妲即將參加的冬季洗 禮儀式,就是在下個土之日舉行。路茲也佩服地連連點頭。
「哦……原來有這些意思喔。我知道這些名字,但都不知道意思。」
這裡沒有月曆也沒有倒垃圾的日子,日常生活中,有工作的人只要知道安息日就夠 了。因為平常不會特別聊到,就算不知道也可以過生活。和人相約的時候也只會說幾天 後見,彼此不容易產生誤會,所以日常生活中並不會提到今天星期幾。照班諾的說法, 這些稱呼似乎和宗教有關,洗禮儀式上你不想學也會教,那現在先別管也沒關係吧。
「每一天叫什麼名字就先不管了。現在我們先結算吧。」
「也是,平常也不太會用到。」
請班諾結算髮飾後,把還未付給多莉和母親的中銅幣放進錢包里,再收進托特包里 帶回家。剩下的報酬,則和班諾疊起彼此的公會證,存進公會裡頭。
「今天也謝謝你的關照。」
事情辦完了,不想妨礙到班諾工作-正想馬上離開-班諾卻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你想到什麼新產品了嗎?剛才在路上就是在討論這件事吧?」
不知道班諾從哪個部分開始聽到我們的對話,但從他充滿期待的眼神和提問,可想 而知就是他煽動了路茲讓我想出新產品。
……不過,我確實是需要錢啦。
光這幾天,身蝕的熱意攻擊就變得越來越不受控制,得消耗大量的時間和體カ才能 壓下來。坦白說,我不覺得自己的身體可以撐到存到錢的那一天。
不過,這麼悲観的事實無須老實說出來,我輕輕聳肩,繼續和班諾商量這件事。 「班諾先生,你覺得哪些東西可以高價出售呢?如果想牟取暴利的話,我覺得就要 鎖定富人階級,生產稀有的東西或是高品質的消耗品。」
「嗯,你說得對。」
班諾微微苦笑頷首。
「但是,稀有的東西等大家都有了就不稀奇了-也會失去價值;但消耗品用完了就得再買,可以持續帶來收入……這樣ー想,絲髮精的利益非常龐大呢。」
「是啊。」
絲髮精的權利已經悉數讓給了班諾,所以他的笑容一派好整以暇。現在又能製造高 品質的絲髮精,聽說以後也會開始販售。絲髮精這類的商品將能帶來長期的收益。
「在我看來,還是只想得到美容方面的產品。因為女性追求美麗的渴望非常驚 人。」
化妝品很貴。但是,有很多女性再貴也想找到適合自己的化妝品,不惜砸下重金也 想讓自己變得美麗。尤其是貴族和富豪階級,只要有效,一定會心甘情願掏錢。
多半想法也和我ー樣,班諾雙眼燦然生光地往前傾身。
「那你想到了哪些?J
「嗯……我個人是想要味道好聞的高級肥皂。還有,因為整個冬天都會用到,要不要試著做有顏色或是有香味的漂亮蠟燭呢?去年我做的香草蠟燭雖然有些做失敗了,但感覺還不錯唷。」
我扳著手指數出想到的東西,就發現了幾樣也許可以成為新商品的東西。路茲也雙
眼發亮地看著我。
「梅茵,每樣東西的做法你都知道嗎?」
「嗯……大致上都知道。但和做紙那時候一樣,要準備好齊全的材料和工具會很辛苦,還要反覆實驗,仔細調整比例……」
「好,就試試看吧!」
班諾用食指比著我露出奸笑,完全就是在腦海里盤算著利益的商人表情。真會打如意算盤——我在心裡頭嘀咕,按著太陽穴。
「唉,班諾先生,你說得簡単,但得等到春天我才能外出……啊?!」
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身蝕能不能撐到春天,感覺好像很危險——就在我這麼思考的瞬間,封印起來的蓋子突然被彈飛,身蝕的熱意頃刻間爆發出來。
……怎麼回事?和平常不一樣!
體內簡直像竄起了一道火柱,身蝕來得太過兇猛,沒辦法再像平常ー樣把它圍起來。我還慌亂不知所措的時候,熱意就在眨眼間迅速蔓延。
「喂,梅茵!」
察覺到異狀,路茲臉色丕變地站起來。
我勉強朝路茲抬起了頭,卻無法如願在身體上使力,身體開始搖搖晃晃。全身上下都好熱,我卻壓抑不了,明知道自己要從椅子掉下去了,卻無法阻止自己的搖晃。只能透過視野,知道自己掉下了椅子。
「梅茵,危険!」
身體「咚」地掉在了地板上,然而體內的熱意更加猛烈,所以我一點也不覺得痛。張著雙眼的視野中,看見了厚厚的地毯和兩人朝我跑來的雙腳。
「梅茵,你沒事吧?!」
路茲搖晃我的身體,但一瞬間被熱嚇得縮了回去,又重新搖晃我。
班諾轉向大門,急得沒有拿搖鈴就扯開喉嚨大喊:
「糟了!馬克,快派人通知臭老頭!」
「喂!你不是說你還要做書嗎!還不會認輸吧!梅茵!你要撐住……」
「馬克……也快……馬車……」
兩人的大吼聲聽起來越來越遙遠了。
漸漸地我再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意識就這麼徹底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