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章 分家之子(2/2)
「你只要拜託你爸爸讓你『看得見』不就行了?陰陽術裡面也有這樣的法術嘛,對吧,冬兒?」
「好像是。如果由能力高超的陰陽師施術,聽說效果一次可以維持好幾年。」
冬兒補充說道。北斗露出「你看吧」的眼神,盯向春虎。春虎於是板起臉孔,駁斥道:
「我就說了,目前這樣沒什麼不方便的啊。」
「何況,土御門家的輝煌時代老早就過啦。現在就連本家也像沒落貴族一樣,我家這種分家更是和普通的家庭沒什麼分別。」
「既然這樣,春虎就變成超強陰陽師,振興土御門家啊!」
「……你那股熱情到底是打哪來的……」
徒勞無功的疲憊感襲向春虎,令他身心憔悴。他自認既沒心,也沒天賦,實在難以忍受只因為出生名門,就被力勸當陰陽師。他搞不懂北斗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啊,還有,本家那邊有個和我同年的天才少女,振興土御門家的任務不勞我費心。」
春虎像是臨時想起來似的,北斗聽了眼角輕顫。
「……你是說之前提過的那個——親戚家的女孩子?」
「沒錯,她的天賦出眾。國中畢業後,她就到東京上學了。她就讀的是非常著名、像是陰陽師培訓所的陰陽塾。而且,她才十六歲,就被指定為土御門家下任當家。把土御門家交給她,名門的家世也可以放心維持下去囉。」
春虎的口氣輕佻,北斗卻是氣得柳眉倒豎。
「你在說什麼,對方是個女孩子耶,你不會不甘心嗎?」
「一點也不。」
他迅速答道,少女失落地垂下肩膀。
「……真悲哀,你至少要覺得有點羞愧啊。」
「可是我跟她的能力差太多啦,根本沒有相提並論的必要。」
春虎漫不經心地說。
「不過呢,多虧本家出了個天才少女,身邊的人自然不會把我這個分家出身的子孫看得太高。老爸和老媽在我說要上一般高中時,也沒多說什麼。我的日子可以說因為她變得輕鬆多了。」
最後那句是他的真心話。春虎一點也不嫉妒或是羨慕本家的少女,遑論感到自卑。畢竟他無心成為陰陽師,無從生出如此情感。
小時候他們還有來往,上了國中之後,他們的關係也日漸疏遠。
現在更是……
「……真的嗎?」
北斗低聲問著。
「什麼?」
「真的沒有人對春虎抱持期望嗎?」
「我就說啦,應該……是沒有……」
北斗的目光流露出前所未見的感傷,春虎愈說愈是吞吞吐吐。
北斗迎面直視春虎的雙眼。他還沒看出北鬥眼神中的含意,就差點被她那雙大眼睛吸走了魂魄。
喧囂的蟬聲驟然遠離。
半年前的情景在他腦內甦醒。國三那年的冬天,春虎決定就讀普通高中時——
有一雙筆直瞪向春虎,凜然、美麗的眸子。
杏眼無聲濕潤,遽然流下晶瑩淚珠。
——「騙子。」
一閃而過的白日夢。
胸中躁動,沉悶的痛楚如舊傷發疼
此時。
「……滴下來囉。」
冬兒說道。
仔細一瞧,刨冰融化了,正大舉從春虎手上的杯子滴落。「天啊!」春虎急忙站起,可惜長褲早已染上一大片水漬。
太陽在不知不覺間移動方向,只有春虎的手邊不在樹蔭底下。不愧是倒霉的春虎。
「你怎麼不早點說!」
「你應該要自己先發現吧。」
「……好像尿褲子哦。」
「你看起來很高興嘛,北斗!」
春虎漲紅了臉,北斗又恢復平時的表情,開朗地笑著。「給你。」她遞出手帕。縱然百般不願,春虎還是只能不好意思地接下手帕,暫且向北斗借來一用。
「……好啦,今天的就業諮詢就到這裡告一段落吧。分家的長子還在就讀高一,應該不用急著現在就決定將來的出路。」
冬兒從頭巾底下仰望積雲,眯細了眼。
確實,在這裊裊升起的暑氣中,將來有如海市蜃樓,呈現一副朦朧景象。
反正未來的事情,沒人能說得准。
更何況現在是暑假。
「那些想成為專業陰陽師的人,國中一畢業,就會朝陰陽師的目標努力哦。」北斗依然不服氣地應道。
「你拿其他傢伙來比也沒用,畢竟春虎不是見鬼。你覺得現在的他有辦法當陰陽師嗎?」
「可是……」
「尤其他的成績還這麼差。」
「啊——」
「你居然沒反駁!還有冬兒,你太雞婆了!」
蟬聲蓋過春虎的抗議聲,北斗的笑聲和冬兒的嘆息聲也夾雜其中。
八月的午後。
艷陽熾熱,全無消散之意。
4
之後,春虎一行人前往電動遊樂場,無所事事地消磨了時間,在日落時分解散。
最近幾天他們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北斗和春虎他們並非就讀同一間高中,只是一進入暑假,他們三個人幾乎天天廝混在一起。
「要說和平是真的很和平……」
「要說無聊也真的是很無聊。」
春虎回應了冬兒的話,一同走在黃昏的商店街上,朝車站前進。北斗由於回家方向不同,早一步和他們道別。兩個大男人湊在一起,同樣散發出慵懶的氣息。
商店街里人聲鼎沸,到處都是前來採買晚餐的人潮。熟食專賣店裡飄來可樂餅的香味,刺激春虎的食慾。
他注意到店家牆壁和電線桿上都貼了煙火廟會的宣傳海報。煙火廟會原本是當地神社舉行的廟會,在決定同時舉辦煙火表演後,每年都是熱鬧非凡。
廟會將在明天舉行,閒來無事的春虎三人當然也約好要一起去湊熱鬧。
「說到廟會,冬兒今年是第一次參加啊。」
冬兒在今年初春搬來這裡,兩人便是從那時候變成了朋友。
「去年你是和北斗去的吧?」
「對啊,我記得去年還有前年也是。」
「這樣沒關係嗎?今年可是會多我這個電燈泡喔。」
「喂喂,我跟北斗只是普通朋友,你該不會以為我和那個男人婆在交往吧?她說話的方式跟個男生一樣耶。」
儘管長相可愛,但她可是會沒頭沒腦地從背後勒住別人脖子的傢伙。講話的方式也不像女孩子,反倒和男孩子沒兩樣,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輕鬆自在地和北斗玩在一起。
冬兒聽見春虎的回應後,微微挑起右眉。
「你們只是普通朋友?」
「對,我們頭一次一起參加廟會的時候,我只是說了句『我們這樣好像約會』——」
「——她就生氣了,而且否認你的說法?」
「沒錯,我連忙解釋是在開玩笑,誰知道她聽了更氣,一直要我出錢請客,那次真是太慘了。」
「……春虎。」
「什麼?」
「蠢虎這綽號還挺貼切的。」
「你說什麼!」
春虎不服地瞪著冬兒。冬兒嫌無趣,沒有多做回應,反倒是唇邊掠過了一抹輕微的苦笑。
「不過,北斗那時候還沒這麼煩人,不太會提到陰陽師的事情。大概是從今年初開始吧?她突然糾纏不清……不過說真的,不曉得她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她要是自己想成為陰陽師,春虎還能理解。可是不知道她腦袋裡裝了什麼東西,居然以身世為由,要求一個碰巧生在名門的人非去當陰陽師不可。若她單純只是以此取樂,這樣的態度也實在太過火了。
「……她沒辦法忍受你被瞧不起吧?」
「我才沒有被誰瞧不起。真要說起來,最瞧不起我的就是她了。」
「說的也是。」
「再說,她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土御門這塊招牌老早就砸了。」
春虎嘴裡不停嘟囔發著牢騷。
冬兒聽了臉上明顯浮現出嘲諷的冷笑。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不清楚『業界內幕』。你乾脆明白告訴她,現在的土御門家不只稱不上名門,根本就被排擠在外。」
冬兒的話語冰冷刺骨,春虎不禁面露苦澀。
北斗說得沒錯,土御門家確實是由平安時代連綿至今的正統世族,是陰陽道的名門。
然而在現代日本的咒術界,這名字卻多了不少難以言喻的苦衷。
土御門家的始祖為活躍於無數傳說之中的安倍晴明,直至今日,其名依然廣為人知。但是他的子孫,土御門家卻幾乎無人知曉,聽到這名字會有反應的,大部分都是「業界」人士。
明治維新後,由於廢佛毀釋等政策的實施,導致陰陽寮——掌管眾陰陽師的組織遭到廢止,土御門家因而不再保有陰陽道正宗的名號。土御門家的沒落甚至可以再往前追溯,早在幕府末期,與陰陽道相關的實權便大多都已移轉到倉橋家與若杉家等分家,土御門家身為本家,卻淪為徒具虛名的空殼。
但是,在明治時代結束,歷經大正,進入昭和,日本甫受戰火籠罩之際,土御門家意外再次受到關注。
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夕,大日本帝國陸軍高層內部信奉神國主義與超自然力量的派系策劃將咒術應用在軍事上。
這一派人士重新恢復陰陽寮,並任命當時剛成為主御門家當家的青年——土御門夜光負責統轄。
然而,事實也許正好相反。
軍方不僅搬出陰陽寮這個詭異的古老遣物,撣去塵埃進行重建,甚至為其營運與研究投入大筆預算,全是受到明確展示出「咒術」此一技術價值人物的影響。而這一號人物,正是土御門夜光。他那強大且堅不可摧的咒術天賦吸引了軍方的注意力。
土御門家的年輕當家在資金面與人才面得到軍方支持,達成了日本咒術史上的一大改革。
他不只鑽研陰陽道,更進一步統整密教、修驗道、神道等日本各宗教派別與咒術,並加入個人獨特見解,建立嶄新的咒術體系。這同時也是應軍方要求所完成的一種極具可行性與實用性的咒術。
到了戰後,此時完成的咒術體系發展得更為細密而且精簡,形成現代日本的陰陽術——
「泛式陰陽術」。換句話說,土御門夜光可謂現代咒術之父。
儘管如此﹒夜光之名在現今的咒術界儼然成為一種禁忌。
此禁忌源於日本敗戰氣氛濃厚的太平洋戰爭末期。
當時,軍方里擁護陰陽寮的派系山窮水盡,一再逃避現實,逐漸失去理智。夜光受到軍方強力請求,於是排除萬難,舉行大規模咒術儀式——最終以失敗收場。
此儀式沒有留下任何相關詳細記錄,卻帶來相當慘痛的後果。執行儀式的夜光喪生,不只如此,在儀式的影響下,首都東京的靈氣被重重擾亂,因而破壞原本的平衡,引發前所未有的大靈災。
百鬼夜行顯現,闊步首都深宵——那時候是如此謠傳的。
不過,當時東京正遭受美軍空襲,都市機能幾近癱瘓,其實根本無從正確掌握真實狀況,不清楚實際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在我聽來,這些不過是陳年往事……只不過也是你的祖先在上一個世紀捅出的大紕漏就是了。」
「對啊。」春虎輕聲應道,嗓音干啞。
總之,靈氣的混亂在某種程度上隨著時間逐漸平穩,只是在戰爭結束後,混亂依然不見完全平息的跡象。相關研究人員一致認為,在夜光舉行儀式時,有某個關鍵性的變化發生。
結果,政府在美國的占領下,將戰後仍持續發生的靈災交由陰陽寮專責處理——也就是全丟給陰陽寮自行處置。在夜光死亡後,呈現半毀狀態的陰陽寮也脫離軍方獨立,以一己之力專注於東京的靈災對策。諷刺的是,他們所使用的正是由夜光完成的強大陰陽術。
如今,陰陽寮改名為陰陽廳,依陰陽法監督全國各地的咒術者,主要任務則是平息發生在日本各地——其中大部分為東京都內——的靈災。
夜光種下的痕跡至今仍束縛著日本的咒術界,說陰陽術的歷史與土御門家休戚與共,也一點也不為過,現代日本咒術界的局勢發展更可說是與土御門家有深厚淵源。
「你還真是生在一個複雜的家庭。」
「就是說啊。」
這一段過往並非什麼被埋藏在黑暗中的歷史,也有成堆的相關書籍。
只不過,除非是像冬兒這樣主動涉獵,否則不會有機會接觸到這些知識。
「你就去找北斗,解釋一下土御門家如今處於多麼複雜的現況吧?」
「可是啊,她恐怕會回我一句:『那麼就由你來洗刷祖先的污名!』反倒更熱血沸騰。」
「這可能性滿高的。」
「話說回來,她勸得這麼熱心,真的不知道這些事情嗎?」
「學校課本上是有提到大靈災,夜光的名字就沒出現了。」
「不過她居然知道土御門家是名門,那可是相當冷門的知識哦。」
「現在再討論這些也沒用,何況她本來就充滿謎團,不管出現什麼情形也不足為奇。」
「嗯……」
春虎盤起雙臂走在路上,陷入苦惱。
他與北斗相識已久,其實一開始兩人不過是碰巧遇到進而認識罷了。兩人的年紀相仿,但是他不知道北斗就讀哪一所高中,家住哪裡,甚至連她姓什麼也不清楚。而北斗也總是笑嘻嘻地賣著關子。
「難不成她是發掘陰陽師的探子?」
「這可是國家公職,哪來什麼探子。」
「那,難道她是咒術者集團這類地下組織的手下?」
「你居然把想法動到地下去了。」
冬兒的眼神冷淡,斜眼旁觀傷透腦筋的春虎,「多思無益」的想法切實地展現在他眼中。
「你自己又怎麼想呢,春虎?」
「咦?想什麼?」
「陰陽師啊,你不想成為陰陽師嗎?」
「喂,怎麼連你也說這種話,你不是才剛說過我沒那天賦嗎?」
「有沒有天賦無所謂,我要問的是你有沒有心。」
冬兒以揶揄的口氣問道。語氣調侃地道出嚴肅話題,是冬兒一直以來的壞習慣。
春虎一時語塞,眼神躊躇,一副不知該說還是不說是好的模樣,朝走在一旁的冬兒開了口:
「……老實說,我小時候認為自己將來一定會成為陰陽師……是真的有這麼想過。」
「這樣啊。」
「不過那不是因為什麼憧憬,而是『規定』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只是覺得那就這樣吧。」
「規定?」
「嗯,算是『家規』……吧。」
春虎囁嚅回道。
「不過呢,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問過老爸一次,『家規』好像只是從前有過那樣的規矩。他在我決定就讀這所高中之前也告訴過我,現在時代不同,我可以依自己的心意決定。」
孩提時,他憧憬安倍晴明,全心投入扮演陰陽師的遊戲。直到進入國中以前,他幾乎天天練習從收放符籙的盒子取出符籙並且拋擲的動作,而且還特地站在鏡子前面擺出架勢。這是他死也不能向冬兒坦白的過往。
在他知道自己沒有天賦後,這股熱情也跟著逐漸消退,改關心起其他事物——極其普通的事物。
這樣的轉變應該不算稀奇。想當上運動員和航天員的小孩不在少數,而其中大多數早就忘記了童年時的夢想。
「……如果我有天賦,情形也許就不一樣了……」
身為分家長子的自己如果是見鬼,生活肯定會和現在大不相同。他不知道,這樣到底是好是壞。
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
「……我覺得你有天賦哦。」
冬兒若無其事地說。春虎嚇了一跳,不禁苦笑。
「你在講什麼啊,噁心死了。別安慰我啦。」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不是會用符咒嗎?」
「符咒?你是說治癒符嗎?那不過是模仿老爸的動作,咒文我也只知道一句固定的『急急如律令』,何況我根本看不見靈氣,就只是在耍著玩而已。」
「雖然我連該擺什麼架勢都鑽研過了。」春虎在心中偷偷補充。
春虎有過十二次被車子輾過的經驗,從以前就經常受傷。受傷時,他偶爾會從父親的診療室悄悄偷走治癒符。他偷走的是療傷用的符籙,只要施術者或施術對象的靈力強,就算一般人也能見效。
「……不過,還滿有效的啊。」
「哪有,很普通啦。」
春虎笑著,輕輕揮了揮手。冬兒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但是沒有出聲。
「就算是蠢虎,還是一頭老虎啊……」
「冬兒,怎麼連你也叫我蠢虎了?」
春虎惱羞成怒,冬兒哼著笑了一聲。
走出商店街後,就到了車站。「掰掰。」冬兒揮了揮手,朝剪票口走去。
春虎家在車站另一頭,告別冬兒後,他將腳步移向橫跨鐵軌的天橋。
他爬著樓梯,走上天橋。
腳下,電車經過,發出喀噠喀噠聲響。
這附近沒幾棟大樓,天橋上的視野遼闊,可飽覽染上暮色的街景,就連市區外頭的寬廣水田及遠方山丘的稜線也盡收眼底。
到了這個時間,原本猛烈的陽光也猶如午後的水池般柔和,風在天橋間穿梭,吹得汗流浹背的肌膚舒服極了。
明天也要從早接受暑期輔導,不過晚上就是廟會了。章魚燒、炒麵、蘋果糖葫蘆。興奮的北斗與隨和的冬兒。
好像會很好玩。
——這樣也不壞。
不知不覺中,春虎放鬆了臉部的肌肉,欣賞起夏日夕陽餘暉,悠閒走過天橋。
他走到樓梯口,正要走下樓梯,就碰到從樓梯底下走上來的路人。
他倒抽了一口氣。
也許是察覺上頭有異狀,路人抬起頭——接著像是被凍住似的,在樓梯上停下腳步。
一雙凜然的美麗眸子睜得渾圓。
少女身穿一件胸口有蕾絲裝飾,風格素雅的黑色洋裝。她手上拿著一個小波士頓包,包包上掛著一頂纏繞橘黃緞帶的褐色草帽。
在天橋的強風吹襲下,草帽歡欣鼓舞地隨風搖擺。風吹起她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條條弧線。她一動也不動,靜靜凝視著春虎。春虎也是一樣。
她應該在東京才對。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春虎正覺疑惑時——
「好、好久不見,春虎。」
青梅竹馬的同姓少女仍是一臉驚訝,柔聲向春虎打了個招呼。
春虎愣愣地佇立在原地,不發一語,沉默點頭回應。
分家的少年與本家的少女——
土御門春虎與土御門夏目,相隔半年,再度重逢。
☆
終於完成了。
緊繃的神經獲得解放,少女深深吁了口氣。
她獨自一人待在專為她準備的私人研究室里,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她的視線前方是一個擺在巨大桌子上,長寬一公尺的正方形玻璃櫃,柜子里有一頭黑貓,正焦躁地來回走動。
僅僅一個小時前,那頭黑貓的生命還處於停止狀態。
這只是實驗,但是她已經充分掌握到訣竅,接下來只要滿足所需條件就行了。
也就是——只需備齊祭壇以及祭主即可。
她把手伸向研究室內的電話,撥打外線,隨便編造一個理由,打算叫出目標。
但是,對方的回應出乎她的意料。
「暑假?」
她不自覺地緊抿雙唇。她長期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無暇注意目標的行程。
掛斷電話,她起身望向房內一角。放在那裡的是巨大的業務用冷凍櫃,不過那上面施了重重咒術,不單純只是個冷凍櫃。
那是棺材。
棺材的門扉冰冷緊閉,少女的瞳孔深處隱約閃過一絲怯色。
此時,有個細微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她轉身回頭,玻璃櫃中的黑貓再次倒地不起。
失敗了。她用力咬住臼齒,反過來激勵自己。
「沒問題的……一定能成功。」
就在這個時候——
研究室的大門被踹開,一群穿著西裝的男子沖了進來。
他們或持手槍、或握符籙。
「不許動!行使禁咒的現行犯,看你還能怎麼狡辯!」
帶頭的男子將槍口對準少女,出示身分證明。他們是咒術犯罪搜查官——通稱咒搜官。會在這個時機闖入,可見他們一直持續在進行秘密監控。
少女的嘴角揚起狂妄笑意。
「……放肆。」
在這一剎那,少女準備許久的計劃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