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二章 昔日的頭緒(2/2)
「沒有」
前輩不滿地咂嘴。也許她是為了把話題岔開,但可惜的是,對這位前輩的言行很難做出合理的解釋。
春虎再次,偷偷看向坐在後排的少年。
少年有些不情願到地把嘴抿成了へ字形。也許是由於戴著太陽眼鏡,表情很是傲慢。
只是臉色不太好。比起說是臉色蒼白,不如說是沒有活力,氣色也不像小孩子。雖然聲音和言語有強烈的個性,可一旦像這樣閉著嘴靜坐,就仿佛小孩子的人體模型——或者說難聽點,某種程度上如同在福馬林中浸泡過的標本一樣。連想起剛才手腳的動作,,恐怕是得了什麼病吧。
「……前輩。這孩子,沒問題嗎?」
「頭?身體?還是說兩者都是?」
「不,這……」
「不必限定是什麼部位。因為全體都有問題。」
「你啊,雖然他是個孩子,但你有什麼立場把別人貶低到這種地步?」
「沒關係的。這傢伙的情況,有問題就是不要緊。」
「你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
「聽不懂嗎?」
「什麼?」
「就算是這個孩子,戴上假髮穿上裙子也——」
「你這真的是親戚什麼的嗎!?不是在誘拐未成年人什麼的吧?」
雖然從很早以前就感覺到了某種危險,但從未像這次充滿了現實感。最糟糕的預想,某天甚至會突然在新聞上看到打著馬賽克的前輩吧。
於是,不知道是不是對無法插入對話感到無聊,
「涼。」
後面的少年發出了催促的聲音。前輩一瞬間越過自己的肩膀狠狠地瞪了一眼,但是很快轉回來面向春虎。
「那我們走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條理呢」
以此為信號,駕駛席的簡易式放下手剎。然後現在才注意到,操作這個簡易式的是誰呢。因為不太可能是少年,那麼就是前輩了吧。但是,前輩有駕照嗎。突然很擔心,但畏於正面地發問。
前輩把車窗搖了上去。黑色的Mini,慢慢地動了起來。
但是,就在Mini快要發車的時候。
「向那個小鬼問好。——噗哈!?」
少年再次打破禁忌,前輩馬上轉過去予以制裁。然後,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Mini在車道上奔馳而去。春虎太陽穴附近一陣抽搐,目送著漸行漸遠的Mini。
「……真的沒問題嗎。各種方面上……」
然後,好像想起來一樣轉向後面。和預想的一樣,夏目、冬兒、京子、天馬和鈴鹿的視線中滲透出明確的質問,集中在春虎身上,甚至讓春虎產生了幻聽的程度。
夏目代表全員,開口說道。
「……那是,什麼?」
在到達醫院之前能講清楚麼?春虎一邊苦笑,一邊煩惱著要從哪裡說起。
4
大友住院的醫院,正確地說,不是醫院而是有床位診療所,混在住宅街里看上去還以為是民家。
病房是單人間,透過木框的玻璃門,能看到庭院裡種著赤松和滿天星。旋轉的電扇發出輕微的喀拉喀拉的聲音,現在還在使用的CRT電視。在牆壁裝飾架上陳列的民間藝術品,不是患者,而是院長的興趣。偶爾傳來貓叫,溫暖的初夏陽光中,短尾野貓悠遊自在地橫穿過庭院。
和平又無聊的住院生活。
只是,這天病房裡出現了難得的探望客。穿著一身漂亮的阿瑪尼,矍鑠的老人。
來到患者面前,第一句就是,
「什麼嘛。比起住院,更像長住在某處的民宅里嘛。」
回以苦笑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對大友來說,他是曾經的上司,咒術犯罪搜查部部長,天海大善。
「能別說這麼不中的的話麼。據說一段時間內都在生死的境界線上徘徊呢」
「睡覺是治不了白髮的哦」
「不是在說白髮。而是深刻的靈障,以及更加深刻的精神方面的苦痛」
大友在床鋪上坐起身,板著臉回話。坐在凳子上的天海「庫庫」開心地笑著,扇動手中的扇子。
住院的大友,和以前一樣悠然。只是頭髮全白了,足以證明和蘆屋道滿的咒術戰的壯絕。當然,畢竟這只是在外貌上顯現出來、最容易看到的變化……
「……唔」
天海眯細了雙眼,咄咄逼人地望著病床上的大友。
「詛咒方面大體上清除乾淨了……不過,果然還是從根本的地方中招了麼。痊癒的話,暫時……比起這麼說……」
「……嘛,完全治癒應該是沒辦法的吧。和右腳一樣,切掉的東西是長不回來的」
大友輕輕地聳了下肩。
靈障也就是靈方面的損害,多數是在沒有耐性的一般人接觸到靈災的瘴氣時引起。身上帶有的靈氣被擾亂,身心受到傷害。
但是,如果只是靈氣被擾亂的程度,施以咒術治療很快就會恢復,就算不這麼做經過一定時間也會自然恢復。然而,靈障嚴重化、靈的身體——所謂的靈體收到損傷,是無望自然治癒的。因程度而定,有些病例就算由專業的陰陽醫來也不可能治癒。
當然,一般來說遭受這樣嚴重的靈障的情況是很罕見的。但是,受到靈災的傷害,以及受到對人咒術的攻擊,這種情況就另當別論了。特別是後者——也就是詛咒。如果是一開始就是為了使對手受到靈障的咒術,其傷害是極大的。
大友在上個月的戰鬥中,身體多次承受了道滿放出的咒術。當然,雖然進行了抵消,但是對方的咒力高於自己。更加上,比起防禦自身,大友更優先攻擊。因此作為代價,大友所受到的靈障相當嚴重。
雖然大友現在穿著睡覺用的浴衣,但在衣服裡面用繃帶固定著數十枚治癒符。而且,此舉畢竟只是治標不治本,其中的大半是用於促進陷入枯竭狀態的靈力快速恢復。完全回到以前的狀態是不可能的,從身為此處院長的陰陽醫口中早已得知這個噩耗。
儘管如此,大友仍然樂觀。
「右腿受傷時讓我辭退了咒搜官,但這尊看來沒
法辭去講師之職呢。所以,至少讓我能充分的、無憂無慮的療養一段時間吧。嘛,往後就把麻煩的事交給學生,我就在背後悠哉游哉地注視著他們好了。」
在床上弓著背,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光,吊兒郎當地要求。天海禁不住一邊苦笑,「說什麼傻話」一邊哼了下鼻子。
「身體的、靈的缺損,對術者來說,反倒是『優勢』啊。你曾是咒搜官,這算是常識吧」
「嗚哇。真野蠻。這是上個時代的不正經的觀點呢」
「哈。很不巧,不管怎麼樣掩飾,咒術都是上個時代的東西,咒搜官也不是正經的職業。……你捫心自問。失去了右腳之後,變弱了嗎?」
比如說,在東北地區從古就有名為「招魂術」的儀式,巫女召集死者的靈魂溝通意志。這個儀式本身被分類為『泛式』乙種咒術,施行「招魂術」的被稱作「潮來」的巫女們,以擁有強大的靈力著稱。而——至少以前是如此——「潮來」大多數是盲眼或者說是弱視的視覺障礙者。
舉這個例子的原因是,正因為眼睛看不見,「看」的能力才變強了,見鬼之才也能得到磨練。這種說法就算是在陰陽廳之中也根深蒂固。也就是說,靈力、咒力,作為身體的缺陷的補充得以強化。
其他的,單眼、單腕、和單腿等等,不但是身體方面的甚至是靈方面的缺損引起的靈力反向的強化,這種說法煞有介事的流傳於舊類型的陰陽師間。自不用說,實際上陰陽法嚴禁實踐這個理論。只是,位於「一線」的陰陽師中極少有人不容分說的否定此觀點。
「選擇和集中不只適用於商業的世界。也許這就是伴隨著『悲痛』吧。」
天海把手中的扇子啪地收起,壞心眼地開玩笑道。
儘管如此,畢竟只是一面之詞。即使有能證明負傷者更強的統計結果,『經歷了更為嚴酷的戰鬥』所以才會負傷以及成長,這種思考方式更加合理。
「嘛,重要的是附加資料很牽強呢。我是負傷者哦,沒法亂動,不能聽牢騷,讓我安靜待著吧」
大友挺起胸,裝傻的說道。天海再次露出苦笑。
「我想要強調的是,忍耐傷病仍然位於前線的人。本來你就裝作隱居。反正很快就很無聊的扎進爭執裡面呢」
天海把扇子舉到眼前,像看穿了一樣宣言道。大友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真是的,你們這些老頭、老太太」
「老太太?哦,小美代啊。原來如此,從小美代那裡也聽到了同樣的話吶」
「哦呀?我只是說了『老太太』,沒說是誰哦。不愧是當上了咒搜部長的人,洞察力就是不一樣呢。就讓我好好地把這些也向塾長傳達下——」
「嗚哇,別別別別!一點也不瀟灑不是嘛」
天海慌慌張張地阻止了大友的自言自語。知道咒搜部長和陰陽塾塾長同一個鼻子出氣,但由此就可以看出現實的力量對比。
「……話說回來,小美代,搞不好在這個病室里也放了式神呢」
「什麼!?請、請不要說這麼恐怖的話。這才是不瀟灑啊!」
「說真的,我覺得你在我手下做事時還更好一點呢……」
「……不過是『一點』麼……真是個討厭的業界呢」
大友無精打采地發著牢騷,視線在病房裡彷徨著。也許是真的很擔心。這麼說起來剛才庭院裡有隻貓啊,眼神充滿懷疑的嘟嚷道。
另一方面,看著這樣的大友的天海,不知什麼時候嘴上露出了微笑。
「……但是啊」
把視線從大友的滿頭白髮中移開,感慨地開口說道。
「沒想到,能把那個蘆屋道滿退治了啊」
性格乖僻的天海極其罕見的表現出直率又毫無掩飾的敬意。無論是怎麼樣的討厭的話都立刻答覆的大友,對天海的自言自語卻一時語塞,表情羞赧。
「……不是在咒術戰中的勝利。那個只是『咒術比試』,在對方來看大概只是隨便『陪小孩玩』吧?況且,他一隻護法都沒帶在身邊,因為都用在攻擊陰陽廳廳舍上了。最重要的是,最後幹掉他的是木暮啊……」
「哈哈。別害羞,別害羞。這才說明了你的實力」
「……什麼嘛。這麼初級的惹人嫌……」
「哦哦,對了。難得買來了,差點忘了。給,慰問品。豪華水果拼盤哦」
「嗚哇。還用了這麼漂亮的籃子——不對,難道說這個,是在那家經常去的銀座夜總會裡買的嗎?」
「哦,了解的很清楚嘛。很貴的哦。好好地感謝我吧」
「要感謝的是店裡的大姐姐吧?真是的,真惡趣味……就算叫我吃……」
接過能足有一抱的水果籃,放在病床旁邊的桌子上。
隨後大友扶正眼鏡,
「——那麼?」
轉換了話題。
「雖然很感謝地收下了這麼豪華的東西,不過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到底發生了什麼,要勞煩部長特地來這裡一趟?」
「是什麼呢。沒從小美代那裡聽說嗎?」
「一點吧。……陰陽法改正案,到底還是要通過了吧?」
大友改變語氣確認道。
海「——嗯」地輕輕的頷首回應。雖然很輕,但是感覺其中包含了各種各樣的思慮和感慨。
陰陽廳制訂陰陽法,是在陰陽廳成立的第一年——迄今為止快半個世紀之前。
在當時,急於對付靈災的陰陽師們,比起靈災修祓,為了使組織系統化,當機立斷地對陰陽寮實施大規模的改革。然後,為了讓這個與社會聯繫薄弱的咒術界嵌入日本的社會中,開展了削足亂履的行動。第一步就是對咒術和咒術者的法規化。這意味著,背負著「戰前」、以及更加古老的「黑暗」的咒術界,在眾人的面前被法津的光芒所照射,變得一清二楚。
在這之後制訂的陰陽法,如今還在規定、統制著咒術界。
只是,現行法律的基本理念強化了「靈災修祓的安定」。
現行陰陽法為了靈災修祓這個最重要的目的,極其胡亂的定義、束縛了原本難以分類的咒術。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於陰陽廳的前身陰陽寮是舊帝國陸軍的附屬。更不用說,一般來說在世人眼中,陰陽師也好咒術者也好,都是來歷不明的傢伙。為了得到官方的地位,必須將職業分得簡單、明確,無論如何。
為此,就算是現在陰陽師的活躍的場所也受限於整全社會的一部分。雖然成功確立了新社會中的「陰陽師形像」,咒術界本身仍然和其他的業界相隔絕。
打破這種閉鎖的狀況,是陰陽廳深切的願望。而在這次的國會中預計會通過的陰陽法改正案的主要目標,正是擴大陰陽師的職務範圍。就是說,計劃讓陰陽師進入社會。
「……不知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嘛,和計劃著優雅的半退休的我沒太大關係就是了」
「還真有臉說呢。你小子啊,沒有工作的話,遲早會餓死的」
天海冷淡地把現實擺在眼前。對原上司不懂風趣的指責,大友把嘴扭成了へ字。
「嘛,哎呀。現實問題是,在祓魔官人手不足的這個危機下,想要擴大職務範圍也擴大不了吧。即使是這次的修正案,說白了實際上也是祓魔局——甚至是陰陽廳全體的權限強化,預算擴大啊」
「……構想所謂的陰陽『省』麼」
「要是議題擴展到那種程度,到時再說吧。但是,從前年一直到今年的春天,大規模靈災恐怖行動開始對社會造成混亂。此外剛巧又發生了陰陽廳和陰陽塾的襲擊事件。現在輿論也開始注意陰陽師……準確來說,是很有危機感。從期待陰陽師活躍,到如果不活躍就麻煩了。這麼一來,劇本就變成了政治家們積極討論,法案順利通過。」
只是,天海稍稍壓低了聲音,目光也變的尖銳起來。
「……說到陰陽廳的意願,還要繼續緊氣。」
「緊氣?」
「啊啊。正確的說,先不管陰陽廳的權限強化,還有誰來主導的問題。陰陽廳當然是想要自行主導,但這次的法案修訂太大,其他的省廳也想要插嘴干涉。為了讓這些傢伙閉嘴,現在當然需要能把主導權握在手中的『功績』。……嘛,雖然說的好像別人是事一樣,但我也出席了會議。畢竟靈災不可能主動配合咱們出現,沒法修祓,所以只能瞄準其他的目標。」
天海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友的眼睛,從話里暗示了什麼。大友察覺到天海的話里若有所指,用認真的表情回答道。
「……雙角會嗎?」
「對。值得慶幸的是,不知哪裡的塾講師把對方的『D(鬼牌)』給封印了。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這次要做得徹底,包括內部。不如說,內部才是重點。廳內的暗中調查
已經在進行中,要一個不留的全都揪出來。」
天海的聲音很平淡,但是同時讓人感覺幹勁十足。如果是擴大陰陽師的職務範圍是陰陽廳的懇求,那麼掃蕩雙角會就是咒搜部誓必達成的願望。
「……恐怕,這會變成我最後的工作。」
「部長?」
聽到這句意想不到的話,大友也藏不住驚訝。
但是,天海鎮定地笑了笑。
「對不起啊,優雅的半退休生活,是按年齡的順序來的。」
「難得的隱居生活呢。新體制里還殘留著負擔,不能半溫不火地高枕無憂啊。——不過嘛,今天到這裡來的事情也和狩獵雙角會密切相關。這次咱們主動進攻,當然考慮到了那幫傢伙的抵抗。在那時候,他們想方設法對你和你的學生做出行動的可能性也不為零。不過。這次從陰陽廳派出了護衛。所以你就老老實實地睡覺休息吧。我就是來告知這件事的。」
「……」
被搶先囑咐的大友,懊惱地說不出話來。天海竊竊一笑,再次打開扇子。
「……護衛是誰?還是『能信得過』的咒搜官嗎?」
「別說諷刺的話。還正在選人呢。說實話,還是很想讓和木暮差不多的人來當啊……但是這次的工作也要對祓魔局動手。必須暫時讓組織麻痹,能隻身一人去修祓靈災的那小子,沒法輕鬆的離開現場。……本來那傢伙剛解除禁閉呢。」
「禁閉?那傢伙做了什麼?」
「哦喲。正在應付陰陽廳的襲擊的時候,放棄原本的職務從前線離脫。而且,還帶領部下一起吶。若不是幹掉了蘆屋道滿,絕不會僅僅是禁閉。到底是受了誰的騙呢」
天海咯咯咯地愉快地笑著,大友慌忙吹起口哨矇混過去。
無論如何,雙角會不會安靜地等著被狩獵。雖然他們僅憑現在剩下的組織成員做不出大膽的動作,但被逼入窮境時也有可能去糾纏盲信的對象土御門夜光——傳聞是其轉世的土御門夏目。這個方面也有了十足的考慮。
相對而言,現在陰陽塾的體制絕非萬全。如果沒有本領高強又能信得過的護衛,大友是沒辦法安枕的。
就在這個時候,大友和天海同時扭過頭去。
兩人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息。在天海嘟嚷「……客人嗎?」的不久後,在走廊里響起複數的腳步聲向病房靠近而來。
傳來喧鬧的聲音。
天海發覺了來訪者是誰,說著「這還真是奇遇啊」把扇子收了起來。
緊接著,
「啊,是這裡吧?老師。打擾了—」
拉門慢慢打開的,出現了六位塾生的臉。
◎
一開始沒看出這是醫院,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繞了好久。
「沒想到外觀是如此普通的住宅……」
「果然是塾長太小氣了麼?」
「喂,住嘴,祖母大家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吝嗇。」
「這兒地方也不錯嘛,靈氣方面非常安定。」
「好啦,進去吧。」
「大、大家,這裡姑且也是醫院,請稍微安靜一點。」
春虎走在前面,帶著吵鬧的一行人來到走廊。
雖然診療所的門口有問訊處,但越往裡面越像民居。其實就是住宅改造的吧。春虎等人排在一列,在狹窄的走廊里走向裡面。
「啊,是這裡吧?老師,打擾了」
春虎邊朝裡面打招呼邊緩緩拉開門。
坐在床上的大友看到春虎後,「喔」地回了聲。春虎難得看到大友穿浴衣的樣子,他的那頭白髮依舊讓人感覺不自然。
不過,讓春虎吃驚的是房間裡還有一位先來的客人。
客人穿著西服,應該不是這裡的醫生吧。那是一個像鶴般乾瘦的老者,但坐著時腰杆卻挺得筆直,就像身後貼著把尺子一樣。看對方是個生面孔,春虎有點惶恐地打了聲招呼「啊,你好」。老者沖春虎他們露出風格獨特的微笑。
「京子和大連寺好久不見。其他幾位大概還是初次見面吧」
春虎聽到老者的話後「咦」了一聲,回頭看向京子和鈴鹿。只見隨後走進來的京子驚訝地睜大了雙眼,而鈴鹿則像是看見看門狗的野貓一樣露出不悅的神色。
「天海爺爺!怎麼了,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京子,你的熟人?」
「嗯,算是吧。天海爺爺是咒搜部的部長」
聽到京子的介紹,春虎,夏目,冬兒和天馬都慌忙轉過身看向老者。天海微笑著對他們說道:「不要太拘謹了」,那態度與其說是直爽,倒不如說是落落大方。
「我聽說過你們哦。我是咒搜部的天海,請多指教」
「我,我們才是,請多多指教……可,可是,為什麼咒搜部的部長會在這裡?」
說起咒搜部部長,那可是陰陽廳的幹部。看到春虎那驚慌失措的樣子,旁邊的鈴鹿忍不住插嘴道:「……笨~蛋」。
「沒什麼好吃驚的吧。你們的班主任是前咒搜官,而且爺爺這老頭還跟塾長有一腿」
「呵呵。你還是那麼嘴上不饒人啊,大連寺。不過你看上去蠻精神的,這就最好。聽說你在塾里扮演起了偶像?真是值得讚賞啊。讓我參觀一下你上課吧」
「……做夢。你別四處閒逛了,趕緊去工作,去工作」
天海微笑著調侃道,鈴鹿不悅地做出了反擊。大概就算是鈴鹿,在面對咒搜部部長時也有所收斂吧,她回話的聲音沒有了以往的氣勢。不,在這種場合,她面對咒搜部部長還能如此善辯才該讓人吃驚吧。
京子佩服地說道:
「因為老師是你的老部下,所以特意來探望嗎?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真是辛苦了」
「喂喂,京子,那是我的台詞,不該由你來說吧。雖然我不會說」
「什麼,我只是剛好外出有事,這裡離陰陽廳又近才順路過來的。只是順路」
天海這種既耍賴又闊達的語氣讓人完全想不出他竟然是陰陽廳的大人物。不過,天海毫不拘謹的態度讓春虎感覺很放鬆。天海跟大友的對答時,明明雙方的語言風格不同,但卻能讓人不由自主地認同領會到他們就是前上司和前下屬。
然而。
「哈。滿嘴胡言。只是「前部下」的話,你才不會專門來探望吧。…不過,這讓我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鈴鹿一臉得意地說道。春虎他們都向鈴鹿投以疑問的目光,可鈴鹿對此視而不見,看了天海一眼後,冷冷地盯著大友。
「這幾個傢伙姑且不論,我可不是傻瓜。在那之後我讓人調查了一下,能輕易地入侵施加在我身上的封印,能使用更甚於「帝式」的古代咒術,能跟蘆屋道滿對等地交鋒,最終能使役利用獨立祓魔官決勝負,像這樣的「講師」到底是何方神聖」
「……喂,鈴鹿」
聽到後輩那無禮的語氣,旁邊的春虎慌忙出言勸阻。但是,大家卻無法對鈴鹿的話置若罔聞。關於大友的真實身份,前些天春虎他們也曾討論過。
鈴鹿沐浴在春虎他們的視線之下,雙眸變得敏銳起來。
「他就是咒搜部部長「神扇」天海的心腹。在職務上暗地匿名活動的,咒搜官「十二神將」『十二神將』。……這麼說來,我也曾聽說過傳言,記得你的外號是叫「黑子」來著?雖然從數年前起就在沒聽到「黑子」的傳言傳聞了,但萬沒想到你竟然成了陰陽塾的講師」
鈴鹿嘴角泛起冷笑,緩緩地斷言。
春虎他們全都說不出話了。
對此,大友則是露出茫然的神色。
「哈?這都是怎什麼——」
「不,被這傢伙說中了」
「——部長?!」
大友正想面不改色地矇混過去,誰知旁邊的大友天海卻用折起的扇子敲了一下膝蓋,若無其事地承認了。演戲被天海搞砸後,大友不禁慌張了起來。天海沖他哼笑一聲,仿佛在說坦白也沒關係。
「這幾個孩子都目睹了你跟蘆屋道滿交手的場景吧?那樣的話,就算你現在想要矇混也過去也是白費心思。啊,順帶一提,沒有不必用「shadow」『shadow』那種裝腔作勢的稱號也沒關係哦,你還有是「黑子」『黑子』這稱號,「黑子」『黑子』」
「……「神扇」這名字才更裝腔作勢,更羞恥讓人不好意思吧?……真的求你放過我吧,夠了……」
大友疲憊地用右手捂著臉,學生們也都沉默不語。
「啊啊,不過,你們聽好了。這事還沒有對外公布哦,嚴守秘密的義務依舊有效。要是誰泄露了的話,是要被扭送到咒搜部的哦」
天海愉悅地說道,他這語氣讓人摸不清他到底哪句是開玩笑。春虎他們雖
然頻頻點頭,但表情依舊驚愕。
「……大友老師是……前「十二神將」『十二神將』?!」
春虎睜大了眼,緩緩地重複道。
這事實太具衝擊力了。不過,到事到如今春虎也能接受這一事實了。倒不如說,如果事實並非如此的話,反而讓人無法理解。不管怎樣,大友都能跟那個蘆屋道滿決一雌雄。他不可能是普通的講師,也不可能是普通的前咒搜官。說他是國家一級陰陽師,反而更能讓人信服。
「就算是國家一級陰陽師,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既有讓人討厭且遲鈍,愛裝年輕的老頭子,也有性格彆扭,只有口舌之才的青春期思春期少女」
「你是什麼意思?愛裝年輕?」
「哈?!誰是青思春期少女啊!」
大友這番耍脾氣似的發言引起了天海和鈴鹿的過激反應。聽大友的話說起來,天海也是「『十二神將」』中的一員。春虎不由得對比了一下這三人,不知情的人確實無法看出他們都是「『十二神將」』。
此前一直沉默著的夏目突然哆嗦著,搖著頭探出身體。
「大友老師是國家一級陰陽師……。可,可是,這樣一來,上個月發生的事也就能理解了。那個高等級的咒術戰也是!只是,為什麼老師會到陰陽塾做講師?辭掉咒搜部的工作這事也很古怪。憑你的水平完全能勝任的吧?」
聽到夏目的提問後,大友還沒做出回應,天海就搶先點了點頭說道:「真是的」
「他又沒有其他能力,留在這邊至少還能為世人做點貢獻能幫一下大家的忙啊」
「要你管。自由選擇職業的權利可是受憲法保證的」
坐在床上的大友和坐著的天海互相側目怒視,說著惹對方討厭的話。只要一有空隙就想羞辱對方,說白了就是這兩人都沒半點大人的樣子。
「……辭職的理由暫且不說,大友老師來陰陽塾的理由大概是為了你吧,夏目」
冬兒說完後,向著吃驚的夏目,還有春虎繼續說道。
「因為大友老師是去年才到陰陽塾上任,也就是說是夏目入學之後。塾長懂得觀星術,預料到你來東京後會發生各種麻煩。為了配合你入塾,塾長經由天海部長向大友老師發出邀請。這樣推測比較妥當。實際上,塾長所做的部署這次完全派上用場」
聽完冬兒的推測後,夏目吃驚地盯著大友的臉。
大友一如既往地露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沉默不語。接著,天海代替裝糊塗的部下,愉悅地哼了一聲,說道。
「……不錯嘛。碰上重要的事情,首先不是去問別人,而是自己思考。這樣很不錯」
「也就是說,猜中了嗎?」
「這個也由你自己去思考吧,小子。不過,只有一點我要先告訴你。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大人們不管哪個都是老奸巨猾之輩。在你對他們的話一一信以為真的時候,你就無法獨當一面了」
天海說完後,嘿嘿地笑了起來。接著他敲了一下扇子,站起來。
看了一下精緻的手錶。
「我也坐了很久了。——大友,剛才的事就由你來告訴他們吧。往後我暫時沒法聯繫,所以才有此一舉不會再聯絡你,不過做好那樣的準備吧。」
「……當心點」
「哈,你別這麼說。被你激勵會讓我感到噁心」
大友瞬間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天海回了他一個無畏的笑容。接著他又沖春虎他們笑了一下,然後對京子說道:「幫我向小美代問好」,說完他就離開了病房。
春虎他們默默地目送著天海在走廊上漸漸遠去。
這老人雖然沒有擺架子,卻仍讓春虎他們感覺到「大人」的從容。他身上有著一股威嚴,能讓人覺得原來如此,這就是陰陽廳的幹部。
直到天海的身影消失不見後,春虎他們的視線才落回到床上的大友身上。
今天春虎他們是來探望大友的。只是,大概因為聽說了大友是前「『十二神將」』吧,進入病房時的那種親近放鬆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了。姑且不論同為「『十二神將」』的鈴鹿和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冬兒,其他的四人在面對大友時,都奇妙地有點局促不安。
學生們的反應讓班主任夾雜著嘆息苦笑了一下。
「總之先坐下吧。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是剛才天海部長說的事嗎?」
夏目問道,大友回答說:「是的」。
大友讓春虎六人隨便坐下,扼要地說明了一下剛才從天海那裡聽來的討伐雙角會的計劃。
夜光信徒建立的秘密結社雙角會在此前曾數度向夏目伸出魔爪。聽到大友的話後,夏目和春虎的表情都馬上變得嚴肅起來,其他四人也一臉認真地傾聽起大友的說明。對春虎他們來說,這是關乎自身安危的事情,馬虎不得。
「……也就是說,終於要殲滅雙角會了嗎?」
「至少,天海部長是這樣打算。雖說如此,可現在還沒看清雙角會的全貌,能否殲滅他們還很難說」
大友淡淡地回答了春虎的提問。實際上,咒搜部長久以來一直在追捕雙角會的人,雖然也逮捕了幾個成員,但還無法讓雙角會完全停止活動。而且,雙角會也有不少成員潛伏在陰陽廳內部。
「不管怎樣,你們都必須警惕。雖然陰陽廳會派人保護,但你們自己也得多留意周圍的情況」
在現在的狀況下,就連大友都無法給出像樣的建議。即便如此,春虎他們還是將班主任的忠告銘記於心。
「這麼說起來,雙角會和蘆屋道滿是在暗中勾搭在一起的吧?」
這次輪到天馬向大友發問。
「老師,在上個月的事件結束後你曾說過「蘆屋道滿雖然已經死了,但還不知道是否已經毀滅」『蘆屋道滿雖然已經死了,但還不知道是否已經毀滅』吧?那是什麼意思?」
「是啊。你還說「暫時沒事了」『暫時沒事了』……那傢伙最後不是連同車子一起爆炸了嗎?難道你是說那樣子他還能活著?」
天馬的表情透露出無法掩飾的不安,春虎也接著他的話,大聲向大友發問。
大友縮了縮脖子。
「之前你們來探病時我也說過的了吧?那個道摩法師是荒御靈」
「之前因為沒什麼時間,所以我們沒請你好好解釋吧?老師那時情況看起來還不太好……你又說暫時沒問題,我們才沒詳細地問而已!」
但是,要是雙角會再次活動的話,事情就又另當別論了。春虎他們可不能忽視與雙角會關係密切的道滿的動向……可是,動向什麼的,就算是警惕死了的人也無計可施吧。大友曾對春虎說:「雖然暫時沒事了,但也不能鬆懈」,春虎完全沒聽懂這話的意思,一直將其當作「惡劣玩笑」。
當然,春虎也很在意,所以曾讓夏目給自己解釋了一下「荒御靈」。
極端地說的話,荒御靈就是「為禍的神」,似乎也可以說是「作祟的神」。作惡粗暴且不正常的神會造成各種各樣的災厄。但反過來,如果給它獻上豐厚的供奉的話,就能獲得強大力量的加護。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荒御靈就是成為祇園信仰對象的牛頭天王。而且,還有很多死於非命的人的靈魂被人當作荒御靈來祭祀。這就是所謂的御靈信仰。
只是,這樣的說明說到底也不過是在「神道」里的說法罷了。
現代咒術的基準「『泛式陰陽術」』是將咒術與信仰割裂離開來而建立的。因此,荒御靈也通常被定義為成了靈層不同靈力層次的特殊靈災。例如現在咒術認為,御靈是擁有強大靈力的人在死亡時,由於具備一定的條件,以他們殘留的靈體為核變成核所引發的靈災。
雖說如此,但在「泛式」『泛式』里,研究「人的靈魂」的研究本身就是禁忌。這一切都不過是假設罷了。於是,即使夏目應春虎的要求做出解說,也無法超出概念的層面。
「老實說,我根本就不懂什麼荒御靈跟御靈。於是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蘆屋道滿是靈災?跟鵺一樣?只是偶然形成了人形的等級Phase3?這種荒唐的事——」
「是的」
「——嗯?」
「你不是很清楚嘛,春虎君。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根據「泛式」的咒術體系,那個道摩法師可以歸類到跟你們治退的「Type•Chimaira」『Type•Chimera』同樣的範疇」
春虎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平靜地做出肯定的大友。
「……騙人的吧?」
「沒有騙人。準確來說,那不是「Type•Chimaira」『Type•Chimera』,而是「Type•Ogre」『TypeR
26;Ogre』」
大友像是故意的,煞有介事地說道。
「『Type•Ogre」』這個單詞讓在一旁聽著對話的冬兒肩膀哆嗦了一下,「Type•Ogre」『Type•Ogre』就是所謂的「鬼」。冬兒會變成生靈新鬼就是因為他體內寄宿有「Type•Ogre」『Type•Ogre』。
「再說,春虎君。靈災這東西是怎樣產生的?你試著解釋一下?」
「誒?靈,靈災嗎?我想想……「萬物皆充滿靈氣,雖然不停地晃動,但全體看來是很穩定的。然而,靈氣時不時會發生偏差……」……『盈於萬物之靈氣,恆動且整體安定,然偶爾偏離……』,總之,靈氣時不時會擺向極端,因此金木水火土的平衡很會偏差得很厲害的吧?一般情況下就算放著不管它也會自動復原,但其中有的會發生偏離的連鎖達到一定程度後,情況就會朝著嚴峻的方向惡化……這樣靈氣就會變成瘴氣,形成靈災……」
春虎說到中途就放棄背書,抓住重點按自己的理解對靈災的構成做出解釋。大友盯著自己教授的學生,眼神陰沉得仿佛看著勉強及格的答案一樣。
「就是這樣。這一階段就是等級Phase1。在變成Phase等級1——靈性靈的災靈災害的時,靈災通常都無法自行平復。放著不管只會惡化。……那麼,惡化之後會怎麼樣?」
「周,周圍出現實際的——物理損害的話就是Phase等級2了吧?那之後,實體化的話就是Phase等級3了。Phase等級4是大量……」
「靈災散布的瘴氣在地區立刻實體化,、引起連鎖反應的狀況本身,同時也指成為根源的靈災,稱之為Phase等級4。……我們稍微回歸一下話題,從Phase等級2發展到Phase等級3的情況——也就是說,靈的存在「實體化」時,為了更容易實體化,靈災會吞噬能成為核的物質。就是「寄宿」『寄宿』於「物」『物』的模式」
「啊。就是形,形代?」
「沒錯。在構造上與以形代為核,實體化的式神是一樣的。在這種情況下,靈災的進化雖然慢,但相應的,穩定性會有所增加。而增加了穩定性增加的狀態延長的話,即使失去了作為核的形代,靈災也會繼續穩定地存在下去」
這時,大友瞥了一眼冬兒。
「例如,冬兒的情況,雖然靈災碎片處理完了可以認為是靈災的碎片,但實際上靈災「『Type•Ogre」』是以人為核實體化的動態移動靈災,亦即成了「以人為核的穩定靈災」。這類型的靈災與以無機物為核的靈災多少有點不同。這種靈災在以人類為核的情況下,大概就是以人的靈氣——也即靈體為核吧。因為靈氣會和靈災的瘴氣融合。因此,這樣形成的靈災能夠長期保存成為核的人類的意識。不止於此,即使宿主人類的生命作為人類的身體的生命活動停止,腐爛,甚至完全消失,作為人的意識他的意識都仍能保留下來。不,普遍都認為「不正是如此嗎」。當然,誰都不知道這份意識與原本的人類的同一性能保留到什麼程度,也無法驗證」
「……作,、作為人類的意識……」
「是的。這就是「鬼」『鬼』」
大友乾脆地說道。
春虎他們臉色有點發白,咽了口唾沫。
如果除去冬兒,春虎他們都還沒見過「真正的鬼」。去年夜光信徒咒搜官操縱的「角行鬼」最後證實只是簡易式的冒牌貨而已。就算是靈災,他們在春天時目睹的「Type•Chimaira」『Type•Chimera』從外表看來雖說是只怪物——生物,但充其量也只會讓人感覺那是只巨大的野獸,而不是「類似人類」。
「這就是說——」
冬兒愉悅地探出身子。
「我就算直接變成鬼,我的意識也會殘留下來嗎?就像道滿一樣?」
「笨,笨蛋!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啊!」
「我這不是想知道嘛」
面對慌亂之下出言怒喝的春虎,損友毫無反省地回了一個充滿諷刺的笑容。大友愣愣地回了句「我說了無法驗證的吧」。
「……等一下,老師你說蘆屋道滿是荒御靈,而不是鬼吧。還是說,鬼跟荒御靈是一樣的?」
京子如此問道。似乎就連她都陷入了無法理解,感覺奇怪的似懂非懂狀態。即使是大友大概也很難以馬上做出解釋吧,他「唔」地沉吟了一下,困擾似地撓了撓頭。
「老實說,這方面得看你拿什麼作為判斷依據。在鬼之中有被當作荒御靈的鬼。相反,在被當作荒御靈或御靈信仰的對象中也有被歸類為「泛式」『泛式』所說的「Type•Ogre」『Type•Ogre』的靈災、。要說的話,如何分類得看每個人的思考方式」
大友沒有講明避開了直接回答。
正如冬兒剛才在天海面前指出的那樣,大友還是新人老師,執教還不滿一年半。姑且不論根據教科書做出解釋,現在這個問題關係到還備受爭議,、沒有結論的現象,要大友簡明易懂地講解到學生理解的程度是很困難的吧。
「……只是,以「如何分類得看每個人的思考方式」為前提的話,你們肯定會讓我談談自己的看法吧我又會怎麼看呢?我覺得荒御靈和御靈都是一種更為進化的靈災」
大友抱著臂,輕聲沉吟著,說出了這樣的前提以此為引子。
他向著再次靜下來傾聽的學生們。,
「有這麼一種說法,進化到等級Phase3,、Phase等級4的靈災,在繼續深化演進的時候……靈災的連鎖到達極限之後,靈災的根本,即靈氣的偏向就已經不再是「『偏向」』——而是在局地部區域,、局部性的平衡就會變成回「『正確常的形態」』,最後將能夠會為世界所接受。據說這個存在將會成為萬物充滿靈氣的其中一種形態,普遍化」
「……老,老師,不好意思,你這番講解的意思……」
繼京子之後連夏目也認輸了,她額頭滲汗地出口詢問。確實,說到這裡已經不再是所謂的咒術的世界了。
但是,不知道大友是否有確認學生們的反應,他目不斜視地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重點總之,這種說法的意思就是靈災發展到極致,就會變成神——這一說法。」
「……啊?」
「神?」
春虎和天馬愣愣地嘀咕道,兩人露出呆愣的淡笑,仿佛不知道除此之外該做怎樣的反應好。夏目和京子也跟他們差不多,而冬兒已經放棄了理解了,只是出於感興趣地「誒」了一聲。
「是的。有這麼一種觀點,反過來說,古代被當作神的靈性靈的存在也是靈災中的一種。粗略地分類的話,以人類為核的靈災,、或者說是「『Type•Ogre」』之類就是人格神,其他種類的靈災則是八百萬自然神……大概類似這樣吧。雖然有點粗略,、牽強,但大概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大友說完後,這次看向鈴鹿那邊。
「鈴鹿,你應該知道的吧?研究者之間時不時會提起的,Phase等級5……通稱「Final•Phase」『Final•Phase』的那個」
聽到大友的話,春虎他們也反射性地看向鈴鹿。
雖然大友的話就連夏目和京子都無法理解,但不管怎麼說,鈴鹿都畢竟是咒術研究者,專家。她清楚地理解了大友所說的話。
不止於此。
「……我當然知道。再怎麼說,提倡這理論的人可是我的父親」
春虎他們都情不自禁地躁動了起來,就連大友也都吃驚地喊道:「什麼?」。
以『泛式』的框架,很多大部分曾經被視作神佛的對象都被一概統一當作「泛式」中的靈性災害來解釋。另一方面,御靈之類的,涉及到人的類靈魂的研究其本身就是禁忌,封閉在黑箱之中。現在的咒術界由於重視咒術在現實社會中的有效性,所以不再對受人信仰的神,、或是從倫理的觀點上難以驗證的靈魂進行研究,將其擱置不管。
然而,在現代,唯一踏足這個領域的,就是那個部門。
那就是曾經成為雙角會溫床的宮內廳御靈部。雙角會的主謀,、鈴鹿的親生父親,大連寺至道就是這一部門的負責人。
「……這樣啊。這就是被稱作「導師」『導師』的大連寺至道的觀點麼」
「沒錯。雖說如此,可我對此也所知不詳。我的專業研究領域只到「帝式」『帝式』,還沒涉及到更往前的部分。就我個人來說,也對此沒興趣」
鈴鹿毫不客氣地說道,聽那語氣確
實對此沒興趣。大友有點尷尬地再次撓了撓頭。
「等級Phase4的下一階段,Phase等級5,說起來也只是「應該在理論上會如此」『應該在理論上會如此』而已,過去還未曾觀察到過實例。了解了這點之後,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上……鬼和荒御靈一樣都是「Type•Ogre」『Type•Ogre』,但前者是Phase等級3,或者Phase等級4,而相對的,後者則是Phase等級5」
大友對之前的一番話做了個總結。春虎一臉費解地凝視著班主任。
「我雖然曾學過一段時間,但也不甚了解。不呀,該說是相當晦澀,或是觀念性令人望而卻步吧。……順帶一提,在鬼,也就是Phase等級3的階段,很多時候成為核的人殘留下來的意識都會很強烈。因為這種情況出現過實例,所以可以肯定。只是,變成Phase等級4之後,大部分的自我意識都會崩潰擴散……到Phase等級5就會變成普遍性的集合集體意識……這大概屬於榮格所說的原型(archetype)中的一種吧……老實說,這方面我也不是很理解」
「……老師」
「嗯?怎麼了,春虎」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的腦袋真心真的不好使,結果到現在還不是很清楚結論性的……」
羞愧的春虎彎腰低頭,異常坦率地說道。
「總之,只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告訴我。老師在那個事件之後說過「『蘆屋道滿雖然死了,但還不知道他是否已經毀滅了」』的吧?那句話具體是什麼意思?」
了解剛才所聽到的的根本性理論和大膽假設大概也很重要吧。但沒聽到最重要的事情,春虎還是無法放下心來。
聽到春虎的請求,大友說了聲「這樣啊」,在床上正坐正了姿勢起來。
他用手指扶了扶眼鏡。
「的確,關於道摩法師,雖說是荒御靈,但我覺得他屬於相當特別的類型」
「特別?」
「嗯。雖然他是基本上還殘留有人的意識的靈災,但既然被稱作荒御靈,相對於殘存的那麼一點點人類的意識,他的個性顯得太過強烈了。例如,那時候我將道摩法師作為核的身體破壞了,可他的靈力既沒有衰弱,也沒有擴散吧?也就是說,他已經穩定化,不再需要核了。可他還是硬要用人的身體作為形代。恐怕,以人的身體所作的核並不是為了讓「靈災」穩定,而是要保持「蘆屋道滿」『蘆屋道滿』的自我意識吧安定。通過形代的束縛,故意意圖讓意識停留在等級Phase3,、充其量也就等級Phase4的狀態,用這樣的方法存留於現世。大概……是出於對咒術的執著吧」
真是冤孽啊,大友深深地嘀咕了一聲。
「執著…」
這麼說起來,上個月的戰鬥,道滿自始至終都執著於「比試法術」。反倒不如說是大友,挑撥起他的這份執著,讓提出迎戰等級比自己的高的道滿應戰。他通過陪道滿進行「遊戲」,來保護春虎他們,履行自己的職責。
大友感慨地說道。
「那個道摩法師——稱作「D」『D』的靈災如果真的是那個蘆屋道滿引發的話……那個荒御靈就真的是從平安時代一直以人的身體為形代存在至今啊」
「平安時代?!那,那到底是多少年前……?」
「大概上千年吧」
春虎的身體驚訝得晃動了起來。
不光是春虎,夏目他們也都仿佛頭暈一樣說不出話來。該怎麼說呢——這種事兒連想都不敢想都無法想像。
「當然,人類的肉體無法經歷那麼長的時間還保持人形。於是,他應該要不停地更換身體,這樣推測比較合理。雖然這只是我的臆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我之所以會對你們說「蘆屋道滿雖死,但是否毀滅還不清楚」『蘆屋道滿雖死,但是否毀滅還不清楚』,是想說意思是形代肯定是「死了」『死了』,但其作為靈災是否已經「毀滅」『毀滅』了,尚且不明。而且,就算其作為靈災還健在,但既然他失去了形代,那麼直到他寄宿到下一個形代身上前,我們都可以認為是「『大概沒問題暫時平安」』。……怎麼樣?雖然說了很多,但這次能好好地理解了吧?」
大友戲謔地問道,春虎繃著臉,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完全想像不到和現實——自己生活的世界跟咒術的世界是同一個世界。
咒術的世界很寬廣。不僅寬廣,而且還有久遠悠久的時間累積作為支撐著。只是,實際上這種情況不限於咒術界吧。只是春虎不知道而已,「世間」無比寬闊,這份廣闊全都附帶著漫長的時間積累——「過去」。
春虎「自己的世界」相較之下大概顯得很太渺小了吧。
同時,大友講完要點後,夏目也重新繃緊了臉。
「老師,你覺得蘆屋道滿找到下一個形代,然後復活要花多長時間?」
「這個很難猜測啊。再說,也不知道他是否要特意去尋找形代」
「嗯?什麼意思?」
夏目馬上反問道。大友猶豫了一下是否該說,但最後還是繼續說下去。
「他事先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個形代」『下一個形代』也不足為奇吧。就比如之前跟我戰鬥的「老人」『老人』。據我觀察,那個形代從一開始就已經壞死了大半。直接地說,我覺得那就是屍體。先不論活著的人類,要通過咒術確保屍體並不是很麻煩」
「屍,屍體……嗎?可是,明明特意用人來做形代,為什麼還用屍體……」
「不,那樣反而更合適吧?我剛才也說過的吧,以人為核的靈災會與那個人的靈氣融合。如果道摩法師執著於「蘆屋道滿」『蘆屋道滿』的意識自我的話,作為形代的人沒有意識才更合適合。因為不會混入不必要的意識。如果只是必需要「人」『人』的載體的話,沒有意識屍體才適合符合條件。道摩法師也說過自己是「外法」『外法』,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也就是說」
「蘆屋道滿的復活會意外地快……嗎?」
冬兒接著夏目的話確認道。事情一下子變得具體化起來後,旁聽的冬兒也再次關心起來了起來。大友攤開雙手,重複說道:「我都說了,猜不到」。
「雖然只要替換形代他就能馬上復活,但替換或許要準備幾年,幾十年……就算他寄宿到了新的形代身上,或許也得有「適應」期。我不清楚「外法」『外法』的術式,所以無從想像。……只是」
「只是?」
「我感覺會很快。」
冬兒露出無畏的微笑,鈴鹿只是視線看向天花板。春虎,夏目,京子和天馬則忍不住發出呻吟。
上回多虧了大友他們才得以九死一生的留下小命。但現在大友正在住院,他們根本無法想像再次與道滿戰鬥時會怎樣。
「……我希望你們至少在這次雙角會的討伐作戰平安結束前,能老實一點。我是認真的」
春虎不滿地嘟噥了一聲,其他人大概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我也不知道道摩法師跟雙角會合作到什麼程度。雖然最後那輛車爆炸了,但暫時還沒弄清原因,你們也不要鬆懈了難以理解。」
大友在擔任咒搜官的時候曾負責搜查雙角會。最初發現雙角會與蘆屋道滿——「D」『D』有接觸的人也是他。
但是,他離開咒搜部是在大連寺至道引起靈災恐怖襲擊之前。所以不太清楚現在的雙角會變成了是怎樣的組織,也不太清楚雙角會跟道滿的有什麼改變關係變成怎樣了。
「不管怎樣,結論都是一樣的。「暫時沒問題」『暫時沒問題』。但是,「『不能鬆懈」』。雖然不久前我才失去意識被人送到醫院,但我說的話還是值得一聽的」
班主任滿臉歡喜地自賣自誇,但很可惜,他無法從學生那裡得到敬意與贊同。
春虎嘴角泛起乾笑。
「……我說,夏目?蘆屋道滿真的是荒御靈的話,我們不如祭祀他吧。那樣的話,或許反而能得到他的加護。」
「蠢虎……雖然我想這麼說,但也有這種想法了其實我也是那麼想的。」
夏目認真地回應了春虎的玩笑。或許這意外地是真心話。實際上,在大友和道滿戰鬥時也是如此。即使認定咒術戰的是激烈程度達到巔峰的,大友還是自始至終都對道滿刻盡『禮數』盡「禮」。面對超越人類智慧的災禍,他也沒有拿起武器去抵抗,而是以禮求「和」。這樣的「戰鬥方式」或許也可以有。
當然,他們不覺得萬一面對道滿時,他們還能保持正確的禮儀。
不管怎樣,關於道滿的話題至此就告一段落了,眾人在病房中只顧著談話,大家都感覺有點疲勞了。只是由於內容很沉重,大
家都不再多怎麼說話了。大概各有所思,以及被迫自都有要想要思考的事,和不得不去想的事吧。
但是。
「——吶」
鈴鹿嘀咕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好像大家都忘了,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問蘆屋道滿的事的吧?」
鈴鹿似乎等得不耐煩了,語氣有點帶刺。完全忘了正事的春虎「啊」地一聲,總算記起來了。
「糟糕,忘了。老師,其實我有件事想問一下」
「怎麼了,這麼嚴肅」
「不,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件嚴肅的事,但老師聽說過夜光塾嗎?」
「夜光塾?」
聽到春虎的提問,大友不禁揚起了一邊眉毛。
「這名字真古怪啊。是說夜光的私塾嗎?」
「你知道嗎?!」
「不,不是很熟悉?只是,在戰時,夜光好像有很多門生。當時的陰陽寮,、軍方都有他的門生。當然,那些人很多都是些輩分差不多的人也有橫向的聯繫,若說那是夜光的私塾的話,或許的確就像私塾那樣吧。那私塾怎麼了?」
「嗯,其實最近聽說那夜光塾就是現在的陰陽塾的前身……」
這次大友兩邊眉毛都揚起來了。
他沉默著盯著春虎看了一會兒。
「……我是第一次聽說。是塾長這麼說的嗎?」
「沒。她並沒有——啊啊,對了。老師,你知道一名叫相馬多軌子的塾生嗎?是個紅髮女生」
「怎麼了啊,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相馬多軌子?沒聽過啊。話說,陰陽塾里有紅髮的學生?」
「她本人說是自稱是學生」
「自稱本人……你們是在哪裡見到她的?啊」
「塾舍的屋頂。就在不久前,她還穿著校服?。」
春虎極其簡要地報告了一下和多軌子相遇的經過。大友一直都皺著眉頭,聽完春虎的話後也如此。,
「……唔~……」
他沉吟了起來。
「……相馬……相馬啊……。或許有叫這名字的塾生,但要說紅髮的話可沒有啊。只要她不是碰巧在那時候染了紅髮,而在平時是黑髮的話,應該沒有這號人」
聽到大友的答覆,春虎有點可惜地嘀咕了一聲「這樣啊」。
關於夜光塾和多軌子的事有一半如預想中的那樣。大友作為當講師的資歷時日尚淺,對陰陽塾本身也不是特別了解。
然而——。
如果春虎在天海離開前問出這個問題的話,天海聽到「相馬」這個姓時或許會想起來。
不,就算他一時沒想起來,看到旁邊的鈴鹿也會聯想到的吧。這樣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但是——
天海已經離開了,鈴鹿本人也不知道這個姓。
問完問題的春虎雖然有點沮喪,但他對這問題也不是很在意。
「這樣啊。那,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
「喂喂,還有啊」
「這是最後的問題了。而且你大概知道這個人吧?——早乙女涼」
「——!」
這次大友的反應也很輕微極其困擾。
但這個輕微困擾的反應明顯跟聽到夜光塾和多軌子的名字時不同。
剛才被指出提到「黑子」『黑子』的事時,大友直到天海曝料暴露之前都沒有絲毫慌張,然而現在雖說有點出乎意料突然,但還是能看出他的內心瞬間的動搖了,所以在某種意義上春虎這此舉行為大概稱得上是壯舉吧。
大友難得地露出了「破綻」。
「……啊」
大友馬上就看穿明白了,春虎他們看出了自己瞬間的動搖。他不由得用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啊,不好。果然必須要休養……」
他自言自語似地嘀咕了一句,那表情就像吃了黃連一樣。
看到班主任的反應後。
「大友老師——!」
夏目探出身子。
「你知道的吧?早乙女涼的事?」
「……她跟我是同期,話說,你們問誰了?」
「不是問來的,而是偶然發現的。在塾舍資料室的畢業生名簿冊上找到的」
「名簿冊?那樣找到的啊」
春虎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困窘的大友。大概是戳中他的痛處了吧。看到大友這個反應,繼夏目之後,鈴鹿也站了起來。
「——誒,看來特意跑過來也是有收穫的。看你這樣子,也知道早乙女涼是夜光研究的開拓者吧。能講一下嗎?將你所知的全部講出來?」
鈴鹿俯視著坐在床上的大友,冰冷地斷然問道。
大友努起嘴。
眼鏡深處的雙眼用透明清澈的視線窺探著夏目的反應。
「……「鴉羽織」「『鴉羽織』的事吧?」
夏目不禁繃緊了身體,春虎也是如此。一聽到早乙女涼的名字就馬上想到「鴉羽」『鴉羽』,證明大友對早乙女的研究所知甚詳。
春虎六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大友。
大友露出一副放棄抵抗的樣子,雙肩無力地垂下。
接著,說道:
「你們搞錯了」
「哈?!到現在你還想打馬虎眼?!」
鈴鹿不由得出言反駁,大友對此溫柔地回應道:「不是這樣的」。
「是涼(すず)」
「嗯?」
「寫作早乙女涼(りょう),其實是早乙女涼(すず)。記得那傢伙自己寫名字的時候都會特意寫「早乙女すず」的平假名」
大友用手指在床單上將字寫給愣住了的春虎看。
春虎用不知為何有點激動的語氣說道。
「早乙女……涼(すず)?」
大友微微一笑。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不合適……但小心點。那個女人可不是一般手段能對付的」
5
第二天第一堂課被安排到了第一會議室。
依然是初夏的氣候。第一會議室是目黑分局最大的會議室,從窗戶眺望能一覽中庭風光。春虎他們比平時更早地來到分局,聚在窗邊隨意坐下,等待授課開始。他們的話題主要是昨天探望大友的事。
「結果,早乙女涼下落不明麼。這可真叫人著急啊」
「……沒辦法啊。雖說是同期,但他們兩個都離開陰陽廳都有一段時間了……」
夏目雖然回答了冬兒的嘀咕,但反而是她更沮喪。在造訪大友之前她本來還抱有半分期待,但即使知道大友跟早乙女涼的接觸比預想中的深,可最終還是沒能得到有用的情報。而且,他們甚至還失去了線索,再也無從下手,所以夏目感到沮喪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之後還聽說,大友跟早乙女不僅是陰陽塾的同期,畢業後也還在同一時期進入陰陽廳。但大友被分配到了咒搜部,而早乙女則分配到了開發研究部。而且之後,上頭還根據早乙女本人的意願,將她調配到了宮內廳的御靈部。
不止於此,早乙女在御靈部工作僅一年後就突然「失蹤」了。
由於早乙女進入了成了宮內廳的人,所以在陰陽廳幾乎不為人知內並沒多少人知道此事。即便如此,當時咒搜部似乎還是追查了過她的行蹤,但結果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只好不了了之。部內曾有一段時間流傳著出她已經死亡的謠言。
但是,當春虎他們問及此事時。,
「她沒死。沒有那樣的事」
大友出奇地大膽斷言道。
他淡淡地講述了自己在咒搜部時所知道的有關早乙女的事。
然而,老實說,春虎他們並不知道大友所說的是否是不是他所知的「全部事實」。但可以確定的是,就算夏目和鈴鹿拼命地追問,也無法再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情報。大友是真的只知道這些嗎,還是就算被追問也不想說呢。反正憑春虎他們的眼力根本就看不出來。
這個世界的大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輩,要是所有的話都逐一信以為真的話,是無法獨當一面的。
感覺咒搜部部長的話現在仍縈繞在耳邊。
「……這麼說起來,京子,塾長那邊怎麼樣了?」
冬兒想起來後問道。
「抱歉,我還沒問。祖母她昨晚過了凌晨才回到家——而且,早上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也是一個人來這裡的。她最近果然很忙啊」
京子一臉抱歉地做出了回答。
「打電話的話似乎要花很長時間……我姑且發了封郵件說「有件事想問」『有件事想問』。啊,我順便也問一下早乙女的事吧。祖母她一直都相當關心畢業生的畢業狀
況。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不,不過,不要太過期待」
京子注意到夏目的視線,慌忙設下防線提醒。實際上,陰陽塾畢業生的數量應該相當多。塾長也不可能把握到每個人的消息。
調查早乙女的無功而終調查落空,關於多軌子所說的夜光塾也依舊迷霧重重。春虎他們會情緒低落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而。
「春虎君,怎麼了?感覺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在發呆啊」
天馬突然向春虎搭話。
春虎正將手撐在桌子上托著腮。
「嗯?……啊,嗯嗯。在想些事」
春虎慌忙露出笑容矇混過去。
「這麼說起來,春虎,從在宿舍吃早飯時起你就一直在想有心事吧?聽了大友老師的話里有什麼讓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嗎?啊」
「這個嘛,聽了那麼長一段話後,有很多在意的事。現在想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什麼啊,這不是很在意嘛。說來聽聽」
夏目眯著眼,不滿地將臉湊近過來。似乎因在早乙女的情報中斷的同時,她而也積攢了不少鬱憤,現在態度一反往常,變得帶刺起來。
春虎聳了聳肩。
「都說了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這麼說來,前輩也叫「涼」『涼』啊」
「前輩?哪個前輩是誰?」
「昨天去探望探病途中碰到的那個」
春虎一加說明,夏目也想起了她來了。夏目皺起眉頭,仿佛在說你這傢伙在說些什麼。
而實際上說出口的是冬兒。
「春虎你在說些什麼啊。早乙女涼是大友老師的同期啊吧?第三十六期的學生現在還繼續在陰陽塾三年級留級?」
「不,都說——」
「……蠢虎,昨天雖然沒有好好地打過招呼,但那個人就算是三年級,看起來也太年幼了吧?早乙女跟大友老師是同期,就算年齡差了幾歲有所相差,她至少也應該有二十五六歲了吧」
「我也知道!只是,她的名字有點怪,所以我覺得很巧而已!……而且,我也很在意那個孩子……」
「小孩子?」
「啊啊,不……沒什麼」
這麼說起來,只有春虎看到了那個坐著MINI在Mini里的少年。很難對要告訴沒有實際目睹的人講清那場景有多異樣是很難的。更何況春虎說出現在心懷的現在春虎還帶著「憂慮」,如果說出來的話,只會被人一笑置之罷了。
那個少年的裝束,氣息氛圍。
無意中聽到了的聲音,說話方式。
——不,怎麼會。
跟前輩的名字一樣只是偶然吧。若非如此,他跟前輩一起兜風的意義就讓人搞不懂了。
「嗯嗯,我想多了,想多……」
「春虎從剛才起就在說些什麼啊」
「看你這情況最好還是休息一下啊」
聽到兩人的過分說辭,春虎賭氣地努起嘴,京子看到這一幕後不禁嗤嗤地笑了起來。
天馬適時地喊道。
「老師來了」
門打開後,講師走進會議室。春虎他們慌忙坐到座位上。
第一堂課是講座。升上二年級後講座的內容也更加深入了。但在塾生們看來,講座的氣氛還是沒有實技那麼緊張。而且這還是早上第一堂課,會議室內的氣氛還有點放鬆。
但是,繼講師之後還有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塾生們瞬間就僵住了。
「——啊?!」
春虎瞪大了雙眼,旁邊的夏目也倒吸一口氣。冬兒,京子和天馬也是如此。不止於此,教室中的塾生們都一起驚呼起來,停止了動作。這場景正好就像一頭老鷹飛進了聚集著一群小雞的箱子裡。
接著,還有一個男人走進會議室,但塾生們的視線大半都仍在盯著之前那個男人。講師苦著臉環視了一下塾生們的反應,特意清咳了一聲。
——為什麼……?!
不,這問題不需要問為什麼吧。不管怎樣,這裡都是黑目分局,祓魔局的分局,對他來說這裡是職場工作地點。倒不如說,此前都沒看到他人反而不自然。
即便如此,還是無法理解為何他會跟著講師一起如理所當然般的踏進將要進行授上課的會議室的理由還是讓人無法解釋。
春虎凝視著那個男人。
接著那個男人也注意到了春虎他們。
雖然只見過一次,但這已經足夠了。男人戴著鏡面做過鍍鏡面處理的太陽鏡,耳朵上戴著數個耳墜,脖子上掛著裝飾品,剪短的銀髮下的額頭上刻著如刀傷般的X形刺青。
T恤上穿著一件夾克,下身穿著牛仔褲,這打扮與這地方此地相當地格格不入。然而,相比於他的外表和服裝,男人所釋放的不詳不祥氣息更是完全拒絕與周圍的環境調和。
他依次看向春虎和夏目。
「你們應該聽說過了吧?」
男人笑眯眯地大喊。
「你們該高興吧。這可是最好的YIPVIP待遇。因為將由我來擔當你們的護衛」
「十二神將」鏡伶路在愕然的春虎面前傲然地放言道。
同時,咒搜部對雙角會的討伐作戰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