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貴族院的自稱圖書委員IV 魔導具墨水(2/2)
「還沒,這是最後一步。這是從你魔力變成的金粉,應該可以提升魔力濃度。」
我照著斐迪南說的,把金粉撒進鍋子裡,繼續來回攪拌。攪拌了一會兒後,表面再度發出一陣亮光。
「可以了。把墨水倒進這個瓶子裡,小心別灑出來。」
我依言把做好的墨水倒進瓶子裡。和在班諾那裡用過的魔法契約墨水一樣,我做好的墨水也是藍色的。看著自製墨水,我不由得興奮起來。
「神官長,我可以試寫看看嗎?」
「可以,我也想檢查墨水的暈染程度。」
我走出工坊,告訴法藍我想試寫墨水,問他有沒有用不到的布。但是,這裡基本上沒有用不到的布,所以我再表示只要是可以當抹布用的布就好,請給我一條。法藍聽了,立即為我拿來。
回到工坊,把布攤開放在作業台上,我試著用剛做好的藍色墨水在布上畫了一條線。墨水很輕易就被吸收了,線條也乾淨得教人驚訝。我觀察了老半天,始終沒有暈開的跡象,墨水甚至微微往上隆起,很像是我在麗乃那時候用過的泡泡筆。
「這是怎麼回事?」
「……墨水完全沒有暈開呢。照這樣看來,不用防染劑好像也沒問題。」
為了進行蠟染,我本來還打算拜託路茲,準備偏軟而且不易脆裂的蠟,從蠟開始調配起,不然就是開發可以代替米糊的東西……然而,這些想法現在已經徹底被我拋開。
「現在安心還太早了。必須用含有你魔力的布料試寫,才能確定是否真的不會暈開。」
斐迪南面色凝重,眉頭深鎖,瞪著微微隆起的那條直線。
「……神官長,你看起來怎麼那麼不高興呢?」
「我沒有不高興,只是做出來的東西不同我的預期,讓我感到困惑。」
我個人倒是覺得,只要做好的全新泡泡墨水沒有隨著時間經過而脫落,就可以說是大功告成了,但斐迪南似乎完全無法接受。
「羅潔梅茵,把這塊布染上你的魔力吧。我想知道布料染上魔力後再用墨水寫字,是否仍是一樣的情況。」
「神官長,我已經在製作墨水時消耗不少魔力,現在很累了。」
就當作是成功不行嗎?多半是這樣的想法表現在了臉上,本來斐迪南還有些擔憂地觀察我的臉色,隨即輕挑起眉。
「那就喝藥吧。魔力馬上能恢復。」
「不必了,我們接著做吧!」
與其被逼著喝下超級難喝藥水,我寧願再硬撐一下。
攪呀攪……攪呀攪……
斐迪南接連把材料放進鍋子裡,我負責持續攪拌。
最終表面發出一陣亮光,完成了某種紅色液體。然後,我們裁下試寫了墨水的部分,把另外半邊的布丟進鍋子裡。僅一瞬間,鍋內的液體便被布料徹底吸收。
「呀啊!?」
但鍋里的布料明明吸收了紅色液體,不僅沒有變成紅色,也沒有被浸濕,看起來就和作業台上試寫過墨水的那半截布一模一樣。
「看起來一點變化也沒有,這真的染上了我的魔力嗎?」
「對,你摸就知道了。」
我抓住了布把它拿出來,整塊布立即發出淡淡光芒。
「哇!」
「布料因為染上了你的魔力,會對你的魔力最先產生反應。但當然,對別人的魔力也會有反應。只要像這樣預先染上魔力,刺繡時灌注起魔力會更容易,也能加強效果。」
「噢噢……」
聽說讓布染上魔力的作業並不難。安潔莉卡與達穆爾也說,他們都讓披風染上了自己的魔力。
「現在試試看能否使用那個墨水吧。」
我再一次用泡泡墨水試寫。划起線來,感覺就和在一般的布料上寫字一樣,而且隨著時間經過,墨水同樣再度微微隆起。
「……好像沒問題呢。」
「為何?」
斐迪南一臉無法理解地拿走我手上的筆,用自己的魔力劃線。他劃的線看似有些暈開,墨水也幾乎沒有向上隆起。
「神官長劃的線稍微暈開了呢……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道。艾克哈特,你來寫寫看。」
「是!」艾克哈特應道,執筆劃線以後,線條卻明顯暈開,墨水也完全沒有隆起的跡象。發現尤修塔斯也好奇地想試寫看看後,便把筆交給他。尤修塔斯劃的線也暈開了,而且我覺得比艾克哈特的更明顯。斐迪南的臉色益發凝重。
「安潔莉卡、達穆爾,你們也試試看。」
「是。」
安潔莉卡與達穆爾劃了線以後,暈染情況卻是越來越嚴重。尤其達穆爾的最誇張。就好像一邊是用泡泡筆在布上寫字,一邊是滴到了墨汁。
「難道……差別在於書寫者的魔力量嗎?
」
「也可能關係到了魔力屬性與品質……得詳細調查才知道。羅潔梅茵,這個墨水能先交給我保管嗎?」
斐迪南的瘋狂科學家開機似乎打開了。提供原料的人畢竟是他,在神殿這裡只要不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他想在工坊里窩多久都沒問題。
「只要神官長答應我,會吃過飯以後再進工坊,還有明天會在第三鍾之前出來,我不介意交給你保管喔。」
斐迪南瞪著我,像是在說「你又找我麻煩」。但我可不希望到時候又要出動所有人,只為了把斐迪南從工坊里挖出來。我絕對要保護我的閱讀時光。
「好吧。尤修塔斯,你去吩咐侍從們準備餐點,我也會趁著這段時間多做點工作……達穆爾,這裡交給你收拾了。」
「什麼!?」
冷不防被指名,達穆爾大吃一驚。然而斐迪南撇下他不管,拿起裝有墨水的瓶子,帶著尤修塔斯與艾克哈特迅速離開。
「……為什麼是交給我?」
「可能是因為神官長覺得,安潔莉卡收拾工具的時候會不夠小心吧。」
「我在貴族院時,確實赫思爾老師也經常斥責我笨手笨腳,但斐迪南大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我勉勉強強把「只要觀察過安潔莉卡一陣子,誰都能得出這個結論吧?」這句話咽回去,看向達穆爾。
「大概也是要達穆爾教我洗淨魔法吧。」
「這麼說來,斐迪南大人確實吩咐過這件事。」
隨後,達穆爾在工坊裡頭教我洗淨魔法。只要變出思達普,邊注入魔力邊念咒語「瓦須恩」就好,並不會很困難。
「倘若自己不具有水屬性,施展時會很消耗魔力,但羅潔梅茵大人完全不必煩惱呢。」
達穆爾這麼說完,稍微甩了甩頭。他說自從用魔力壓縮法增加了魔力以後,現在已經好多了,但以前連要施展洗淨魔法也很吃力。
「那我一鼓作氣,把這邊的工具都洗乾淨吧。」
我看著作業台,往思達普注入魔力。
「瓦須恩!」
下一秒,瀑布般的大水從天而降,眨眼間淹沒了整間工坊。我被卷進突然出現的水流裡頭,身體還往上浮起轉了一圈,整個人分不清楚東南西北。正當我張大眼睛,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狀況,感覺就快要溺水的時候,大水倏地消失無蹤。
浮在半空中的我被重力拉著往下掉,湊巧摔在了達穆爾身上。他似乎也被水流沖得失去平衡,仰倒在地上。
「唔啊!」
腹部被我重重一壓的達穆爾發出痛苦呻吟。他一邊咳嗽,一邊居然還能問我:「您沒受傷吧?」簡直堪稱護衛騎士的楷模。
「咳咳!咳咳!」
遭受到了始料未及的大水攻擊,安潔莉卡也吃驚地不住咳嗽。雖然現在已經沒有水了,衣服與頭髮也都是乾的,但想必是差點溺水的感覺還在吧。我前陣子剛剛體會過。
「羅潔梅茵大人,您喚來的水量也太離譜了吧?」
達穆爾沒有馬上把我推開,無力地躺在地上,沒好氣地瞪我一眼。我默默別開視線。
「我現在才知道魔力量不同,喚出來的水量也有這麼大的差異呢。我以後會小心。」
……洗淨魔法真是太可怕了。
「羅潔梅茵,抱歉要打擾你。如果你下午沒有任何行程,方便我進入工坊嗎?」
「咦?」
隔天,我在第三鐘響後前往神官長室幫忙,斐迪南這麼問我。
聽說斐迪南昨夜在工坊里待了一整晚,把墨水帶回去後打算好好研究一番,在各種紙張、布料和木板上試寫了墨水。然而,他小睡了一會兒醒來後,卻發現試寫下的墨水全部消失了。為了知道放在我工坊里的布料現在怎麼樣了,他一直在等我過來。本來看到他老實遵守約定,從工坊里出來了,我還正感到佩服,但這種心情很快開始消散。
「墨水消失了嗎?要進入我的工坊是沒關係……可是,萬一墨水真的消失了,那就不能使用了吧?」
「如果這個墨水不能用,就代表你只能乖乖刺繡,別再白費工夫,並無任何問題。」
……我就是不想刺繡才做墨水的啊!太過分了!
這天的閱讀時光依然慘遭剝奪,下午再度進入工坊。雖然不能看書讓我很哀傷,但我也非常好奇墨水的情況,所以一起走進工坊。
昨天已經打掃過的工坊內部十分乾淨,達穆爾從木箱裡拿出試寫過墨水的布條。拿出來一看,只見布條上一片空白。大家試寫過的、暈染開來的好幾條線全部消失無蹤。
「真的消失了呢。」
不────!這下子我無法逃離刺繡了!
一想到刺繡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我就想抱頭哀嚎,伸長了手去拿布。但手指才剛碰到而已,整塊布立即淡淡發光,接著浮現出了墨水線條。昨天大家劃下的線條全部重新浮出,連暈染開來的程度也完整重現。
「這是怎麼回事?」
斐迪南無法理解地眯起眼睛,打量布料。我向著他攤開那塊布,緩慢搖頭。
「神官長都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了,我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周遭眾人也點頭同意。尤修塔斯和斐迪南一樣,一臉饒富興味,看著布料開口說了。
「連斐迪南大人碰了也沒有任何變化,看來墨水可能只對羅潔梅茵大人的魔力有反應,才會浮現出來。羅潔梅茵大人,能借我一會兒嗎?」
我把布交給尤修塔斯,上頭的線便消失了。再次回到我手中後,線條又浮出來。
「如果拿著帶有你魔力的魔石,墨水也會有反應嗎?倘若真是如此,這個墨水還是可以使用。只不過能用這個墨水畫魔法陣的人,可以肯定就只有你而已……不過,這到底是為什麼……」
「神官長,如果你還想進行更多觀察與實驗,要不要自己製作藥水再做測試呢?每次都要請我幫忙也很麻煩吧?」
準備調合用的原料、測量重量,這些事情都是斐迪南做的。他大可以自己也製作墨水,盡情進行研究。我只要這個墨水能讓魔法陣發揮作用,除此之外都無關緊要。
「也是,打攪了。」
……其實,真心話是我才沒辦法每次都配合這個瘋狂科學家。
後來,我照著原訂計畫看書。
既然想起了友禪染這項技術,我打算明天教授給奇爾博塔商會的人。雖然我自己大概用不到了,但母親是染色工匠,新的染色技術也許能對她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