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領主的養女II 韋菲利特的一日神殿長(1/2)
明明我在春天就舉行了洗禮儀式,是羅潔梅茵的哥哥大人,很多事情卻讓我覺得很不公平,心裡很不高興。雖然蘭普雷特說「羅潔梅茵也很辛苦」,但他一定是在說謊袒護妹妹。只是跑幾步路就會暈倒,還差點死掉,羅潔梅茵根本什麼事情也做不了吧。
就只有羅潔梅茵可以自由出入城堡,也沒有教師跟著她,每次晚餐時間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也都是在稱讚她。明明大家不准我去父親大人的辦公室,說會妨礙父親大人工作,羅潔梅茵卻可以去……真是太奸詐了!
聽了我的抗議,羅潔梅茵於是提議和我交換一天的生活。這主意真是太棒了!我要離開城堡,遠離那些囉哩囉嗦的近侍,和羅潔梅茵一樣過得逍遙自在。換羅潔梅茵待在城堡裡頭,過過看那種受到教師們監控、絲毫沒有自由可言的生活吧!
「韋菲利特大人,我們出發吧。」
蘭普雷特讓我一起坐上騎獸後,騎獸張開偌大的翅膀,飛上廣闊的天空。飄浮在半空中的感覺讓我非常興奮。居然比我還先體驗到這種感覺,羅潔梅茵果然很奸詐。
「蘭普雷特,我以後如果要創造騎獸,也會和斐迪南一樣是獅子嗎?」
看著帶領我們去神殿,飛在前方的斐迪南的騎獸,我問蘭普雷特,他點一點頭。
「是的。領主的孩子可以創造有一顆頭的獅子,等日後韋菲利特大人成為領主,便可以和徽章上的圖騰一樣,做出有三顆頭的獅子。」
雖然我沒有看過父親大人的騎獸,但父親大人果然厲害,一定是威風凜凜吧。我想像著自己預計要創造的獅子騎獸,突然想到一件事。
「……可是,我記得羅潔梅茵的騎獸並不是獅子吧?」
「她算是特例吧,我也從未見過那樣子的騎獸。」
和蘭普雷特聊了一會兒後,可以看見神殿了。神殿就坐落在白色貴族區與一大片褐色髒亂地帶的交界處。我聽說在貴族區外面,但想不到這麼近。
「蘭普雷特,那片髒兮兮的褐色區塊是什麼地方?」
「那裡是平民居住的平民區,韋菲利特大人與那裡不會有任何交集。」
騎獸在神殿降落後,一名穿著灰色衣服的男人上前迎接。一看見我,他瞪大眼睛。
「法藍,拿去。這是羅潔梅茵給你的信。直到明天的第四鍾為止,要換人當神殿長。」
看到跳下騎獸的斐迪南把羅潔梅茵寫的信交給那個男人,他一定是羅潔梅茵的侍從吧。
「韋菲利特,他是法藍,是羅潔梅茵在神殿的首席侍從。待在神殿期間,你要好好聽從他的指示。法藍,你一個人面對韋菲利特恐怕應付不來,稍後我會和你一起巡視。」
「神官長,感激不盡。韋菲利特大人,那我們先去更衣吧。」
「嗯。」
法藍接著帶我前往羅潔梅茵在使用的神殿長室。法藍還向羅潔梅茵的侍從宣布,我將擔任一天的神殿長,羅潔梅茵的侍從們於是把一件白色衣服套在我身上的衣服上。這好像就是神殿長服。
「請問您喜歡哪一種茶呢?」
法藍看著羅潔梅茵的信時,名叫妮可拉的侍從泡了好喝的茶給我,還端出了我至今從沒吃過的點心。吃起來仿佛入口即化,甜味還在口中擴散開來,非常不可思議。
「我從沒吃過這樣的點心。羅潔梅茵果然奸詐。」
居然都在神殿吃這些好吃的東西—— 我邊說邊再拿了片點心。妮可拉大概是聽到了我說的話,臉龐發亮。
「這款點心是羅潔梅茵大人所構思的,如果韋菲利特大人喜歡從未吃過的點心,也可以自己製作唷。韋菲利特大人知道哪些沒人知道的點心嗎?我很喜歡做點心呢。」
但也更喜歡吃—— 妮可拉的雙眼充滿期待,笑著說道,但我怎麼可能知道有哪些從沒吃過的點心。
……這款點心是羅潔梅茵構思的?點心是可以自己想出來的嗎?
我歪過頭,大口吃著點心。「您不往下分送嗎?」蘭普雷特這麼問的時候,已經剩下不到幾片了。我有些捨不得地往下分送。
在我喝著茶時,法藍對名叫莫妮卡的侍從說了些什麼,莫妮卡快步走出了神殿長室。仿佛算準了我喝完茶的時機,換上藍色衣服的斐迪南走了進來,是在羅潔梅茵的洗禮儀式上見過的藍色神官長服。
「依據羅潔梅茵的行程表,今天她要去孤兒院聽取報告、巡視工坊。由蘭普雷特和達穆爾擔任同行的護衛騎士,侍從是法藍和莫妮卡。」
和斐迪南一同走進來的侍從,以及羅潔梅茵的女護衛騎士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我與斐迪南一起走出房間,經過走廊,前往另一棟建築物。
「此處是收留了無父無母孩子的孤兒院,這裡是食堂。」
法藍打開了門,裡頭是大廳般的寬敞房間,擺了好幾張又大又簡陋的木頭桌子。我感到新奇地左右東張西望,只見在場所有人都立即跪在地上,等著迎接我。所有人都穿著一樣的灰色衣服,我想就類似於文官他們的制服吧。
「神殿長、神官長,這邊請坐。」
居然要我直接坐在木板上,我有些猶豫,然而斐迪南卻一派理所當然地坐了下去,我也只好不得已地坐在簡陋的椅子上。
「我聽說本日要向神殿長進行報告,負責人迅速上前,開始報告。」
一名有著橘色頭髮的女性走上前來,對著我滔滔不絕地報告起我完全聽不懂的內容。斐迪南不時點頭,法藍也在手上的木板上寫字。
「……她在說什麼?」
「是孤兒院一個月來的結算報告。」
「這種事跟我又沒有關係。」
我話才說完,斐迪南一掌拍向我的頭。我根本無法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因為衝擊更加強烈,只能按著腦袋猛眨眼睛。蘭普雷特也震驚得瞪大了眼,看向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
「……什!?什、什麼!?」
我一時間甚至說不出話來。直到開始感覺到了陣陣發麻發熱的痛意,我才瞪向斐迪南大吼:「你做什麼!?」
「你這個笨蛋。羅潔梅茵是神殿長,同時也是孤兒院長。既然你說要和她交換工作,怎麼會和你沒有關係?即使聽不懂,也要安靜傾聽,這是羅潔梅茵的工作。」
我明明在生氣,斐迪南卻只是不悅地反瞪回來,對我說教。我不甘心得瞪向不知道在報告些什麼的女人說:「這麼無聊的事情快點結束!」但她只是咯咯笑著,沒有停止報告,甚至看著報告書念到了最後。氣死我了。
……她看不出來我很生氣嗎?真是遲鈍的女人!
因為太無聊了,我中途想跳下椅子,在孤兒院內到處參觀,斐迪南卻伸來大掌狠狠地掐了我的大腿。
「好痛!斐迪南,你做什麼!?」
「我剛才說了,要安靜傾聽,你沒聽見嗎?還是聽不懂?你是腦袋不聰明還是耳朵不好?還是兩者皆有?」
斐迪南連珠炮似地說,用打從心底瞧不起人的冰冷眼神看著我。我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侮辱,氣得猛然站起來,想朝斐迪南甩去耳光,卻反而被他用力扣住我的頭,把我按壓在椅子上。
「坐好,安靜傾聽,聽清楚了嗎?」
「嗚唔唔……蘭普雷特!」
我大聲呼叫明明是我護衛卻不來救我的蘭普雷特,斐迪南更是在扣著我頭部的手指上用力。
「你要我說幾次才明白?坐好,安靜傾聽。」
看到我被斐迪南壓制在椅子上,孩子們在對面吃吃竊笑。還聽到他們說:「他怎麼就是聽不懂呢?」、「明明只要乖乖聽報告就好了呀。」
「我、我聽就是了,手快放開!」
「別再因為無謂小事為周遭的人造成困擾了,你這蠢蛋。」
斐迪南哼了一聲,總算把手放開。頭部一直傳來感覺都留下了指印的疼痛感。直到女人報告完為止,我都無法離開椅子,只能累積著滿腔的怒火,斜眼瞪著斐迪南。
……可惡,斐迪南這混帳!
「本月的報告就此結束。我還有事情須與神官長和法藍商量,神殿長是否要先和孩子們一起玩歌牌呢?」
聽到「玩」這個字,我看向斐迪南。斐迪南看著對面的孩子們,慢慢點頭說:「……好吧。」
終於可以離開椅子了。我稍微伸了伸懶腰後,帶著蘭普雷特和達穆爾,走向聚集了很多小孩子的地方。
「歌牌是什麼?」
「我教您,我們一起玩吧。」
先不說和大人一起玩的時候,但我可從來沒輸給過來城堡玩耍的孩子們,得讓剛才笑過我的這些孩子們知道我的厲害才行。
「這個遊戲是一個人負責朗讀詠唱牌,其他人再從排在這邊的奪取
牌裡頭,搶走圖案與詠唱牌的內容對應、頭一個字也一樣的牌,搶到最多牌的人就贏了。神殿長因為是第一次玩,可以和成年的護衛一起組隊喔。」
確實我是第一次參加,他們卻是平常就有在玩,那我和蘭普雷特一起比賽也算是很公平吧。況且是他們主動這麼提議,所以不是我卑鄙。我這樣心想後,和蘭普雷特組成一隊,開始玩歌牌。
還以為詠唱牌會由達穆爾來念,想不到是一個看來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在念。
「你看得懂字嗎?我都還看不懂,好厲害喔。」
我佩服地開口稱讚後,在場的孩子們卻不是感到高興,而是訝異地歪過頭。
「……咦?您是神殿長卻看不懂字嗎?」
「這些歌牌和繪本都是羅潔梅茵大人為我們做的,在孤兒院所有人都看得懂喔。」
「啊,只有戴爾克還看不懂,就是那個小嬰兒……」
有個人指向在地板上爬行,追逐著一名紅髮孩子的小嬰兒說。對這裡的小孩子來說,看得懂字好像都是理所當然,只有比弟弟麥西歐爾還小的那個小嬰兒看不懂。
……也就是說,我的程度就和那個小嬰兒一樣嗎?
由於受到了意料之外的衝擊,結果玩歌牌時,只有蘭普雷特搶到了一張剛好在自己前面的歌牌,其餘的全被其他孩子搶走了。
「真是不忍卒睹的慘敗。沒了那些父母耳提面命過的孩子來當你對手,你也只有這點程度而已。」
「斐迪南大人!您說得太過分……」
「這是事實,快點面對吧。」
斐迪南哼笑一聲,說著「走吧」邁開腳步。
嗚唔唔唔唔……斐迪南,你給我記住!
接著經由孤兒院的男舍前往工坊。裡頭有一群人不知道在做什麼,手和臉都弄得黑漆漆的。從和我一樣大的小孩子到大人都有,所有人全穿著簡陋的衣服,感覺很奇怪。
「這位是韋菲利特大人,他將代替羅潔梅茵大人擔任一日的神殿長。」
法藍介紹完後,有兩名少年稍微上前跪下,說起對貴族的問候語。
「在這風之女神舒翠莉婭護佑的結果之日,得以在諸神的引導下與您會面,願能蒙受您的祝福。」
雖然我還不太拿手,但還是往戒指注入魔力。
「為新的良緣給予祝福。」
今天倒是很成功嘛。我「嗯」地點一點頭,抬頭看向蘭普雷特。蘭普雷特也咧嘴微笑,對我輕輕點頭。
「路茲、吉魯,你們兩個都起身吧。你們今天似乎有事要找羅潔梅茵,怎麼了嗎?今天由韋菲利特代為處理。」
「因為新繪本已經完成了,打算呈交給羅潔梅茵大人。這一本請轉交給羅潔梅茵大人,這本再給韋菲利特大人。做為友好的見證,還望您收下。」
那個碧眼少年朝我遞來了兩本書,我伸手接下。但是,這只是把一疊紙疊在一起的粗糙成品,既沒有封面,還又薄又小,怎麼看也不像是書。
「繪本?……這種東西要用來做什麼?」
「用來閱讀啊,這是羅潔梅茵大人開始製作的東西,她非常期待成品呢。」
……這也是羅潔梅茵做的東西?
我望向有著大張黑白圖畫的繪本,上頭也和歌牌一樣寫著文字。
我稍微翻了翻繪本,覷向兩名少年。他們的雙眼都洋溢著自信,挺著胸膛,看起來年紀和我差不了幾歲。
「……這本書你們也看得懂嗎?」
「那當然,看不懂就無法工作了。」
紫眼少年得意地笑說「我們非常認真學習喔」。
「平民看得懂字確實很少見,但如果是工作上有需要,平民也會學習文字。對於不識字的人,初次見面就贈送繪本可能十分失禮,但既然韋菲利特大人是貴族,我想肯定識字,應該不至於失禮吧?」
碧眼少年一派戰戰兢兢地向斐迪南確認。斐迪南先用瞧不起人的冰冷視線瞥向我後,哼笑一聲。
「是啊,若接受過貴族應有的教育,當然看得懂文字,送給貴族並不會失禮。」
「那我便安心了。」
……連平民有必要都會學習文字,貴族更是應該要識字嗎?
插圖p297
我臉頰抽搐,低頭看向繪本。
「你們繼續工作吧,我們接下來要參觀你們都在做什麼工作。」
斐迪南下達指示後,跪著的人們便站起來,一邊在意著我們的情況一邊繼續做事。開始參觀後,我發現剛才給了我繪本的那兩名少年,會負責清點紙張的張數,還會指示手空下來的人接下來要做什麼工作。
「斐迪南,這裡明明有這麼多大人,為什麼是那兩個孩子在發號施令?」
「他們一個是侍從,一個是商人學徒,兩人都是羅潔梅茵栽培的心腹,直接接受羅潔梅茵的指令,運作工坊,還要向她報告結果。也許是因為肩上的重擔比起同年的孩子要重,也或許是以羅潔梅茵為目標,他們兩人的成長都非常顯著。羅潔梅茵說不定有培育人才的才能。」
明明只會對我說些瞧不起人的話,斐迪南現在卻在稱讚工坊的孩子們,還誇獎栽培了他們的羅潔梅茵。我覺得胸口有種悶悶的不舒服感覺。
「已經第五鍾了,我們回房吧。你們工作都辛苦了,接下來也別懈怠。」
「感激不盡。」
聽了斐迪南的慰勞,工坊里的人都露出自豪的笑容,迅速跪下回應。
我抱著進獻給我的繪本,回到神殿長室。平常下午的學習到第五鍾就結束,之後是自由時間,所以我還以為回到房間後,今天接下來也是自由時間,法藍卻拿了好幾片木板堆在桌面上。
「這是什麼?」
「這是秋天前往收穫祭時必須背下的祈禱文,雖然韋菲利特大人實際上並不會真正前往,所以無須了解注意事項,但祈禱文在使用魔法上相當有用,還請您背下來吧。」
蘭普雷特很快地掃過寫在木板上的各種祝福,瞪大眼睛指著木板。
「……難不成羅潔梅茵都在背這些東西?」
「當然,因為羅潔梅茵大人是神殿長。」
法藍文風不動,一副這是理所當然的表情點頭。
「想必兩位也知道,一旦在貴族之間得到了不好的評價,不好的評價便一輩子也不會消失。成為了領主養女的羅潔梅茵大人,不能容許任何失敗。這一年來每當要舉行儀式,她都必須背誦新的祈禱文,所以十分辛苦,但她也非常努力。」
法藍扳著手指,計算了神殿長該給予祝福的儀式總共有多少。羅潔梅茵因為是在盛夏時期成為神殿長,目前還只經歷了一個季節的祭典儀式,但是,她已經成功舉行了星結儀式、夏季的成年禮和秋季的洗禮儀式,接下來還要前往直轄地的收穫祭。神殿長該做的事情多到我不敢置信。
「但我沒辦法,我看不懂字。」
看著寫有祈禱文的木板,我搖搖頭。這些東西也許羅潔梅茵非背不可,但對我來說並不是。我把木板還給法藍,法藍迅速接下後,接著又遞給蘭普雷特。
「那麼請由蘭普雷特大人朗誦,您再復誦默背下來吧,背完便用晚餐。」
「什麼!?」
「有心想背,一定背得下來……神官長,我為您泡茶吧,您累了吧。」
法藍說完馬上走向廚房。看到他根本不理會我的要求,我氣得對著他的背影怒吼。
「我不要!我才不背這種東西!」
我用力往地板跺腳吼道,法藍有些為難地皺起眉,轉過身來。我正打算繼續開口訓斥,讓他說不出話來,斐迪南卻十分故意地長嘆口氣。
「唉……法藍,看來韋菲利特不需要用晚餐。萬一第六鐘響後他還沒有背好,你們先吃晚餐吧,否則趕不上分送神的恩惠的時間。」
「遵命。」
……可惡的斐迪南,居然多嘴!
我狠狠咬牙,瞪著斐迪南,但他只是半眯起眼冷冷回望,完全不怕我。
……私生子就是這樣才討人厭!
我在心裏面大喊著祖母大人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才覺得稍微吐了口怨氣。反正就算沒有背好祈禱文,也不可能真的不讓我吃晚餐。至今就算沒有學好文字、在學習的時間逃跑,也沒有遭受過這麼嚴重的懲罰。斐迪南的命令根本白費工夫,我只要等到他離開就好了。
第六鐘響了,斐迪南說著已到用餐時間,便離開了神殿長室。我瞄了眼前去恭送斐迪南的法藍,發現在斐迪南離開的同時,他也開始準備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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