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士兵的女兒II 公會長與髮飾(2/2)
大概是看到我因為滴血怕得要命,看見會員證發光後又嚇得大叫,路茲反倒一派鎮 定地完成認證手續。
「這樣ー來登記就結束了。」
「打擾你了。」
只差沒說「事情辦完了快走吧」,班諾大步走出房間。我們也追上去,離開商業公 會。明明只是辦個登記,卻累得我骨頭都要散了。
「歡迎回來。看樣子是順利辦完登記了吧。」
回到班諾的商會,馬克正等著我們。雖然不時也會露出商人特有的心機笑容,但基 本上馬克都站在我們這ー邊,感覺他的笑容治癒了心靈。
「是啊。今天多虧了梅茵,大獲全勝。」
「哦?這可真難得。」
「不過,她也被那個臭老頭盯上就是了。」
「……這可就棘手了。」
馬克對公會長的印象也是棘手啊?我打從心底舉雙手贊成。
「那麼這邊請。結算試做紙張的準備都完成了。」
「那我們速戰速決吧。」
馬克打開班諾辦公室的大門,請我們入內。聽到要結算試做紙張的報酬,我立刻
舉手。
「我有問題!請問可以教我怎麼算錢嗎?。」
「啊?」
班諾ー臉莫名其妙地眯起眼睛。馬克也同樣納悶地側頭。
「呃,其實我目前為止都還沒有碰過錢……雖然看得懂數字,但沒辦法把數字和貨 幣連結在一起……例如五千六百四十里昂,我不知道究竟耍怎麼用硬幣付錢。」
「什麼?!」
不只班諾,連馬克和路茲也發出了尖聲大叫。
「你說你沒碰過錢……也是,父母不是商人,以你這個年紀,這樣算很正常吧?不 對,這根本不正常吧?」
「……啊,對喔。梅茵從來沒有跑腿買過東西,因為半路上就會暈倒。」
聽到路茲這麼說,在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地吐ロ氣。
「雖然我會在大門幫忙計算,但並沒有實際看過與商人進行交易的場面,和馬克先 生一起去下訂單的時候,也只負責寫訂單而已,沒有真的付錢。而且和母親一起去市場 的時候,雖然看過她用小小的硬幣付錢,但我也不知道那是哪種硬幣。」
聞言,馬克拿著布袋走到班諾面前,然後噹啷噹啷地把硬幣擺在桌上。
「那麼,就先教你硬幣有哪幾種吧。」
看來像銅的褐色硬幣有三種,另外還有大小銀幣和金幣。路茲咕嘟地咽了咽口水, 看著桌上的金幣看得兩眼都發直了。
「這樣一枚小銅幣是十里昂。中間有個小孔的中銅幣是一百里昂,大銅幣是一千里昂,小銀幣是一萬里昂。然後依序往上是大銀幣、小金幣和大金幣。」
也就是每十枚硬幣就能往上進位,太簡單了。我「哦哦?」地應著,表示都聽懂了,身旁的路茲卻發出了低低的沉吟聲。看來位數一多,他就搞混了吧。雖然冬季期間要努力學習,但等到之後自己有錢了,再不情願也會懂得怎麼算錢,所以應該不用擔心。
班諾拿來那六張試做的紙張,在桌上排開來。
「一整塊羊皮紙是一枚小金幣,一般常用的契約書大小要一枚大銀幣。所以這樣的大小,價格大約是兩枚小銀幣。」
……明信片大的紙就要兩枚小銀幣……
我知道紙很貴,但和錢一起擺在眼前後,更是實際感受到了。記得之前也說過,一張契約書大小的羊皮紙就要父親一個月的薪水了。
「這次是先以羊皮紙為基準訂定價格。佛苓紙訂為兩枚小銀幣,品質較好的陀龍布紙是四枚小銀幣,從中再扣掉三成的佣金。而試做紙張完成前的先行投資和你們今後需要的抄紙器是另外算的。抄紙器的錢會分次扣款。當作成本,占售價的五成。」
因為試作品已經完成了,以後若要訂工具和原料,都會算在成本裡頭。我點一點頭,班諾就咧嘴微笑。
「那麼,這次你們的報酬就算售價的兩成如何?但以後如果要向木材行訂購木頭原料,或者紙張在流通後價格下降,到時就要再重新評估……」
「那就這樣吧。」
我點點頭看向路茲,路茲帶著如墜五里霧中的茫然表情也點點頭。
於是班諾拿出計算機「咚」地放在桌上,推到路茲面前。
「路茲,三張佛苓和三張陀龍布總共是多少錢,你算得出來嗎?」
路茲撥了1會兒計算機,算出了三張佛苓紙的錢,但後來就反覆掰著手指再張開,最後沮喪地左右搖頭。想必只有一個位數還算得出來,但數量或種類一多,路茲就只能 舉白旗投降了。
「梅茵呢?」
「嗯……『三二六還有三四十ニ』,所以總共是十八枚小銀幣。成本占五成,佣金
是三成,我們的報酬是剩下兩成。所以算下來,我和路茲的報酬總共是三枚小銀幣和六枚大銅幣,所以一個人分別是一枚小銀幣和八枚大銅幣。」
班諾輕眨了眨眼睛,定住似地看著我。他身後的馬克先生露出苦笑。
「答對了。居然不用計算機就能馬上計算出來,太了不起了。」
但因為我不會使用計算機,冬季期間得和路茲一起練習。我希望自己儘可能融入周圍的環境。
「最後……就是路茲的石板和石筆的費用,這筆錢就從你個人的報酬當中扣除。所以,再從路茲的報酬里扣掉兩枚大銅幣。」
扣掉兩枚大銅幣後,路茲得到了石板和幾支石筆。
「雖然可以給你們現金,但要是不知道該怎麼保管,也可以存在商業公會。你們打算怎麼做?」
原來商業公會也有類似銀行的功能啊。身上帶太多現金太可怕了,而且為了以後買書,我想先把錢存起來。
「大銅幣請給我吧,我會交給母親。小銀幣就先存起來。」
拿第一份薪水孝敬母親,是麗乃時期的夢想。那就在這裡實現夢想吧。
「了解。那路茲呢?」
「我也和梅茵一様。」
「是嘛。」
我收下八枚大銅幣後,班諾拿著自己的會員證和我的會員證疊在一起。發出了彈弦般「鎧」的一聲後,班諾再把會員證還給我,但卡片並沒有什麼變化。
「這樣你以後就能在公會三樓領錢了。過陣子得帶你去練習才行。」
看到我來迴轉著卡片翻看,班諾苦笑道,馬克也表示同意。
班諾也拿了路茲的會員證互相重疊後,再給了他六枚大銅幣。感受著掌心中冰冷的重量,心情不由自主地雀躍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拿錢耶丨。」
「這些是我們賺來的錢吧?」
為了做出我們可以接受的紙張,回想起先前無數次的失敗,現在再看到報酬,內心充滿了感動。
「路茲,等到了春天,我們再做很多很多的紙拿來賣吧!」
「嗯!」
我沉浸在第一次領到報酬的喜悅中,滿懷著成就感,抬頭看向班諾。
「這樣子事情都結束了吧?」
班諾聽了卻猛地垮下臉來,用手指彈向我的額頭。
「喂,說什麼蠢話。你明天還有一場惡戰。沒有半個大人能跟著你
,你要和那個臭老頭的孫女交手喔?你居然還能這麼悠哉!」
「嗅?可是,對方還是小孩子,而且也是女生耶?」
不至於說是一場惡戰吧。我只是過去問問芙麗妲想要的款式,而且公會長要開會,也不會在場,哪裡需要交手嘛。
「聽說臭老頭特別溺愛那個孫女,在眾多孫子裡面,她也最像那個臭老頭。」
「很、很像她爺爺嗎?」
我試著想像了公會長變成女孩子的模樣,但完全想像不出來。
「算了,幸好還能讓路茲陪你一起去。你可別被對方洗腦。路茲,你不用勉強加入對話也沒關係,但要是梅茵又像今天這樣差點被拉攏過去,你一定要阻止她。誰曉得那個臭老頭會不會在哪裡設下陷阱。知道了嗎?」
「知道了。」
……路茲表情再認真不過地用カ點頭,但有必要這麼誇張嗎?對象是還沒受洗的女孩子耶?
我歪過頭,掌心裡的硬幣發出了叮噹聲。
「……對了,班諾先生,你是用多少錢接下了芙麗妲的髮飾呢?我不知道公會長那時候的手勢是指多少。」
「老頭的手勢是指三枚小銀幣。我再提高了ー點,變成四枚小銀幣。」
我的眼珠子險些掉下來。就算把線的成本也算進去,不過一個髮飾,這也太獅子大開口 了吧!
「等等……嗅、嗅嗅?!這價格訂得也太高了吧!」
「做好一點啊。既能宣傳到你們冬天的手工活,還關係到以後的銷售情況。」
「可是,能不能再改一下定價……」
我心存一絲希望,卻在班諾的瞪視下煙消雲散。
「你以為我會對那個臭老頭這麼好嗎?」
「不,完全不會。」
說完,我垂下了腦袋。這下子得做出符合四枚小銀幣這般高價的髮飾了,身上的壓力重如山。
「就算扣掉我的介紹費、佣金和成本,你們的報酬也會有五到六成,所以用心做吧。放心吧。老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髮簪,你又不肯賣掉手上現有的,更會讓他覺得這樣東西不好取得吧?況且現在正忙著準備過冬,硬要在這時候委託你們做冬天的手工活,再加上目前還沒開始販售,冬季的洗禮儀式上除了他孫女不會有任何人戴,在罪惡感和優越感雙重加持下,訂這個價格合情合理。所以你不用這麼介意。」
……列出再多的理由,這樣還是敲竹槓嘛。我的心臟真的負荷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