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士兵的女兒II 材料與工具的訂購(2/2)
「棍棒和洗衣棒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吧?你到底要用來敲什麼東西?」
說到敲打用的工具,我想到的就是這兩樣東西,但當作武器用的棍棒,和母親用來洗衣服的木棒,材質確實截然不同。
「要用來敲打木頭的纖維。把纖維燙軟以後,再敲打到變得像是棉花。」
「要做什麼用的?」
「這個不能告訴你。」
我在嘴巴前面交叉手指,比出一個叉,師傅又哼了聲。
「硬度和重量的平衡很重要,所以你們要在什麼東西上頭敲打?在石板上?還是木板上?兩種要選的木頭可不一樣。」
我聽了不禁臉色發白。我完全忘了也需要敲打用的工作檯!
「……我、我完全沒想到這件事。對、對喔,也需要敲打用的工作檯!可以麻煩你做一整套的敲打台和敲打棒嗎?我現在就寫訂單!」
「如果你要訂成一套,補寫在這份訂單上就好了……不過,是由你來寫嗎?」
「對啊。」
此刻我滿腦子都是沒有料到的失誤,為了設法補救,立刻從托特包里拿出寫訂單用的捲尺、筆和墨水,在木棒訂單的背面補寫上敲打台的尺寸。
「師傅,這樣子可以嗎?」
「嗯。那東西都訂完了嗎?」
「不,還有……請問有纖維很長又堅韌的樹木嗎?最好是纖維具有黏性,彼此容易黏在一起,又能取出很多纖維的樹木。我聽說一年生的樹木最適合,因為生長到第二年以後,纖維就會變硬,樹木也會長出樹節,要加工就很困難。所以我想要年輕、質地又柔軟的樹。」
我列舉出了適合做紙的樹木特徵,但師傅的反應卻不太樂觀。他搓著鬍鬚,沉吟皺眉。
「那麼年輕的樹沒什麼用,所以我們沒有在進貸。」
如果沒有人特別下訂,木材行並不會受理一年生這種年輕樹木的訂單。
「我剛才列舉出來的條件,如果有讓你想到哪些樹木,還請告訴我們。因為我們也不知道哪種樹木適合,會自己采一點回來測試。如果確定好種類,就可以下訂單嗎?」
「要看數量再來決定。畢竟數量要是不多,我們可會虧錢。」
「我知道了……路茲,那樹木的名字、還有在哪邊可以採到,就請你幫忙記了。因為我完全沒有自信可以分辨得出來。」
最一開始只能靠我們自己採集了。等到做出了試作品,確定哪一種樹木適合,要量產紙張的時候再下訂單吧。
由年輕的肌肉男員エ告訴路茲樹木的種類和分辨方法時,我拿出竹籤給師傅看,問:
「啊,對了。我還想要這樣子的竹籤,請問這裡有竹子嗎?」
「有是有,但不多。」
師傅說著指向堆積如山的木材後方,依稀可以看見些許熟悉的竹子。
「這裡能做竹籤嗎?」
「這麼細膩的加工是エ藝師的工作,去拜託エ藝師吧。」
「エ藝師嗎?謝謝你。那麼,要訂的東西就是這些了。」
「知道了。等東西準備好,送去班諾的商會就行了吧?」
師傅看著訂單問。我交給他的訂單上,訂購者的名字全是班諾。當初契約的內容是用簡易版洗髮精的做法,換得班諾的初期投資,所以訂購者的名字都是班諾。班諾說過,先把貨物送到他的店裡,之後再交給我們,這樣的流程之於魔法契約是必要的。
「是的,那就麻煩你了。」
目送師傅回到工作崗位上,在等著路茲歸隊的期間,我把手伸進托特包里,檢查有沒有遺漏的訂單。目前手邊只剩要委託家具鋪製作的工作檯,和要委託エ藝師製作竹籤 的訂單。
嗯……放置紙板的工作檯要怎麼辦呢?先不說敲打台,但其實放置紙板用的工作檯並不需要額外向家具鋪訂做吧?
「……馬克先生,店裡有沒有多餘的木箱可以拿來當置物桌呢?特別向家具鋪訂做,好像太浪費錢了。」
「我知道了,那木箱就由我們這邊準備吧。需要幾個?」
「因為我想放上木板當桌子用,所以要兩個大小一樣的木箱。另外希望可以再給我兩、三個箱子,大小不一樣也沒關係。」
比起向家具鋪訂製,能夠省下不少費用,所以馬克說著「沒問題」一口答應。
「改天再找時間去找エ藝師吧。今天可以就此解散嗎?」
「好的,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隔天前往森林搜集木柴,順便尋找有無適合做紙的樹木。路茲對樹木比較了解,所以我全權交給他。看在我的眼裡,每棵樹長得都一樣。雖然從樹皮和觸感感覺得出差異,但種類太多了,我根本記不完。
後來為了把採集到的東西放進倉庫里,去商會借倉庫鑰匙的時候,馬克告訴我已經和木匠約好時間了。
……噢噢,馬克先生,真是太能幹了。工作速度好快。
我們約好在去過木材行的五天後,前去拜訪エ藝師。和往常一樣第三鐘的時候在中央廣場會合,出發去找エ藝師。エ藝師的工坊位在工匠大道,所以離南門很近。
和木材行的師傅不一樣,エ藝師是位體型偏瘦的男性。精瘦的身材好似在說他只需要工作上會用到的肌肉,除此之外都沒有必要。長及背部的灰色頭髮隨意地綁起來,感覺就是只要不妨礙到工作就好。
「你們要委託什麼工作?」
手工藝人特有的敏銳又帶點神經質的目光由上到下不善地打量過來,我忍不住揪住馬克先生的衣服。
「我們想要竹籤。本來想委託木材行,但對方叫我們委託エ藝師……」
我從托特包里拿出竹籤。エ藝師用手指摸了摸竹籤凹凸不平的表面,嘴角微微抽動。
「要刻出竹籤上的波紋嗎?」
「我們是希望可以削平……」
「削成這副德行,確實不如花錢請人做。我知道了。材料就是那些嗎?」
工藝師指著從路茲籃子裡冒出來的竹子。這些竹子昨天才送到倉庫,路茲從籃子裡拿出竹子放好。
「只有這件委託嗎?」
「啊!如果可以,我也想請你製作『竹簾』,請問做得出來嗎?」
我在石板上畫圖,拿著僅只一根的竹籤,比手畫腳地說明要怎麼做竹簾。雖然我的創明很籠統,但エ藝師似乎仍然想像出了大概的輪廓。
「這樁委託還真麻煩,但要做是做得出來。」
「真的嗎?太厲害了!」
「但是,首先要有耐用的線。在下訂單之前,先把耐用的線帶過來吧。」
工藝師說著用ヵ擺手,要把我們趕出去。但是,這可不行。因為我根本不知道エ藝師要求的耐用的線,究竟是指什麼線。
「呃,不好意思!我不太知道哪一種線堅固耐用,可以請你一起去一趟嗎?」 「如果現在馬上就能去線鋪的話,我可以同行。」
想不到看起來很難相處的エ藝師居然答應了,我喜出望外,立刻舉手回答:「沒問題!」但下一秒,路茲就從後面往我的腦袋拍下一掌。我按著頭轉過身,就看到路茲不耐地眯起翡翠色的雙眼瞪著我。
「喂,梅茵,不要這麼隨便
就答應。第一個先倒下的人會是你喔。」
「看樣子梅茵今天又想被人抱著移動了呢。」
「啊?!」
顯然馬克沒有忘記我上一次非常不願意被他抱回家,露出了不容許我反抗的笑容走過來。我一步步地後退時,エ藝師不耐煩地開口了:
「所以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當然要去,梅茵都I 口答應了嘛。對吧?」
被馬克捕獲的我被他抱起來,直接前往線鋪。因為不用再顧及我走路的速度,這時的行進速度比平常快了好幾倍。而且明明被人抱著移動,我卻|點也感覺不到搖晃,內心暗暗感到吃驚,同時在馬克肩膀上輕輕嘆氣。
……明明只是想努力工作,結果還是給大家添了麻煩呢。
線鋪坐落在工匠大道,距離並不遠。但精神上已經是成年人的我,還是覺得被馬克抱著走來走去實在很丟臉。到了線鋪他才終於把我放下來,我踏步走進店裡。
「哇啊,好多線喔!」
「因為這裡是線舗。」
工藝師平靜答腔。但是,觸目可及都是線的景象還是非常壯觀。在這個世界,市場的店家都比較像是露天攤販,只會販賣零售商品,大道兩旁的一樓商家又為了儘量不被強盜或小偷盯上,除了樣品以外,所有商品都收在架上或者倉庫裡頭。所以很少可以像現在這樣,看到這麼多東西都擁擠地擺在一起。
「請問耐用的線有哪些呢?」
在日本,都是用堅韌的生絲製作竹簾。但連這裡有沒有絲綢和蠶都不知道的我,當然也不知道怎麼挑選強韌的線。
「梭皮尼的線最耐用,特別是在秋天的繁殖期取得的線品質尤佳。但是,價格不菲喔。」
工藝師用帶著「如何?」的眼神看過來,我轉頭看向馬克。負責出錢的人不是我,而是掌管著班諾荷包的馬克,他才是下決定的人。
「梭皮尼的線是沒問題,但不一定非得要秋季生產的線吧?」
「……嗯,這是沒錯,但你們真的要買梭皮尼嗎?」
看來梭皮尼線的價格非常昂貴。大概是想從價格最貴、品質又最好的線開始往下推薦,所以エ藝師十分吃驚地來回看著我和馬克。
「就用梭皮尼吧。但是,我們絕不允許失敗和怨言,請一定要完成。」
馬克檢查完我拿出托特包的竹籤和竹簾訂單以後,向工藝師露出微笑,將訂單交給他。
「……是。」
配合抄紙器的長寬,訂了兩個明信片大小的竹簾。就這樣,所有工具全部訂完了。訂購工作順利地畫下句點後,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從隔天開始,我都負責待在倉庫,看著東西一一被搬進來。收到材料以後,再和路茲一起製作工具。有多的空檔就去森林採集、幫忙家務,以免家人抱怨,忙得暈頭轉向,但也在這段時間內慢慢備齊了做紙材料。另外還需要用耶蒂露的果實或斯拉姆蟲的體液製作黏著劑,這次決定先用耶蒂露的果實。
等到進入深秋,開始準備過冬時,耶蒂露果實的黏液常被用來塗在窗框上,就可以塞上布條,阻擋寒風從縫隙灌進來。所以再過一段時間,在市場上流通的耶蒂露數量就會減少,價格也會跟著提高。所以商量過後,如果之後不能再用耶蒂露的果實,就要改用斯拉姆蟲的黏液。
趁著我發燒昏睡的期間,馬克帶著路茲一個人去採購了耶蒂露果實。他說難得有這個機會,也想讓路茲累積一下經驗。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禁稍微反省,覺得自己好像太出鋒頭了。
等到所有材料都準備齊全,我的身體也恢復健康,終於可以做紙的時候,距離第一次見到班諾,還向他夸下海ロ說要做出紙來,已經過了一個半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