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神殿的見習巫女III 三方會談(2/2)
神官長聽了點點頭,接著看向我。
「梅茵,你認識那個人嗎?」
「不,班諾大人為了不讓我與對方見到面,簽約的時候還把我藏起來,所以長相和名字我都不知道。」
「墨水協會長與貴族素有往來,更時常傳出不好的傳聞。所以我判定最好別讓他與梅茵大人有所接觸,簽約時才讓梅茵大人在另一間房間等候。」
班諾說明了不讓我與墨水協會長碰面的理由,神官長彎起嘴角。
「嗯,很明智的決定,墨水協會長的名字是沃爾夫沒錯吧?」
「你聽到了什麼傳聞?是以什麼為根據,認為他對見習巫女有害?」
神官長和卡斯泰德相繼向班諾發問。我因為不認識墨水協會長,只能安靜傾聽。
「墨水協會長的名字確實正是沃爾夫 據說為了在貴族面前得到特別優待,不惜
動用非法的手段。但是關於傳聞,因為尚不確定真偽,所以詳細情況請容我日後再作稟報。」
「如果是這樣,那他會在簽完約後才大動作地搜集情報,可能是因為都已經簽了
約,不在乎關係是否會惡化吧。」
聽了卡斯泰德的分析,班諾睜大雙眼。魔法契約無法輕易毀約。正因如此,事前準備才非常重要。但是反過來想,這也表示和墨水協會的關係再怎麼惡化,舉例來說即使加害於我,只要沒有所有人的同意,就無法解除魔法契約。被卡斯泰德指出對方可能就是利用了這一點,班諾瞬間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班諾,你認為沃爾夫得到梅茵的消息後,打算要做什麼?我想知道商人,尤其是平民區人們的想法。」
神官長問道,班諾緩慢地說出回答。
「對我們商人而言,梅茵大人的價值在於她接連創造出的商品,和能夠想出那些商品的知識,但是,能夠正確衡量其價值的人並不多。倘若沃爾夫認為梅茵大人的商品和知識具有價值,可能會希望她加入墨水協會吧。但是,如今梅茵大人已經加入了奇爾博塔商會和商業公會,那麼,能夠採取的做法便有三種。一是不惜花錢只要能買下知識,二是綁架後威脅她說出來,三是擄走梅茵大人身邊的人當作人質,再要求她提供知識。」
卡斯泰德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看著外表像是還未受洗過的我,心裡肯定在想我怎麼可能接二連三創造出新商品吧。
「但是,就算綁架梅茵大人並威脅她,我認為也無法從她口中問出所有知識。因為如果想無窮無盡地賺進更多錢,就必須讓梅茵大人活著,而且在無人能發現的地方把她關起來,但這點是極度不可能辦到的事。」
聽完班諾說的我可能遭到的境遇,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我從沒想過可能有人會為了賺錢,就把我擄走並關起來。我更是深刻明白到了班諾身為大店的老闆,對我有多麼禮遇,突然覺得別人都好可怕。
「為什麼把梅茵關起來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只要有平常未在使用的房間和宅邸,要囚禁一個人很容易吧?反而要掩人耳目擄人還比較困難。」
卡斯泰德說得泰然自若。能夠斷然說要囚禁一個人很容易,未免太恐怖了。
「因為對方若不清楚梅茵大人的虛弱程度,梅茵大人很有可能不知不覺間便離開人世。比起綁架,要囚禁梅茵大人是更加困難的事情。」
「嗯,的確。只是把她關進反省室半天而已,她就發燒病倒了好幾天。要是當成一般的俘虜關起來,在問出知識前就死了吧。」
神官長馬上點頭同意班諾的見解。看來反省室那件事,真的在神官長心裡留下了陰影。其實那點發燒只是家常便飯,神官長若能忘記,心情會比較輕鬆吧。要是能順便忘記我是唯一一個被關進反省室的青衣巫女就更好了。
「那麼,沃爾夫也有可能在得到一定程度的知識後,再把梅茵賣給貴族吧,斐迪南大人。」
「……我知道梅茵大人是身蝕,但除了身蝕這點之外,還有其他理由會被貴族盯上嗎?」
班諾不能理解地皺眉。神官長和卡斯泰德先是對望,神官長再轉向班諾點點頭。
「詳情我不打算多說……但確實還有其他理由。目前最有可能的,是沃爾夫在擄走梅茵、問出知識後,再把她賣給貴族。也有可能是貴族指使沃爾夫擄走梅茵,再安排時機讓沃爾夫救她出來,藉此施恩。也有可能擄走梅茵後,宣稱她其實是自己的孩子。此外,也有可能單純只是報復……所以也有遭到暗殺的危險。」
……啊嗚!我好像聽到班諾先生在痛罵:「你這白痴,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在神官長扳著手指逐一舉出這些可能性之前,對於有陌生人在打聽自己的消息,我只覺得很不舒服而已,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處境竟然危險到了這種地步。難怪要我待在孤兒院長室里別出來。
「班諾,那你接著繼續從商人那邊搜集情報,並且隱瞞梅茵的存在。冬季期間,我不會讓梅茵離開神殿。就算要移動,也只會在院長室、儀式廳和孤兒院之間往返。不論去哪裡,都會有灰衣神官跟著她,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問題在於春天過後。」
神官長說完,班諾和卡斯泰德點點頭。
「對方也是冬季期間才能搜集消息,召集到人手吧。」
「必須儘早想出對策。班諾,你知道有什麼方法能讓這個安分守己嗎?」
神官長說著指向我,所有人的視線往我集中。
班諾瞥了我一眼後,神情極度疲憊地緩緩搖頭。
「不,我也不知道。每次都是等到察覺的時候,她就已經把事情鬧大,甚至一不留神就瀕臨死亡邊緣。我要是知道,早就付諸實行了。」
「我想也是。果然要讓她待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才是上策吧。」
神官長和班諾一同看著我,深深地長嘆口氣。接著再互相對望,各自露出了苦笑。
怎麼兩人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梅茵,每次不管你做什麼,常常會連帶引發不少問題,所以今後不管要採取什麼行動,或是要製作新商品,一定要先取得我和班諾的同意。」
聽到神官長這麼說,我才想起自己帶了孤兒院的冬天手工活過來,班諾果然未卜先知。我拿起法藍剛才放在腳邊的手工活。
「那麼,這個也需要徵得同意嗎?是孤兒院冬天在做的手工活。」
「記得你之前就說過要做什麼東西吧。讓我看看。」
我拿出了這個世界版本的撲克牌、黑白棋和西洋棋,擺在桌上,先前雖然聽過說明,但班諾也是第一次看到成品,同樣往前傾身,看得目不轉睛。
「這
個是什麼?」
「這個是撲克牌。雖然玩法有很多種,但在孤兒院我打算玩『神經衰弱』。先像這樣把牌混在一起,再把畫了圖的那一面翻到背面,只要找到相同的數字翻過來,就可以把牌拿走。能拿到最多牌的人就贏了。」
因為孩子們的手太小,還拿不動木板做的撲克牌,所以我打算先玩神經衰弱。教了玩法後,卡斯泰德興致勃勃地開始試玩。因為不想占用太多時間,一開始就先抽走了一半的撲克牌,神經衰弱由擁有出色記憶力的神官長大獲全勝。
「其他還有很多種玩法。如果可以做出更加堅硬的紙張,那麼用紙做的撲克牌,玩起來會比木板做的撲克牌更簡便喔。」
我也教了二十一點,梭哈,傷心小棧等幾種玩法,卡斯泰德的反應都不錯。
「雖然看過灌注了魔力的占卜卡片,但還沒看過僅供娛樂的卡片呢。最主要是一副卡片就能有多種玩法,這點真不錯。這在貴族間應該能流行起來。」
「而且也能用來學習數字喔。我是為了讓孤兒院的孩子們學習數字才做的。」
我說,神官長點頭應著「原來如此」,指向黑白棋的棋盤。
「梅茵,這又是什麼?」
「這個叫做黑白翻轉棋。彼此互相下子,像這樣包圍住以後,這部分的棋子就必須翻面,最終數量較多的人便獲勝。」
神官長對黑白棋表現出了興趣。於是我當他的對手,一邊說明一邊開始玩黑白棋。放下棋子,然後翻面。等下完所有棋子,整面棋盤上幾乎都是白色,是我贏了。
「……我輸了?」
「因為神官長還沒有理解規則,所以輸了也是正常的。再比幾次,我就贏不了神官長了吧。」
神官長愕然地看著棋盤,我聳肩回道。因為神官長還不知道玩法,所以第一次玩我才能贏他,但他那麼聰明,肯定三兩下就能理解規則。就是因為知道只有現在能贏,我才毫不客氣地卯足了全力應戰。
「那再比一次,我接下來一定會贏。」
「神官長,下次再比吧。只要神官長願意買下來,我之後隨時奉陪。」
「好,我買了。」
看到神官長立即決定,班諾的肩膀瞬間一動。他在桌子底下悄悄向我比出「幹得
好」的手勢。
「咳!那麼,這又是什麼?」
「呃……這個是『西洋棋』,一樣是在黑白棋的棋盤上玩,每個棋子都有固定的行走方式,只要吃掉國王就算贏了。」
我收走黑白棋的棋子,說明西洋棋的下棋方式。卡斯泰德「嗯……」地沉吟,瞪著棋盤說:
「……這個遊戲倒是和加芬納很類似。」
「哎呀,已經有類似的遊戲了嗎?。那就依據現有的遊戲,稍作改造比較好吧?」
記得在麗乃的世界,棋盤遊戲也是很久以前便存在,所以這裡有類似的遊戲也不奇怪。
「不,貴族間進行的遊戲需要魔力,而且會搶走領地,所以對戰方式完全不同,但這個如果要在平民區販賣,應該是沒問題。」
「但貴族們要是不買,大概也賣不太出去吧……」
平民區能花錢購買娛樂用品的富人並不多,絕大多數家庭為了每天的生活就已經分身乏術。看來只能和黑白棋一起成套販售,並說明和加芬納是不同的遊戲,也許久而久之能在貴族之間流行開來。
結束了生意上關於孤兒院手工活的討論後,神官長便解除防止竊聽的結界,神官長和卡斯泰德喚來各自的侍從,買了黑白棋和撲克牌,因為原本預計春天之後才要開始販售,所以額外加價,變成了四枚大銀幣。想到之前討論的時候,還決定價格要訂為五到七枚小銀幣,簡直是超級敲竹槓。
「班諾,今天辛苦你了。願守護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的眷屬神庇佑予你。」
「神官長,卡斯泰德大人、梅茵大人,非常感謝今日與三位共度了如此有意義的時光。那我先行告退了。」
班諾在胸前交叉雙手,跪下行禮。身後的馬克也同樣下跪行禮,接著兩人退出神官長室。我也看向神官長,打算接著離開。
「神官長,卡斯泰德大人,那麼我也……」
「我們還有話要跟你說。拿好這個。」
桌上放了四個平常使用的防止竊聽用魔導具。神官長、卡斯泰德和我分別拿起了一個,達穆爾伸手拿起了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