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神殿的見習巫女III 過冬與冬天手工活(2/2)
「那我會忍耐寂寞,路茲也忍耐我一下,不要嫌我煩。」
「唉,真拿你沒辦法。」
於是我直到心滿意足為止,都緊抱著路茲不放。路茲任由我抱著,拿著吉魯昨天寫的石板和自己寫的紀錄進行比對,指出算錯的地方。
我抱著路茲尋求心靈的安定,對此侍從們紛紛表達自己的意見,諸如「這樣成何體統!」、「淑女就應該要……」、「討厭啦!既然要抱至少要選有錢的貴族呀!」、「梅茵大人老是只依賴路茲」。但是,我全部予以無視。接下來的日子還很長,當然是先尋求我精神上的安定更重要。
「啊,對了。梅茵,工坊那邊已經沒有事情可以做了,接下來要怎麼辦?要開始做冬天的手工活嗎?」
因為第二次印的兒童版聖典已經做完了,雖然還剩下做紙版用的厚紙,但能做繪本的紙張已經用完了,所以也無法再做繪本。現在河水又冷得快要結冰,造紙工作也不得不中斷。最近雖然都忙著準備過冬和製作墨水,但過冬準備也差不多完成了,墨水的原料菸灰聽說也快用完了。
「那我來說明怎麼做手工活,可以去工坊拿來做黑白翻轉棋的木板和工具嗎?」
「知道了。吉魯,走吧。」
「是!」
然後路茲和吉魯帶回來了木板和工具,圍在小客廳的桌子旁,我開始說明要怎麼做黑白翻轉棋。
「這塊比較厚的木板要用來做棋盤,然後用菸灰鉛筆,拿尺對準後畫下直線。總共要畫出縱橫各八格。」
我拿著自己的菸灰鉛筆在木板上畫線。
「畫好線以後,就用這個工具刻線。」
我指著像是雕刻用三角刀的工具說這個三角刀是問過工藝師後,向鍛造工坊訂做
的工具。
「沿著線雕刻完以後,再沿著溝槽塗上墨水。因為是沿著刻好的線描上墨水,所以應該不太容易跑出去,但還是要小心不要畫歪了。」
「知道了。」
「然後這些比較薄的木板要配合棋盤上棋格的大小,切成六十四塊,再用銼刀磨到觸感變得光滑為止。這些棋子只要其中一面塗上墨水,就算是完成了,所以切好以後就很簡單。還有……」
其實我也不知道接著算是將棋還是西洋棋,總之我說明先和黑白棋一樣把木板切作小片,然後在上頭寫字。但是,路茲聽了卻皺起眉。
「梅茵,這個不能採用像印刷那樣的做法嗎?」
「為什麼?」
「因為現在會寫字的人還不多,就算會寫字,也不一定能寫得漂亮吧?既然要寫在這么小的木板上,要是看的人看不懂就糟了。」
「嗯,說得也是……那像幾何圖形板一樣先做紙版吧。」
路茲在寫字板上一一寫下步驟,我也在自己的寫字板寫下該改良和該重新考慮的
事情。
我們就和平常一樣進行討論。吉魯在旁邊看著,一雙紫色眼睛忽然瞪向路茲。
「……路茲平常都是像現在這樣,先請梅茵大人數自己怎麼做嗎?
「因為青衣巫女在工坊不能做事,如果不請梅茵先在家裡教我,工坊的工作就無法進行了吧?」
「我還以為路茲很厲害,什麼都知道,原來厲害的根本是梅茵大人嘛。」
吉魯沒好氣地鼓起腮幫子,我戳了戳他的臉頰。
「吉魯,路茲很厲害喔,像這樣只教一遍,他就能在工坊向大家說明,然後順利做出來。像吉魯現在也一起聽,但你有辦法教大家嗎?」
「……沒辦法。」
依然鼓著臉頰的吉魯先是低頭,接著猛然抬頭,指向我和路茲手上的寫字板。
「可是,是因為我沒有寫字板才沒辦法教大家!只要我有寫字板,一定也很厲害!」
「啊,吉魯現在也識字了嘛。還在練習寫工坊的報告書,說不定也需要寫字板了呢。現在因為不能出去,那等到了春天,我再為你準備一份吧。」
「真的嗎?!好耶,我一定會贏過路茲!」
吉魯扠腰挺起胸膛,向路茲下了挑戰書。對此路茲只是輕快應道:「那麻煩你在春天之前贏過我吧。」春天一到,路茲便會陪著班諾一起去巡視鄰近城鎮的植物紙工坊。他說希望以後能把工坊完全交給吉魯管理。
「啊,對了。下次我會從店裡帶一名學徒來工坊……但雖然說是學徒,其實也快成年了。」
「為什麼?你不在的時候代替你嗎?」
我歪過頭問,路茲的表情有些沉重。
「表面上是和我一樣來工坊幫忙,但其實是老爺要他來這裡學習侍從們的言行舉止。」
「對喔,班諾先生說過要培訓義大利餐廳的侍者。」
這個也要列進計畫表里才行――我在寫字板上補充了這一項。
「……梅茵,黑白翻轉棋我懂了,但這個撲克牌你要怎麼做?」
「其實我很希望墨水的顏色能有更多種,但現在沒有也沒辦法,總之先全用黑色製作吧。」
我在石板寫下花色和數字,在一個大四角形裡面,畫了方塊三做為例子。
「就像這樣,每張牌都會畫上數字和相等數量的符號,總共要做四種。」
「數量還不少嘛。」
「啊,這個符號跟神的神具有點像耶。」
吉魯得意地指著石板上的方塊說。
「這個有點像是萊登薛夫特的長槍,這邊這個像是芙琉朵蕾妮的法杖。」
吉魯說方塊的形狀像是火神的長槍,黑桃則像是水之女神的法杖。經他這麼一說,神具長槍的槍尖,和法杖裝飾了魔石的那一部分,看起來是滿像的。
「吉魯,那風之女神舒翠莉婭呢?」
「舒翠莉婭的盾牌是圓形的,這裡面沒有。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的神具是聖杯,所以形狀比較像是這樣……」
依吉魯來看,他說圓形代表風之女神的盾牌,倒三角形則可以代表土之女神的聖杯,如此一來正好湊成四種。那麼對於神殿裡的人們來說,熟悉的圖案應該更容易接受吧。於是我參考了吉魯的意見,重新把撲克牌的花色畫成黑桃、方塊、圓形和倒三角形這四種。
「那麼J , Q , K也用神的象徵吧。畢竟那三張圖很不好畫。」
於是J用了象徵生命之神的長劍,Q是象徵太陽女神的王冠,K是象徵黑暗之神的披風。重點在於圖案要儘量簡單明瞭。至於鬼牌,我決定採用象徵了混沌女神的扭曲之環,相傳她對黑暗之神懷有愛慕之心,還慫恿生命之神去當跟蹤狂。
「嗯,感覺還不錯嘛,撲克牌好有神殿的感覺了呢。」
「對啊,而且在歌牌裡面也出現過,大家馬上就能看懂吧?」
決定好了所有圖案後,我和吉魯十分開心。路茲看著石板一臉肅穆。
「梅茵,這個更應該要用紙版印刷。用畫的絕對會每張都不一樣。」
「……說得也是。那紙版由我來做吧。」
和印書一樣,決定先用厚紙做紙版,再印刷於木板上。反正時間多的是。不過是做撲克牌的紙版而已,小事一樁。
「梅茵,那我今天該回去了。」
雖然不希望路茲回去,但我開不了口這麼說。我點頭小聲應道:「……嗯。」路茲露出了傷腦筋的笑容,捏了我的臉頰。「好痛喔。」我捂著臉頰,沒好氣地瞪路茲。
「明天我會和多莉一起過來,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我由忍耐寂寞的,你們一定要來喔。」
送路茲離開後,吉魯一臉擔心地低頭看我。
「梅茵大人,你很寂寞嗎?」
「嗯,因為平常都和家人在一起,所以現在不在了,我很寂寞。」
雖然知道我待在神殿,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安全的,卻還是很想回家。明明是自己選擇要來神殿,我卻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拋在了神殿裡。
「那我也像路茲那樣讓你撒嬌吧?」
吉魯體貼地歪過頭這麼說。但下一秒,背後突然傳來嚴厲的喝斥聲:「萬萬不可!」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只見法藍表情非常可怕地站在那裡。法藍走到吉魯面前,用平靜的語氣教誨道:
「吉魯,梅茵大人是主人。讓梅茵大人對自己撒嬌,並不是侍從份內的工作。路茲對梅茵大人來說既是朋友,也等同是家人,但你和他不一樣。」
「……我知道了。」
吉魯不甘心地咬著牙,慢慢點頭。見狀,法藍才稍微放鬆表情。接著他在我面前跪下,讓視線與我同高,又變回了嚴肅的表情。
「梅茵大人,發生了那麼多事情,我明白您的內心十分不安。因此路茲與您的家人來訪時,在院長室里若要對他們撒嬌,我也會不予過問。但是,和侍從之間,請您一定要保持合乎禮節的距離。
聽到法藍要我和侍從保持距離,不要太過親近,我再一次看向路茲離開的方向。現在路茲的身影已經消失,只有冷風颼颼吹過。凍人的寒意讓臉頰感到刺痛,但是比起寒冷,內心的寂寞好像更是進入了嚴寒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