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刀劍神域 > 第十六卷 Alicization Exploding 第十九章 光之巫女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八點

第十六卷 Alicization Exploding 第十九章 光之巫女 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月七日 午後八點(2/2)

目錄

反射性回答的,是等於讓對方的敵意火上加油的發言。

「問我為什麼……因為桐人是屬於我的啊!」

「你在說什麼,這個混帳!」

愛麗絲咬緊了珍珠色的牙齒。

接下來,兩把劍就一邊噴灑出火花一邊分開。

輕輕飛退的黃金劍士,等鞋底一碰到地面,就再次發動猛烈的上段斬。但亞絲娜這次也不落人後,直接使出再熟悉也不過的連續技。

夜晚的森林裡,巨大弦月與無數流星產生劇烈衝突,散發出眩目光芒。

由手肘傳到肩膀的衝擊,再次讓亞絲娜咋舌。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劍術上稍微落後於對方。之所以能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互擊,完全是因為史提西亞帳號所擁有的,所謂「GM裝備」的細劍──專有名稱「燦爛之光」優先度比愛麗絲的黃金長劍還要高的緣故。

兩個人再次持劍互抵,動作也停了下來。

這時一道悠間的男性聲音打破了這樣的寂靜。

「唔~這一幕真是太美了。兩朵盛開的美麗花朵,真是絕佳的美景啊。」

同時忽然從剛才一直都沒人在的空間冒出兩隻強壯的手臂。指節嶙峋的手指輕輕抓住愛麗絲與亞絲娜的劍腹。

「──!」

簡直像被老虎鉗夾住一樣,細劍再也無法動彈。手臂輕鬆地將啞然的亞絲娜與愛麗絲連同長劍一起抬起,拉開大大的距離後才讓她們著地。

一看之下,站在旁邊的是一名年過四十歲的高大男性。

類似和服的裝束上配戴了最低限度的防具。插在腰帶上的鋼鐵色長劍,以及從袖口伸出的手臂上都有無數傷痕,豪傑這個名詞可以說就是用來形容他這樣的人。

這個男人出現的瞬間,像是立刻變得年輕了幾歲的愛麗絲就鼓起臉頰來抗議:

「為什麼要妨礙我呢,叔叔!這個人應該是敵方的間諜……」

「我想應該不是喔。因為讓本來馬上就要戰死的我撿回一條命的,就是這位小姐了。你們應該也一樣吧?」

最後一句話是對依然瞪大著雙眼的兩名少女所說。

兩人畏畏縮縮地點了點頭,接著交互發出細微的聲音。

「是……是的,騎士長閣下。是這位小姐救了我們。」

「她的手臂一揮,敵人的大部隊就掉進深淵裡……簡直可以說是神跡。」

被稱為騎士長的男人,稍微往亞絲娜利用地形操作製造出來的大峽谷那邊瞄了一眼,隨即砰一聲把右手放到愛麗絲肩膀上。

「我也看見了喔。從天空降下七彩光線,然後大地就裂開了數百梅爾。就連那些拳鬥士也因為跳不過來而驚慌失措呢。這位小姐救了差點被敵人一鼓作氣蹂躪的我們,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

右手上依然垂著出鞘的黃金劍,愛麗絲以極度懷疑的眼神瞪著亞絲娜。

「……這樣的話,叔叔的意思是說,這個傢伙不是敵方的間諜,也不是穿著模仿神明畫像的無禮者,而是真正的史提西亞神嘍?」

保持沉默的亞絲娜輕咬住嘴唇。在這裡被似乎是人界軍總指揮官的騎士長認定為神明的話,情況又會變得更加麻煩。

但是幸好騎士長咧嘴一笑後就搖頭說出否定的答案。

「我不這麼認為。如果這位小姐是真正的神明,那應該會比最高司祭還要難纏吧。比如說,毫不容情地把忽然間就砍過來的粗暴人物推落地底,對她來說應該是件小事吧?」

這一點就連愛麗絲也無法反駁。她以依然帶著敵意的眼睛,對亞絲娜瞪了像要噴出火來的一眼後,才把長劍放到劍鞘口,「鏘!」一聲一口氣把劍收回去。

其實亞絲娜也有很多話想說。匯整之後大概就是「臭屁什麼,那你又是桐人的什麼人」,不過深呼吸之後才好不容易把這些話壓了回去。

亞絲娜的任務是帶領愛麗絲到Underworld最南端的「世界盡頭的祭壇」,然後以物理方式讓保存她搖光的LightCube從集合構造體(Cluster)里排出。

也就是必須說服這名與自己不太合得來的女性,讓她脫離人界軍。目前不是和她在這裡吵架的時候了。

同樣把細劍收進劍鞘里後,亞絲娜轉身面向騎士長,開口說道:

「是的……正如你所說的,我不是什麼神明。和大家一樣都是人類。只不過,對於你們目前處身的狀況擁有一些知識而已。因為我是從這個世界的外側而來。」

「外側嗎……」

騎士長一邊摩擦著稍微長著鬍子的粗糙下顎,一邊露出了豪爽的笑容。

相對的,愛麗絲則是猛力吸了口氣後才大叫:

「外面的世界……?你是說,你和桐人是來自於同一個地方?」

這倒是讓亞絲娜感到驚訝。也就是說,桐人已經跟她提過一定程度Underworld形成的經過了吧。

考慮到搖光加速機能(FLA)的倍率,算起來桐人在這個世界已經度過將近三年的歲月。亞絲娜忍不住思考起,這當中究竟有多少時間是和這名金髮劍士共有的呢?

愛麗絲這時似乎也想到同樣一件事,她雖然準備再次往亞絲娜逼近,但騎士長的手臂已經先制止了她。

「接下

去的事情也讓其他騎士與衛士長聽見比較好。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談吧。敵軍今天晚上也不會有動靜了。」

「……說得也是。」

依然皺著眉頭的愛麗絲也點了點頭。

「好,既然這麼決定了……那邊的小姐們,可以幫忙準備熱茶,然後替我弄壺燒酒嗎?你們也一起聽她要講什麼吧。」

在騎士長的命令下,兩名制服少女一邊叫著「是的!」一邊敬禮。

雖然亞絲娜在離開馬車旁邊前還想再跟桐人見一次面,但在身體有所行動前就先傳來愛麗絲尖銳的發言:

「話先說在前面,今後沒有我的許可你絕對不能進那輛馬車。因為確保桐人的安全是我的責任。」

火大。

亞絲娜好不容易才讓腦袋裡冒起的情感沉靜下去。

「……你才不準直接叫我們家桐人的名字呢……」

「你說什麼?」

「……沒有,沒什麼。」

愛麗絲與亞絲娜「哼」一聲同時把臉別開,然後追著騎士長的背影離開了。

留在現場的兩名少女──緹潔與羅妮耶同時呼一聲吐出一口氣。

「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很複雜呢。」

如此呢喃的緹潔,像是要重新振作起精神來一樣拍了一下手,然後發出跟平常一樣充滿精神的聲音:

「那麼,我們得快點煮開水!燒酒的酒壺在那邊的馬車對吧……我們走吧,羅妮耶!」

在追上往前跑的好友之前,羅妮耶也悄悄說了一句話,不過沒有任何人聽見。

「……他是我的學長啊……」

5

單手拿著茶杯的亞絲娜,一直盯著發出啪嘰啪嘰聲燃燒的營火。

竟然有如此真實的火焰。

跟在SAO與ALO里經常看見的,由繪圖引擎所描繪出來的火焰特效可以說次元完全不同。每當乾燥的木柴爆開,飛散的火粒所帶著的光輝、黑煙的燒焦味,甚至是逐漸溫暖臉龐與手的輻射熱,都帶著比現實世界更加強烈的真實感刺激亞絲娜的五感。

不只是營火而已。還有幫忙準備的摺疊椅子,椅面的那種堅硬觸感、經常被使用的木製杯子給人的光滑手感、讓心情安定下來的茶香、周圍的樹木受到夜風吹拂後葉子傳出的沙沙清脆聲音。

自從登入Underworld之後,從來沒有時間像現在這樣好好觀察這個世界。再次讓所有感覺都動起來後,就只能被STL所產生的「泛用視覺化記憶(mnemonic visual)」的超高品質所震驚。

這樣的話,在不知道這裡是假想世界就登入進來的桐人,光是要確認這一點就耗費了很大的功夫吧。再怎麼說,這個世界裡可是連一個所謂的NPC都不存在啊。

亞絲娜把視線從晃動的火焰上移開,依序看著聚集在森林裡圓形草地上的人們。目前她已經聽完簡單的介紹。

重重地坐在左手邊,獨占老舊酒瓶的是整合騎士團的首領貝爾庫利。他的對面是身穿黃金鎧甲的整合騎士愛麗絲。在橘色營火照耀下增加了深度的美麗金髮,令即使身為同性的亞絲娜也忍不住讚嘆。

愛麗絲左手邊是一名看起來有些無所適從的十五六歲少年劍士。他似乎也是這個世界最高「等級」的整合騎士。名字則叫作連利。

繼續移動視線,就能看見一名像影子般靜靜坐在那裡的纖細女性騎士。全新的鎧甲可能是不合身吧,那種不停又拉又放鬆皮帶的模樣簡直就像是VRMMO的初學者一樣,介紹她的名字是謝達時,一瞬間與亞絲娜四目相對的細長眼睛裡,帶有某種無法形容的魄力。

她的左側,從亞絲娜這邊看起來是營火正對面的位置,則是比肩坐了十名衛士長這種等級的人員。他們幾乎都是有著剛毅面容,散發出年長強者氣息的男性,其中只有一名女性而已。

另外剛才那兩名制服少女則是縮起肩膀輕輕坐亞絲娜右手邊。紅髮的女孩子是緹潔,深茶色頭髮的女孩子是羅妮耶,她們表示是桐人的學妹,而桐人在半年前都還是那所學校的學生。

將十幾名劍士看過一遍後,亞絲娜就產生了某種深刻的感慨。

他們就跟真正的人類沒有兩樣。

不論是容貌、動作,甚至是散發出來的氣息,都看不出任何人工物的模樣。甚至讓亞絲娜懷疑起自己的事前知識,也就是這些人工搖光當中,只有愛麗絲突破「絕對無法違逆被賦予的規則」這種界限。

現在這個時候,就能了解桐人為什麼拚著靈魂受傷也要保護他們所有人了。

自己必須繼承他這個志願才行。

亞絲娜下定堅強的決心,用力吸了口氣後開口表示:

「各位,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亞絲娜。是從這個世界的外側而來。」

短短八天前才剛離開邊境的盧利特村,就已經遙遠到讓人對在那裡的短暫生活產生懷念感,那個時候愛麗絲經常推著桐人的輪椅去看附近的牧場。

堅固的木製柵欄當中,大量毛茸茸的羊只溫馴地吃著草,而小羊則是元氣十足地在它們之間到處亂跑。

愛麗絲心裡想著它們實在是太幸福了。完全不用擔心柵欄外面的事情,只要在封閉,被保護著的世界過安穩的日子就可以了。

沒想到──

在這個世界裡生活的自己與其他人,在本質上是跟它們完全一樣的存在。

自稱亞絲娜的異界少女,給予圍著營火而坐的整合騎士與衛士長天崩地裂一般的衝擊。只有騎士長貝爾庫利維持著跟平常一樣的飄逸表情,不過他的內心應該也有許多想法吧。

亞絲娜以神聖語將人界與黑暗界合起來的世界全體稱為Underworld(地底世界)。又表示它的外側──不是地勢,而是觀念上的外部──則有一片名為Real World(真實世界)的異世界。

當然,眾衛士就產生了「那裡不是神界嗎」的疑問。

來訪者這麼回答。生活在現實世界裡的,是擁有感情、欲望以及有限天命的人類。

而目前在Real World里一塊極微小的場所中,兩股勢力正在爭奪Underworld的支配權。

亞絲娜似乎就是來自其中一方的使者。目的是守護Underworld。

而與亞絲娜敵對的勢力,目的是只要從Real World回收一名人類,然後就破壞整個世界令其歸於虛無──

聽見這一點的眾衛士長立刻像很不安般產生騷動。

讓他們從動搖當中恢復過來的,是貝爾庫利所說的話。

活了三百年的豪傑斷言:「那還不是一樣。人界外面有黑暗領域,至今為止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幾乎都沒有認真想過要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以防那裡帶了幾萬大軍來侵略。所以現在黑暗領域外側又多了一個世界也算不了什麼吧。」

雖然是漏洞百出的理論,但騎士長以可靠的聲音這麼說完,其他人就開始覺得是這樣沒錯。所有人冷靜下來後,貝爾庫利就對亞絲娜詢問那個敵對勢力唯一想獲得的究竟是什麼人。

異國人士那亮茶色的眼睛將視線從貝爾庫利身上移開,改為筆直地看著愛麗絲。

花了數秒鐘才理解對方視線代表什麼意思的愛麗絲,忍不住指著自己的臉。

「……我……我嗎……?」

這時不只是連利或者緹潔、羅妮耶,甚至連謝達都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這次依然只有貝爾庫利像是了解一切般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也就是『光之巫女』嗎……」

由於亞絲娜沒有聽過這個名詞,所以對著騎士長眨了眨雙眼,但立刻就又把視線移回愛麗絲身上說道:

「已經沒什麼時間了。為了防止地底世界消滅,只有讓愛麗絲小姐和我一起移動到現實世界去了。知道愛麗絲小姐不存在了的話,敵人應該就會停止干涉這個世界……」

「別……別開玩笑了!」

愛麗絲忘我地大叫起來。她踢開椅子站起身子,右手用力貼在護胸上,高聲說出一大串話來:

「要我逃走?丟下這個世界與生活在其中的人們,以及守備軍的眾夥伴,逃到那個叫什麼現實世界的地方?絕不可能,我可是整合騎士!守護人界是我最重要且唯一的使命!」

結果這次換成亞絲娜迅速站起來。讓人想起白金櫟樹果的茶色頭髮大大地搖晃,然後以宛如銀鈴般的聲音銳利地反駁:

「那就更應該離開!如果敵人……不是暗黑界人而是來自現實世界的強盜抓住你的話,就不只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就連大地、天空等一切的一切都會被消滅掉!敵人已經隨時都可能會襲擊這個地方了!」

「哎呀,關於這一點你的情報就有

點舊了,亞絲娜小姐。」

以冷靜的聲音如此插話的是騎士長貝爾庫利。

「你的敵人似乎已經來嘍。」

「咦……」

像是要吊說不出話來的亞絲娜胃口一般,騎士長啜了一口燒酒後才又繼續說:

「這樣就說得過去了。光之巫女……以及想得到她的暗神貝庫達。現在指揮敵軍的那個什麼貝庫達神,無疑和你一樣是來自於現實世界的人吧。」

「暗……神。」

即使在營火照耀下依然能清楚看出臉色鐵青的亞絲娜,發出了混雜著神聖語的呢喃聲。

「怎麼會這樣……Dark territory(黑暗領域)那一邊的Super account(超級帳號)沒有被Lock(鎖住)嗎……」

「那個……可……可以打擾一下嗎?」

寂靜當中傳出一道細微的聲音,少年騎士連利接著便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可能是意識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了吧,年輕人以細微的聲音說出了疑問:

「說起來呢,光之巫女具體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身分?那個現實……世界的眾強盜,到底為什麼那麼想得到愛麗絲閣下呢?」

回答問題的不是亞絲娜也不是貝爾庫利,而是在這裡原本也貫徹「無聲」立場的灰色騎士謝達。

「因為她突破了右眼的封印。」

一瞬間驚訝到忘記憤怒的愛麗絲,忍不住邊把手放到右眼下方邊問道:

「你……你知道這件事嗎,謝達閣下?為什麼……?」

「想到如果能把世界上最硬的……無法破壞的中央聖堂整個砍倒的話……一定很開心……只要一這麼想,右眼就會痛。」

「………………」

貝爾庫利的乾咳聲打破了眾騎士與衛士微妙的沉默。

「啊~現場應該也有其他人暗地裡有過這樣的經驗吧?稍微對最高司祭的權威或者公理教會的統治體制感到懷疑,就會出現右眼球閃爍紅光,同時被直接刺進頭腦深處的痛楚襲擊的現象。一般來說都會因為疼痛過於劇烈而無法繼續思考下去。但即使如此還是持續不敬的思考,疼痛就會無限地增強,右眼的視界也跟著染紅……最後……」

「整顆右眼就會炸得無影無蹤。」

愛麗絲鮮明地想起那恐怖的一瞬間並這麼呢喃。

眾人的臉也隨之出現不同程度的畏懼表情。

「那麼……愛麗絲閣下…………」

對連利帶著恐懼的聲音緩緩點了點頭後,愛麗絲就繼續說道:

「我和元老長裘迪魯金以及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大人戰鬥了。為了下定這樣的決心,我暫時失去了右眼。」

「那……那個……」

用比連利更細微的聲音尋求發言機會的,是至今為止都只是聽著眾人發言的補給部隊的少女練士緹潔。

「尤吉歐學長也……為了保護我和羅妮耶而拔劍時,他也從右眼流出血來……」

愛麗絲也像要表示「一定是這樣」般點了點頭。雖然是一般人民,但是撐過多場激鬥,甚至擊退貝爾庫利,面對亞多米尼史特蕾達也展現出驚人心意光芒的那個年輕人,一定已經克服右眼的封印才對。

對了,話說回來,中央聖堂最上層的戰鬥當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看見愛麗絲時,確實提到過關於右眼封印的事情。她的確是說了Code8、7……

但是在愛麗絲回想起最高司祭所說的話之前,貝爾庫利就邊摩擦著下巴,邊發出沉吟的聲音。

「唔嗯~……也就是說,亞絲娜大小姐所說的敵人,是想要得到自己突破右眼封印的人嗎?亞絲娜小姐,我想問一下,你們現實世界的人也有相同的封印嗎?」

「…………沒有。」

稍微猶豫了一下,茶色頭髮就開始輕輕橫向搖動。

「我沒有那樣的經驗。我想是否被強迫絕對遵從法律與命令,應該就是現實世界人與地底世界人唯一的差異。」

「這樣的話,也就是說愛麗絲大小姐現在是完全跟你們一樣的存在嘍?但這樣就很奇怪了?貝庫達為什麼會想要同樣的東西?現實世界裡應該也有許多人居住吧。」

「這個…………」

亞絲娜再次露出比剛才更加猶豫的神色,開始含糊其詞。

但是愛麗絲把塞住記憶的刺拔起來的瞬間,立刻就大叫著打斷了亞絲娜的話。

「對了!是Code 871!」

她緊握住雙手,急促地繼續說:

「最高司祭是這麼稱呼右眼的封印。她說『那個人』所施加的Code 871。那個時候還不了解是什麼意思……這應該不是什麼古代神聖語,而是現實世界的語言吧?」

「Code……87、1……?」

感到驚愕而如此呢喃的亞絲娜,像是覺得很奇怪般用力皺起眉頭。

「……封印是外面的……RATH的人所設定的……?這樣不是……只會妨礙目的而已嗎……」

坐在椅子上,好一陣子露出沉思表情的亞絲娜,臉上──

突然染上了極大的驚愕神色。淡紅色嘴唇顫抖著擠出沙啞的聲音。

但是愛麗絲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糟糕……RATH的工作人員里……有隔板外面那群人的間諜……!」

亞絲娜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為了消除「對於命令的盲從」這個人工搖光唯一的缺點,比嘉他們這群RATH的技術人員累積了許多的努力。

因為目前的人工搖光,無法以理論或者倫理來驗證被賦予的命令。如果將它們作為搭載在戰鬥兵器上面的AI,只要被駭入命令系統,下達攻擊己方人員或者無差別殺害平民的指示,AI就不會再次確認而直接實行命令。它們沒辦法完成歐美軍隊裡規定的所謂的抗命義務。

因此RATH為了產生突破這道界限的真正人工智慧,才會在Underworld持續進行了長達數百年的模擬。

但是,如果是怎麼想都只會妨礙實驗成功的右眼封印,也就是「Code 871」是隸屬於RATH的某個人偷偷施加在人工搖光身上的話。

這樣的妨礙工作,應該是出自於目前占領Ocean Turtle的襲擊者們的指示吧。目的是延遲實驗成功的時間,好讓他們完成襲擊作戰的準備。

而該名間諜目前也還是在Ocean Turtle的上軸里自由移動當中。只要他願意,就能在其他工作人員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入侵毫無防備的亞絲娜與桐人所躺著的第二STL室。

亞絲娜一邊承受著撫摸過肌膚般的恐懼,一邊繼續思考。

必須儘可能快速地把這個情報傳達給比嘉、菊岡或者是神代博士知道才行。但是既然登入到距離系統操縱台相當遙遠的座標,亞絲娜就沒有呼叫他們的手段。

唯一的方法是讓目前使用的史提西亞這個角色的HP歸零──也就是死亡,但那個時候就不能再用這個超級帳號登入了。既然系統的管理者權限操作已經被鎖住,當然就不可能重置帳號資料。

而且眾襲擊者既然使用了暗神貝庫達這種與史提西亞同等級的帳號,以一般民眾的能力值根本無法與其對抗。為了保護愛麗絲,讓她平安地登出,就需要這個帳號的能力。

──怎麼辦?要以哪邊為優先呢?

瞬間思考到這裡的亞絲娜,先深呼吸一下後才下定了決心。

目前還是以Underworld內部為優先。這個世界是以比現實世界快一千倍這樣的超高速來運轉。在外面的間諜再次有所行動前,應該還是有一點時間才對。

這段期間,無論如何都要從敵人所指揮的黑暗領域軍手裡保護愛麗絲,讓她順利排出到現實世界。如果失敗,讓愛麗絲落入敵人手中,那些傢伙就會為了獨占真正的AI而無情地把剩下來的LightCube群破壞殆盡吧。到時候桐人賭上性命守護的這個Underworld也會變成泡影。

***

這個時候,如果對照結城明日奈目前所獲得的情報,就會覺得她所做的判斷完全正確。但是她以及Ocean Turtle裡頭的比嘉健,甚至是菊岡誠二郎都沒有注意到一個重大的事實。就是FLA的倍率在加百列‧米勒與瓦沙克‧卡薩魯斯登入之後就開始慢慢被往下調了。進行這種操作的是襲擊小隊的技術工作員克里達,而下令的則是隊長加百列。

二十幾個小時後,將會有武裝自衛隊員由負責護衛的神盾艦「長門」闖入,RATH的人員完全沒想到,處於這種狀況下的襲擊小隊,會做出調降加速倍率這種自尋死路般的行為。

何況他們調降倍率的目的更是完全超乎人的想像。

只不過──

目前這個時間點只有一個人識破了加百列的企圖。

透過明日奈帶到這裡的手機來自行收集情報,屬於世界最高等級的Top-down型人工智慧的「她」,在暗藏著某個目的的情況下開始飛翔於網路空間當中。

***

「怎麼了嗎?」

聽見不知不覺間不再那麼見外的愛麗絲所提出的問題,亞絲娜瞬間抬起臉並搖了搖頭。

「沒有啦……沒什麼事。抱歉,打斷你的話。」

「沒有打斷啦,因為還在等你的回答啊。」

愛麗絲依然以尖銳的口吻質問著。

「怎麼樣?Code 871這個名詞讓你想起什麼事情了嗎?」

「有啊,我正準備要說明呢。」

面對愛麗絲,總是會不由得發出尖銳的聲音,亞絲娜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她幾乎沒有和人吵過架的記憶。和莉茲貝特、西莉卡、莉法、詩乃這些朋友總是很快樂地玩在一起,在學校也和班上同學感情很好。

在愛麗絲之前,有什麼人是會像這樣和自己發生爭執的呢?開始探索記憶的亞絲娜,差點就要笑出聲來。那個人無疑就是桐人了。

在艾恩葛朗特第一層的迷宮區里相遇,不知道為什麼組隊一起攻略死亡遊戲的那些日子中,亞絲娜不知道瞪過、罵過桐人幾次,有時甚至還輕輕地動手扁過他。結果在這樣的情況下不知不覺就喜歡上對方,人類的感情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這麼說來,自己總有一天也會跟這個愛麗絲變成好朋友嗎?

──這個可能性應該相當低呢。

亞絲娜一邊這麼想,一邊再次開口說道:

「……愛麗絲小姐所說的,Code 871這個右眼的封印,正是由現實世界的人……也就是敵人那邊的人施加在你們身上。」

「唔……那個什麼Code的,除了把右眼轟飛之外就沒有其他解除的方法了嗎?」

貝爾庫利的問題,讓來自異界的少女像感到很抱歉般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也不清楚……但我想那大概不是能夠從地底世界內部解除的東西。」

聽著亞絲娜清澈的聲音,愛麗絲心裡便想著自己到底為什麼會感到如此焦躁。

第一印象確實相當糟糕。沒有打過招呼就隨便接近桐人,自己當然不可能會開心。因為受傷的桐人這半年來都是由自己守護、照顧的啊。

但是那個叫作亞絲娜的女孩子,是跟桐人一樣從現實世界而來。從言行舉止來看,她在那個世界一定和桐人有某種關係。這樣的話,既然都大老遠追到異世界來了,應該有跟他見一面的權利才對。

這就是自己焦躁的原因嗎。因為原本認為只有自己才擁有守護桐人的義務與責任,結果卻突然出現新的關係者的緣故嗎?

還是說,是對亞絲娜令人害怕的劍技所燃起的對抗心?

她還是第一次見過那麼快速的連續技。如果只有速度,那麼副騎士長法那提歐也不是自己的對手。但剛才與其說是連續技,倒不如說像同時有複數的突刺朝自己攻過來。如果劍稍微被彈開,回劍的速度應該是對方比較快吧。愛麗絲從來沒有對同年代以及同性的劍士感到如此戰慄的經驗。

又或者是因為──

光是這樣子看,亞絲娜就已經美麗到令人想嘆氣了呢?

異國風的臉龐讓人感覺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優美這個形容詞了。雪白肌膚上也沒有任何污點,與櫟樹果實顏色相同的長髮柔軟晃動的模樣,簡直就像一整束最高級的絲絹一樣。眾衛士長臉上浮現的讚嘆神色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亞絲娜要是對他們自稱是史提西亞神,他們一定毫不懷疑就會相信了吧。

真想知道。

跟現實世界和敵人的情報比起來,自己更想知道亞絲娜個人的事情以及她與桐人的關係。

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陷入茫然的思緒當中,愛麗絲急忙又豎起自己的耳朵。這時亞絲娜正對著騎士長繼續說:

「……敵人害怕在地底世界裡突破封印者……借他們的話來說就是『光之巫女』落入他們之外的勢力手中。因為光之巫女在現實世界也成為極為貴重的存在。」

「這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騎士長貝爾庫利邊搖著燒酒酒壺邊沉吟著。

「光之巫女,也就是愛麗絲大小姐,應該是跟現實世界人同等的存在吧?我剛才也問過了,為什麼要如此執著於同等的存在呢?不論是敵人還是亞絲娜小姐的陣營,到底想把愛麗絲大小姐帶到外面的世界去做什麼呢?」

「這個嘛……」

亞絲娜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般咬著嘴唇。

她伏下長長的睫毛,聲音也沉了下去。

「…………抱歉,現在還不能說。因為我希望愛麗絲小姐以自己的眼睛來看過現實世界後再做判斷。外面絕不是什麼神明的國度或是世外桃源。甚至比這個世界還醜陋、污穢。想要愛麗絲小姐的那群人動機也是如此。現在在這裡說明這一點的話,愛麗絲小姐應該就不會原諒現實世界以及生活在那裡的人了吧。但絕對不只有這些黑暗面。也有許多想保護這個世界,和大家好好相處的人存在。沒錯……就像桐人那樣。」

愛麗絲默默聽著對方帶有某種拚死決心的發言。

然後最讓自己驚訝的是,自己竟然緩緩點了點頭。

「……好吧。現在我就不多問了。」

她輕輕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不管怎麼樣,我不打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且在這之前,我可還沒決定要去現實世界。雖然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那是要在擊敗眼前的敵人……暗神貝庫達率領的侵略軍,和黑暗領域訂立和平條約之後的事情。」

結果原本以為還是會強烈反駁的亞絲娜,這時經過短暫的沉默後也慢慢點了點頭。

「……嗯。既然知道指揮黑暗領域軍的暗神貝庫達是現實世界人,那麼我和愛麗絲小姐單獨離開這支部隊實在太危險了。因為敵人應該也預測到我們可能這麼做。我也……和大家一起戰鬥。貝庫達就交給我來對付吧。」

下一個瞬間,眾騎士長就傳出了「喔喔」的歡呼聲。

不管亞絲娜本人怎麼說,但是對他們而言,她依然是跟史提西亞大神沒有兩樣的存在吧。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夠使用撕裂大地的超高位術式,就算還剩下兩萬的敵軍變成二十萬也不足為懼了。

騎士長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他一邊將雙臂交叉在胸前一邊詢問亞絲娜:

「嗯,關於現實世界的事情就等之後再說吧。先把話題拉回來……亞絲娜小姐,你可以無限使用那種讓地面開個大洞的術式嗎?」

「……很可惜,可能沒辦法符合你的期待。」

亞絲娜以感到很遺憾般的面容搖了搖頭。

「那股力量似乎會給意識帶來巨大的負荷。如果只是痛苦的話就還可以忍耐,但要是隨便使用的話,就可能會為了保護意識而強制讓我脫離這個世界。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再回來了。我想大概只能再進行一兩次大規模的地形操作……」

期待越大,圍在營火周圍的衛士長們這時臉上露出的失望之色就越是嚴重。感覺到他們情緒的愛麗絲,忍不住就大聲說道:

「我們要守護人界,怎麼可以全靠異世界人的力量呢!她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了吧。這次換我們騎士和衛士向異世界人展現力量了!」

由於她是以激烈的身體動作力陳己見,所以亞絲娜便以有些驚訝的表情看著她,結果說到一半她自己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時率先代替閉上嘴的愛麗絲髮言的,是在場者當中年紀最輕的騎士連利。

「沒……沒錯!你們剛才也聽見亞絲娜小姐不是神,和我們一樣是人類了吧!這樣我們應該也能發揮出同樣的戰力才對!」

少年騎士把雙手緊貼在腰部兩旁的神器上激昂地說道,當亞絲娜發現他這時視線從自己身上移到右邊的紅髮少女身上時,就想著原來是這麼回事,並在內心露出微笑。

接下來,就連「無聲」的謝達都丟出一句話:

「我也……想再和那名拳鬥士戰鬥。」

面面相覷的眾衛士長,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又充滿了活力。

沒錯,我們上吧,由我們來守護──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在草地周圍的眾多衛士,也一起跟著這些意氣軒昂的叫聲唱和。像是與眾人的意志同步一樣,營火的火焰燃燒地更加熾烈,把夜空照得一片通紅。

***

這樣真的好嗎?

在被分配到的帳篷當中,亞絲

娜一邊解開珍珠色的胸甲一邊思考。

現實世界的比嘉與菊岡,應該希望亞絲娜儘快把愛麗絲帶到系統操縱台那裡,然後排出到副控室裡頭吧。

但是之後又怎麼樣呢?對菊岡來說,只要回收愛麗絲的搖光,再來就只要解析它的構造,然後進行無人兵器搭載用AI的開發工作就可以了。耗費龐大電力來維持內含剩下來的超過十萬人以上人工搖光的LightCube Cluster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好處。

就算能救到愛麗絲一個人好了,其他Underworld人全都被刪除的話,醒過來之後知道這個事實的桐人會怎麼想呢?而且在那之前,自己真的能夠讓他的搖光恢復過來嗎……

不行,不能說這種軟弱的話。好不容易才能再次相會,一定要儘可能和他接觸,對他搭話然後尋找回復的契機。比嘉不也說了嗎?他說──事到如今,也只能期待Underworld里發生什麼奇蹟來治癒桐人了。

現在就想潛入他休息的帳篷,緊抱住他跟他說話。如果可以的話,在Underworld的這段時間希望一直能這麼做。她絕對不願意丟下桐人,前往遙遠難方的系統操縱台。

──就算只有今天晚上也好……

下定決心的亞絲娜,脫下全身的金屬裝備變成輕快的緊身短上衣加裙子的模樣,來到帳棚出口附近豎起耳朵傾聽。

雖然不斷拒絕對方的好意,但騎士長準備的小型帳篷外面還是站了一名衛士負責警戒。因為擔任史提西亞神的護衛而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的年輕人,完全沒有打瞌睡的模樣,很守規律地一直在帳篷附近繞著。

他的腳步踩著草地發出沙沙聲並通過入口,快到正後方時亞絲娜便迅速離開帳篷。重複三次無聲的跳躍後,躲進距離十公尺左右的大樹後面。

悄悄從後面窺視之下,發現年輕衛士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般從帳篷後面出現,然後繼續著巡邏。在內心向他說了聲抱歉,亞絲娜便朝著樹林深處前進。

大規模戰鬥後的疲憊讓人界軍的士兵們都早早就睡死了,除了少數的哨兵之外,完全沒有人還醒著的樣子。哨兵的注意力也都對著森林外面,所以亞絲娜沒有被發現就潛入並排著補給部隊帳篷的區域。

她閉上眼睛,集中自己的意識。

不知道是超級帳號的能力,或者單純是直覺‧她立刻就感覺到愛人的所在地。

往該處移動了幾步的亞絲娜,注意到視界右端閃燦了一下的金色光芒,於是停止動作。

帶著「呃~」的念頭畏畏縮縮地瞄了一下該處。

就看見一道雙手抱胸,靠在帳篷柱子上的人影站在那裡。對方穿著與亞絲娜的緊身上衣同樣布料的洋裝,上面還披了件毛線披肩。長長的金髮隨著夜風搖動。狠狠瞪向這邊的眼睛是深藍色。

「……我就知道你會來。」

騎士愛麗絲一邊跨出一步一邊用鼻子輕哼了一聲。

全力瞪著身高几乎與自己差不多,年齡應該也沒有太大差距的對手,愛麗絲準備丟出早就想好的台詞。

──不是說過別靠近了。乖乖回自己的帳篷去吧。

但是吸滿胸口的空氣卻很難從喉嚨里吐出來。這是因為異界人亞絲娜的眼睛裡已經透露出過於明顯的感情。

濃烈的思戀,以及因此而產生的苦惱和決心。

愛麗絲呼一聲吐出一口長長的氣,這麼對自己說道。

──這不是讓步。我最有資格守護桐人這個事實依然沒有改變。因為桐人他和我一起作戰、受傷,然後在我面前筋疲力盡而倒了下去。

所以這只不過是為了讓桐人回復所盡的努力之一。

「……來交易吧。」

聽見愛麗絲簡短的發言,亞絲娜便眨了眨眼睛。

「我讓你跟桐人見面。也告訴你我知道的所有事情。所以你也要把知道的所有桐人的情報告訴我。」

亞絲娜立刻收起剎那間感到驚訝的表情,嘴唇上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好吧。不過,內容相當多喔。一個晚上可能說不完。」

即使再次產生「真令人火大」的感想,愛麗絲還是問道:

「你和桐人在一起的期間多長?」

結果亞絲娜淡茶色的眼睛望向夜空,一面做出折著雙手手指的動作一面回答:

「嗯……以搭檔身分共同戰鬥了兩年。之後交往了一年半。這當中還一起生活了兩周。」

──交往的意思是表示他們兩個人是戀人嗎?不會的,怎麼可能……但是,一定是感情相當好才會一起生活……

雖然多少有些動搖,但愛麗絲就像要表示怎麼能在這裡認輸般挺起胸膛回話道:

「我和他並肩作戰一整個晚上。之後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半年,一直跟在他旁邊照顧他。」

這次換成亞絲娜整個人有點後仰。但她立刻恢復原來的姿勢,發出「哦~這樣啊」的呢喃。

兩個人就像認真對決一樣鬥氣高漲,互相瞪著對方一陣子。夜裡的冷空氣不停震動,運氣不好掉到兩人中間的樹葉,立刻發出「嗶滋、嗶滋」的聲音彈開了去。

膽敢中止整合騎士與創世神爭鬥的──是一名纖細少女的聲音。

「那個……」

驚訝的愛麗絲把視線移往聲音的方向,而亞絲娜也做出同樣的行動。

深茶色頭髮上罩著寬鬆的帽子,穿著灰色睡衣的補給部隊少女練士羅妮耶,目前就站在帳篷與帳篷之間。她在胸前緊握雙手再次開口:

「那個,我……我幫桐人學長掃了兩個月左右的房間,還有他教了我劍技,也請我吃過好幾次跳鹿亭的蜂蜜派!和兩位比起來時間雖然短多了……但是我也想交換情報……」

眨了好幾次眼睛後,愛麗絲再次和亞絲娜視線相交。同時浮現在她們嘴角的,是類似嘆氣的些微苦笑。

「好吧。你也是同伴嗎,羅妮耶小姐?」

愛麗絲點頭完後,嬌小的練士才像放下心來一樣露出笑容,從帳篷的陰影當中走出來。這樣的舉動讓人不得不佩服她的膽量。

但是──亂入者竟然不是這樣就結束了。

有別於羅妮耶出現的場所,令一個遮蔽處又傳出一道新的聲音。

「也能讓我參加這場情報交換會嗎?」

口氣雖然像男性,但聲音卻是悅耳的次女高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月光下的,是一名相當高挑的女性。一看見她凜然端正的容貌,亞絲娜就發出細微的聲音:

「……你是剛才的……」

不會錯的。她是參加了剛才那場會議的女性衛士長。

將茶色長髮綁成馬尾的女性,輕輕點頭後就報上姓名:

「我是隸屬於諾蘭卡魯斯北帝國騎士團的索爾緹莉娜‧賽魯魯特。原本打算在戰爭結束前都不接觸的……但我和桐人也有不淺的緣分,所以才會忍不住到這個地方來。」

愛麗絲再次呼一聲嘆了口氣。接著聳了聳肩,對著高挑的衛士長問道:

「……你和他又是什麼樣的緣份呢,賽魯魯特衛士長?」

「不介意的話,請叫我『莉娜』吧,騎士閣下。」

索爾緹莉娜先乾咳了一聲才亮出自己手中的牌。

「諾蘭卡魯斯帝立修劍學院中,桐人以隨侍劍士的身分照顧我的生活起居一整年的時間。另外我想我也傳授給他一些劍法。」

「………………」

打出超乎想像之外的強力手牌後,其他三個人就安靜了一陣子。

亞絲娜和愛麗絲視線相交之後,同時像感到很無奈般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你應該也有許多情報才對,莉娜小姐。請跟我們一起來吧。」

在微妙的空氣當中,四個人躡手躡腳地移動,在愛麗絲帶領下潛入小型帳篷當中。帳篷里有將兩片皮革床墊並排在一起的攜帶式寢具,其中一片床墊空無一物,另一片上則躺著一名閉著眼睛的黑髮年輕人。從毛毯邊緣可以看到兩把長劍的劍柄。

看見這一幕的亞絲娜,嘴唇就露出某種懷念的感傷,而愛麗絲則沒有錯過她的反應。

「……怎麼了?」

一問之下,異世界的劍士就露出一瞬間忘了敵意般的無垢笑容回答:

「『二刀流』的桐人。這個人在外面的世界擁有這樣的稱呼。」

「……哦……」

話說回來,桐人在和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決戰的時候,雙手確實握住自己的黑色長劍與尤吉歐的白色長劍,然後自在地揮動著它們。看來那不是他即興創造出來的劍技。

愛麗絲重重坐到鋪在沉睡桐人旁邊的寢具上,一邊做出要三個人也坐下來的手勢一邊說:

「那麼,就先從這件事情開始聽起吧。」

荒野的夜晚不停地流逝,只有紫色月亮靜靜地照耀著大地。

不論是人界守備軍的衛士,還是黑暗領域軍隔著無底深淵野營的暗黑騎士與拳鬥士,全都陷入深沉的睡眠當中。

即將展開總攻擊的前一天晚上,唯有一頂位於某個角落的帳篷一直遲遲無法熄燈。有時麻布內側會傳出細微的笑聲,但是唯一就只有停在樹梢上的一隻貓頭鷹聽見這樣的聲音。

最後油燈里的油也燒盡,聊到相當疲累的四名少女直接就在桐人身邊靠在一起睡著了。

一會兒之後,遙遠人界的央都聖托利亞里,響起了宣告半夜十二點的平穩鐘聲。但是那道聲音當然不可能傳到黑暗領域的野營地里。

同一時間──

可以稱為「時間性振動」的極細微感覺降臨到所有Underworld居民的身上。雖然它是因為FLA倍率降低到一倍所造成,但即使發生這樣的現象也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地底世界人界歷三八〇年十一之月八日,凌晨十二點。

現實世界的日本標準時間是,二〇二六年七月七日,凌晨十二點。

這個瞬間,兩個世界的時間完全同步了。

6

──曾經有過死亡的預感嗎?

感覺耳邊忽然出現這樣的呢喃,整合騎士貝爾庫利‧辛賽西斯‧汪便張開眼睛。

帶著不祥色彩的晨光,像是想要躲進微暗的帳蓬里一般。空氣像冰一樣寒冷,深呼吸後肺部立刻感到刺痛。

貝爾庫利感覺現在是凌晨四點二十分。精神與過去曾是大時鐘指針的神器──時穿劍同調的貝爾庫利,擁有能夠正確得知現在時間的特技。再過十分鐘左右,就必須讓傳令兵吹響全軍起床的號角才行。

一將粗壯的雙臂繞到腦袋後面,讓歷經風霜的劍士醒來的那句話就又出現在腦袋當中。

曾經有過死亡的預感嗎?

如此問道的甜美聲音,是來自於他唯一的上司,最高司祭亞多米尼史特蕾達。

已經不清楚是什麼時候的記憶了。是一百年前,還是一百五十年前呢?對於為了防止靈魂崩壞而遭施行消除不必要情報的貝爾庫利來說,遙遠的記憶已經無法順利整理出時間順序了。

但是,還是能鮮明地想起當時的情景。

可能是對於無限持續下去的日子──雖然是她自己所希望──感到有些厭倦吧,亞多米尼史特蕾達偶爾會把僅次於自己的長命者貝爾庫利叫到最上層,讓他陪自己喝一杯。

銀髮的支配者只罩著極薄絲絹的裸體橫躺在深紅長椅上,以慵懶的動作玩弄著酒杯說出那個問題。

在地板上盤腿而坐,正咬下一口起司的貝爾庫利,一邊動著下顎一邊歪頭考慮了起來。

由於他已經習慣支配者善變的個性,所以並不會想討她的歡心,只是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來。

──死亡的預感嗎?還是菜鳥的時候,輕易就被上一代還是上上一代暗黑將軍擊敗時,曾經有過不妙的想法。

結果最高司祭輕笑了起來,輕舉起水晶杯。

──但是,很久之前你不是就把那個傢伙的首級摘過來了嗎?記得我好像把它轉換成滾落在那邊的某顆寶石了。之後就沒有了嗎?

──唔……有點想不出來了。不過為什麼忽然這麼問呢?那是和猊下無關的感覺吧。

一這麼反問,活過漫長時光的少女就一邊交替交叉的長腿一邊再次露出微笑。

──呵呵呵,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呢,貝爾庫利。每天喲……我每天都感覺到死亡。每當早上睜開眼睛……不對,連夢裡都有這種感覺。因為我尚未支配一切。因為還有活著的敵人。而且一直都存在未來某個時間點會出現新敵人的可能性。

──哎呀。最高司祭也是很累人的工作呢。

這段對話後又過了一百數十年,在距離人界相當遙遠的黑暗領域森林的角落,貝爾庫利咧嘴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我現在終於能夠了解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死亡的預感,是因為主動追求死亡的可能性才會產生。

能夠接受的終點、配得上自己身分的死亡方式、即使全力對抗依然力有未逮的強敵……結果你就是在追求這些東西嗎?

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像現在這個瞬間,鮮明地預感死亡已經進逼到身邊的我一樣……

亞多米尼史特蕾達死亡的現在,成為世界上最長命者的騎士長貝爾庫利,一口氣從床上起來後,就在強壯身體上披了以白色為基調的和服。接著綁好腰帶、套上木屐,並且將愛劍插到左腰。

抬起出入口的布幕踏進早晨的冷空氣當中,貝爾庫利就為了下達全軍起床的指示而朝著傳令兵的帳篷走去。

***

幾乎在同一時刻。

十頭飛龍靠著些微染紅地平線的曙光,從距離二基洛爾北方的黑暗領域軍野營地起飛。

跨坐在上面的暗黑騎士手臂上,各自抱著一捆粗繩。繩子的一端已經固定在打進峽谷邊緣的木樁上。

十頭飛龍從騎乘者的手臂里拖著繩子飛越寬一百梅爾的峽谷,最後在南岸著地。從龍背上跳下來的騎士,一握住取代長劍的大槌子,立刻以不習慣的動作在地面上打下木樁。

皇帝貝庫達所下達的新命令是這樣子的。

拳鬥士團與暗黑騎士圑應當順著從峽谷上拉起的十條繩索進軍到對岸。

雖然可以預測敵人會前來妨礙,但應該無視其攻擊強行渡過繩索。

不救助掉下繩索者。

不搬運糧食與其他物資。

總而言之,這是將會出現許多犧牲者,而且毫無補給的極殘酷決死作戰。拳鬥士團的首領伊斯卡恩,以及繼承夏斯達位子的年輕暗黑騎士團首領,都只能因為無處可發泄的憤恨而咬緊牙根。

但是他們不存在反抗身為絕對強者的皇帝這樣的選擇。

至少希望在敵軍尚未注意到之前就完成橫渡繩索的行動,兩名首領雖然如此祈求,但願望依然落空。徹夜警戒著黑暗領域軍的人界守備軍偵察兵,這時已經全力跑下一基洛爾南方的山丘。

***

一邊吃著在烤硬的兩片麵包中夾了起司、肉乾、乾果的簡單早餐,亞絲娜一邊以尚未睡醒的腦袋思考著。

……時間被加速了一千倍,就表示現實世界裡的人類吃一次飯的時間,我就已經吃了一千次了對吧。雖然說應該不會因為吃了這麼多次而發胖就是了……

稍微把視線移過去,就看見同樣眼皮沉重的整合騎士愛麗絲與衛士長索爾緹莉娜也正把三明治放進嘴裡。即使透過洋裝的布料,也能看出兩個人纖細的身體相當緊實,可以說沒有一絲贅肉。

究竟這個世界是否存在生活習慣病這種東西呢?還是說體型是出生時就被賦予的固定參數呢?又或者是──人的一切外表都只是反映精神狀態的鏡子呢?

羅妮耶正在旁邊把三明治切成一小塊來餵撐起上半身的桐人。愛麗絲表示一直都持續讓他攝取足以維持天命的食物,但無可奈何的是桐人的身體似乎還是不斷變瘦。

就好像他自己希望從這個世界裡消失一樣。

「……桐人學長今天早上的氣色很不錯喔。」

羅妮耶像是看透亞絲娜內心般如此呢喃著。

「而且也乖乖地吃飯了。」

「說不定是四名美女陪他睡覺產生效果嘍。」

愛麗絲的話讓亞絲娜忍不住露出心情複雜的笑容。

結果昨天晚上就在躺著的桐人旁邊一直聊到深夜。四個女孩子內心都累積了許多關於桐人的回憶,雖然這點時間對互相展示這些回憶的她們來說還是完全不夠,但最後還是輸給睡魔的誘惑,就在帳篷里睡著了。

被角笛的聲音叫醒後,亞絲娜就一邊吃著羅妮耶拿過來的早餐,一邊再次於內心對著心愛的人呢喃道:

──桐人不論到哪裡都不會變。對每個人都是這麼溫柔,所以才會背負這麼多責任,最後傷害了自己。

──但這次真的太逞強了。竟然想自己一個人背負整個世界。應該稍微倚靠我或是其他人的幫助吧。因為大家都很喜歡你啊。

──當然,我還是最喜歡你的人啦。

亞絲娜感覺內心充滿堅定的決心。當桐人醒過來時,要笑著這樣對他說。沒問題,一切都很順利。你想守護的事物,我和大家已經確實保護住了。

亞絲娜的意志似乎也傳到了在場其他三個人身上。愛麗絲與羅妮耶、索爾緹莉娜也以睡意全消的眼神看向亞絲娜,並用力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宣告敵

襲的角笛那迫切的旋律就響遍整座野營地。

咬著剩下來的麵包跑回自己帳篷的愛麗絲,迅速穿上鎧甲,抓起金木樨之劍後就再次衝到外面來。

和同樣完成全副武裝的亞絲娜會合,對羅妮耶與緹潔說了聲「桐人就拜託你們了!」,兩人隨即朝野營地的北方前進。

穿越黑森林的時候,已經可以看見帶劍的貝爾庫利站在那裡了。

接到偵察兵報告的騎士長,一確認趕來的愛麗絲、亞絲娜以及晚了幾秒鐘來到的連利與謝達等人的身影,立刻以嚴肅的表情低聲表示:

「原來如此,敵方現實世界人的手法可以說相當毒辣。皇帝貝庫達似乎是豁出去了。」

他接下來的話讓愛麗絲不由得咬住嘴唇。

敵軍似乎以橫跨兩岸的十條粗繩來代替橋樑,準備利用它們來強行渡過峽谷。掉下去的話當然就沒命了。沒有強韌的體力與精神力,絕對無法完成這樣的任務。強迫士兵進行這樣的作戰,是表示連皇帝貝庫達都失去信心──還是,他只是把士兵的性命視作糞土呢?

不過就算有三分之一的兵員掉進谷底,計算起來敵人主力依然殘存著七千人的兵力。只有一千人的人界軍與他們正面作戰當然沒有勝算。

原本潛伏在森林裡以術式攻擊的作戰,在如此明亮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成功。這樣的話,應該繼續南進,等待下一次突襲的機會嗎?

這時斬斷愛麗絲猶豫的,是騎士長貝爾庫利的一句話。

「這是戰爭。」

丟出這樣一句話的古代豪傑,淡藍色雙眼一面發出嚴厲的光芒一面繼續說:

「異界人的亞絲娜小姐也就算了,我們不需要對暗黑界軍有一絲仁慈之心。必須……活用這個機會才行。」

「機會……?」

感到意外的愛麗絲重複問了一遍剛才的話,而貝爾庫利則是帶著銳利的目光回答她:

「沒錯……騎士連利啊。」

突然被叫到名字,年輕的整合騎士瞬間挺直背杆。

「是……是的!」

「你的神器『雙翼刃』最大射程有多遠?」

「是的,平常是三十梅爾,使用武裝完全支配術的話是七十……不對,一百梅爾。」

「很好。那麼……接下來我們四名騎士就攻擊橫渡峽谷的敵人。我和愛麗絲、謝達就專心保護連利。而連利就用神器把敵軍拉起來的繩子全部切斷。」

愛麗絲稍微屏住呼吸。

雖然敵人也會拚死守護橫渡峽谷的繩子,但就算在底端築起人牆,以曲線軌道來飛翔的飛刀也能越過敵人頭頂直接攻擊繩子。正如貝爾庫利所說的,這是毫不容情的對應手段。

但是弱冠十五歲的少年騎士那稚嫩的臉龐湧現帶有堅定決心的表情,把右拳貼在左胸。

「我了解了!」

旁邊無聲的騎士謝達也低聲呢喃:

「別擔心,我保護你。」

而不包含在貝爾庫利指示當中的亞絲娜也往前走出一步。

「我也去。護衛是越多人越好吧。」

愛麗絲一瞬間閉上眼睛,在胸中如此低聲說著。

事到如今,我──以大規模術式燒殺了一萬名亞人,又以完全支配術殺戮了兩千名暗黑術師的我,根本沒有資格要求進行一場高潔的戰爭了。

現在只有拚盡全力來作戰。

「──那麼事不宜遲。」

對四個人點了點頭,愛麗絲便將視線移向北邊的山丘。如血一般紅的曙光,早已經讓漆黑的稜線浮現出來。

***

快一點。

快點,快點!

拳鬥士團的首領伊斯卡恩握緊雙拳,在心裡不停這麼大叫。

在廣大峽谷上拉起的十條粗繩里,拳鬥士與黑暗騎士各自從五條繩子上渡過峽谷。

他們雙手雙腳都勾住繩子,以倒掛的姿勢往前進,但沒有受過攀繩訓練的士兵動作都相當僵硬。如果有時間可以準備所有人的救生索配發下去就好了,但皇帝卻不給予這樣的時間。

而且伊斯卡恩希望由自己率先渡過峽谷的希望也立刻就被駁回。似乎是對昨夜擅自擴大解釋命令,帶了一小隊人搶先行動這種行為的警告。你們這些傢伙只要遵從我的命令就可以了,皇帝那冷若冰霜的聲音緊貼在他耳朵深處。

在咬緊牙根的伊斯卡恩注視下,最早前進的部下終於來到繩子的中央部位。

暴露在早晨冷空氣中的赤銅色肌膚已經冒出熱氣,即使在這樣的距離下也能看見滴落汗水的光芒。看來這果然是相當辛苦的行動。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有一道特別強勁的風吹過巨大山谷。

繩子發出「咻嗡嗡嗡!」的聲音,並往左右劇烈晃動。

「啊……!」

伊斯卡恩忍不住叫了出來。數名拳鬥士被汗水濡濕的手掌從繩子上滑落。

山谷間立刻迴蕩著類似怒吼的叫聲。

那絕不是悲鳴,年輕的首領咬緊牙根並在心裡這麼想。這是對於喪命的地點不是戰場,而是在被迫從事類似雜技的任務中死亡感到遺憾的咆哮。

瞬時的強風一吹之下,就有超過十名拳鬥士與暗黑騎士掉落無底深淵當中。

但是跟在後面的人員依然繼續果敢地渡過峽谷。自己這一邊的繩子底端,不斷有新的士兵在三梅爾左右的間距下攀上繩子。

斷斷續續有突發性強風無情地吹過,每次也都帶走一些性命。曾幾何時,伊斯卡恩握住的拳頭上,已經開始滴落火焰般的紅色光芒。

──白白犧牲了。

不對,比這還要慘。因為甚至沒有留下可供憑弔的屍骸。

而且理由還不是因為暗黑界五族侵略人界的悲願,而是因為皇帝想要獲得名為光之巫女的人物,這時伊斯卡恩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向留在故鄉的族人道歉才好了。

──快點,再快一點。在出現新的干擾之前讓所有人渡過峽谷吧。

不知道是聽見年輕族長的心愿,還是已經習慣攀繩的動作。前頭速度加快的士兵終於到達對岸。遲了五秒鐘左右,下一個人的腳也碰到了大地。

照這個樣子來看,一萬名士兵要攀爬過這十條繩子,隨便都得花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這麼長一段時間當中,敵人實在不太可能沒有發現到己方正進行這樣的作戰。

但是,現在也只能祈禱出現這種極為飄渺的幸運。

太陽以令人害怕的速度升上東邊的天空,逐漸以紅光照耀著黑色大地。

相對地,橫渡峽谷的士兵數量只是以令人心焦的速度緩緩增加。在出現許多跌落者的情況下,人數從五十變成一百、兩百,當終於超過三百人時──

峽谷對岸,一片連綿不斷的山丘黑色稜線上,出現了五道騎著馬的人影。

即使以伊斯卡恩的超級視力,也無法看清馬背上敵兵的模樣。

──只有五人……是偵察兵嗎?這樣的話,在敵人調整好態勢之前,應該還有一些時間。

這個判斷,或者可以說希望,一瞬間就被擊碎了。

五匹馬開始朝著峽谷一直線跑下山丘。可以看見飛揚的披風、光亮的甲冑,最重要的是伊斯卡恩即使不願意,依然從所有人身上感覺到水蒸汽般往上竄的強烈劍氣。

──是整合騎士!而且還來了五個人!

「敵人來襲!快點防守!死都要保護繩子──!」

雖然不確定聲音能否傳達到對岸,但伊斯卡恩還是忍不住這麼大叫。

或許是聽見命令了吧,已經渡過峽谷的三百多名士兵,有半數在固定住繩子的圓木樁底部圍成圓陣。其他人則排在前面,擺出迎擊態勢。

眾騎士以宛如飛翔般的速度,瞬間跑過山丘到峽谷之間的一千梅爾距離,然後同時從馬背上跳下來,聚集在一起往右端的繩子突進。

跑在最前面的是穿著寬大異國服裝的高大男子。他的右邊是身穿閃亮黃金鎧甲的女騎士。左邊可以看見昨夜與伊斯卡恩戰鬥的那名叫作謝達的女騎士。

三個人圍住一名嬌小的騎士,而更後方似乎還有一個人,但無法確認詳細的長相。

數十名拳鬥士從上半身揮灑著汗水,為了包圍五名騎士而往前突進。

「嗚啦啊啊啊────!」

拳頭與踢擊隨著威猛的喊聲朝眾騎士降下。

刺眼的劍光持續閃爍。

大量的鮮血變成逆向瀑布往天空噴灑。下方可以看見鬥士們的手臂、腳部以及脖子輕易地被從身體上砍下來。

下一刻──

一道銀色光輝從三名騎士背後拖著光帶高高飛舞到天空。

光輝在早晨的紅光當中畫出弧

形後越過眾拳鬥士頭部──往最右端目前有大量士兵纏在上面的繩子飛去──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發出狂吼,伊斯卡恩敏銳的耳朵還是從自己的聲音里分辨出「噗滋」的細微切斷聲。在中央被切斷的粗繩,因為張力的反動而像只大蛇一樣在空中扭動。

數十名鬥士輕易就被甩落,然後朝谷底落下。

一邊將這樣的光景深深烙印在瞪大的雙眼中,伊斯卡恩一邊忘我地說:

「這就是……這就是戰爭嗎?這種情況能夠稱為戰鬥嗎?」

就連隨侍在後的副官達巴,這個時候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除了被迫模仿雜耍藝人之外,連站在敵人面前都辦不到,就這樣被裂痕吞噬的族人。他們絕對不是為了這樣死去而忍受漫長又辛苦的修練。

該怎麼對在故鄉引頸期盼他們回去的老幼婦孺交代才好?怎麼能說他們不是英勇地與敵人的劍刃對抗,最後得以光榮戰死,而是沒有機會揮動經過鍛鍊的拳頭就墜落到地底消失了呢。鬥士們充滿悔恨的叫聲不停地迴響在呆立在現場的伊斯卡恩耳中。

──我一定會幫你們報仇。所以原諒我吧,請原諒我吧。

即使內心不斷地這麼念著,但伊斯卡恩卻無法立刻判斷這個仇究竟要算在誰頭上。

面對多出自己十倍的軍勢,敵人的整合騎士也是拚盡全力。當然不可能拜託他們等己方兵員全部渡過峽谷,然後排列好陣型。反而應該說,為了不錯失即時對應的時機而只靠五個人殺將過來的他們實在膽識過人。

這樣的話,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該負起讓拳鬥士白白犧牲的責任?

是只能像這樣呆呆站在這裡握緊雙手的首領嗎?

還是──

忽然間,右眼深處感到一陣刺痛,伊斯卡恩也因此屏住呼吸。

視界裡不斷有血色光芒跳動,而第二條被切斷的繩索就在光芒後面被切斷並飛上天空。

***

加百列‧米勒在自軍後方以手撐著臉頰,注視拉起的十條繩子裡,已經有三條很快就被對方給切斷的情景。

看來就AI的性能來說,果然還是人界那一邊的單位稍微優秀一點。不對,光看狀況對應能力的話可以說是天差地遠。包含昨天晚上的第一次會戰在內,瞬時識破黑暗領域軍的作戰,反而給予己方迎頭痛擊的模樣,實在很難相信是與CPU對戰的模擬遊戲。

而進行這款遊戲的結果,是加百列很快就消耗掉自軍的七成單位,但是他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焦躁感。

加百列看著以百為單位消失的自軍主力並耐心等待著。等待著「那個時刻」的來臨。

這個時候,占據Ocean Turtle主控室的克里達已經完成將FLA倍率調成一倍,也就是和現實時間同步的作業。之所以花了這麼長的時間,是為了將倍率變化的衝擊減到最小,藉此不讓登入Underworld的RATH人員注意到這一點。

他同時也透過衛星線路,把某個URL發布在美國相當大規模的遊戲社群里可以連結到克里達迅速作成的一個吊人胃口的情報宣傳網站。

網站上排滿了刺激性的字體,隨著飛濺的鮮血特效宣告著以下的內容:

即將舉行全新VRMMO遊戲的限時封測。

史上第一個強調殺戮的PvP遊戲誕生。

可使用完全人類型虛擬角色。無分級限制。亦無倫理規範。

看見這些GG詞的玩家,雖然感到傻眼地想著「這家獨立製作公司真是不要命了」,但還是感到相當高興。

二〇二六年七月的現在,在為了防治恐怖活動而持續設定VRMMO遊戲法律規範的美國,就算是使用The seed程式套件的獨立製作遊戲,如果不接受相關業界團體的分級審查,並且遵守倫理規範的話,將會很難營運下去。

尤其是殘暴的表現更是受到嚴格規範,如果一定要有「手腳斷裂」的演出,就必須做出跟「昆蟲國度」一樣的對應把虛擬角色設定為昆蟲型。現在規範甚至比身為VRMMO發源國的日本還要嚴格,而這也讓全美國的玩家都陷於欲求不滿的狀態。此時突然就出現了這個謎樣封測的預告。

URL立刻藉由各種SNS擴散出去,用戶端以驚人的速度被下載、複製並再次上傳。短短四個小時裡,安裝了克里達製作的用戶端程式的AmuSphere就已經突破三萬台。

加百列即使浪費寶貴的時間也要實行的最大策略。

就是給予全美國的VRMMO玩家黑暗領域的暗黑騎士帳號,讓他們作為己軍戰力潛行到Underworld裡面。

不論是率領RATH的菊岡誠二郎,還是設計出Underworld的比嘉健,都沒想過還能實行如此粗暴的手段。

不過Underworld在較低的伺服器等級里,怎麼說都只是套用The seed規格的VRMMO遊戲。如果不使用泛用視覺化記憶,而是以既存的多邊形來呈現的假想世界──並且不進行時間加速的話,那麼以AmuSphere登入、觸碰其他物體或者殺害其他角色都是能辦到的事情。

不論對方是現實世界人還是地底世界人都無所謂。

7

加百列與克里達的秘策,讓他們完全從RATH手裡搶得了先機。

其實就算發現了,主控室遭到占據的他們也無法切斷衛星線路。

但是當克里達把包含那個URL在內的程式套件傳送到外部時,就出現唯一一名注意到這件事的人。

也就是Top-down型人工智慧的結衣。從結城明日奈帶來的手機觀察著Ocean Turtle內部狀況的結衣,連線到克里達吊人胃口的情報宣傳網站後,就正確地推測出加百列的企圖。

雖然急著想警告RATH人員目前的狀況,但副控室已經遭到物理性封鎖,就算明日奈放在客艙裡頭的手機響了再久,都沒有人能夠聽見。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結衣只好把知覺拉回隔了遙遠太平洋的日本,接著同時對幾台手機發話。

***

現實世界是高二生,假想世界裡是幹練狙擊手的朝田詩乃,在意識到手機的來電鈴聲後,立刻就從床上跳起來。

邊桌上的時鐘顯示著目前是凌晨三點。即使在這種時間被吵醒,她還是瞬間睡意全消。理由是因為,傳出來的來電鈴聲顯示電話是來自於桐谷和人的手機。

不會吧。除了意識不明之外還不知去向的桐人竟然會打電話來。

在混亂當中把手機貼在耳朵旁邊後,首先傳進來的是一名稚嫩少女迫切的聲音。

「詩乃小姐,我是結衣!」

「咦……結……結衣嗎?」

詩乃當然認識成為桐人和亞絲娜「女兒」的人工智慧結衣。短短一周前,和亞絲娜等人討論桐人的行蹤時,才剛對結衣的情報處理能力與高度的感情表現感到佩服不已。

但是沒想到她會直接打電話給自己,所以詩乃頓時說不出話來。稍微帶著電子音的甜美聲響立刻持續傳進耳朵里。

「之後再跟你說明。現在立刻準備外出,離開家門後請搭上計程車。我會把抵達目的地的最快速路線傳到手機里。車資也會先匯進詩乃小姐的電子貨幣帳號里。」

接下來就傳出「鏘鈴」的聲音,詩乃的手機接收到線上匯款的通知。這下子她終於了解這不是夢或者是惡作劇了。

「計……計程車?要到哪去……?」

詩乃按照指示站起身子,一邊把腳從睡衣的褲子上抽出來,一邊以尚未從驚訝當中恢復過來的腦袋這麼問道。但是結衣接下來的話,就像一盆冰水一樣讓詩乃的意識完全清醒。

「請快一點。爸爸和媽媽有危險了!」

***

「危……危險?哥哥和亞絲娜小姐嗎?」

現實世界裡是高二的劍道社社員,假想世界裡是風精靈族的魔法劍士,同時也是桐谷和人妹妹的桐谷直葉,目前正一隻手扣上牛仔褲的鈕扣一邊這麼反問。

「莉法小姐,聲音太大的話,翠阿姨會醒過來的。」

手機里傳出結衣的冷靜聲音,讓直葉急忙閉上嘴巴。

「說……說得也是。倒是……我還是第一次在這種時間偷偷離開家裡耶……」

「很可惜,現在沒有時間向阿姨說明所有事情,然後請她允許你外出了。先傳送社團早上要練習所以提早到校的訊息到自家伺服器里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我知道了。結衣太厲害了,真是天才軍師。」

在非常佩服對方的情況下換好衣服,直葉就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把手放到玄

關的門上。雖說是已經有一段歷史的日式房屋,但夜間保全應該還是確實地運作當中,不過結衣似乎已經幫忙關閉警報了。

雖然瞞著自從和人失蹤了之後,每天都早早回到家的母親偷溜出家門還是會有罪惡感,但直葉還是在心中合掌道歉後就離開家裡。

──對不起,媽媽。我一定會把哥哥救出來。

穿越住宅區來到大路上的瞬間,計程車已經停在眼前。應該是結衣在網路上叫的車吧。這時司機對於直葉的年紀露出些許懷疑表情,於是她便說出親戚罹患急病的藉口,然後看向自己的手機。

「嗯……請到東京的港區。」

感覺不要說到六本木應該比較好。

***

當咬著的代餐棒掉到大腿上的瞬間,比嘉健便迅速睜開眼睛。

重複眨了好幾次眼睛後,他才看向智慧型手錶。日本標準時間再過一會兒就是凌晨四點了。將視線往旁邊移動後,就看見擠在副控室的工作人員臉上筋疲力盡的表情。

神代凜子博士坐在操縱台的一張椅子上,現在正搖頭晃腦地打著瞌睡。菊岡二等陸佐這時雖然沒有睡著,但面向主螢幕的黑框眼鏡,底下的眼睛也失去平常的銳利度。

剩下來的四名技術人員則是躺在鋪在牆壁邊的墊子上睡得像屍體一樣。由於泄漏情報者混在負責警備的眾自衛官里的可能性依然無法排除,所以菊岡讓他們所有人都負責警戒副控室下一層的耐壓隔板。

自從受到來歷不明的武裝集團襲擊,很快地──或者應該說終於過了十四個小時。

距離應該要保護Ocean Turtle的神盾艦「長門」發出突擊命令還有十個小時。在這種狀況下,這段時間有如讓人感到絕望般漫長。尤其時間經過加速的Underworld更是如此。

結城明日奈以超級帳號01登入到現在也已經過了十個小時。FLA倍率是通常上限的一千倍,所以內部是一萬小時──算起來已經是經過了一年以上的時間。但是到現在都還沒有確保愛麗絲的任務究竟是成功還是失敗的聯絡。

「世界盡頭的祭壇真的距離人界那麼遙遠嗎……」

他一邊含糊地呢喃著,一邊在記憶里畫出酷似RATH標誌的Underworld全圖。就在這個時候──

設置在操縱台上的電話傳出「嗶嗶嗶、嗶嗶嗶」的刺耳叫聲,讓比嘉差點整個人跳起來。

「菊……菊老大,電話。」

比嘉一邊想著「下面樓層發生什麼事了嗎」,一邊對旁邊的人搭話。

身穿夏威夷衫,同時嚇得挺起上半身的指揮官,在木屐從腳指尖掉落的情況下沖向電話。

「副控室,我是菊岡!」

雖然有些沙啞,但他的回應還是響徹整個空間,結果隔了一段時間才從話筒傳出來的……不是在樓下負責警備任務的中西一尉,而是帶著極濃厚困惑的年輕男性聲音。

「那……那個,請問是RATH總公司STL開發本部吧……?我是RATH六本木分部的平木……」

「啥?六……六本木?」

菊岡難得會發出這種完全出乎意料般的奇怪聲音,不過這個時候比嘉也跟他一樣驚訝。為什麼六本木分部會在這個時間與這邊聯絡呢?那邊的工作人員不知道RATH是經由國防預算所營運的偽裝新興企業,也不知道「總公司」不在日本本土而是漂浮在遙遠南洋上的Ocean Turtle里,甚至連Project Alicization這個名稱都不知道。

當然,對方也不會知道RATH目前正受到謎樣敵人的攻擊。六本木分部不過是一處只研究、開發STL技術的分公司罷了。

沒錯……STL……

雖然忽然有注意到某件事情的預兆閃過比嘉的腦袋,但在抓住確實的內容之前,菊岡就已經用力地乾咳了一聲。

「噢……嗯,是的。我是STL開發本部的菊岡。」

「啊,你好你好!以前曾經碰過一次面。好久不見了,我是六本木的開發主任平木!」

──別在繼續那種一般上班族的客套話啦,快講重點!

比嘉在心裡這麼大叫,菊岡雖然也露出相同的表情,但發出來的聲音還是很像一名真正的上班族。

「啊,辛苦了,平木主任。這麼晚了還留下來加班啊?」

「沒有啦,因為去喝一杯結果錯過末班電車。誰叫我們公司的地點在六本木呢。啊,這別對上面的人說喲,嗚呵呵……」

──你現在說話的對象就是上面的人啦!還是最高層!別廢話了,快說重點!

可能是聽見比嘉的念頭了吧,平木不再多說客套話,以嚴肅的口氣表示:

「啊~事情是這樣子的……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問題……總之是有點奇怪啦。現在突然有外部的人沒有聯絡就來到公司……」

「外部?是生意往來的對象嗎?」

「不是,完全無關……應該說,怎麼看都是女高中生,而且還是兩個人。」

「啥?」

菊岡與比嘉,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的神代博士也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女……女高中生嗎?」

「是啊,我當然也想把她們趕回去啊,因為這間公司的保密義務相當嚴格。但是……那兩個女孩子所說的事情,真的有點……」

平木不得要領的發言,讓再也無法忍耐的比嘉站起身子,把雙手撐在操縱台上。菊岡則是發揮出令人佩服的忍耐力,以平穩的口氣反問:

「那她們到底說了什麼?」

「嗯……她們說現在立刻跟RATH總公司一名叫菊岡誠二郎的人聯絡。還說要請他立刻確認Underworld的FLA倍率」

「什……什麼……!」

三個人再次異口同聲地爆出驚愕的叫聲。

為什麼外部的女高中生會知道這些單字?若不是熟知Alicization計畫的全貌,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吧。

比嘉原本和張大嘴巴的菊岡面面相覷,這時隨即以半自動操縱重新面對操縱台,然後手指在鍵盤上不停敲著。

黑色蛋幕上浮現出目前的時間加速倍率。

×1.00

「咿……等倍?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把視線從喘氣的比嘉身上移開,菊岡急忙對著聽筒大叫:

「名……名字!那兩個女高中生有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啊,有的。但也很像是在開玩笑……因為怎麼聽都不像是本名。嗯……她們說告訴菊岡先生,我們是『詩乃』和『莉法』。但是臉一看完全就是日本人啊。」

喀咚。

這道清脆的聲音,來自於菊岡另一隻掉落到地板上的木屐。

***

RATH六本木分部大樓的自動鎖打開後,透過手機確認朝田詩乃與桐谷直葉小跑步進入大樓後,人工智慧結衣才稍微露出放心的表現。

具體來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將大部分演算能力分配給同時進行中的其他工作。

結衣判斷要達成這個目的一定會遇上許多的困難。因為這是結衣一個人絕對無法完成的目標。

不過同時可以確定的是,失敗的話心愛的桐人與亞絲娜就會陷入極大的危險當中。

從詩乃的手機把知覺拉回來,結衣接著就用圓滾滾的眼睛依序看著並排坐在眼前的四名精靈。

結衣等人目前的所在位置,是位於VRMMO-RPG「Alfheim Online」內部,桐人與亞絲娜位於新生艾恩葛朗特第22層的玩家房屋客廳里。

變成導航妖精的模樣飄浮在空中的結衣面前,輕輕坐在沙發上面的是有著三角形耳朵與小小牙齒,再加上一條長尾巴的貓妖族──西莉卡。

旁邊則是讓金屬粉紅的頭髮輕飄飄蓬起來的小矮妖──莉茲貝特。

遠處靠在桌子上的,是在豎起的紅髮上綁了鮮艷頭巾的火精靈──克萊因。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的巨漢是大地精靈艾基爾。

他們全都是通稱SAO生還者,也就是從死亡遊戲「Sword Art Online刀劍神域」里存活下來的資深VRMMO玩家,同時也是桐人與亞絲娜無可取代的好友。接到結衣的聯絡,即使在深夜依然登入ALO的他們,目前正聽完狀況的說明。

克萊因一邊隔著綁在額頭上的頭巾用力搔著頭,一邊在天生的輕挑聲音里加上最大限度的沉重感然後小聲說道:

「真是的……那臭傢伙,又自己一個人被卷進這麼誇張的事情里……自衛隊製作的假想世界,還有從那裡產生的真正人工智慧愛麗絲?那已經完全超越遊戲的範疇了吧。」

「那

個人工智慧不是遊戲裡的NPC之類的,而是和我們人類同樣的存在……意思是這樣嗎?」

莉茲貝特的提問讓結衣大大點了點頭。

「嗯,正是如此。構造原理和像我這樣的既存AI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靈魂。在RATH內部則被稱為『人工搖光』。」

「竟然要把它搭載到戰鬥機上,然後從事戰爭……」

西莉卡依序看著結衣與縮在膝蓋上的小龍畢娜,接著皺起眉頭這麼呢喃:

「RATH目前似乎是規劃把這個技術當成對國內外的實物示範……我推測目前占據Ocean Turtle的襲擊者則已經預定好要將其用在更具體的用途上了。」

結衣的話讓克萊因大張雙臂。

「那些襲擊者到底是什麼人啊?」

「有很高的機率是與美軍與美國情報機構有關。」

「美……美軍?你說美國的軍隊嗎?」

面對大吃一驚的莉茲貝特,結衣點了點頭肯定自己的說法。

「如果愛麗絲落入美軍手中,不久的將來就一定會作為無人機搭載用AI被配置到實戰上。爸爸和媽媽應該無論如何都想阻止這件事。這是因為……因為……」

自己的感情模仿程式突然間展現預期之外的反應,而這也讓結衣感到困惑。

她的臉頰上滾落一滴滴斗大的水滴。

淚水。

──我正在哭。但是,到底為什麼……

就連這樣的疑問都被往上沖的未知感覺掩蓋過去,結衣在胸前緊握小小的雙手繼續說道:

「因為愛麗絲是從SAO開始的所有VRMMO世界,以及生活在那裡的許多人存在的證明,也是花費了龐大時間、物質與精神資源後的結晶。我相信The seed程式套件被創造出來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要讓愛麗絲誕生。」

四個人默默地傾聽著。依然淚如雨下的結衣繼續表示:

「……被連結起來的無數世界裡,許多的人類歡笑、哭泣、悲傷、戀愛……正因為有這些靈魂光輝的反饋,Underworld才會有新的人類誕生。愛麗絲就是從爸爸和媽媽、莉法小姐、克萊因先生、莉茲貝特小姐、西莉卡小姐、艾基爾先生、詩乃小姐……還有其他許多人的心共同編織出來的大搖籃里誕生的!」

即使結衣閉上嘴巴,也沒有任何人想要開口說話。

結衣應該沒有任何方法得知眼前人類的意識里正在發生的思考與感情。因為她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只是情報資料庫的Top-down型AI因為不具有真正的感情,所以是無法理解其真正意義的存在。

沒錯。就連想要幫助桐人和亞絲娜,以及他們喜歡的人這樣的強烈衝動,說不定都只是來自於作為精神狀況管理程式而被某個人寫入的原始碼。

這樣的自己所說的話,究竟能夠打動多少人心呢──結衣在開始這次聚會之前,就強烈地擔心著這件事。

所以看見莉茲貝特的眼睛裡湧出透明淚水,並無聲從臉頰上流下來後,結衣便感到驚訝。

「嗯……說得沒錯。全部都連結在一起。不論是時間、人還是心……就像是一條大河。」

西莉卡也雙眼泛淚站了起來,然後用雙手靜靜地抱住結衣。

「別擔心,結衣。我們會去救桐人先生和亞絲娜小姐。我們一定會救出他們……所以不要哭了。」

「是啊。結衣你太見外了吧,我們怎麼可能會捨棄桐人呢。」

克萊因把額頭上的頭巾拉下來蓋住眼睛,然後以哽咽的聲音附和眾人的意見。艾基爾也深深點了點頭,以沉穩的聲音宣布:

「我欠那個傢伙一個很大的人情。必須在這裡稍微還一點給他才行。」

「……各位……」

在西莉卡懷抱中,結衣好不容易才能說出這樣一句話。

因為不清楚發生原因的眼淚不斷溢出,而且根本停不下來。

──明明沒有時間了。明明還有許多事情要說。

以行動的優先程度來說,現在是必須冷靜地傳達情報的時刻。難道我的感情模仿電路損毀了嗎?

但是結衣就這樣一直被一個擁有壓倒性優先度的程式碼支配,只能一邊啜泣一邊重複著同樣一句話:

「……謝謝……謝謝大家……」

數分鐘後,好不容易成功止住眼淚的結衣,將現在的狀況,以及預測今後應該會發生的事象說給四個人聽。

狀況是桐人與亞絲娜所在的Ocean Turtle被不知名的襲擊者占據,而他們又設立了一個情報宣傳網站打算招募遊戲玩家。而預測則是被誘導到那個網站上的玩家們,應該會大舉出現在Underworld里。

眉間出現深邃峽谷的克萊因低聲沉吟著:

「從美國潛行的VRMMO玩家最少有三萬,最多有十萬嗎……對那些傢伙來說,桐人和亞絲娜參加的人界軍,不過就是PvP的靶嗎?」

「乾脆我們也在美國的VRMMO相關網站發布消息怎麼樣?把實驗的事情、襲擊的事情全爆出來,然後拜託大家不要參加偽裝的封測……」

聽見莉茲貝特率直的點子,結衣便輕輕搖了搖頭。

「事情的真相是日美之間的軍事機密爭奪戰。隨便爆料的話,可能會造成反效果。」

「寫上……對方是真正的人類,請不要殺了他們……可能也是畫蛇添足吧……」

西莉卡以沮喪的表情這麼呢喃。

沉重的沉默立刻就被克萊因氣勢十足的聲音打破。

「嘿,這樣我們只要使用相同的手段就可以了!我們網路遊戲廢人的數量可不會輸給美國喲。我們也製作封測的宣傳網站,然後……只要讓RATH那些傢伙準備對等的帳號,馬上就能聚集三四萬人嘍!」

「但是,還是有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艾基爾邊交叉圓木般的手臂,邊發出冷靜的聲音。

「什麼問題?」

「就是時差。日本現在是凌晨四點半,也就是連線人數最少的時間帶。相對的美國的洛杉磯是十二點半,紐約是下午三點半。連線中玩家的數量,是那一邊比較多喔。」

「唔唔唔……」

克萊因像是首次注意到這一點般發出了沉吟聲。

早就擔心同樣一件事情的結衣,這時用力點了點頭說道:

「艾基爾先生說得沒錯。說起來除了VRMMO玩家人口的差距、時間帶的問題之外,我們的宣傳時間還晚對方許多,所以能在日本聚集到的人數應該遠遠不到一萬人吧。也就是說,如果用跟敵人同樣等級的帳號,能夠與其對抗的可能性非常低。」

「但是已經沒有亞絲娜使用的那種神明帳號了吧?現在也沒時間像桐人那樣從零開始提升等級……看來還是只能從可以使用的帳號當中,找出最強的來放手一搏了……」

結衣一直凝視著以僵硬表情如此呢喃著的莉茲貝特。

「錯了……其實存在這樣的帳號。是等級與裝備都比敵人那邊使用的帳號還要高出許多的強力帳號。」

「咦……在……在哪裡?」

「其實大家早就擁有了。正是現在這個瞬間,登入到這裡來所使用的這個帳號。」

面對露出茫然表情的四個人,結衣為了宣告自己使命的核心部分而開口。

她知道這是要求他們付出異常巨大的代價──真正是要他們獻上自己一半身體的行為。但結衣同時也堅定地相信,若是這些人,一定會接受自己的提議。

「──是轉移!把各位還有其他多數VRMMO玩家在各種The seed世界裡鍛鍊出來的角色,轉移到Underworld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