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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神殿的見習女巫I 進入正題(2/2)

目錄

「法藍,因為還有戴莉雅和吉魯在,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可以單獨說話,所以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擔心也許走廊上還有其他神官,所以我湊在法藍耳邊,講悄悄話地小聲說,法藍的目光依然直視前方,輕點了點頭。

「請您儘管說。」

「我現在還完全不了解貴族的事情,可能會給法藍帶來很多麻煩,可是我會努力快點學會,希望你能幫助我,我會努力幫上神官長的忙,所以在目標相同的前提下,我們可以互相合作嗎?」

法藍的手臂忽然用力繃緊,喉結上下滾動,應該是咽了咽口水。

「這正是我的工作……反倒是我沒能明白神官長的苦心,居然把不滿發泄在了梅茵大人身上,還請您原諒。」

「咦?沒能明白是什麼意思?神官長都沒有好好說明嗎?」

我目瞪口呆,連一句說明也沒有,就把法藍指派給我,難怪他會不滿。畢竟是從神官長身邊的侍從,變成了一介青衣見習巫女、還是非貴族的平民小女孩的侍從。當然會覺得這根本是降職啊。

「因為不知道身邊到底有多少人是敵人的眼線,所以神官長為了不留下話柄,平常都不多話,今天雖然摒除了其他神官,但居然那麼多話,還是讓我非常吃驚。」

「不不不,用意沒有傳達給部下知道,這可是大問題喔。法藍在不知道神官長用意的情況下,就被指派給我, 一定很難過吧?」

雖然我不知道神官長現在的處境究竟是什麼情況,但讓這麼忠心耿耿的人傷心難過,同伴肯定只會越來越少。

「我的心情就像神官長在對我說他不需要我,程度還和吉魯及戴莉雅一樣。」

「才沒有呢。神官長雖然把法藍指派給了我,但根本還是把你當成自己的人啊。

為了讓法藍對神官長更是忠心,順便也能對我好一點,我滿懷私心地試著安撫法

藍,悄聲這麼說。

「是嗎?」

雖然形式上是疑問句,但法藍的口吻明顯偏向否定。

「神官長根本只覺得是把法藍借給我,所以才會明明有客人在,卻在身為新主人的我面前,沒有知會一聲就命令你喔。他要求你在秋天之前管理好我的身體狀況,但換作一般的貴族,這麼做不是很失禮嗎?」

「……梅茵大人說得沒錯呢。」

法藍輕笑出聲的時候,玄關的大門也敞開了。馬車正好在這時候駛進來。大概已經計算過了時間,所以看見我們這麼快就出來,車夫顯得相當驚慌。

「法藍,把梅茵交給我。」

班諾率先進了馬車,張開手臂說,法藍猶豫了一秒後,把我交給班諾,並央求道:

「請問不能讓我同行嗎?」

「不行。你穿這身衣服就離開神殿,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班諾接過我後,厲聲駁回了法藍的請求,多半沒想到會因為衣服而遭拒,法藍困惑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

「要是不嫌棄舊衣,下次再準備 套衣服給你。但今天你就死心吧。」

「激不盡。」

向班諾道完謝後,法藍在馬車前交叉手臂跪下。

「梅茵大人,由衷期盼您平安歸來。」

這大概是對要出門的主人說的問候語,但因為太過出乎意料,讓我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始終認為神官長才是法藍的主人,更何況我對法藍來說,也不是一個好主人,他雖不需要等候我的歸來。見我語塞,班諾在我耳邊低聲說:

「只要回答他『留在這裡等我回來』就好了。」

要法藍等我回來?但神殿又不是我的家,我在這裡也沒有房間,也還沒有熟悉到覺得在這裡有自己的容身之處――要這麼反駁很簡單,但是,聽到法藍說會期盼我的歸來,我就覺得自己身為法藍的主人,必須要回來這裡,內心感到很難為情。

我輕吸一口氣,儘可能有主人樣子地回道:

「法藍,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我橫躺在馬車裡的座位上,頭部枕著班諾的大腿。班諾摘下黃金別針,把披風蓋在我身上,變冷的身體好像暖和了一些。放心吐口氣的同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忍不住想要放聲大叫

……怎麼回事?!這不就是所謂的枕大腿嗎!

不只偷偷交換紙條,居然連和家人以外的異性枕大腿這種初體驗,對象又是班諾,真是作夢也想不到 不過,這種絲毫不帶男女之情的案例可以不算數嗎?因為使不出力氣,我無法避免地全身重量都壓在班諾的大腿上,但在回到商會之前,也只能保持這個害羞的姿勢了。為了稍微分散想要逃跑的心情,我說話速度有些變快地開口問班諾。

「班,班諾先生,神官都沒有便服嗎?」

「因為沒有必要,就算沒有也很正常。」

依據班諾的說明,神官只有儀式的時候才會離開神殿,出現在平民區。雖然沒有青衣神官那麼醒目,但基本上都不離開神殿半步的灰衣神官要是跟在我身邊,在城裡走來走去,只會招來不必要的注目。

「但這些事不重要。梅茵,你別再說話了。」

班諾用勸告的語氣冷靜地說,緩緩地撫過我的額頭。著為了暖和我冰冷的手,輕

輕握住我的手。班諾的動作簡直像在對待病倒了的重要戀人',連在前世都沒有累積過這種經驗的我,比起審羞,更感到困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雖然語氣很粗魯,但就是因為班諾先生會無意識地做這些動作,身邊的人才產生奇怪的誤解啊!

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坐在對面的馬克哀傷地垂下目光。

「老爺,梅茵並不是莉絲小姐。請您放心吧。」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所以別把『放心吧』說得那麼簡單-」

班諾望著窗外說,卻沒有放開我的手,因為班諾不把臉龐轉過來,所以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總覺得好像不小心觸及了能力出色、看似無懈可擊的班諾心中,那絕不容許他人觸碰的傷口,當年他的戀人大概也是笑著說「放心吧」,想讓班諾安心,最後卻離開了這個世界。

無法開口和班諾攀談,也無法回握那隻為我帶來暖意的大手,馬車返抵了奇爾博塔商會。

「路茲,快進來辦公室!梅茵在神殿暈倒了。」

路茲似乎待在店裡工作, 一邊等著我回來,聽到馬克難得扯開喉嚨大喊,踩著慌亂的腳步聲跑過來。

一張長椅在馬克的指示下搬進辦公室,斑諾先拿開披風,讓我躺在長椅上,再把我虛軟無力的手臂放在肚子上。想不到自己的手臂還滿重的。接著披風再一次代替被子,輕柔地蓋在我身上。

橫躺在長椅上後,只見路茲擔心地低頭檢查我的臉色。他摸了摸我的額頭、脖子和手,一臉納悶。

「你應該是累了,臉色很差,但又沒有發燒,手腳反而還很冰冷。只是全身使不出力氣嗎……我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情況。梅茵,你今天一天都做了什麼?」

路茲問,我開始回想非常漫長的這一天

「呃……我先是去了神殿,進行宣誓儀式,再祈禱和奉獻,然後為我介紹侍從,聽神官長說明了一些事情,之後直到路茲來接我為止,都待在圖書室看聖典,再接下來的事情,路茲和班諾先生也都知道了。」

「奉獻是什麼?」

「呃,就是往神具灌注魔力。體內多餘的熱意變少了,感覺神清氣爽喔。」

說明到一半,肚子發出了「咕嚕嚕嚕嚕〜〜」的叫聲。所有人都看向我的肚子。

……對喔,現在才想起來,我好像沒吃午餐。因為一直都很緊張,完全忘了這回事。一想起來,就覺得肚子好餓。

「我好像肚子餓了。」

我說完,緊繃的氣氛也稍微緩和下來。馬克微微一笑,打開通往樓上的門扉。

「既然沒有發燒,還會覺得肚子餓,那身體應該也不會突然出現異狀吧,我去換身衣服,順便端點食物過來,老爺。」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後。路茲拿了張椅子搬到長椅旁邊,坐在椅子上後,皺起眉頭,顯然還問不夠地繼續追問。

「居然這種時候肚子餓,你中午吃了什麼啊?」

「因為不想占用到看書的時間,所以我沒吃。而且看書的時候,我可以兩天都不吃飯也沒關係。」

我說完,路茲翡翠色的雙眼就綻放出了憤怒的冷光,語氣變得凌厲。

「喂,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你變成梅茵以後,是因為沒有書才想要做書吧?那你所謂看書的時候可以兩天都不吃飯也沒關係,到底是指什麼時候的事?該不會是成為梅茵之前的事了吧?」

「啊……」

路茲知道我並不是真正的梅茵,擁有麗乃的記憶,所以一聽到他這麼說,我淌下冷汗。路茲說得沒錯,兩天不進食也沒關係,是麗乃那時候的事了。自從變成了體弱多病的梅茵,我雖然曾經身體不舒服吃不下飯,但從來沒有自己主動不吃過。

「而且你說你用了魔力,意思是指你可以照著自己的意思,去移動身蝕的熱意吧?差點被身蝕吞沒的時候,你不是說過,體溫一下子上升又下降很痛苦嗎?那跟使用魔力應該是一樣的情況吧?」

「可是,奉獻是魔力朝著一個地方被吸走,身蝕是熱意在體內沒有目標地亂竄,兩件事並不一樣啊。」

「但一樣都是有魔力在你體內流動吧。更別說你本來就身體虛弱又沒體力,居然還不吃午飯,一直亂跑到現在,那難怪會暈倒啊!你這笨蛋!」

大喊後,路茲像是泄了氣,鬱悶地嘆息。接著他握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

用快哭出來的雙眼注視著我嘀咕說:「冷死了,現在是夏天耶。」

「因為看到圖書室太興奮了,就完全忘了要吃飯。對不起喔,路茲。」

路茲緊握住我的手,雙眼還隱約泛著淚光地激動大喊:

「怎麼可以忘記這種事!這是你自己的身體耶!」

「在吵什麼?對方可是病人,小聲一點。」

大概是非常快速地執好衣服,班諾從裡面的房門走出來,一邊皺眉提醒路茲。路茲為了班諾站起來,放開我的手。空出位置後,沒好氣地吐出自己的委屈。

「都是因為梅茵說她看書看得太認真,忘了吃午飯才暈倒,所以我才……」

「你這個大白痴!「

「呀啊?!」

才提醒路茲別對病人大聲說話,班諾自己就怒聲咆哮,還震耳欲聾到了我以為自己的心臟要停止跳動了。就算班諾瞪大了眼睛怒吼,我也沒辦法逃跑,更沒辦法摀住耳朵,只能用嚇得迸出了淚水的雙眼,愣愣地望著站在眼前的班諾。

「聽說身蝕的成長速度之所以緩慢,就是因為被魔力吸走了營養。你在使用了魔力之後,居然還敢不吃飯?!」

「這,這我怎麼知道嘛……」

「這可是你自己的身體!這個蠢丫頭,還不多用點心搜集身觸的資訊!」

我知道班諾說得沒錯,但我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搜集身蝕方面的資訊啊,但要是多嘴說了這句話,感覺只會火上澆油,讓班諾更是火冒三丈。

「梅茵總是粗心大意,但也不是現在才知道的事了,請你一定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體。另外,也請老爺不要再對無法起身的病人大聲怒吼了。」

馬克的語氣雖然溫柔,但也沒有縱容我,喀當地將餐具放在桌上,扶我坐起來。

「梅茵,這些你吃得下嗎?」

碗裡是把堅硬的麵包切作小片,再浸在牛奶里的麵包粥。這是專門做給病人吃的食物,上頭甚至還淋了蜂蜜。甜甜的,一定很好吃吧。

「我來扶著梅茵。路茲,你能餵梅茵嗎?」

「我很不會餵人,可能會弄髒那身衣服。」

路茲指著我身上的青衣,一臉為難地說,青衣因為是貴族的衣物,品質絕佳,價格也很高昂,要是濺到牛奶後,發酸發臭就糟了。但是,就算要先把青衣脫下來,青衣的穿法卻是從頭套在身上,所以很難一邊扶著完全使不出力氣的我,一邊脫下衣服。

「這樣啊,這可傷腦筋了。」

「馬克,你去拿蜂蜜的結塊部分過來。得先讓梅茵稍微可以自己移動,不然很難幫她脫下衣服。」

馬克立即遵照班諾的指示行動,拿來了結晶狀的小塊蜂蜜。形狀凹凸不平、就像星星糖一樣的蜂蜜放進了嘴裡。蜂蜜慢慢融化後,香醇的甜意滲透般逐步滋潤了整個身體。當結晶的蜂蜜在嘴裡徹底融化消失,我也覺得身體恢復了一點暖意。好幾塊結晶蜂蜜又接著放進我的嘴裡,我專心地舔著蜂蜜,班諾就搔搔頭。

「梅茵,關於使用魔力,神官長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像是可能會覺得不舒服,或是事後向 像現在這樣全身無力……」

我回想神長官上午說過的話。

「呃……神官長是創過,要我在不會造成負擔的前提下進行奉獻。但我只覺得身體變得輕盈又清爽,一點也沒有造成我的負擔。」

「是嘛。但你一直以來都處在身觸的狀態,所以體內經常充斥著魔力吧?有沒有可能是平常充斥在體內的東西忽然不見了,才導致這種異狀發生?」

「……也許有這可能。」

我集中意識,打開一直封印著魔力的蓋子,釋放出少許可供擴散的熱意後,讓熱意慢慢地在體內循環,就感覺到冰冷的指尖變暖和了。往還需要熱意的地方注入熱意後,重新蓋上蓋子。

「好像被班諾先生說中了,身體變暖和了呢。」

「但你不要暖和過頭又病倒喔。」

路茲立刻從旁邊提醒我。路茲完全掌握了我很可能會做出來的蠢事。

「……應該是沒問題了。」

手變暖了以後,我試著慢慢張握手心。雖然感覺還有些僵硬,但可以照著自己的意識行動了。見狀,班諾也放心地吐氣。

「梅茵,關於身蝕,我很多也都是透過別人聽來的資訊,所以關於魔力,你要自已向神官長問清楚。雖然還年輕,但他有著青衣神官中少見的清澈眼神。」

「咦?神官長很年輕嗎?」

我訝異地眨了幾下眼睛,班諾先是聲明:「你還是小孩子,所以我不知道你的年輕是指多年輕。」然後回答:

「但他的外表看起來才二十二或二十三歲吧。因為給人的感覺還涉世未深,顯得青澀,所以有可能還要更年輕……」

「騙人?!不是已經三十歲左右了嗎?我還以為年紀和班諾先生差不多!」

「梅茵,你這句話絕對不能在本人面前說。」

班諾用非常恐怖的表情警告我。

……可是,因為神官長很穩重,又散發出一種威嚴,也很習慣使喚人,再加上又是神官「長」,我還以為年紀已經不小了呢。

我「嗯……」地沉吟,一邊挪動身體的每個部位,試著想翻身坐起來。然而,因為還沒辦法自己移動,別說翻身了,我直接從長椅滾到了地板上。

「梅茵?!」

「笨蛋,你在幹什麼!」

「因為我以為好像可以坐起來了……」

聽完我的辯解,三個人一致橫眉豎目。

「 一個完全動不了的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是啊,眼睛真的片刻也不能離開梅茵呢。」

「拜託你了,你就乖乖不要亂動。」

看到我稍微恢復了體力,三個人似乎都安下心來,但擔心的心情開始轉變成憤怒。三人團團圍住掉在地上的我,背後都燃燒著儺熊的怒火。

「路茲,你去告訴梅茵的侍從法藍,要他從今以後,關於梅茵當天的所有行動,有沒有使用魔力、午餐吃了什麼,全部都要詳細報告。」

「畢竟若不嚴格監督梅茵,就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這麼做也是應該的吧。因為明明都在旁邊看著她了,還是發生了這種情況。」

班諾以指尖咚咚地敲著桌子,怒氣沖沖地瞪著我;馬克乍看下笑臉迎人,眼底卻完全沒有笑意,表情非常恐怖。我一句話也無法反駁,垂頭喪氣地乖乖聽著班諾和馬克的訓斥,接著聽見路茲低聲說了。

「擺出那種表情也沒用,這次不會再輕易放過你了。

最了解我的路茲伸手指著我,大聲宣告:「看到書就在自己眼前,梅茵才不可能會聽地位比自己低的侍從說的話。要是侍從告訴我們,你因為有人打擾你看書就生氣,或是沒有按時吃午餐……我就要拜託神殿裡面地位比梅茵高的人,禁止你進人圖書室!」

……太殘忍了!

多虧了大家的關心,看來我今後在神殿也要過著徹底受到監控的健康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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