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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神殿的見習女巫II 侍從的本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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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長在回答我的問題之前,先把目光投向法藍。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投去視線,法藍梗開始簡潔地陳述羅吉娜與戴莉雅的主張。聽到羅吉娜除了技藝外,不做其他工作的主張,連神官長也啞然失聲。

「……原來如此,先前我還感到佩服,明明只是侍從的灰衣巫女和見習巫女,卻每個人都談吐高雅,教養豐富,原來是過著比下級貴族的千金還要風雅的生活。」

「神官長,請問克莉絲汀妮大人是位怎樣的青衣見習巫女呢?」

神官長起身,從有著門片的書櫃裡抽出一本書。看來是記錄了青衣神官和巫女資料的書。他很快翻頁,修長的手指找到了那名巫女的資料,滑過頁面。

「有了。克莉絲汀妮是愛妾的女兒,因為魔力量高,她的父親一直想正式認領她,但因為正妻堅決反對,為了保護她的安全,順便讓她受教育,才會送進來神殿。」

神官長闔上縫訂起了資料的書籍,交給阿爾諾。

「她的父親大概是為了隨時可以認領她,家庭教師和教導技藝的老師也經常出入神殿。我記得她和那些沒有財力的貴族,以及因為魔力量太低而被送進來的青衣神相比,情況和生活環境都大不相同。」

所以是在特殊的青衣巫女底下,培育出了特殊的灰衣巫女吧。這樣看來,可以判定羅吉娜的想法在灰衣見習巫女並不常見。

「我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也沒有多餘的財力,可以收留這種除了技藝外不做任何工作的侍從。那我命令羅吉娜去做和戴莉雅一樣的工作,也是沒問題的囉?」

我不需要這種日復一日只會彈奏飛蘇平琴,生活過得比我還悠閒自在的侍從,連明明很想整天都窩在圖書室里的我都在忍耐了。

「主人不同,對侍從的要求當然也不同,法藍,你沒有告誡過她嗎?

神官長詢問後,法藍沉著臉,緩慢搖頭。

「羅吉娜完全聽不進去。她並未理解到自己還是見習侍從,連對我也是命令的語氣。在她心裡,灰衣神官的地位似乎相當低下。」

「啊,這可不行。」

我所在的院長室,所有事情都是在法藍的指示下維持運作。不遵從法藍命令的侍從,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真想馬上請羅吉娜返回孤兒院。

「最讓人困擾的,大概是羅吉娜時間都已經很晚了,還在彈奏樂器這件事吧。如果只有第一天,可以體諒她是因為很久沒碰樂器了才克制不住,所以可以忍受,但到了隔天,情況仍是如此就……連住在一樓的我都這麼認為了,住在隔壁的戴莉雅更是難以忍受吧。」

什麼!想不到羅吉娜不只沒做一般侍從該做的工作,還會製造噪音。

「神官長,我可以把羅吉娜送回孤兒院嗎?要是不行,就請神官長帶走吧,我會支付教學費用,請她在練琴時間再過來就好了。」

「這種不聽主人命令的侍從我不需要,我也不可能收留她。」

聞言,我和法藍互相對望,輕輕點頭。

「我已經說好吃完午飯後,要集合所有侍從討論這件事。在那之前,我還想聽聽葳瑪的意見。所以實在萬分抱歉,但今天我能就此失陪嗎?」

「是啊,傾聽所有人的意見十分重要。那你去吧。」

接著神官長念念有詞地說:「稍微有點進步了嗎?不,還是要再觀察看看吧。」至於得到了離開許可的我,便前往孤兒院。葳瑪因為服侍過同一個主人,也許會站在羅吉娜那一邊,提供不同的看法與其他內情。

在食堂喚來葳瑪,與她談話的時候,我讓法藍回院長室去拿做歌牌用的木板。身為成年男性的法藍不在了,葳瑪也比較能夠放鬆心情說話吧。

「所以就是這樣,下午我會詢間所有侍從的意見。因為葳瑪不能來院長室,所以我才先過來聽聽你的想法。葳瑪,你和羅吉娜一樣服侍過克莉絲汀妮大人,會因為害怕雙手變得粗糙,就不做雜務嗎?」

之前為髒兮兮的孩子們洗澡時,最一馬當先衝出去的人就是葳瑪。我不認為葳瑪會排斥做雜務,但曾是克莉絲汀妮侍從的她,究竟有什麼看法呢?

「梅茵大人,我的工作是照顧孩子們。要是我不想做那些雜務,要怎麼勝任這份工作呢。」

葳瑪平靜地凝視著我,這麼說道。她的眼神溫順,卻感覺得出強韌的內心,我不禁鬆一口氣,問起羅吉娜。

「那麼,會不想做雜務的人,果然只有羅吉娜一個嗎?」

「比起其他灰衣巫女,羅吉娜的這種想法大概更強烈吧。我是在十歲那年受到賞識,成為了見習侍從,羅吉娜卻是一離開孤兒院就受到提拔,所以在回到孤兒院之前,從來沒有做過雜務。待在克莉絲汀妮大人那裡的時侯,也確實如羅吉娜所言,雜務和勞力工作都是由灰衣神官負責。」

而羅吉娜小時候,幫忙照顧受洗前孩子們的灰衣巫女也都還在。所以在母親們的照料之下,受洗完後又馬上成為見習侍從的羅吉娜,真的在成長過程中沒有做過任何雜務。比起平民出身的我,更像是貴族千金出身。

「克莉絲汀妮大人是位專注於鑽研技藝的人。原本侍從的地位高低該照長幼之序,卻也是依據技藝的優劣來厚待侍從。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那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為了討主人的歡心,我們都曰夜不懈地磨練技藝――威瑪這麼回憶道。

「克莉絲汀妮大人回到貴族社會以後,羅吉娜也回到了孤兒院,發現生活的差異如此巨大,相當受到衝擊。我也是在回到孤兒院後,聽說了其他人的情況,才知道我們以前的待遇其實是很不尋常的,」

但是,因為十歲之前有過打雜的經驗,所以葳瑪接受了現實,理解到以往那段日子是特別的。但是,她說羅吉娜並沒有去正視殘酷的現實。

「羅吉娜一直都非常渴望能回到與音樂為伴的生活。如果是被青衣神官帶走,我想她也會作好覺悟,不可能過著和以前一樣的生活。然而,因為梅茵大人是青衣見習巫女,羅吉娜才以為可以回到以往的生活吧。」

「葳瑪,感謝你寶貴的意見,這些是要給孤兒院的歌牌,再麻煩你畫圖了。」

發現法藍回來了,我便委託葳瑪為歌牌畫圖,然後站起來。葳瑪在胸前交叉雙手,微微彎腰行禮。

「梅茵大人,懇請您給羅吉娜一點時間,讓她能夠重新省思自己。」

「……既然是葳瑪的請求,我會考慮的。」

雖說會考慮,但我的原則還是不變,我這裡不需要不工作的人。如同我對吉魯和對孤兒院孩子們說過的,「不勞動者不得食」。

怎麼看羅吉娜的處境都非比尋常,所以討論時的氣氛,大概會是一群人質問一個人吧。帶著沉重的心情吃完午餐,我一邊學習祈禱文,一邊等著侍從們吃完午飯。

「梅茵大人,那請您聽我說吧。飛蘇平琴的琴聲實在太吵了!而且,羅吉娜她根本不工作,到底是為了什麼來當侍從呢?!」

多半是想說的話壓抑了很久,戴莉雅水藍色的雙眼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潰堤般地開始滔滔不絕。真的和吉魯說的一樣,「戴苅雅的抱怨簡直像是快速生長樹」,一直源源不絕地冒出來。居然可以抱怨這麼久,連我都不禁苦笑。

戴莉雅反覆說著內容大同小異的怨言,統整以後,就是羅

吉娜到了半夜還在彈奏樂器,吵得讓人睡不著覺;羅吉娜早上既不起床,也不做雜務,甚至在院長室里,也不聽從法藍身為首席侍從的指令。

「戴莉雅,你的意見我明白了。吉魯,你呢?」

「琴聲很吵,她又不聽別人說話,也不工作,真不懂她怎麼好意思吃飯。」

看來「不勞動者不得食」這句話,已經在吉魯心裡根深柢固。對於羅吉娜並未認真盡到侍從的本分,卻還享有侍從的待遇,他好像很火大。

「法藍的想法也一樣嗎?」

「是啊,到了半夜還在彈飛蘇平琴,確實讓人很困擾,但羅吉娜到了起床時間也不起床,這點也教人傷腦筋。我下達了指令也不執行,只是一味彈琴。」

我轉頭看向羅吉娜。即使聽完了所有人的意見,羅吉娜也只是帶著從容自若的笑容,姿勢端正地坐著。本來還擔心要是所有人都指責她,她會不會哭出來,所以我暗自鬆了口氣,幸好沒發生這種情況。

「羅吉娜,大家說的都沒有錯嗎?」

我問,羅吉娜依然面帶著大家閨秀風範的微笑,優雅地偏過臉龐。

「我負責教導梅茵大人彈奏飛蘇平琴,辛勤磨練技藝也是當然的呀。要是做了打雜的工作,有可能害手指受傷,這裡明明也有見習巫女,卻完全不懂藝術,真令人感到惋惜呢。」

羅吉娜的主張,仍然是以服侍克莉絲汀妮那時的情況為基準。

「我知道你對藝術的造詣很深,但到了半夜還彈奏樂器,會造成大家的困擾。請你第七鐘響後,就不要再彈琴,早上也要和大家在相同的時間起床。」

「……遵命。但是,我希望梅茵大人也可以提升在藝術方面的造詣。只要您也深入了解藝術,就能明白我說的話了吧?」

羅吉娜哀傷地輕聲嘆息,為自己的意見完全不被理解表示不滿。但很遺憾,我只想學習最低必要限度的教養,完全沒打算沉浸在藝術的世界裡,書才是我的藝術,閩讀才是我的追求。

「羅吉娜,如果你想過回以前的生活,我是無法提供給你的。」

我注視著羅吉娜,挺直腰杆,努力拿出主人該有的威嚴。我確實沒有青衣見習巫女該有的樣子,但羅吉娜也沒有侍從該有的樣子。若不意識到這個事實,羅吉娜與下一任主人會再起衝突吧。

「我和克莉絲汀妮大人不一樣,沒有餘力可以讓侍從只把心力放在音樂上,葳瑪也在負責管理孤兒院和畫圖。所以,請羅吉娜除了音樂外,也要做其他工作。我明白彈奏樂器的人很重視雙手,既然你不想做雜務,那事務性的工作就麻煩你了。」

目前光靠戴莉雅和吉魯,已能把院長室里外打掃乾淨。我個人是希望羅吉娜可以幫忙代筆寫信,以及計算院長室、工坊和孤兒院的帳簿,分擔法藍的部分工作。

「羅吉娜就快成年了,應該會寫字了吧?請你幫忙處理文書工作吧。」

但我從來沒有做過文書工作――羅吉娜把手貼在臉頰上說,微微側頭。藍色眼睛像是完全不想聽進我的建議,不露聲色地別開目光。

「如果是不會做,不知道要怎麼傲,從現在開始學就好了。因為我也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是,我不需要從一開始就宣告自己絕不工作的侍從。」

羅吉娜看著我,慢慢地眨了幾下眼睛,我也注視著她深藍色的雙眼,下達最後通牒。

「羅吉娜,請你在明天之前想清楚,究竟是要回到孤兒院,選是接受與克莉絲汀妮大人那時不一樣的環境。因為我無法成為你的克莉絲汀妮大人。」

隔天,羅吉娜有些紅腫著雙眼,對我說道:「身為梅茵大人的侍從,我會盡力而

為。」然後,開始著手負責她並不擅長的計算和文書工作。雖然一個人要負責二樓的所有工作,戴莉雅有些不滿地噘著嘴唇,但對於即將成年又識字的羅吉娜幫忙分擔法藍的工作,倒是沒有發表怨言。羅吉娜似乎也乖乖遵守了彈飛蘇平琴的時間,我也知道戴莉雅其實暗地裡都很期待,她總是興致勃勃地望著飛蘇平琴。當我說:「你可以拜託羅吉娜教你啊?」她還氣呼呼地說: 「才不是呢!討厭啦!」但我想心只是遲早的事情吧。

於是,我開始過起每當看見羅吉娜,就為自己的粗魯和沒氣質感到灰心喪志的生活,一舉手一投足,從頭到腳都不一樣。明明只是走路而已,羅吉娜卻優雅又輕盈得像在跳舞,每個動作都雍容文雅,雖然不快,卻也不慢,像水一樣地流動。有種不可思議的節奏。不論是歪頭的方式、拿筆的動作、怎麼撥攏裙襬,全都高貴得彷佛動用到了末梢神經,卻一點也沒有做作的感覺,就只是非常自然。

「我的言行舉止,真的可以變得像羅吉娜這樣嗎?」

「比起言行舉止,我覺得計算更難呢,我才想請教梅茵大人,究竟是怎麼在這么小的年紀就學會計算的呢。」

我和羅吉娜互相對望,輕聲笑起來。要克服不擅長的事情,練習是不二法門,我和戴莉雅在羅吉娜的細心指導下,慢慢改善自己的舉手投足。有著想成為愛人的目標,戴莉雅進步的速度其實比我還快。

期間,收到了神官長邀我共進午餐的邀請函,指定日期在十天後。邀請函上還寫著,「屆時要驗收練習成果,記得帶琴來」。我和嚇得面無血色的羅吉娜一起密集特訓,在三天之內,便能夠順利地彈奏出神官長指定的第一首曲目。

……我深刻地體會到,目標和截止期限真的可以促使人成長。

對於教我彈飛蘇平琴的羅吉娜,我送給她的第一份奬勵,是一套外出用的服裝。至於完成了歌牌的葳瑪,則送給了她一疊可以拿來素描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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