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士兵的女兒I 石板GET !(2/2)
我在其中看見了眼熟的粉紅色頭髮,拉爾法和路茲肯定也在附近。
「喝啊!上吧!」
剛抵達的父親這麼唯哮著,也加入了戰局。
他以驚人的氣勢架起手上的長槍,用力往豬一刺。
只這麼一撃,豬就抖動著抽搐了 一會兒後,再也沒有動彈。
「噫——!」就在我面無血色的時候,廣場上為父親的英勇表現響起了盛大的歓呼聲。緊接著,母親拿來了鐵桶似的桶子和稍長的棍棒,其他婦女則拿著盆子走向豬只。
下一秒,些許鮮血噴濺到四周,染紅了好幾個人的圍裙。肯定是因為準備好了接血,所以有人拔起長槍,血就噴了出來。我不禁搗住嘴
巴,縮回好奇心驅使下往外探出的身體。
雖然在婦女們的長裙遮掩下看不見豬,但從她們忙碌地用盆子接血再倒進桶子裡的樣子來看,可以知道現場必定是血如泉涌。母親皺著眉,全神貫注地攪拌著豬血不停倒 進來的桶子。
……嗚嗚,媽媽好可怕。
隨後,動員好幾個人把豬倒吊在事先準備好的木頭上,未放完的鮮血從吊著的豬身上慢慢地滲出滴落。正式的解體作業要開始了吧,一個男人拿著刀身極厚的巨大屠刀, 抵在豬的肚子上。
記憶只到這裡為止。
等我回過神,人已經不在農村,而在石造建築物裡頭。有人讓我躺了下來,頭上是石造的天花板,但這裡不是我家。我繼續躺著眨了幾下眼睛,回想起了暈倒前一秒最後 看見的畫面,感到反胃不適。
但是,為什麼呢?總覺得和我看過的某幕光景非常相像。
……是什麼呢?喏,就是那種吊起來剖開的過程……
感覺就快要想起來了,卻又想不起來。大概不是梅茵的記憶,而是麗乃的。我應該也在日本看過類似的畫面。
……啊!是跟在茨城漁港市場裡看過的吊切銨鱅魚很像!真是豁然開朝!
這樣一想,豬只解體也和鮪魚解體秀有異曲同エ之妙,可以理解有些東西就是要新鮮才好吃,和大家熱鬧又開心地欣賞那幕景象的心情。
……不過,只是可以理解,精神上完全負荷不了。畢竟,鮪魚不會發出那麼悽厲的叫聲,也不會噴出那麼多血。嗚嗚,果然很不舒服……
我搗著嘴巴翻過身,下一秒,就從躺著的地方滾了下去。
「好痛……」
支著手坐起來,打量四周,發現自己原來是躺在面積不大的木頭長椅上。附近就是暖爐,燃燒著柴火,所以不怎麼冷。但是,四下沒有半個人,也聽不到聲音。
……對了,這裡是哪裡?
在我心想著得釐清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大概是跌在地上的聲音很響亮,一名士兵探進頭來。
「哦,你醒了嗎?」
「歐托先生?」
看到認識的人,我安心地鬆了ロ氣。既有歐托先生又是石造建築物,這裡ー定是大門的等候室或值宿室。知道了所在地以後,不安也很快消逝。
「你還記得我啊?」
見我還記得,歐托臉上也浮現了露骨的安心。因為我的外表還是小女孩,他一定是擔心我會不會把他當成陌生人,還哇哇大哭吧。
「怎麼可能忘記呢。」
……他可是這個世界裡珍貴的文明人,還會教我寫字的老師(預計)呢。
我模仿敬禮,敲了敲胸脯說,歐托苦笑著摸摸我的頭。
「班長臉色大變地把你帶來這裡,說你在板車上暈倒了。他說等事情辦完,很快就會來接你。」
不知道豬只解體要花多久時間,但解體之後還要加工,所以不會馬上結束吧。
……對了,多莉還說過晚餐的時候可以吃到剛做好的東西。
看來暫時要待在等候室等他們了。我早就料到自己一定會閒閒沒事做,所以也在板車的貨台上放了做莎草紙的材料,可惜現在都不在我手邊。
「梅茵,怎麼了嗎?爸爸媽媽不在很寂寞嗎?」
「……不是,只是在想要怎麼打發時間。」
我搖搖頭,忍不住就說出了真心話。歐托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隨後低聲咕噥:「記 得的確說過,不如外表那麼年幼呢。」
「梅茵,你來得正好,這個可以打發時間嗎?」
「哇啊!是石板!」
歐托先生遞來的東西正是石板。似乎是因為今天我一定會經過大門,打算拿給我,才帶來了工作的地方。
……既是文明人,還細心又親切,歐托先生真是大好人!
「我得去守門,所以你自己練習看看吧。」
歐托說完,在石板上半部寫了我的名字梅茵,再放下石筆和布,就離開了房間。我單手緊抱著石板,露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大力揮手,目送歐托離開,再低頭看向石板。
石板就像是A4大小的小黑板,木框內嵌著薄薄的黒色石板。正反面都可以寫字,其中一面劃有練習寫字用的基準線。
石筆則是在石板上寫字的道具。摸起來很硬,冰冰涼涼的,材質是石頭,但外觀儼然就是比較細長的白色粉筆。有些髒兮兮的布是當作板擦吧。因為只是把石板抱在懷 里,歐托寫的字就稍微被擦掉了。
「嗚哇,我心跳好快。」
我把石板放在桌子上,拿起石筆。
只是像拿著鉛筆一樣地握著石筆,心臟就伴評直跳。
最一開始,因為歐托都寫了字,我便照著他的筆畫,試著寫下全然感到陌生的文字。因為是第一次寫,手緊張得有些發抖,字就寫歪了。如果身在日本,我只會嘖一聲,然後馬上擦掉重寫吧。
但是,現在闊別已久地再次看到字,我高興得甚至捨不得擦掉。
慢慢吸氣,再吐氣,拿起放在石板左邊的布擦掉,再重新寫一次。寫得比剛才像樣多了。後來,我一直反覆地擦掉重寫自己的名字。如果膩了,就用日語擦掉再重寫自己記得的短歌和俳句……
……呼,太幸福了。
想不到可以寫字、讀字,是一件這麼幸福的事情。
雖說挨著暖爐,但畢竟直到家人前來迎接之前,好幾個小時都待在冷風會從縫間灌進來的等候室里把玩石板,於是我不辱體弱多病之名,馬上就發燒感冒了。
「今天梅茵還沒有退燒,要乖乖躺在床上,不可以出來喔!」
「……知道了。」
雙親忙亂的腳步聲在屋子裡進進出出,兩人正把耐放的根莖類蔬菜搬進過冬的儲藏室。多莉則在廚房把自己摘回來的果實,加進蜂蜜1,起熬煮成果醬。光是屋子裡瀰漫著不曾在這個世界裡聞過的甜蜜香氣,就覺得有些幸福。
父母正忙著釀酒、把豬肉加工品搬進儲藏室時,多莉端著午餐的熱湯走進來。我放下石板,連同盤子接下。
「多莉,對不起喔。」
「就是說啊。」
「咦嗅?你應該要說,說好不道歉的才對吧?」
「誰跟你說好了!」
……當然並沒有說好啦,但一般都會這樣說吧?
當全家人都為了準備過冬忙得人仰馬翻時,我卻一直躺在床上,悠悠哉哉地拿著歐托送我的石板練習寫名字,或用日語寫下文章。
……還是想要可以留下文字的書呢。只是可以寫字就這麼開心了,要是可以看書,
一定會更開心。得快點養好身體,動手做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