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Black Shaman ASSAULT 第五章 咒術比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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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蓋住天空的灰色雲團劇烈的流動,體積似乎在不斷增長。
分散於樓頂的道滿式神在周圍來回亂躥,同時發出猙獰的笑聲。仍然處於束縛中的龍,逃入結界無法移動的春虎一行,還有支配著局面的黑衣陰陽師。
在眾人的注視下,大友吃力的爬完簡易梯子,踏上了高台。
看到現身的大友,春虎等人首先詫異於他的外表。平時的大友總是一身褶皺的西裝,不過此時不同。
衣冠端整,身穿袍子和褲裙,繫著禮服束帶——也就是所謂的朝服裝扮。
而且還是有現代風格的朝服。設計上有些許差異,但整體的氛圍與祓魔官的防瘴絨衣極為類似。白色的衣裝與對面的黑衣正相反,不是暗鴉,而是白鴉,散發出嚴肅與神聖氣質的純白朝服裝。
這是陰陽廳規定的陰陽師正裝。
大友嘆了口氣,右手拄著短杖,輕輕的把體重壓在杖上。
扭動腦袋環視四周,
「這裡的視野很開闊呢……晴天時大概能看到富士山吧。」
朝服的衣邊迎風招散,悠閒的感嘆道。
「大、大友老師!」
「哦,春虎。報歉來晚了。」
身上的服裝令人敬畏,但大友的言行和往常一模一樣。大友依次看向春虎、夏目、冬兒、京子、天馬和鈴鹿,最後一言不發的與塾長交換了眼神。
然後,又看向了被困在樓頂一側的龍。
北斗在激烈的抵抗後也已筋疲力盡,巨大的身體如同腐朽般躺在地上。鬼變成的黑網纏繞在黃金鱗片上。
看到龍時,大友的嘴角閃過一絲苦笑。
然後,大友緩緩的從正面和道滿對視。
道滿也透過血色的太陽鏡望向大友。而後,大友挺直後背,把右邊的義足靠在了左腳邊,輕輕揚起下巴。
微微低下眼睛,似乎不想直視道滿的臉面。手裡拿著拐杖,合起前臂,然後舉到胸前,袖口自然下垂。
「法師。」
向道滿打了聲招呼。
「再次見到您,我感到無限光榮。您還記得我嗎?」
「唉?」,春虎驚訝得來到看著兩人。
完全沒有想到大友曾和道滿見過面,不過就在身邊的塾長卻毫無詫異之色。她知道此事——至少掌握了某種程度的情報。
對面的道滿「嗯」,輕鬆的肯定。
「印象非常深刻。前些日子的那場鬧劇後,非常報歉把麻煩事推給了你。」
「咒搜官的那件事吧。那個角行鬼果然是法師所作?」
「呵,呵。讓汝見笑了。被那個男人當成玩笑,大概就是那種程度吧。」
黑衣法師和白衣講師殷勤的對話。道滿的回應不失禮數,但周圍的式神仍然保持著馬上就要衝鋒的勢頭。
兩人的對話,表面上聽起來平靜祥和,但周圍的氣氛卻緊張得刺痛了皮膚。
大友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的朋友後來如何了?今天沒和您一起麼?」
聽到大友的問題,道滿哼了一聲。
「那傢伙不是老朽的朋友。只是有一段孽緣。不過,那可是位好奇心很強的傢伙。說不定現在正躲在某處偷窺呢。」
「原來如此。看來和法師不同,與雙角會沒有關係。」
「什麼嘛,原來是在套老朽的話嗎?嘛,老朽的確和那傢伙有互相幫助的關係。不過本次的事情,是老朽的獨斷專行。」
「哦?恕我失禮,聽說陰陽廳那邊也被某人的式神弄得亂七八糟了呢?」
「所以說,那個也是老朽做的。沒想到本次會成為數十年一遇的盛大宴會呢。」
道滿咯、咯、咯的發笑。從旁偷聽對話的春虎等人不禁愕然。
——這、這個老人獨自一人,同時襲擊了陰陽廳和陰陽塾?
春虎等人早就料想到這兩件事有所關聯,在此基礎上,判斷很有可能是多個罪犯中的——也就是雙角會所為。
但是,如果道滿所說屬實,春虎等人的判斷就是錯誤的。畢竟在事前難以想像,會有一名術者能夠做到同時大規模的襲擊兩個地方。
——這傢伙,果然是真正的怪物……
難以想像眼前的老人和自己是同樣的人類。不對,大概根本不是人類。
但是,
「總之,現在的老朽已經受到相當程度的『消耗』。此言不假吧?」
如同揭來自己的惡作劇一般,道滿的口氣充滿了童趣。春虎一時之間沒有體會出他話中的「意思」。
但是,道滿玩笑般的繼續說道。
「因此,重要的護法全都派到了那邊。至少與上次會面時相比,你的眼力變得更好了吧。嘛,不用老朽多言,汝也能察覺吧。」
春虎終於體會到了道滿的話中之意。
——唉?等下,這句話,難道是?
向大友挑釁?
春虎馬上看向周圍人的反應。身旁的夏目也嚇了一跳,冬兒也是同樣。果然道滿向大友「示弱」了,並且指出了某種「可能性」。
大友「戰勝」道滿的「可能性」。
「……那時,汝只是一味的逃跑,因此不能盡情的較量一番,最終還丟掉了自己的一條腿。」
面對沒有回應的大友,道滿繼續說道。春虎再次目瞪口呆。
在此之前,春虎一直沒有思考過大友只剩一條腿的原因。就算從當事人的口中聽到那條腿是被道滿所害,須臾之間也難以相信。畢竟,從兩人眼下的態度和對話來看,完全感覺不到兩人之間曾有過那樣的因緣。
特別是大友。和奪走自己一條腿的對手近距離相對,卻完全沒有表現出憤怒、怨恨或是害怕這樣的感情衝動。就算過去的醜事被清楚的擺在眼前,態度仍然沒有變化。
春虎的眼力大概不及大友。但是在春虎眼中,此時的大友比平時更加淡定自然,完全將個人的感想排除在此,仿佛面對祭禮的神官,完全脫離了「俗世」。
「……『禮』。」
塾長不知為何以自嘲的語氣,輕輕的感嘆。
另一方面,言明過去因緣的道滿,
「當然,老朽不必弄虛作假吧?」
心情更加舒暢的說道,
「只是抱著單純的恐怖感,無法做出那樣的判斷。如果不是具有冰一般的冷靜,而且站在更高的層面,應該不會選擇不惜一切的逃跑。像汝這樣的咒術者,更是如此。」
老人面無表情,只是咯、咯、咯的發笑。這份笑聲就足以讓人流出冷汗,但春虎仍然全神貫注的傾聽著話中的內容。
「自己的真正價值和老朽的真正價值。在冷靜做出判斷的基礎上,即使犧牲一條腿,仍然採取了『逃跑』的策略。事實上,你的判斷是正確的。討厭卻又值得佩服的逃跑呢。」
聽到傳說中的陰陽師做出如此評價後,大友仍然保持平靜。「……誠惶誠恐」,禮儀端正的道謝。
「這次不會像上次那樣。不對,老朽不會再讓汝逃跑了。」
道滿把杖立在腳邊。瞬間,老人矮小的身體中釋放出難以忍受的靈氣。
「當時,老朽尚未將汝定為敵人,汝才能逃脫。但換個角度來看,汝的行為也可以說是付出犧牲、保留底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汝沒有在老朽面前展示出任何技能,僅交出了一條腿就得以逃脫,總之,這正是表明了汝有和老朽『再戰之意』吧?為了下一次的勝利而使用苦肉計。不是麼?」
與外表相反的年輕聲音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興奮。春虎僅僅是聽到這番話,也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法師。」
大友終於開口回答。
措辭帶有畏懼之意,
「我還是小字輩。只是偶爾愚蠢的做出了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
「什麼呀。事已至此,不必再韜光養晦了吧。」
「不,不。這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哼。……嘛,也好。至少,汝沒有『否定』。」
「……」
大友終於緩緩的抬起了頭。
視線和道滿交匯。
不知是在大友的雙眸中看到了什麼,老人發出了寒冷刺骨的笑聲。
「暢遊此世數百年……大部分的事情已經司空見慣,心中極少感到躍動。應該說是三歲看到老吧,現在只要較量下咒術就好。畢竟只殘留在『那裡』了呢,老朽的魂——」
道緩舒暢的敘述猶如在自言自語。
大友緩緩的放下了雙手。
兩人之間的氣氛,急速充滿了緊張感。
「……沒關係。」
道滿突然搶先相告。
「汝不會拋棄門徒而去,多些餘興節目正合吾意。」
「法師?」
大友的突然表情一變。
道滿把皸裂的左手收回和服的袖中,從裡面取出了一個小巧的金屬片。到底是何物,就連大也無法馬上識別。
「——若以代為形,而後化為主。破碎吧!」
說出咒文,敏銳的翻動手腕,投出金屬片。
向祭壇而來。
「哇!」
春虎下意識的避開。「春虎大人!」坤大喊道。
金屬片碰到結界後,輕易的鑽了進來,噴出了包含在內的靈氣。須臾之間,覆蓋住祭壇的結界破裂。
夏目啞口無言,「怎麼可能!」,想要再次投出咒符。但是,說話之間,結界的裂痕迅速擴散,最終完全消失。
張開結界的塾長臉色鐵青。圓鏡從她的懷中掉落,鏡面上有一道銳利的裂痕。
「——是阿爾法的形代?」
聽到這句話,大家終於明白了道滿扔出的金屬片究竟是什麼。他曾言及阿爾法和奧米伽的形代「沒有修補必要」,這就是其中的一塊碎片。
兩個機甲式都是塾長的式神,帶有主人的靈氣。道滿利用了塾長留在形代上的靈氣,破壞了塾長張開的祭壇結界。以術者的靈氣為媒體,在形代上覆寫出新的咒術。
「法師!」
道滿,
「所以說,沒關係。」
爽朗的一笑。
「對這群雛鳥來說,單純的隔岸觀火太無聊了吧。而且,如果汝不拿出真本領,老朽會很無聊的。……對了,剛好天壇就在此處。乾脆在此喚醒夜光,也是一個不錯的節目吧?」
道滿平淡說出的話讓眾人感到一種模糊的憂慮。
看到結界消失,道滿的式神全都躁動起來。「可以」,道滿向式神下達了指示。
「大家,盡情的歡鬧吧,這就是宴會。」
道滿的話如同歌聲。大友用短杖敲地,咔噌。
黑衣陰陽師和白衣陰陽師之間,悄無聲息的閃現出了火花。
☆
「混蛋!」
春虎用力的罵了一句。
——喚醒夜光?開什麼玩笑!
聽到道滿的話後,春虎的背脊不寒而慄。當然,這也是對大友的挑釁吧。但,既然這是道滿說出來的台詞,就有付諸現實的「可能性」。萬一夏目真的作為夜光覺醒,到時候要怎麼辦?實話實說,春虎從未考慮過。
「冷靜!重新組成圓陣!」
冬兒銳利的呼喊。
鈴鹿和坤馬上做出反應。天馬以及聽到道滿的話後臉色蒼白的春虎、夏目稍遲片刻,再新拿起了錫杖和咒符。「祖母!」,京子拽住塾長,加入了春虎一行的圓陣。
「京子!鈴鹿!拜託了。」
「明白了。——白櫻!黑楓!」
春虎下令後,京子再次招出兩個護法式,鈴鹿也沉默的點點頭,集中精力將殘餘的式神呼喚回來。就連北斗在看到主人的困境後,也再次亂蹦亂跳。
「春虎」,冬兒似乎想說些什麼,
「不行。你還不能戰鬥!」
他知道大家的疲勞程度都非同一般,可是讓冬兒繼續勉強戰鬥下去太過危險。冬兒似乎也有所自覺,沒有再貿然變身,「啊」,短短的回應了春虎的警告。
在危機關頭只有自己無法戰鬥,對冬兒來說是莫大的屈辱吧。不過,這位惡友不是為了自己的驕傲而將同伴置於危險境地的笨蛋。
「報歉,在最糟糕的情況下無法變身。所以……春虎,夏目。在我下次解開封印時,你們兩人乘坐雪風直接逃往陰陽廳——不對,逃往祓魔局。這裡離目黑支局最近。」
「冬兒!」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
冬兒嚴詞拒絕了春虎的反駁。
冬兒的判斷是正確的。考慮到夏目有可能作為夜光覺醒,現在至少應該讓她先行撤離。
「……冬兒說的對。」
塾長也贊同了冬兒的意見。
「到了這種局面,實為不得已。找到機會的話,不要猶豫,你們兩個人自行逃脫。」
春虎喘氣般喊了一聲「塾長」,但塾長卻佯裝沒聽到。「白麟!黑麟!」,下達命令後,兩個式神在春虎一行人的圓陣旁邊出現。
兩個重量級的式神擁有和道滿的兩隻鬼相似的巨大身軀。不過,給人的印象正好相反,沉著,有條不紊。這是陰陽廳制的『ModelG2•仁王』,似乎是塾長操縱的護法式。
看到春虎和等人進入臨戰狀態,道滿滿足的點點頭。
「先來做準備活動吧。——空,上吧。」
話音剛落,得到主人許可的式神爭先恐先的衝鋒,一半朝向祭壇,另一半殺向了大友。
但是,
「散!」
在大友大喝的瞬間,將要襲擊他的式神向四面八方散去。
甲種言靈。提煉出強大而細緻的咒力,以語言為媒干涉了眾式神的術式。
同時,大友用右腿的義足快速奔跑。
木製的義足前端描繪有複雜的咒紋。「嗯」,道滿單手結成刀印,揮向大友,但卻慢了半拍。大友的身影搖晃,如同陽炎般突然消失。
隱形術,以及咒術中的步行法。
「風!」
道滿順勢橫掃般甩出了刀印。與他的動作同時,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風強烈的刮來。
漆黑的狂風瞬間覆蓋了樓頂的一半空間。
但是,
「急急如律令!」
不知從何處響起了大友的聲應,一枚咒符飛向狂風的鋒面。
火行符。
「風」屬於木氣或金氣,大友瞬間看穿了漆黑的狂風帶有金氣。火克金。基於五行相剋之理,漆黑之風被咒符之火點燃。火與風的相剋,使樓頂的空氣劇烈的顫動。
「在那裡!」
道滿在眼前結成手印,大友顯形,就在春虎等人的身邊。隨風搖曳的白色束帶上,鮮明的反射出消失之前的火炎之光。
大友略微失去平衡,同時滑步擋在春虎等人面前,一瞬之間完成位置交換,將祭壇護在身後,再次與道滿對峙。
「大——」
「大友老師!」
夏目激動的說不出話來,春虎不由得大叫道。不過,大友沒有多說閒話,越過肩膀回頭看向背後的幾位學生。
迅速的確認了全員的情況後,
「——鈴鹿」
叫出鈴鹿的名字。
被叫到的鈴鹿正啞口無言的觀望著大友和道滿的較量。因為知識量比其他人更加豐富,所以能夠理解兩個人的咒術和戰術,等級相當之高。被喊到的瞬間身體不禁一顫,然後像是對自己的膽怯感到生氣一般,站到了大友身邊。
在鈴鹿開口之前,
「站在原地,不要動——」
說話的同時,大友把右手放到了嘴角。
用牙齒咬破了拇指,然後緩緩的把手指伸向鈴鹿的腦袋。
「喂!」
鈴鹿下意識的想要後仰,但在大友的一瞥中停下了動作。眼鏡內側的雙眸中射出了強烈的視線。
大友的口中,一口氣詠唱起冗長的咒文。
撥開鈴鹿的前發,用拇指在額頭處,
嘶——
拉出一條短線。
不對,是塗掉了鈴鹿額頭上的細小X印。用自己的血掩蓋了封印住她的咒力的咒印。
在這個瞬間,鈴鹿以眼角幾近斷裂的勢頭猛烈的睜大雙眼。就連春虎也能清楚的「看到」。至今為止一直處於壓抑狀態的靈氣,從少女小巧的身體內如同決堤一般洶湧而出。
「假的吧!」
鈴鹿大喊道。
「咒術解除了?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難道真的被解開了?倉橋源司的封印?」
鈴鹿如同嚇破了膽似的尋問。大友的臉上閃過了苦笑。
用舌頭舔掉殘留在手指上的血,
「只是在封印的間隙插入了假的術式。嘛,大概就類似於欺詐。即興的創作,只在短時間有效。」
大友簡單的說明後,視線馬上回到了道滿身上。聽完大友說明的鈴鹿無言以對。
總之,大友沒有破解施加在鈴鹿身上的封印,而是用「欺騙之法」暫時的減輕了咒力限制。也就是所謂的咒術hacking。
但是,比起強行破解封印,這種技術更加高級。畢竟作為懲罰
對鈴鹿施加封印的人,就是陰陽廳長官倉橋源司——塾長的兒子,京子的父親,居於『十二神將』之首的超一流陰陽師。
更何況,為了不讓同為國家一級陰陽師——而且是「研究咒術的專家」的——鈴鹿自行破解,他所施加的封印進行了特殊設計。將這樣的封印「即興」hacking、暫時性的無效化,絕不是件簡單的事。至少,在鈴鹿的印象中沒有一個人能做到這點。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元咒搜官,現為塾講師。」
聽到鈴鹿瞠目結舌的質問,大友若無其事的回答。
此時,
「老朽明白汝等意圖爭取時間,但拖延太久就令人掃興了。」
道滿說完後,隨手把拐杖扔到了空中。
拐杖在空中突然振動,響起了類似木柴爆裂的聲音,散成碎片。不對,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沒有破碎,而是縱向的裂開。一根拐杖化為數百根細長、銳利的短棍。大友馬上繃緊表情,壓低重心。
單膝跪地,將自己的短杖立在眼前。短杖響起一聲「咔嚓」的聲音後,一動不動的自行立住。
道滿的拐杖化為無數短棍,如同箭雨般襲向祭壇。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大友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結成九字之印,向立在前面的短杖注入咒力,咒術從杖身向周圍擴散,開始形成咒力的防禦壁。
飛來的無數短棍在空中被防禦壁擋住。
「還沒完!」
在道滿的大喝為信號,被阻擋的短棍化作蛇群,咬破了咒術防禦壁繼續前進。
與之相對,大友迅速重成結成手印,
「——東山之蕾不知平原早蕨亦或忘卻——」
唱出咒文,集中祈禱。大友的短杖不停振動,突然放出類似超聲波的波動。
群蛇的行動突然停止,痙攣之中口吐鮮血,落到樓頂。碰到混凝土的瞬間,蛇變回了木棍——失去咒力的木片,然後冒起褐色的煙霧,崩為灰燼。
前所未見的咒術交鋒。道滿看到自己的攻擊被抵擋住後,「原來如此,避蛇之咒麼」,愈發得意。春虎等人啞口無言。
從木片上冒起的數縷菸絲被屋頂的強風吹散。
大友沒有疏忽,仍然注視著道滿,
「……大家還好麼。看起來都很累了呢,之後我也沒有保護你們的餘力。請儘可能的保護好自己,由塾長來指揮,鈴鹿充當前鋒,其他人從旁支援。」
大友淡淡的做出指示,口氣中絲毫沒有之前咒術戰的餘韻。春虎等人以前所未有的認真程度傾聽著大友的話。
「不能被式神的數量所嚇倒,隨時警戒周圍,把握戰場狀況。因為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被牽連進來呢。」
口氣宛如在訓導遠足時的注意事項,但春虎聽到後不覺身軀一震。
從平淡的台詞中,似乎可以看到大友穿過的無數修羅場——「地獄」。越過數重地獄而生的「鬼」氣,的確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我對這個人……
對名為大友陣的「陰陽師」,一無所知。春虎的心中突然湧出這樣的感想。大概同伴們也有類似的感慨吧。
「……啊,還有,夏目。」
「是。」
「收回你的龍。」
大友和道滿怒目對視,嘴唇上幾乎難有動作,好不容易擠出能夠聽清的聲音。
向表情一變的夏目,
「我來創造機會,你解除實體化。不過,要謹慎考慮是否讓其重回戰場。你也差不多快要極限了。越靠近極限,就會露出越多空隙。」
說完後,大友邁開義足站起。
「好。」
道滿說道,
「下次你來進攻就好。」
「……那麼」
大友回應的同時翻開雙手的手掌。左右十指中夾著不知從哪裡取出的八枚咒符。
「五行變換,符咒之舞——急急如律令!」
木行符、火行符、金行符、水行符各有兩枚,不是由陰陽廳所制,證據就是春虎等人看到這些咒符時露出了前所未見的表情。
先是兩枚金行符,化作兩柄明晃的刀刃向道滿飛來。道滿結印,從腳下產生黑風,捲起漩渦將刀彈開。
被彈開的刀刃表面密密麻麻的淌著水珠,像是空氣中的水蒸氣在表面凝結,在得到兩枚水行符的增強後,水珠匯聚成水流,如同瀑布般落向樓頂,濺出劇烈的水花向道滿的腳邊迫近。
道滿矮小的身體被黑風托起,這次為了追擊逃到空中的道滿,水流中伸出了藤蔓植物的枝葉。
是木行符。由兩枚咒符生出的藤蔓吸收了蔓延樓頂之勢的水流,因此一口氣猛然成長,互相交錯著向空中延展,形狀如同伸出雙手、展開五指,向敵人抓去。以黑衣飄舞的道滿為目標,不斷的巨大化。
然後,就在藤蔓完全吸收了水流的瞬間,兩枚火行符爆炸。
已經成長得如同巨樹般的藤蔓,霎時間埋沒於火焰之中。火勢隨風捲起,響起嗚嗚的呼嘯聲。熱浪橫掃樓頂,旁邊的數隻道滿式神被捲入其中,燃燒殆盡。如果沒有塾長迅速命令兩個『仁王』充當盾牌,春虎等人大概也不可能倖免於難。
「五行相生……!」
死死盯住咒術戰的鈴鹿氣喘吁吁的喊道。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這是基於陰陽道的根本——『陰陽五行說』的咒術。而且大友將這種相生聯合疊加,再次強化了威力。
耀眼的火焰釋放出來的光芒,從腳下強烈的照向道滿。藤蔓如同將要抓來的雙手,順勢化為火焰雙拳襲向道滿。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道滿仍然愉快的笑了笑。
「呵呵,很下功夫嘛。這樣的話——」
面對眼下的火焰,動了動朽木般的食指。
空無一物的空中浮現出墨痕般鮮明的咒印,同時,浮起道滿的黑風捲起漩渦,變作黑色的流體,形成瀑布,流入猛火雙掌。突然響起如同世界末日般的轟鳴,黑色的蒸汽向四方迸濺。
漆風的風中帶有金氣,即是五行相生中的金生水,以及五行相剋中的水克火。像是在故意對大友回以顏色——準確而言,應該是類似於互相和詩似的咒術禮節。
大友的咒術經過三次放大威力,但道滿的咒術仍然凌駕其上。
猛火之手被黑色瀑布吞沒,簡簡單單的消失殆盡。而且在相剋中沒有耗盡的水流更以怒濤之勢落向大友。
大友再取出一枚咒符,扔向頭頂的方向。
「平息黑色水魔,急急如律令!」
是剛才沒有使用的土行符。不對,不是沒有使用,而是『預估』到了眼下的局面而故意保留。土行符在大友頭頂釋放土氣,展開了防禦壁。土克水。大克的咒術防壁可以克制道滿的瀑布。
但無法完全的抵擋住,道滿的咒術太強了。
「啊!」
防禦壁的威力被不斷削減,黑色瀑布將大友沖走。
「老師!」
春虎下意識的探出身體。「笨蛋!」冬兒慌忙抓住了春虎的胳膊。水流也向春虎等人所在的祭壇衝來。鈴鹿急忙張起簡易結界,勉勉強強的保護同伴的安全,卻沒有顧及大友的餘力。
但是,
「嗯?」
依然飄浮在空中的道滿發出了詫異的聲音。
「為什麼還有留著一枚?」
就在道滿提出疑問的下個瞬間。
「急急如律令!」
被捲入黑色水流中的大友,把最後的土行符——每種準備了兩張共八枚的最後一枚——按在了樓頂的混凝土上。
位置就在被困住的北斗旁邊。
道滿下意識的大聲呼喊,但就算是他也來不及了。混凝土開裂,樓頂的一角坍塌,崩落。當然還有北斗和道滿的鬼。北斗愕然,唉?——手忙腳亂的四處張望。
間不容髮之際,
「夏目!」
「是!」
聽到塾長敏銳的提醒,夏目也當機立斷。就在眼前的大友和道滿反覆進行令人眩目的咒術戰期間,夏目老實的等待著班主任所說的「時機」。
「北斗,回來!」
在崩塌的瞬間,束縛北斗的鬼網放鬆,因為失去立腳之地,出現空隙。既是物理上的空隙,也是咒術上的空隙。夏目把握住了這個瞬間,強制解除了北斗的實體化。
龍的巨型身軀瞬間消失,只留下空虛的鬼網,順著崩塌之勢,和瓦礫、黑水一起消失在視界之外。
「成功了!」
夏目大聲歡呼,看來平安的收回了北斗。
另一方面,算計了道
滿一次的大友摳住自己弄出來的裂縫,總算從水勢當中挺了過去。
「——真是的。」
一邊報怨,一邊抬起義足,站起身。
「真是的,還是饒了我吧。雖然我本來擅長的就只有這種謊話、虛張聲勢以及對應小伎倆……」
大友苦著臉發了一番牢騷,重新扶正眼鏡。
逃到空中的道滿輕飄飄的再次落到樓頂。
「很讓人惱火的小傢伙呢。嘛,你下次還有什麼招!」
道滿興奮的發問。大友臉色不善,一言不發的回望向老人。
但,就在此時。
道滿突然轉移了注意力。
沒有任何預兆的,
「——什麼?」
小聲嘟囔道,同時停止了動作,微微移開視線,舉止像是在傾聽遠方的聲音。就連對峙中的大友也浮現出怪異的表情。
這樣的動作保持了一會兒,道滿再次注視向春虎等人所在的祭壇。
面對塾長,
「……本以為汝毫無誠意。真令老朽驚訝,原來汝所言非虛。」
春虎等人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但塾長馬上知曉了。
「式神發來的報告嗎?這樣就太好了。——畢竟我曾『數次』聲明,如今那個不在這裡。法師,你的所作所為毫無益處,也沒有成果。」
塾長斷然相告,道滿怒目而視,發出了懊悔的低吟。
但,馬上嘆了口氣,
「……哼,沒關係。這樣一來,事後也少了許多麻煩,可以專心於『這邊』的事情了。」
「法師?」
塾長大吃一驚,面帶怒容的大喊。不過,道滿置之不理,似乎完全失去了對祭壇處眾人的興趣,視線回到了大友身上。
「汝將如何?」
增強語氣,催促大友,想要再次開始咒術戰——道滿所說的「咒術比試」。道滿的態度讓塾長咬緊了牙齒。
另一方面,大友沒有馬上做出回應。
「……」
沉默的注視著道滿。「怎麼了?」,道滿似乎有些焦急的說道。
「到了這種時刻,還要爭取時間嗎?如果汝不攻來,那老朽——」
道滿的話戛然而止,猛然單手結成手印,向大友揮去。
嗞——,大友身上出現靈滯,身影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式符。解除實體化後,輕飄飄的落在樓頂。
是簡易式。
在道滿的注意力被分散之際,大友隱形,使用了替身。
「呵呵。真不能大意!……在那裡麼?」
道滿迅速確認周圍,指向一點,向附近的一隻式神「去」做出了指示。收到命令的式神跳到道滿所指的位置,隱形的大友在式神眼前現身。
大友迅速甩出身體,迴避式神的攻擊,在樓頂側滾,跳躍般站起身體,動作的流暢程度讓人難以相信他有一隻義足——而且是木製的義足。最初施架在自己身上的步行術至今仍然在發揮作用。
大友利用隱身爭取到了時間,將一枚咒符撕碎。
單膝跪地,以雙手為皿托起破碎的咒符。
「——摩利支天,威光——」(注1)
隨著摩利支天的真言,猛吐一口氣,撒出咒符。
將陽炎神格化的天尊——摩利支天是掌管隱形法的象徵。本應被風吹散的咒符,在離開大友手心之後,仿佛被空氣所吸收一般消失不見。
另一方面,
「喜歡耍小花招的男人呢。」
道滿伸出雙手,左右分別做出不同的動作,同時繪出兩個咒印。
「那麼老朽用個大招吧。」
空中的咒印開始脈動,顫抖,膨脹,成形,模仿地獄中的獄卒,一隻是牛頭鬼,另一隻是馬面鬼。
新出現的兩隻鬼與束縛北斗的那兩隻差異明顯,不再是簡易式,散發出了不祥的真正鬼氣。
「怎麼可能!」
「真、真正的鬼!」
夏目和京子臉色鐵青的大喊。鈴鹿也「這是真的麼」顫顫微微的嘟囔道,回來神兒來後,又張起了兩重簡易結界。
「什、什麼呀。真鬼——是『TypeOrge』麼?」
沒有人能回答春虎的問題。過去也曾出現過單人製造靈災的案例,如果是蘆屋道滿,就算瞬間造出Phase3的移動靈災也不奇怪。
但是,道滿咯、咯、咯的笑了笑,
「老朽早已言明,身邊的護法都派去了陰陽廳。這只是影子,如果用汝等的基準來判斷,大概不是3,而離4比較近吧?」
話音剛落,兩隻大鬼噴出的鬼氣開始擾亂周圍的靈氣平衡。
大氣中不均勻的靈氣迅速轉為陰氣,靈氣不平衡到某種階段後變為瘴氣,宛如毒瓦斯般飄蕩在樓頂。
被瘴氣觸及的黑色式神開始力量增幅,其中不僅有吸入瘴氣的式神,甚至還有式神自身也散發出了瘴氣。
規模不大,算是小型的靈力災害——靈災,不過非旦不是初期,而是達到了靈災連鎖產生的百鬼夜行——Phase4。
「這下糟糕了!」
鈴鹿下意識的大聲悲嘆。
『神童』再次強化結界,暫時解除咒力限制後,鈴鹿可以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但她畢竟是研究員,沒有修祓靈災的經驗,關於應對的方法也僅知道基本知識。
暫且先拿出製作式神的聖書,沒有將其中的書頁當成形代,而是挪用作護符。扔出全部的護符,打算用咒術防壁遮斷瘴氣。塾長也扔出了隨身攜帶的護符,夏目和京子,以及京虎和冬兒,就連天馬也算在內,依次仿效前者的做法。
春虎一行全力抵抗著吹來的瘴氣。
襲向他們的畢竟只是「餘波」。
「那麼,汝要怎麼應對呢?」
面對道滿不依不撓的挑釁,大友回以銳利的目光。
在迫近的牛頭鬼和馬面鬼,以及化為靈災的式神群面前,扔出五枚咒符。
迅速深吸了口氣,
「東海之神,名為阿明,西海之神,名為祝良,南海之神,名為巨乘,北海之神,名為禺強,四海大神,退避百鬼,盪除凶災。急急如律令!」
以尖銳的吶喊聲唱出咒文。
扔出的五行符突然發光,放出光線將咒符聯結,大友的眼前閃耀出光之咒印——五芒星印。在這片璀璨的靈氣照耀下,鬼和眾式神大聲絕叫,捂住雙眼。
這不是『泛式』,而是夜光創作的『帝國式陰陽術』之一,在退避百鬼夜行時的秘術。就在鬼和眾式神動作遲鈍之際,大友從懷中取出某物,置於腳下。
足以握在手中的大小。
被竹葉包裹住的小石頭。
看到此物的道滿,「什麼?」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難道說——不對,是竹籠?」
大友沒有回答道滿的問題,再次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過的小紙片。中間盛有一撮鹽。
以閃耀的五芒星為盾,大友把鹽散向了竹葉包裹的石頭。
然後,
「如此竹葉之青,如此竹葉之枯,青之凋零!再如此鹽之盈之燥,盈而枯燥!再如此石之沉,沉浮吧!」
詠唱出來的咒文與之前大相逕庭,充滿了駭人的不祥氣息。
在咒文的召喚下,術式啟動。如同熊熊火焰般的漫天昏暗光芒,同時在道滿頭頂閃亮。
那是剛才吹散的咒符碎片。利用隱形術欺瞞敵方的視線,就是為了將這些碎片布置在敵人的頭頂。
咒符碎片如同燈泡般閃爍,閃爍之餘還在不停「噗通、噗通」的博動,增加亮度。光點的光亮重合,迅速擴散,猶如正在編織著蜘蛛網。最終,化作圓形屋頂的形狀蓋住了道滿。將他困在粗格子的牢籠里。
然後,劇烈的咒力在籠子裡發出嗚嗚的呼嘯聲。
陰氣殘忍且兇惡,僅是從祭壇處「觀察」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如同細菌武器般不祥的咒力充溢在籠中,比火焰更加炙燙的熱風在無處可逃的空間裡肆虐。
將封鎖在籠中的對象詛咒、烘烤、蹂躪。眼前的情境猶如焦熱地獄降臨,悽慘的令人目不忍視。
看到主人的困境,鬼和眾式神的行動出現混亂,就連在旁觀望的春虎一行也不例外。緘默不言,後背抽冷,不寒而慄的站在原地。
不過,
「難道是!」
從咒術的牢籠中傳來了道滿的聲音。
老人縱聲大笑,毫不掩蓋自己的興奮之情。
「難道是『八目竹籠鎮壓咒』!如此古老的詛咒,甚至在『帝式』中都找不到。大概僅是為了增加突然性,還自行修改,增加了威力!哈
哈哈!很好!汝超出了老朽的期待!」
老人的嘴中吐出了年輕人般的笑聲,卻已經不似人言。春虎等人感到自身宛如被泡在冰塊中當中,從身體內部發出顫抖。
「就連老朽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個詛咒。不對,聽說撤去詛咒用具就可以消除,但老朽夠不到那邊的詛咒道具,這樣就沒法在詛咒之籠中應對了!咯,咯,咯,咯。真是惡毒的術式!這樣的話,老朽也要拿出真本事了。這種做法的確很俗氣,就用絕對的力量來說話吧!」
道滿的吼聲隆隆作響。
從老人矮小的身體中,溢出了駭人聽聞的巨量靈氣。
咒詛之籠瞬間被道滿的靈氣所注滿,即使這樣,釋放靈氣的舉動仍然沒有停止。籠中本來就充溢著詛咒放出的咒力,再加上道滿的靈氣,靈壓以加速度的方式上升。
「喂!……開、開玩笑的吧!」
鈴鹿不由自由的大聲悲鳴。坤的耳朵和尾巴都像針山般倒立。
如同導火索被點燃的炸彈。而且無法逃跑,只能呆站在原地觀望。不僅是鈴鹿,就連熟長和夏目也是同樣。還有冬兒、京子和天馬。
當然,包括春虎在內。
顫抖不已。
毛骨悚然。
——唉?
春虎突然回過神兒來。
冷靜得不可思議,
——對了。
突然想到。
顫抖不已,毛骨悚然。
同時某物在自己體內興奮起來。
就是這麼回事吧?如今展現在眼前的對抗,毫無疑問是一流的、春虎在此之前完全無法想像的、高等級的咒術戰。也就是所謂的「咒術比試」。在電視上看到木暮的活躍時,以及切身感受到鏡的威壓時,興奮之情都沒有此時這般高漲,如同顛覆了既知的世界觀,興奮到異常的程度。
當然會害怕,畏懼。
但在此之上還有其他的感受。身體內部顫抖,血液幾近沸騰,在其他事情中絕對體會不到的什麼。
——這就是……
這就是咒術。
自己看到了已經踏入這個世界「頂峰」的光景,或是說仰望到遙遠的「高處」。
此處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呢?
「……歸依金剛界五佛!」(注2)
大友一描繪著五芒星印,一邊唱出真言,將對抗百鬼夜行用的五芒星,針對道滿強化。
即使在春虎眼中,也能看出大友的咒術完整度極高。只是,咒力方向與在籠中高漲的道滿靈氣相比,差距太大。不是技術層面,而是總量的雲泥之別。壓倒性的「力量」差異。
「老師!」
夏目聲音嘶啞的大喊,而春虎一言未發,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咒術比試」上,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從容。
最終,
「破解!」
道滿向大友伸出雙臂。
大友編織出的咒術牢籠破碎,被關在裡面的靈氣和咒力猛烈噴氣,如同決堤的大壩——不對,應該說如同加足壓力的雨後洪水,以迅猛的威力和速度直擊大友張開的五芒星。
五芒星劇烈的閃爍,大友迅速伸出義足,將腳下的詛咒道具——包在竹葉里的小石子踢開。不過,由道滿發出的「咒力」完全沒有減退之勢,在下個瞬間,五枚五行符編制而生的五芒星就會敗下陣來,被擊飛吧。
不過,
就在這短暫的猶豫之際,春虎等人自不必談,大友所採用的行動完全背離了道滿的預料。
五芒星爭取到的須臾時間比堆成山的金塊更加珍貴。如果是一般的咒術者,都會浪費掉這段寶貴的時間在張起新的防禦壁,或是全力的躲避吧。
但,大友沒有這麼做。
「暗淡之中,雲燭明滅,搖曳不定,閃爍之命,激烈之命,瓢潑之勢,飄搖之中,觀止式陣,劇烈搖曳,啊哞絕命,明滅中斷」(注3)
這段在眼下顯得過於冗長的咒文,大友毫不猶豫的詠唱起來。話音剛落,五芒星就被擊飛,自身陷入襲來的「咒力」中。大友為了收束咒術,
砰!
將雙手的手掌合起。
這是『帝國陰陽術』中、神仙道系的隔山打牛之法。
大友的咒力穿越空間,
嘣!
在道滿身上炸裂,產生駭人的物理衝擊。
老人的矮小身軀扭曲、破碎,同時,大友也被道滿的「咒力」淹沒。這已經不是苦肉計的程度,而是殺身成仁,做好兩敗俱傷的覺悟,捨命一擊。夏目和京子泣不成聲。
高濃度的靈氣和咒力、瘴氣的漩渦在樓頂縱橫。鈴鹿張開的防禦壁如同旗子般在風雨中飄搖。
緊張到極點,沉重且漫長的一瞬間。
然後——
咒力風暴過後,那兩個人影還殘留在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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