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貴族院一年級生 托勞戈特視角 比預期要重的處罰(2/2)
我在心裡修改了對舅父大人的評價後,隔天他告訴我要與另一名侍從交換。
「今天我要陪同羅潔梅茵大人出席王族的茶會。這段期間,會改由母親大人擔任你的侍從。我接下來要進行準備,你想去多功能交誼廳就去吧。」
「……是喔。」
他們都已經決定好了,我不管說什麼也沒用吧。我點了點頭。比起老是以自己工作為優先的舅父大人,外祖母大人雖然有些愛說教,但肯定會做好侍從的工作。我有些放心地吐一口氣。
於是,我先往多功能交誼廳移動。因為要和大家一起討論有關領地對抗戰的事情。雖然說過討論有關領地對抗戰的事情時要以韋菲利特大人的近侍為中心,但是關於迪塔,其實是柯尼留斯與萊歐諾蕾有更大的發言權。
羅潔梅茵大人返回領地以後,我們又與戴肯弗爾格比了一次奪寶迪塔,結果卻徹底慘敗。因此,大家都對羅潔梅茵大人在首次比賽時下達過的指示,還有當時大顯身手的護衛騎士們另眼相看。眾人根據萊歐諾蕾搜集來的騎士資料與魔物的攻略方法,重新擬訂作戰計劃,並多次強調團隊合作的重要性。比迪塔期間,被說了好幾次「別擾亂隊形」的我,感到相當沒面子。就算我開口說:「但比競速迪塔時,攻擊力比團隊合作更重要吧?」眾人也只回一句「你還不明白團隊合作的重要性嗎?」就要我閉上嘴巴。自己的發言被無視到這種程度,這還是頭一次。
「……哎呀?這位是誰呢?」
這時,忽然有名陌生的女性走進多功能交誼廳。雖然比母親大人豐腴一些,但又像極了母親大人。我一眼就看出這名女性是誰了。是舅父大人。
……舅父大人,你在做什麼?!
剛才他只說要為王子的茶會進行準備,但誰想得到他會扮成女裝!我看向應該有辦法制止舅父大人的外祖母大人。只見她非常厭惡地皺起臉,卻沒有要阻止的樣子。
……難道外祖母大人早就知道了嗎?!
我的嘴巴一張一合,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這時,舅父大人已經走到羅潔梅茵大人面前,屈膝跪下。羅潔梅茵大人的表情十分吃驚,顯然是首次見到他這副打扮。
……拜託了,羅潔梅茵大人。請你快罵舅父大人,要他馬上換下來!
然而我悲切的祈願落了空,羅潔梅茵大人竟然只是側過臉龐說:「尤修塔斯還能變聲嗎?」不對,該感到驚訝的不是這個。
……真的沒關係嗎?!是你要帶著他到處走動喔?!
我不懂羅潔梅茵大人怎麼有辦法輕易接受,還視為理所當然。哈特姆特甚至一臉沉思地說:「這也是我該具備的技能嗎?」
……文官怎麼可能需要這種技能!
而且舅父大人居然拿母親大人的名字當假名,就算我出聲抗議也充耳不聞,宿舍里的學生們朝我投來同情的眼光。如果這就是一族給我的懲罰,未免也太殘忍了。
「外祖母大人,這就是一族給我的懲罰嗎?」
目送羅潔梅茵大人與舅父大人他們離開後,我回到房間,這麼問外祖母大人。
「是啊。必須默默承受這樣的現狀,就是給你的處罰……其實,我本來還提議過把你送進神殿,卻遭到大小姐的反對。後來斐迪南小少爺又來找我商量,說他想把尤修塔斯送進貴族院,希望我能提供協助。」
聽到辭去近侍一職,居然嚴重到有可能奪去我貴族的身份,我倒抽了口氣。我沒想過這件事有這麼嚴重。
「要讓扮成那副德行的尤修塔斯跟在大小姐身邊,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是,既然這是齊爾維斯特大人與斐迪南小少爺的要求,羅潔梅茵大小姐也接受了,我也無可奈何。必須忍受這種情況,也是給我的懲罰吧。」
「給外祖母大人的處罰嗎……?」
「因為當初推薦你成為大小姐近侍的人,就是我呀。」
外祖母大人垂下肩膀,甩了甩頭。我想起了當時與外祖母大人的對話。那時羅潔梅茵大人還在尤列汾藥水裡沉睡,韋菲利特大人也詢問我有無意願成為他的護衛騎士。
「托勞戈特,你不成為韋菲利特大人的護衛騎士,要等到羅潔梅茵大小姐醒來嗎?」
「是的,外祖母大人。因為我想學習魔力壓縮法,所以希望在羅潔
梅茵大人醒來以後,您能推薦我成為她的護衛騎士。」
當韋菲利特大人的護衛騎士就學不到魔力壓縮法,所以我也是出於無奈,只能表示自己想成為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柯尼留斯與安潔莉卡開始壓縮魔力以後,魔力就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不斷成長。本來是和我一樣強的人,卻被他們慢慢甩在後頭,這對我來說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大小姐還要再沉睡一年以上的時間,沒有多少候補人選願意繼續等待。托勞戈特,即便你的目的是魔力壓縮法,但也願意誠心誠意侍奉大小姐吧?倘若你做得到,我便會推薦你。」
聽完外祖母大人的叮嚀,我嘴上應著「是」,但在心裡補上一句:「直到學會魔力壓縮法之前,我會誠心誠意侍奉她。」外祖母大人是領主一族的侍從,總是因應當下的情勢侍奉不同的主人。那我也一樣在達到目的以後,再換個主人侍奉就可以了……
……外祖母大人不也相繼侍奉不同的主人嗎?為何我的請辭要這麼備受指責?
我這麼心想道,但看著神情憔悴的外祖母大人也不忍心再追問,只是沉默不語。
「必須趕快寫報告書才行……托勞戈特,跟我回房吧。」
與羅潔梅茵大人一同外出的舅父大人一返回宿舍,就要我跟他一道回房間。但我還在討論有關領地對抗戰的事情,卻來不及反駁。大家也催促我回房說:「你還是快點跟上比較好吧?」
原本因為社交活動與即將到來的領地對抗戰,大家該做的事情多到數不清,舅父大人卻迅速又恰當地分配完畢,所以不過兩天的光景,他就得到了眾學生的支持。還是學生的我,如今在宿舍裡頭徹底成了舅父大人的附屬品。我告訴自己「這是處罰」,乖乖走回房間。
「舅父大人,有什麼事嗎?」
我不甘不願地叫喚正在摘除頭飾的舅父大人。他頭也沒回,故作嫵媚地說:「沒時間了,你幫我脫衣服。」
「我幫就是了,但請您別再打扮成這副樣子。還有,也別再用女聲說……」
「你無權干涉我的工作。我只是為了知道王族與庫拉森博克都和大小姐在聊些什麼,所以需要男扮女裝,但想不到收穫非常豐碩。斐迪南大人一定會很高興。」
……居然建議舅父大人扮成女裝,斐迪南大人的腦袋是不是有毛病啊?
竟然不將這種近侍解任,絕對不是正常人。舅父大人問我他頭上還有沒有髮飾,我凝神檢查起他那一頭與母親大人相似的褐色髮絲。
「話說回來,真虧您能弄來一整套女性侍從的工作服。」
「我看著母親大人與姐姐大人的衣服,模仿外觀做出來的,但這可不是真的工作服。我看你連眼力也不好。」
雖然我看不出來,但似乎是細節的地方不一樣。舅父大人說只要遠遠看起來差不多就好了。但是比起這件事,他好像脫口說出了更驚人的事實。
「您說做出來,難道是指自己親手……?」
「那當然。這是變裝用的服裝,沒人會服侍我穿,總不能指望有人來幫忙。」
……不對,這種事不重要。我驚訝的是舅父大人居然會縫紉!
他到底對女裝傾注了多少熱情?我光想就頭痛。舅父大人啪沙一聲取下假髮,接著解開脖子後方的細繩,卸下用以遮蓋胸前鈕扣的飾品。
「我只是仿照外觀做得很像,但這件衣服我既能獨自一人穿脫,裡頭還能暗藏各式各樣的道具……你瞧。」
「請不要把裙子掀起來!我一點也不想看!」
接著,我幫忙舅父大人解開衣服上的細繩、把東西收進木箱裡。幫著幫著,對於自己是見習騎士的自我認同好像正劈哩啪啦地出現裂痕。
然而意外的是,宿舍里的大家普遍都能接受舅父大人的男扮女裝。也可能是因為這和自己無關,選擇不去正視吧。與此同時,舅父大人對待我的態度非常隨便這件事,也在宿舍裡頭傳開,旁人都對我投來同情的眼光。畢竟本該照料我生活起居的侍從,現在卻隨心所欲行動,完全不聽我使喚。就這方面來看,我搞不好過得比下級貴族還糟。
但是,稍微冷靜下來後,站在舅父大人身邊觀察宿舍內部的情勢,我發現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們才是負責帶領學生的中心人物。今後的主流勢力,將不再是韋菲利特大人,而是羅潔梅茵大人吧?
我本來也是中心人物之一……
我對於自己主動脫離了主流勢力深感後悔,接著想到了可以終結這種悲慘生活的好主意。我是因為辭去了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一職,才會接受這種處罰。那如果想讓舅父大人遠離自己,只要再回去當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就好了。這樣一來,肯定就能消除祖父大人與族人的怒火,這麼殘忍的處罰也會結束吧。
我回到房間,告訴舅父大人:「我決定誠心誠意向羅潔梅茵大人道歉,再回去當她的護衛騎士。」舅父大人眨了幾下眼睛後,用鼻子發出哼笑。
「大小姐早就把你撇得一乾二淨了,你在說什麼蠢話……簡直愚不可及。」
「什麼?!可是……」
……羅潔梅茵大人心胸寬厚,思想又天真。只要假裝掉幾滴眼淚,做出反省的樣子,她一定就會原諒我吧。
雖然沒說出口,但舅父大人似乎仍看穿了我的想法。下個瞬間,我的胸口傳來劇痛,好幾秒鐘無法呼吸。好不容易吐出憋住的那口氣時,我已經被壓住喉嚨,撂倒在地。
「嗚……呃……!」
居然被不是騎士的舅父大人壓製得動彈不得,完全無力還手,這個事實讓我身為見習騎士的自尊心應聲碎裂。
「羅潔梅茵大小姐早就跟你撇清關係了。聽說她因為不想看到你在自己身邊打轉、也不想為你浪費時間,還叫母親大人不要考慮把你送進神殿當作處罰。在大小姐眼裡,你比神殿的孤兒還沒有價值。」
這怎麼可能……
聽到外祖母大人說,羅潔梅茵大人反對把我送進神殿時,我還心想「她果然心腸很軟」,所以是我會錯意了嗎?不,不可能。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之前,舅父大人稍微鬆開了壓住我脖子的手,我總算能夠呼吸。但是,他並沒有把手移開,依然頃刻間就能要了我的命,一臉傻眼地低頭看我。
「你都在一族會議上被罵得那麼慘了,還是完全不明白嗎?你雖說是自己請辭,但事實上就與遭到解任差不多,這在貴族院裡頭已是人盡皆知。母親大人與卡斯泰德大人又會往上稟報,想當然也傳進了領主夫婦耳里。」
「那又怎麼樣?我要像祖父大人那樣,不侍奉任何人就成為騎士團長。羅潔梅茵大人也理解了我的期望。」
聽完我的主張,舅父大人神色嚴峻地注視了我好一會兒,隨後嘴角扯出冷笑。
「能夠不侍奉任何人就成為騎士團長的,只有領主一族。只是上級貴族的你絕無可能,你還真是不自量力。」
「您胡說……羅潔梅茵大人她……」
「大小姐真的說過,你有辦法成為騎士團長嗎?難道不是只是表達肯定,說她理解了你的期望?」
剎那間,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凍結。舅父大人說得沒錯,羅潔梅茵大人說的,只是「我明白你的主張了」。再仔細回想起來,她好像還說過類似「你很難成為騎士團長吧?」這種話。當時,我逕自解讀成她意指我的實力還不夠,但其實是在指我的身份嗎?
「你能成為騎士團長的機會,已經被自己給摧毀了。你就和當初擅闖白塔的韋菲利特大人沒有兩樣。快點認清自己的罪過就是無知。你那個父親除了誇耀自己是領主的旁系以外,沒有任何長才,顯然你也深受他的影響。但是,看在旁人眼裡,你們只不過是上級貴族。由於不能讓你出去丟人現眼,一族的人不會允許你去其他領地吧。所以你的未來,永遠只會是艾倫菲斯特里的一介騎士。」
舅父大人的這一番話抹殺了我對未來的想像,眼看就要變作一片漆黑。為了守護自己的未來,我極力掙扎。既然沒有主人就當不了騎士團長,那我再找個人侍奉就好了。因為外祖母大人也都因應當下的情勢,一直以來換過不少主人啊。
「不可能,才不是舅父大人說的這樣。我還有機會成為騎士團長。只要像外祖母大人那樣,改去侍奉其他人……」
「別開玩笑了。」
舅父大人目露凶光,在壓住我脖子的手臂上使力。感覺得出舅父大人是真的想殺了我,我屏住呼吸。
「母親大人是對艾倫菲斯特宣誓效忠的領主旁系,從來不曾依自己的意志決定要侍奉哪個主人,始終是聽從奧伯·艾倫菲斯特的指令,服侍不易找到近侍的領主一族。我不允許你侮辱她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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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我從來不知道。不對,我確實聽過,卻沒有明白其
中代表的意義。
我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也沒有辦法呼吸。眼眶湧上淚水,腦筋開始變成一片空白,但舅父大人絲毫沒有鬆手。
「你再這麼愚蠢又不知悔改,下一次我會確實送你上路。」
舅父大人哼了一聲,在他鬆手的同時,我的意識也墜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