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領主的養女II 交換生活(2/2)
「可是,是他自己跟我說過,在神殿太無聊了,完全無事可做,要我把書送去給他,再不然就是送道具給他製作魔導具。現在有事情做,我還以為他很高興呢。」
齊爾維斯特好像以為斐迪南在神殿閒得發慌。這該不會是指之前還有很多青衣神官時的情況吧?現在的斐迪南一眼便能看出工作量過於龐大,忙得焦頭爛額,但是,齊爾維斯特老是喜歡強人所難,斐迪南也不喜歡說自己做不到,所以兩人之間好像不會更新自己正確的現況。至今我向齊爾維斯特報告的內容,他說他也都以為是斐迪南的傳話和指示。
「養父大人,印刷業這部分是以我為中心在進行。現在的我甚至忙得沒有看書的自由時間,所以希望在印刷業上,您能多給我們一些時間。」
「……知道了。用你的速度去進行吧。」
齊爾維斯特大口吐氣,擺了擺手,然後又小聲咕噥說:「抱歉,我都沒發現。」
……班諾先生、馬克先生、路茲,終於可以稍微放慢腳步了喔!萬歲!
我在心裡頭握拳比出勝利姿勢。就在這時,餐廳的大門發出聲響打開,斐迪南板著陰沉至極的臭臉走了進來。他微眯著眼,眉頭緊皺,餐廳內的空氣好像結凍般瞬間變得冷風颼颼,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打直了背。
斐迪南一直線地走向齊爾維斯特,接著環顧餐廳一圈,開口說了:
「齊爾維斯特,韋菲利特簡直無可救藥,從繼承人人選中剔除掉他吧。」
他用飽含怒意的平靜話聲說完,餐廳內到處傳來了吸氣聲。身為韋菲利特首席侍從的奧斯華德更是面無血色。
「齊爾維斯特,我承認你是領主。就算你會逃避文書工作,但關鍵時刻絕對不會臨陣脫逃,會確實背負起領主該盡的職務與責任。因此即便聽到韋菲利特和你的脾氣十分相似,總是成天逃離教師的監控,也因為你說你以前也是如此,所以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你說的話。」
斐迪南淡然說道。平靜的口吻讓人更能感受到他的怒氣,非常恐怖。不知道韋菲利特到底在神殿做了些什麼,才會
惹得斐迪南這麼生氣。明明不是在對自己發火,我卻覺得胃部一帶好像扭成了一團,反射性地想要道歉說「真是萬分對不起」。可能是因為我平常就老是惹斐迪南生氣吧。
「我本以為在韋菲利特當上領主後,只要指派優秀的人才輔佐他便沒問題,但韋菲利特並不是你,蘭普雷特也不是卡斯泰德。性情和言行舉止再像,也不是同一個人。」
「這也是當然的吧……雖說是父子,但我們仍是獨立的個體。」
卡斯泰德摩挲著下巴,訝異地看著說出了再當然不過的話的斐迪南。
「沒錯,確實是獨立的個體。直到羅潔梅茵提醒我之前,我也一直下意識地以為既然兩人相像,長大後也會變得一樣,但是我錯了。齊爾維斯特因為自己身為領主,肩負起了他該負的責任,韋菲利特卻仗著自己是領主的兒子,只想逃避應盡義務,他長大後不可能變得和齊爾維斯特一樣。」
「斐迪南大人,我有問題!」
我朝著斬釘截鐵做出結論的斐迪南高舉起手。這麼做等於是在打破凝結的空氣,所以在場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向我。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斐迪南輕抬下巴,要我說下去。
「斐迪南大人,您是在觀察了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哪些舉動後,才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呢?若要從繼承人人選中剔除掉哥哥大人,對貴族們也會造成非常巨大的影響,所以請告訴我們,您為何判定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無可救藥吧。」
齊爾維斯特大力點頭,同意我的提問,往前傾身想知道答案。斐迪南「嗯」地盤起手臂,環視餐廳內的眾人後開口。
「由於我最熟知的孩童是羅潔梅茵,所以我先前一直在想,是否是因為下意識地與她作了比較,才覺得韋菲利特看來如此頑劣。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韋菲利特甚至還比不上孤兒院裡的孩子們,也比不上在工坊工作的商人學徒和羅潔梅茵的見習侍從。」
聽了如此苛刻的評語,齊爾維斯特和芙蘿洛翠亞瞠目結舌,因為斐迪南所給出的評價,和至今教師及侍從們的評價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吧。「這未免太過貶低……」齊爾維斯特小聲咕噥。我聽了很不高興,這才不是過分貶低,是事實。
「比不上他們也是當然的吧。」
我說,領主夫婦和韋菲利特的侍從們全瞪大了雙眼看我。也能感覺出有視線在說:怎麼可以拿領主的孩子和孤兒院的孩子作比較,但是,我無意就此閉上嘴巴。如果不讓大家認清現實,就沒辦法重整周遭環境,也無法讓韋菲利特心生警惕。
「我手下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受過嚴格教育,以備將來服侍青衣神官的時候,可以表現得體。路茲和吉魯更是都抱有著明確的目標,日復一日努力奮發向上。但是,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卻是要求身邊的人忍受他所有任性的行為,不認真學習,也不懂得忍耐和努力,兩邊根本沒辦法作比較。對於被比較的人反而失禮……話說回來,斐迪南大人竟然會這麼生氣,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到底做了什麼呢?」
聽了我補上的犀利評語,韋菲利特的首席侍從奧斯華德垂頭喪氣。連續兩個人都說韋菲利特比不上孤兒,似乎讓他稍微改變了想法,意識到這不單純只是惡毒的批評。
「韋菲利特非但無法坐著聽人說話,要求他完成作業,他也絲毫不予理會。由於齊爾維斯特也會有這些行為,所以我十分習慣,也還能夠容忍,但是,他卻想仗著自己是領主的兒子逃避這些事情,我無法坐視這種會用身份推卸責任的愚者成為領主。」
快從繼承人的人選中剔除掉他—— 斐迪南冷聲進言。從他的態度可以知道他是認真的,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感受到了斐迪南不會退讓的決心,齊爾維斯特臉色丕變。
「慢著,斐迪南。我會即刻改善,更何況我小時候也是這樣……」
「齊爾維斯特大人!我說過多少遍了,韋菲利特大人和您的程度完全不一樣!您剛才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齊爾維斯特才想為兒子辯解,立即被黎希達的怒吼打斷,他瞬間噤不作聲。
斐迪南倏地眯起雙眼,眼神變得有些深不可測,明明在看著齊爾維斯特,卻好像是在看著其他人,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冷笑。
「身為領主的孩子,盡全力展現自己努力後的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像這種展現不出任何成果的無能之徒,根本不算是領主的孩子。花在他身上的養育費用只會白費。無能的人沒有活下去的價值。無能的領主孩子根本不該待在城堡里,如果不想被趕出去,當然該拿出應有的成果。」
「因為你已是領主的養女」、「將來要以領主孩子的身份輔佐領主」—— 斐迪南說著這些話向我下達任務時,雖然用詞比較委婉,但也對我說過意思相近的話。我還以為他會這麼嚴厲,是因為我是外來的人,但看來斐迪南只要是領主的孩子,不論對誰都是相同的要求,雖然嚴厲,卻公平又簡單明了。「不愧是神官長。」我點著頭說,齊爾維斯特卻是按著太陽穴直搖頭。
「斐迪南,你這些話對一個才七歲的孩子未免太嚴苛了。」
聞言,斐迪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卻是夾雜著嘲諷與失笑。
「齊爾維斯特,你在說什麼?從我七歲被帶來城堡舉行洗禮儀式的那時候開始,你的母親便一直對我灌輸這些想法。你說我太嚴苛了?可笑。」
終於明白斐迪南為什麼會有這麼嚴以律己又律人的成果至上主義,我內心十分難過。可以想像他從小便一直遭到嚴厲的態度與言語壓迫,為了不表現出自己軟弱的一面,還會用藥水強行讓自己恢復體力,所以看在這樣子生活長大的斐迪南眼裡,韋菲利特如今這麼驕縱的模樣,恐怕還讓他想吐吧。
「既然韋菲利特是領主的孩子,又由那個人撫養長大,自然也有這點程度的認知吧?然而他如今卻是這副模樣,我認為廢除他的繼承權,再將他趕出城堡,才是最妥當的做法。現今因為魔力不足,神殿這裡倒不介意收留他。」
在斐迪南用平淡口吻吐出的話語中,隱含著深沉的怨恨與憤怒,周遭的人都忍不住吞口口水。我雖然知道前任神殿長和齊爾維斯特的母親會排擠斐迪南,可是因為他和齊爾維斯特的感情很好,所以我一直沒有想得很嚴重。但我沒想到,斐迪南居然是在洗禮儀式過後就被迫離開父母身邊,從小便成天面對嚴厲的指責,還只能逆來順受。
斐迪南說的全都非常有理,齊爾維斯特根本無法反駁,緊緊咬牙。這時,芙蘿洛翠亞輕輕伸手,搭在齊爾維斯特的肩膀上。齊爾維斯特抬起頭來想尋求協助,卻在看見芙蘿洛翠亞的表情後定住不動。
「齊爾維斯特大人,你以前對我說過什麼?韋菲利特會成長為和你一樣的人,所以要我不用擔心。只要交給婆婆大人,最起碼也會教育成程度和你差不多的領主,所以才把韋菲利特的教養工作從我手中奪走,交給了婆婆大人吧?」
看來當時婆媳間的戰爭十分激烈,最終是婆婆認為「不能把孩子交給才剛嫁過來、還不了解這裡行事習慣的媳婦養育」,然後把韋菲利特從芙蘿洛翠亞身邊搶走吧。韋菲利特又是與齊爾維斯特十分神似的第一個孫子,齊爾維斯特的母親好像非常疼愛他,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只覺得是錯誤的決定。
……畢竟齊爾維斯特的母親以前還一直包庇前任神殿長呢。她也許是很重感情的人,卻是用著不對的方式在溺愛親人吧。
對親人非常縱容,對斐迪南和芙蘿洛翠亞這些外來的人卻很嚴厲。光是試著想像韋菲利特之前究竟受了怎樣的教育,我的頭就好痛。
而自己的孩子在當年被婆婆強行帶走後,如今還被人判定他身為領主一族,簡直是毫無用處的無能之徒。芙蘿洛翠亞身為母親,笑容中隱含著怒意,注視齊爾維斯特。
「交給婆婆大人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嗎?今後即便當上了領主,又有誰願意輔佐在韋菲利特左右?」
「不,這是……」
「不必再做辯解,因為你已經對韋菲利特鑄下了無可挽回的過錯。」
在芙蘿洛翠亞的笑臉上,那雙閃動著怒火的藍色雙眸格外燦亮。接著她轉動眼珠,環顧餐廳,目光最終停留在我身後待命的奧斯華德身上。
「奧斯華德,我對你太失望了。」
「芙蘿洛翠亞大人!請等一下!我……」
「無論是你怠忽職守,還是沒有向我們報告真正的事實,我都不想再聽到更多辯解。我想知道的就只是真相。」
芙蘿洛翠亞再帶著優雅的笑臉轉向我。在她的笑容底下,可以清楚看見沒有明確宣洩出口的怒火。如果能夠發火、哭泣、吶喊、痛罵負責人,她的心情也會暢快一些吧,但芙蘿洛翠亞只是把怒火壓抑下來,直視前方,那樣的雙眼實在非常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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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潔梅茵,那麼你的感想呢?
和自己的侍從及護衛騎士比較後,對於韋菲利特身處的環境和他現在的表現,你能如實告訴我你的想法嗎?」
「是的,養母大人……不管是出入我工坊的商人,還是孤兒院出身的侍從,現在都會讀寫文字和計算了,而且是在一個冬天便學會了。然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明明有老師在身邊教導,卻花了數年時間還沒有學會,坦白說我真是不敢相信。過完了今天一天的生活,我認為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無論目標還是心態,乃至於環境都需要大幅改進。」
「目標、心態和環境嗎?」
芙蘿洛翠亞直視著我,想知道有哪些事情應該改進。
「只要擁有明確想要達到的目標,人就會努力去做。我認為已經確定要成為下任領主的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太沒有目標了,因為沒有目標,才不會認真努力。也因為他從未努力過,所以無法懂得努力後達成了目標的成就感。不光這些,他還需要身邊的人在他成功時讚美他、一起為他高興,也需要激發他不服輸精神的競爭對手……但他目前身處的環境,完全不足以激勵他成長。」
芙蘿洛翠亞輕輕頷首,聽得非常專注,一旁的齊爾維斯特卻是垮下了臉。
「……不需要讓孩子與人競爭吧。和外人也就算了,但親人之間沒有這必要。」
「成長階段有人一起競爭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想讓孩子發揮領主的才能,就應該讓繼承人們互相競爭,最終再決定人選。養父大人也許已經受夠了兄弟間的你爭我奪,但為了不對骨肉親人太過縱容,我認為這也是必要的課題。」
況且領主一族人,好像本來就對親人很寬容了——我在心裡補上這一句。芙蘿洛翠亞仿佛聽見了我的心聲,重重點頭。
「養父大人,如果您真的想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成為繼承人,為什麼是指派黎希達服侍我,而不是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呢?黎希達曾經養育過您,若由黎希達跟在哥哥大人身邊,她絕對不會刻意討他歡心,而會嚴格教導他吧。我想不至於演變成直到現在還看不懂基本文字、連數字也只看得懂一半的局面。」
黎希達可是貴重的人才,她是真的把卡斯泰德、齊爾維斯特和斐迪南當成自己的孩子,連他們也敢狠狠教訓,所以比起經常待在神殿、很少待在城堡里的我,我覺得更該讓黎希達跟在韋菲利特身邊。
「以他的身份,將來就算不願意也得負起責任,所以我才心想,至少孩提時候要讓他過得無憂無慮一點。若是對他太過嚴厲,未免太可憐了。」
「但現在的情況如果再持續下去,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既不會讀寫文字也不會計算,還會被人拿來和他今後即將接受教育的弟弟妹妹作比較,然後輕視他愚笨,這樣不也很可憐嗎?冬天首度亮相的時候,在貴族的注目之下,卻只有他一個人不會彈飛蘇平琴,要是因此顏面掃地,我覺得這樣子更讓人同情,難道養父大人不這麼認為嗎?」
因為為人父母,才不想讓孩子再一次經歷自己討厭的事情,這樣說聽起來是很感人,但實際上只是一種溫柔的虐待。齊爾維斯特認為這是父愛的表現,絲毫不覺得自己做的有錯,我只好明白舉出不久後有可能發生的情況。
「……話雖如此,但我們從小就讓他開始練習,至少會彈飛蘇平琴吧?」
齊爾維斯特又引用了自己孩提時的情況,黎希達立刻橫眉豎目,往前一站。
「齊爾維斯特大人,今天樂師才告訴過我,韋菲利特大人因為討厭練習,經常逃跑,直到現在還不會按音階,您想他彈得了飛蘇平琴嗎?連基本文字都學了好幾年還學不會,往後要怎麼要求他完成領主的工作?」
「就算現在不會,將來也一定可以學會。」
「齊爾維斯特大人!我已經說過了,您以前再不願意,也會有人逼您學會該學的事情,但是韋菲利特大人並沒有,所以基礎完全不一樣。您究竟要冥頑不靈到什麼時候?請快點和處理公務時一樣正視問題!」
黎希達聲色俱厲地斥責領主。看見她這樣,我真的覺得果然該讓黎希達擔任領主血親的教育人員。
「齊爾維斯特大人,現在婆婆大人已經不在了,關於韋菲利特的教養工作,請全權交還予我吧。你先前也是拖到最後一刻,才向婆婆大人和前任神殿長治罪,對於親人總是不肯認清現實,所以我無法把韋菲利特託付給你。」
芙蘿洛翠亞笑著斷然直言齊爾維斯特派不上用場,再轉身背對他,稍微重新坐正,筆直地注視我。
「羅潔梅茵,你曾讓孤兒院的孩子們一個冬天便學會讀寫文字和計算,那你覺得該如何改善環境呢?只要從現在開始改善環境,也許還趕得上冬季的首次亮相。」
芙蘿洛翠亞的眼神非常真誠,只是個想為孩子做點什麼的母親。我點一點頭。
「是啊。首先,要正式讓繼承人們展開競爭。必須告訴本人,他如果再這麼偷懶懈怠,會無法繼承領主的位置,讓他產生危機意識,但只有本人有危機意識也不行,侍從和護衛騎士也要循序漸進地替換掉不願認真輔佐的人。」
「不是即刻替換掉所有人嗎?」
芙蘿洛翠亞問,我苦笑著搖頭。
「因為侍從們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要是突然換掉所有人,我擔心哥哥大人會感到不安。先讓熟悉的面孔留下來,但相對地,我會指派黎希達擔任監督人員。」
「黎希達嗎?但她不是你的首席侍從嗎?」
芙蘿洛翠亞驚訝地抬高音量,來回看向我和黎希達。
「因為我接下來還有收穫祭,還得為孤兒院進行過冬準備。在冬天的社交界來臨之前,幾乎沒有多少時間會待在城堡,所以這段期間,可以請黎希達重新教育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侍從和護衛騎士們。」
我房間裡的雜務可以交給其他侍從處理。韋菲利特的教育固然重要,但他身邊的人更需要重新教育。連領主在黎希達面前都抬不起頭來了,就由她讓大家徹底地領悟到,栽培下一任領主究竟該怎麼做。
「若真是如此我便放心了……但黎希達可以接受嗎?」
「那當然,芙蘿洛翠亞大人,我可無法對現在的韋菲利特大人坐視不管。」
黎希達惡狠狠地瞪向奧斯華德,完全進入了備戰狀態。真是太可靠了。
「那麼黎希達,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在我不在城堡的這段期間,請你前往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房間擔任監督人員,盡全力改善哥哥大人的周遭環境。」
「謹遵您的吩咐。」
黎希達當場跪下,低下頭去。芙蘿洛翠亞笑容中隱含的怒意也消退不少,似乎是稍微放心了。
「還有,為了督促哥哥大人成長,可以讓他看著父母的背影。具體的方法便是看著父親工作的樣子,讓他同時用雙眼與心靈牢牢地記住自己將來就是要做這些工作,然後視為是目標。可以安排兩、三天一次,時間也不需要太長,讓哥哥大人在養父大人的辦公室里擺張桌子,這樣如何呢?」
因為不明白自己該承擔的工作與責任,韋菲利特才會那麼輕易就仗著自己的身份為所欲為。應該要讓他知道當上領主以後,得做哪些工作。
「哎呀,這個主意真是太棒了。韋菲利特可以在辦公室里學習,齊爾維斯特大人則是在一旁辦公吧?」
「芙蘿洛翠亞……」
齊爾維斯特用為難的聲音喚道,表達微弱的反抗,卻馬上被芙蘿洛翠亞溫文和善的笑臉擋了下來。
「畢竟比起號稱微服出行,跑去平民區走動,為兒子立下榜樣更加重要呀。齊爾維斯特大人身為父親,想必願意幫忙吧?」
「……那、那當然。」
齊爾維斯特一臉「你怎麼知道我去了平民區?」的表情改口答應。搜集到了情報以後,不是馬上質問對方,也不是加以禁止,而是在關鍵時刻更有效地加以運用。我想我得向芙蘿洛翠亞如此高明的手段看齊。
「還有沒有其他建議呢?」
「……剩下的就是護衛騎士吧。只有能夠毫不忌憚地抓住韋菲利特哥哥大人、還能果決地把哥哥大人綁在椅子上,這樣的人才能勝任哥哥大人的護衛騎士。比起蘭普雷特哥哥大人,我想艾克哈特哥哥大人更加適合……」
比起成年至今才過一年半的蘭普雷特,我想成年已有數年的艾克哈特在各方面的因應進退上會更機警伶俐,而且他因為與斐迪南年紀相近,曾經長時間相處,說過自己很尊敬斐迪南。感覺艾克哈特肯定可以帶著笑容,和斐迪南一樣嚴厲地管教韋菲利特。
「艾克哈特不行。在韋菲利特大人舉行洗禮儀式之前,我就試探性地問過他,但被拒絕了。」
卡斯泰德搖頭回答。
「試探性?」我偏過頭問,斐迪南輕輕聳肩。
「羅潔梅茵,艾克哈特是我在進入神殿時曾一度解任的護衛騎士,雖
然目前負責在騎士團訓練新人與處理公務,但出席公開場合的時候,仍會擔任我的護衛騎士。」
我第一次聽說。對喔,斐迪南也是領主的孩子,所以當然也有護衛騎士。只是因為在神殿和在城堡都從沒見過有護衛騎士跟著他,我才完全沒有想到。
「但我會帶著護衛騎士前往神殿,斐迪南大人應該也可以吧?」
「不一樣。你是以領主養女的身份,受領主之命成為神殿長,我是為了對外昭告不再與政治世界扯上關係,才主動進入神殿,立場並不相同。」
聽到他這麼說,我也只能表示理解說「原來如此」。可是,一直冷落排擠斐迪南的齊爾維斯特的母親已經失勢了,他不考慮還俗嗎?呃,但他要是還俗後離開神殿,我可就傷腦筋了。
「艾克哈特似乎無意侍奉斐迪南以外的人。他也是個怪人,拒絕了成為下任領主的護衛騎士,反而直到現在還開心地跟隨著已經成了神官的斐迪南。」
卡斯泰德說完露出苦笑。如果艾克哈特如此愛戴斐迪南,那對於要服侍曾排擠斐迪南的人一手養大的韋菲利特,絕對是避之唯恐不及吧。倘若勉強他去服侍韋菲利特,只怕會對他遷怒。
「既然艾克哈特哥哥大人不行,那只能訓練蘭普雷特哥哥大人了呢。」
「哼,再怎麼改善周遭環境,本人沒有努力的意願也是徒勞。最好的方法還是排除掉他,致力於教育年幼的弟妹。無能之輩就該儘快剷除,留下禍根只是自找麻煩。」
大概是對於大家想努力改善韋菲利特現狀的發展感到不滿,斐迪南冷哼一聲,不屑一顧地說道。
「請等一下,斐迪南大人。還不確定真的已經無可救藥。如果只是周遭環境不好,那整頓周遭環境就好了。方才斐迪南大人稱讚我的侍從吉魯,以前在孤兒院可是頭號問題兒童唷。只要本人有努力的意願,即使到了十歲還是可以改變。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才七歲,所以一定來得及。」
七歲這個年紀,只要本人有心改變,便有可能出現讓人跌破眼鏡的成長。聽到我為韋菲利特說話,齊爾維斯特像是發現一絲曙光,臉龐發亮地看向我。
「羅潔梅茵,真的嗎!?現在還來得及嗎!?」
「當然還是要看本人的意願和努力,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有進步。」
和重新找回了希望的齊爾維斯特相反,斐迪南的愁眉苦臉正好與他呈現對比。他就這麼想廢除韋菲利特的繼承權嗎?我正這麼心想,斐迪南使力捏起我的臉頰。
「羅潔梅茵,你自己已經有許多事務要處理,還想把時間和體力花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幫助從一開始就只想著逃避的愚者改頭換面嗎?連你也會跟著變笨,況且你也沒有這種閒工夫,快死心吧。」
雖然句句帶刺,但我想斐迪南是在擔心我的身體。非常正面思考的話,應該吧。我捂著紅腫發燙的臉頰,抬頭瞪向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說得沒錯,我確實沒有這種閒工夫。可是,明知道是周遭環境不好,就這麼置之不理、廢除哥哥大人的繼承權,也會讓人良心不安。養母大人身為母親,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插手管教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了。既然還有機會教導,應該好好教育他才對吧。」
「羅潔梅茵,我是在提醒你不要感情用事、自找苦吃,這是你的壞毛病。」
斐迪南像在看著不懂事的學生,金色雙眸受不了地低頭看我。我忍不住叛逆地噘起嘴巴,「唔唔唔唔」低吼,仰頭看著斐迪南。
「……那麼,只要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有努力的意願就好了吧?」
「什麼意思?」
「我在交給法藍的計劃表當中,出了兩個作業。」
我豎起兩根手指,斐迪南似乎稍微被引起了興趣,朝我看來。
「一個是記住祈禱文,一個是熟記飛蘇平琴的樂譜。如果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真的完成了這兩項作業,代表只是環境不好,但他確實具有努力的意願。屆時請斐迪南大人也改變自己的看法,並為教育計劃提供協助吧。」
「你想要我提供什麼協助?」
斐迪南泛起冷笑,像在說白費力氣,我也微微一笑。
「請您威脅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說他有可能被廢除繼承權,讓他產生危機意識,再罵醒和身邊人們一起縱容他的蘭普雷特哥哥大人吧。」
如果是由至今很少相處的父母告訴他,有可能廢除他的繼承權,那韋菲利特太可憐了。我希望讓父母扮白臉,負責稱讚、安慰,給予獎勵。反正剛好有人適合扮黑臉,可以說是適材適所。
「再來的話……對了。斐迪南大人可以把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綁在椅子上,強迫他學習。我希望可以讓他的大腦與心靈同時深刻體會到,現在自己已經站在不能回頭的懸崖邊緣了。斐迪南大人最擅長做這種事了吧?」
「真要說的話算是擅長,但難保我不會下手不知輕重,這樣也無所謂嗎?」
斐迪南曾說過想讓韋菲利特嚇得魂飛魄散、把他推進恐懼深淵,此刻露出了蓄勢待發的駭人笑容。我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裡向兩人合掌默哀,但比起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遭到廢嫡,就算會嚇到晚上作惡夢,還是產生點危機意識比較好吧。
「那麼假使韋菲利特沒有完成這兩項作業,你又打算怎麼做?」
「如果哥哥大人沒有完成作業,也確認了他確實毫無努力的意願,那便照著斐迪南大人的建言,從繼承人人選中剔除掉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再致力於教育弟弟和妹妹。」
聞言,斐迪南訝異地輕喊:「哦……」齊爾維斯特則是焦急地站起來:「羅潔梅茵,這麼做對韋菲利特太……」
「很遺憾,這也是養父大人等人太過縱容哥哥大人的結果,屆時還請您死心放棄吧。冬季的首次亮相之前一定要展現出成果,因為一旦表現出錯,留下的污名與評價將會跟著哥哥大人一輩子,所以我們真的沒有時間了。」
而且我的工作很多,才沒有時間再去照顧沒有努力意願的人—— 我說完,齊爾維斯特按著太陽穴,頹然坐回椅子上。斐迪南聽著我們兩人的對話,再交互看向我們兩人,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羅潔梅茵、齊爾維斯特,從第五鍾直到第六鍾為止,韋菲利特完全沒有試圖背誦祈禱文。你們期待也沒用。」
不同於露出絕望表情的齊爾維斯特,我倒是沒有那麼悲觀。
「即使沒有用,我還是會等到明天中午的交換截止時間。如果看到了孤兒院的孩子們和工坊,也看到了我的侍從以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仍是沒有任何感覺,也沒有任何改變的話,只怕也不可能在冬天之前扭轉局面,所以,到時候我會果斷放棄。」
「別忘了你這句話。」
斐迪南顯然深信自己會贏得勝利,我對他點頭微笑。
「當然。可是,我一點也不擔心,要賭上我的讀書時間也沒關係喔。」
聽到我說要賭上讀書時間,斐迪南的嘴角一陣抽動。他露出了想查探真正意圖的凌厲眼神,低頭由上到下打量我。
「……你賭上讀書時間的根據是什麼?你與韋菲利特接觸的時間也不多吧?」
「我的根據和韋菲利特哥哥大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接著我得意萬分地雙手扠腰,挺起胸膛。
「因為我的侍從非常優秀。他們每一次都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務,所以只是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完成兩項作業而已,一定可以成功。」
斐迪南微微瞠大了眼,隨即按著太陽穴嘆氣,再雙手環抱胸前,非常居高臨下地看我。
「很遺憾要潑你冷水,但一手教育法藍的人可是我。」
「才不只有法藍,我的侍從全都非常優秀!」
我卯足了全力反駁斐迪南冷靜的吐槽,四周傳來了忍俊不禁的笑聲。
隔天上午,我召集了莫里茲和奧斯華德等韋菲利特的侍從,與芙蘿洛翠亞和黎希達一同聚集在韋菲利特的房間。然後我向大家展示斐迪南帶來的歌牌、繪本、撲克牌,教大家怎麼邊玩邊學。比起教育,更像在玩遊戲。
「羅潔梅茵,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芙蘿洛翠亞看了繪本,再檢視歌牌,用讚嘆的語氣輕聲說道。
「負責製作的是工坊的人,但構思的人是我。孤兒院的孩子們就是閱讀這些繪本,玩歌牌和撲克牌,才在過冬期間便學會了讀寫文字和計算。」
而且不光諸神和眷屬神的名字,連神司掌什麼、擁有什麼神具也都學會了。
「護衛騎士對我說過,學習魔法的時候,若能熟知諸神會很有幫助。如果孩子們可以在冬季期間用這些教材邊玩邊學,我想領地整體貴族的水平都能大幅往上提升。」
「……是呀,如果能在就讀貴族院之前學會這些,日後學習起來一定
能輕鬆許多。韋菲利特身為領主的孩子,該指導他趕在其他貴族之前先學會呢。」
芙蘿洛翠亞注視著歌牌,用十分小心的動作撫摸。果然歌牌和繪本應該能在貴族間賣得不錯。看來在冬天結束之前,最好多做一點。
「等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回來,下午的課程就教他玩歌牌吧。首先,要看著歌牌的奪取牌,由老師念出詠唱牌上的內容,讓哥哥大人重複念到他記住為止,然後練習讀寫這部分的第一個字。」
像麗乃那時候,也會練習邊念「ㄅ,ㄚ,ㄅㄚ〈ˋ〉,爸爸的爸」邊寫注音,而且包括自己名字中用到的字,韋菲利特已經懂得大約一半的基本文字,所以我預計以那些基本文字為主,從連結圖畫與詠唱牌開始進行。
書寫練習結束後,接著是玩歌牌。要從許多張歌牌當中,找出自己已知基本文字的奪取牌,再努力搶到當天所練習文字的歌牌。由侍從當對手,最一開始詠唱牌念完後,侍從必須先等十秒鐘才能搶牌。等到韋菲利特習慣了玩法,可以再慢慢縮短時間至八秒、五秒,調整上應該不會太困難。
撲克牌的話建議先玩排七,學習計算花色的個數、熟悉數字。目標在於讓韋菲利特可以看懂數字,並且養成可以接納比賽結果的忍受力,就算比賽輸了也不會鬧脾氣。當然要玩其他遊戲也可以。
至於繪本,可以等到睡前再念給他聽,一天要念一次。只要一直念到他記住了內容,之後就能照著內文追逐耳朵記住的文字,或許能讓他對文字產生一點興趣。
「而且我希望侍從們能認真比賽,所以會排出名次,超過三十次以上都最後一名的侍從會被列入替換的候選名單中。玩歌牌要贏過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應該很簡單吧?」
侍從們的表情全僵住了。可別以為至今的怠忽職守不會有任何處罰喔。今後會從各個方面不斷進行評估,逐一篩選淘汰,因為斐迪南認為,「下任領主不需要無能的侍從,更何況他成為領主的希望本就渺茫」。
「所有比賽都一樣,全勝和全敗都不會使人進步。有時候贏、有時候輸,才會讓人想要認真全力以赴,所以偶爾要適時地讓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獲勝,偶爾也要讓他輸得一敗塗地,請激發出他想努力的鬥志吧。」
我再補充說可以利用點心做加數減數的練習,或是要求韋菲利特用餐點的醬料在盤子上寫字,而且要念出來以後才能開動,儘可能地把教育融合運用在日常生活當中。黎希達聽了露出可靠笑容。
「大小姐,請包在我身上吧。」
然後,第四鐘響後過了不久,韋菲利特和蘭普雷特一臉憔悴得不成人形地回來了。看來斐迪南的威脅,恐怖到了足以讓他們留下精神創傷。看見斐迪南有些痛快,但也有些不是滋味的表情,我猜打賭是我賭贏了。我呵呵微笑後,他臭著臉瞪過來。
「歡迎諸位歸來。午餐已經準備就緒。」
領主夫婦也和我們一起吃午餐,詢問了韋菲利特在神殿的所見所聞。看過了孤兒院和工坊里的孩子後,韋菲利特果然大受衝擊。聽完了他的報告,父母再為他完成了作業一事給予表揚。同時,雖然只是在韋菲利特和蘭普雷特面前故意演戲,斐迪南也用斥責的語氣向領主夫婦報告了自己的觀察結果,我也表示自己在看過韋菲利特的教育環境以後,覺得有必要改善。
「……基於上述見解,我認為應當改善生活環境,抑或廢除韋菲利特的繼承權。」
斐迪南厲聲下達結論後,兩人面色鐵青,用求救的視線看向齊爾維斯特。齊爾維斯特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緩緩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後回答:
「我明白了。關於這件事,等到觀察過冬季首次亮相時的表現後再作考慮。假如韋菲利特能在冬季的首次亮相之前,學會書寫所有基本文字和數字,也懂得簡單的計算,還能用飛蘇平琴完整彈奏一首歌曲,便可維持現狀。」
「在冬天的首次亮相之前……?」
韋菲利特和蘭普雷特聽了指定的期限和目標,全都臉色丕變。我想也是。他們一定是心想花了幾年時間也學不會的事,現在怎麼可能學得會。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請您放心吧。我已經送來了孤兒院孩子們在學習文字時所用的教材,既然您已經可以在一天當中完成兩項作業,相信能在冬季來臨前勉強達到目標吧,但只要一鬆懈,恐怕就無可挽回喔。」
「……嗯。」
「才勉強而已……」
不論基本文字還是數字,韋菲利特至少都會一半了。如果能夠照著我訂定的每日計劃表,完成所有進度,一定可以達到目標。
「羅潔梅茵,你看起來心情很好嘛。你一整天都在城堡里做什麼了?」
「大半時間都在訂定韋菲利特哥哥大人的教育計劃,自由時間則都在圖書室看書唷。居然睡覺前和起床後都可以閱讀借來的書籍,真是幸福的一天。」
「……看書會覺得幸福?我無法理解。」
那是因為你看不懂文字。等到看得懂了,一定可以體會這種幸福。可以體會以後,一定會和我一樣為身邊就有藏書量這麼豐富的圖書室,幸福得感動泛淚。
「韋菲利特哥哥大人,您很想到外面去吧?要不要再和我交換生活三天呢?」
「絕對不要。」
韋菲利特恐懼得皺著臉即答,顯然是被斐迪南欺負得很慘。
「因為就只有韋菲利特哥哥大人可以過著這麼輕鬆又幸福的生活,太奸詐了。我也想要有很多自由時間,可以盡情看書。」
「嗚……羅潔梅茵,我不會再說你奸詐了。那個,對不起。」
韋菲利特說完,用力把頭撇開,因為韋菲利特每次見面就一直說我奸詐,讓人很不耐煩,所以我才提議了交換生活的計劃,讓他以後再也不會說這種話,看來是順利達到了最一開始的目標。
……唔呵呵,真是心滿意足。
「那麼關於吃完午餐後的下午課程,我也打算一起參加……」
「你不行。」
斐迪南說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先處理。
「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會面。你得和收穫祭的同行人員碰面,並且討論細節,之後還要與文官協商,再著手進行哈塞那邊的事前準備工作。」
這些事情比起韋菲利特的學習,確實更該優先處理。
「在我們回來之前,努力多記點歌牌的內容吧。羅潔梅茵可是連對初學者也不會手下留情。」
斐迪南說的對初學者也不手下留情,是指玩黑白翻轉棋那時候吧。那是因為我判定只有最一開始的時候可以贏過斐迪南,才會使出渾身解數。和韋菲利特這樣的小孩子玩歌牌,我怎麼可能使出全力嘛。
「……這麼久以前的事情還一直記恨在心,糾纏不休的男士會不受歡迎喔。」
「本來歡迎我的人便不多,被討厭更是家常便飯,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這樣子不對吧。來人啊,也幫這個人訂定一下重生計劃吧!身為人類他一定是哪裡有問題!被人說愛書到不正常地步的我也沒資格訂定重生計劃,所以請來人幫幫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