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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essive 4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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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順利。我們家的主力不會參加後天的共同倒數活動,準備一口氣突破迷宮區。」

──倒數?

邊豎起耳朵邊皺起眉頭的亞絲娜,一會兒後才注意到。後天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除夕夜。就算舉行新年的倒數活動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但問題是在那句話的後半段。突破迷宮區,也就是打倒樓層魔王,而艾恩葛朗特里只存在兩個能夠辦到這一點的集團。就是凜德率領的DKB,以及牙王率領的ALS。這也就表示,聲音尖銳的第一個人是這兩大公會其中之一的成員。

但是,公會的行動計畫應該是最重要的機密情報才對。他竟然與第二個應該是外人的男人在這種地方密會,然後透露給他知道──這就是說……

「…………間諜……?」

不發出聲音而這麼呢喃完,亞絲娜就咬住嘴唇。

首先想到的是,應該是DKB或者ALS成員的第一名矮小黑斗篷,對可能是ALS或者DKB成員的第二名單手劍使透露自己公會的情報。但從發言聽起來,第二個人似乎又不是兩大公會的成員。

但是,除了他們之外,還會有人願意做出如此麻煩的事情也想要獲得兩大公會的內部情報嗎?要說到第三勢力,率先想起來的就是雙手斧使艾基爾所率領的「大叔軍團」了,但那個集團里沒有單手劍使,而且根本沒有派遣間諜的理由。第五層開通後不久就在第四層扮起商人的艾基爾,實在不像隱藏著想超越DKB或者ALS的企圖。

剩下來

的就是在第二層極為活躍,但詐欺行為遭到揭露,於是脫離攻略集團的「傳說勇者」了,但為了賠償而交出所有高等級強化裝備的他們,事到如今應該不會再做出如此迂迴的手段了吧。說起來想到詐欺方法的並不是傳說勇者的成員,而是在酒店裡告訴他們應該怎麼做的謎樣黑色雨衣男──……

「────!」

思考到這裡的瞬間,亞絲娜差點發出聲音,使得她必須用盡全力咬緊牙根。

耳朵深處又浮現桐人昨天說過的話。

──說不定有三四個人,甚至是規模比這個大的PK集團存在於艾恩葛朗特里……

是「那個」嗎?以聲音尖銳的黑斗篷作為間諜,藉此獲得大公會情報的單手劍使,是桐人戒慎恐懼其存在的PK集團成員……?

如果是這樣。亞絲娜現在就處身於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危險許多的狀況當中。

雖然從剛才開始就感到緊張,但那是因為偷聽他人的秘密,假如被發現了也只是會覺得尷尬而已。她心裡覺得,想辦法把事情矇混過去並且道歉的話,甚至可以請對方幫忙自己脫離地下第三層。

但是,如果他們是PK──也就是會殺害玩家的人。那麼特別跑到迷宮底部進行重要接觸的現場被目擊到時,會做出什麼樣的行為來彌補錯誤呢。是威脅?收買對方?還是──

全身變得像冰塊一樣冷,而且無法動彈的亞絲娜,耳朵里依然傳來兩個人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嗯嗯,很不錯嘛。小牙和小凜在第三層和第四層里最後都有點退縮了。不在這裡讓他們爆發衝突的話就太無聊了。」

「別說得好像很簡單。在公會會議上不著痕跡地誘導發展,可是相當累人耶。」

「我知道喲~但是為了辦到這一點,頭兒不是確實幫我們鍛鍊了超──酷的說話技巧了嗎?」

「是啦~感覺最近終於可以看出,大概可以講多少話才不會被覺得煩了。」

「啊哈哈~關於這一點,我已經放棄了~」

「你說的話確實已經超越煩人了。」

以壓抑的聲音互相笑了一陣子後,第一個人就靈巧地盤坐在鐘乳石上,然後晃動嬌小的身體。

「不過,依然看不出頭兒的想法耶。雖然知道他想做些什麼,但總覺得動作有點慢吞吞……我覺得應該可以用更直接一點的方法……」

「啊哈,現在還只是在播種階段喲~太急躁的話,歡樂的祭典也會一下子就結束嘍~」

「我知道啦,享受這個過程,對吧?」

「對對對。」

一邊聽著兩個人竊笑著這麼說道,亞絲娜一邊感覺自己背後已經流出冷汗。

頭兒。這應該是指地位在兩人之上的領袖吧。如果是的話,說不定就是那個唆使傳說勇者的黑色雨衣男。

桐人擔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現在這個時間點,至少存在三名PK集團的成員……而且他們進行的不是自己襲擊玩家,而是企圖擾亂、誘導其他玩家或者公會發生衝突的「煽動PK」。

但是,為什麼呢?

昨天也產生過的巨大疑問,再次從亞絲娜胸中往上涌。

讓DKB與ALS反目成仇,在攻略集團里撒下混亂與紛爭的種子,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利益是足以跟脫離這個死亡遊戲交換的呢?

如果右手上有騎士細劍的話,就會想乾脆從藏身之處衝出去,直接拿劍逼問他們。想對他們說「你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一瞬間的衝動,讓虛擬角色的重心稍微往前傾。

身體略微失去平衡,右腳跟著往前踏出幾公分。雖然光是這樣身體就穩定下來了,但腳尖卻剛好踢中掉在附近的小石子。

喀、喀。

當這道細微的聲音在洞窟內迴響的瞬間,五公尺外小房間裡的竊笑聲就倏然停止。亞絲娜立刻把身體縮回去,把背緊貼在凹陷處。

「…………剛才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第一個人回答了單手劍使的呢喃。

「嗯……可能是雜兵湧出來了吧?」

「那不是湧出的聲音喲~……那邊的通道是什麼情形?」

「是一條筆直的道路,大概延伸六十公尺左右就到盡頭了。有人進來的話,就會看到浮標,所以一定會注意到。」

「嗯……雖說只有一條路,但像這種天然迷宮,還是會有適合躲藏的凹陷處喲。如果剛才的秘密被誰聽到的話會很糟糕喲~」

糟糕,會過來調查。即使這麼黑暗,來到前面的話絕對會被發現。一旦開始戰鬥,只有初期裝備的鋼鐵細劍絕對無法獲勝。

快點想辦法。有時間想像最糟糕的情況,倒不如思考該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

零點幾秒當中,亞絲娜腦袋裡就爆出幾道類似火花般的思緒,並且有了辦法的雛型。

亞絲娜右手一閃,就從腰包里拿出黑斗篷沒有寫好的羊皮紙紙條。迅速揉成一團,然後悄悄丟在腳邊。「揉成一團的紙屑」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滾落在地面。

亞絲娜迅速後退,開始祈求。快點、快點、快點過來──!

「……我還是過去檢查一下。」

那是單手劍使的聲音。先是站起來的氣息。靴子踩著潮濕地面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一步、兩步、三步。這個時候──

「哦哇!這傢伙是什麼啊!」

第一個人的叫聲和「嘰嘰」的嚙齒類鳴叫聲重疊在一起。對亞絲娜丟出的紙團產生反應的「狡猾老鼠人」,應該是從另一側的通道跑進湧泉小房間了吧。

「喂,別到處亂竄啊!」

第一個人叫嚷著,單手劍使則笑著說:

「啊哈哈~請把那邊的出口擋起來吧~」

先是鏘一聲拔劍的聲音,接著是發動劍技的聲音。通道一瞬間迸出藍色閃光,然後響起老鼠人的悲鳴。

「哎呀哎呀,真是會給人找麻煩的老鼠男。剛才應該也是這傢伙的腳步聲吧~」

聽見收劍的聲音後,亞絲娜才細長地吐出憋在胸口的氣。接著靜靜彎下身子,撿起腳邊的紙屑。這段期間,黑斗篷們的對話依然持續著。

「這群可惡的撿拾者……封測的時候也有這些傢伙出現嗎?」

「還用說嗎,武器不小心掉了的話就不得了了。不過打倒之後,偶爾可以撿到其他玩家的武器而大賺一筆喲……咦,哎呀哎呀?話才剛說完,好像有什麼東西掉下來嘍~」

一聽見單手劍使這麼說的瞬間,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亞絲娜嘴裡擴散開來。

道具實體化的聲音和短劍使的歡呼聲重疊在一起。

「喔喔,真的假的!好像是超稀有的細劍耶!」

他們對話的意思經過數秒的延遲後滲透到意識的瞬間,亞絲娜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變冰了。

不會吧,那怎麼可能,雖然重複在心裡這麼念著,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解釋了。亞絲娜為了脫離困境而用紙屑吸引過來的老鼠人,正是一開始那隻撿走她騎士細劍的個體。而黑斗篷們打倒了它,細劍就變成了掉寶。

不情不願地承認這個事實後,亞絲娜腦袋裡想的是,這種時候道具所有權與裝備權是怎麼判定。在第二層遇上強化詐欺騷動時,桐人教給自己的情報瞬時隨著他的聲音重新復甦。

──掉落的武器被撿走或者直接交給別人,裝備人偶的武器欄就會變成空欄。就像剛才亞絲娜把風花劍交給鐵匠時一樣。

──重要的是就算武器欄像這樣變空,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任何裝備……其實韌煉之劍的「裝備者情報」並沒有被消除。這所謂的裝備權呢,比一般的道具所有權受到更強力的保護。比如說我把沒有裝備的武器從道具欄里拿出來並交給亞絲娜,我對那件武器的所有權就只有三百秒……也就是五分鐘就會被清除,接下來在進入其他人道具欄的瞬間,就會變成那個人的所有物。但是裝備中道具的權利持續時間就相當長了。要在放置或者交付狀態經過三千六百秒之後,或者同一隻手裝備上下一把武器的時候才會被清除。

同一隻手裝備上下一把武器的時候。

這句話就像閃電一樣打中亞絲娜的意識。騎士細劍被撿走之後,亞絲娜已經把殘留在道具欄里的鋼鐵細劍裝備到右手上。那個瞬間,騎士細劍的裝備者所有權已經被清除。

不對,在那之前,老鼠人擁有「強奪」技能,物品被撿走的時間點所有權很可能就已經消滅了。而黑斗篷的單手劍使又打倒了那隻老鼠人,所以掉寶的騎士細劍所有權怎麼想都是屬於他了。

被絕望打垮,整個人靠在岩壁上的亞絲娜,耳朵又聽見黑斗篷一號尖銳的鼓譟聲。

「嘿,讓我拿一下吧……唔喔,好重!能力是…………哇咿,真的假的!這ATK

是怎麼回事!跟還不錯的兩手武器一樣了嘛!」

「咦,是真的嗎~」

「喂喂,反應太淡薄了吧。你沒興趣的話就給我吧!」

「咦~但你不是短劍使嗎~筋力真的足夠嗎~?」

「能使用這把劍的話,轉職成細劍使也無所謂啦!名字是……武士細劍嗎~很拉風嘛!」

「請看仔細一點,是騎士喲~」

「名字不重要啦!喔喔,已經強化成+5了耶!」

亞絲娜忍耐著蓋住雙耳蹲下來的衝動,繼續聽著黑斗篷們的對話。

因為自己的不小心而踩到陷阱,掉落最為重要的主武器,結果又被怪物撿走,因為失去怪物蹤跡而又讓它被其他玩家打倒了,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再主張所有權。這些亞絲娜都很清楚。

但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就這樣放棄。

被屬於PK集團的他們使用的話,騎士細劍有一天可能會殺害玩家……不對,應該說是殺人。這一點是自己絕對無法接受的。

就從躲藏的地點現身,然後拜託他們讓自己買下細劍吧。就算被他們發現自己偷聽的事實,為了保持秘密而舉劍相向也無所謂。

這麼下定決心後,亞絲娜就為了聚集全身的勇氣而不斷地深呼吸。她稍微從凹陷處探出頭,凝視著背對這邊的黑斗篷們,以及握在其中之一手上的愛劍。當她把力量集中在因為緊張與恐懼而不停顫抖的腳上,準備往通道踏出腳步的時候──

湧泉小房間的另一側,通往迷宮北側的通道黑暗處就像水面般開始搖晃,然後有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無聲地滲出。

「喔啊?」

依然拿著細劍的短劍使發出怪聲,單手劍使則迅速擺出備戰姿勢。但是黑斗篷們的動作幾乎無法映入亞絲娜眼中。

新出現的第三個人身上那件黑色皮革大衣。斜背在背上那把造型優美的長劍。那雙在略長黑髮下露出銳利光芒,比黑暗還要濃厚的眼睛。那種模樣烙印在虛擬的視網膜上,讓她完全無法眨眼。

「……哎呀哎呀……」

第二名黑斗篷以口氣依然輕挑,但溫度略為下降的聲音這麼說道:

「還是一樣會在奇怪的地方碰到你耶。」

接著第一個人也憤怒地聳起肩膀,似乎想大叫些什麼,但第二個人迅速用右手手背敲了敲他的胸口讓他安靜下來。第一個人像是要遮住搭檔的身影般往前走之後,就以更加嚴厲的聲音質問: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到底從什麼時候就待在那裡了?」

「剛剛才來的喲。因為聽見你們說話的聲音。」

這時候一身黑的劍士終於開口,而一聽見那不知不覺間已經熟悉的聲音,亞絲娜就快要全身脫力而癱坐到地上。但是,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按照情況的發展,必須從藏身處衝出來給搭檔提供援護才行。

「哎呀~這可真是糟糕。原本認為是用傳不到主要通道的音量在說話,看來是因為稀有武器的掉寶而太興奮了,啊哈哈~」

「關於那把稀有武器……剛才你們說了騎士細劍+5對吧?我沒聽錯吧?」

「嘿~竟然聽一次就記住了耶。這把武器怎麼樣了嗎~……?」

面對以演戲般動作張開雙手的黑斗篷二號,同樣是黑衣的單手劍使也以更加冰冷的聲音回答:

「那把細劍,是我搭檔裝備的武器。」

下一刻,一號又有了很大的身體動作,而二號趕緊又塞住他的嘴巴。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一號出聲。

確認夥伴雖然露出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但還是安靜下來後,二號再次以誇張的動作歪著頭說:

「哦~~是這樣啊~這是剛才從拾物Mob身上掉下來的寶物~你的意思就是說,這是你朋友的武器,要我們還給你嘍?」

「沒有,我不會找這種麻煩。不過……我無法判斷你的話是真是假。」

黑髮劍士右腳稍微往前之後,又以沉穩但冰冷到極點的聲音說:

「你也有可能對我的搭檔使出單挑PK的手段來獲得這把劍吧,摩魯特?」

被叫出名字的黑斗篷二號,隨即緩緩抬起左手把兜帽撥下。從底下露出來的,是邊緣綻開的鎖子頭罩。垂下來的鎖鏈輕聲晃動著,然後他便發出明顯與剛才質感完全不同的笑聲。

「啊哈……原來如此。來這招嗎?就像我在第三層時對你所做的那樣嗎……桐人先生?」

雙方叫出對方名字的瞬間,亞絲娜便感覺到洞窟的空氣變得極為緊繃。明明兩個人都沒有拔出武器,卻好像能看見兩人之間爆出交手的火花。

摩魯特。

這樣的話,那個鎖子頭罩男,就是在第三層對桐人提出半損勝負模式的單挑,在HP半損之前讓他受到特大傷害,想藉此殺害他的「單挑PKer」。

黑大衣與黑斗篷的單手劍使,就這樣默默地對峙了一陣子。就連那個吵雜的短劍使,都像是被氣氛震攝住一樣慢慢往後退。

亞絲娜依然處於與桐人組隊的狀態,因此他的左上角應該還表示著亞絲娜仍剩下九成左右的HP條才對。也就是說,剛才那句「也有可能對我的搭檔使出單挑PK的手段來獲得這把劍」,完全是在虛張聲勢,但是他全身卻又散發出不像是這樣的壓力。另一方面,摩魯特也散發出只能用殺氣來形容的刀刃般氣息,而且連退都沒有退一步。

亞絲娜確信只要有哪一邊拔劍,那個瞬間戰鬥就會開始了。由於不是單挑,所以攻擊最先命中對方的人浮標會變成表示犯罪者的橘色,在恢復成綠色前都無法進入城鎮。但他們兩個人應該都知道這件事吧。互相都認為對方是即使受到這種沉重的懲罰也要打倒的對手。

但是──

Sword Art Online刀劍神域在創造者茅場晶彥的改造下,已經不再是尋常的遊戲世界了。它變成HP歸零的話就連玩家本身生命也會消逝的,冷酷無情的死亡遊戲。所以PK也就是真正的殺人行為。

不能讓桐人在這種由亞絲娜的失誤所造成的情況下弄髒了手。

得想辦法在戰鬥開始前解決眼前的事態才行。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能做的恐怕就只有一件事了。就是以戰鬥之外的手段,取回黑斗篷一號拿在手上的騎士細劍。這樣的話桐人和摩魯特就會先失去攻擊的理由,看過細劍突出性能的摩魯特他們,應該會對二對二的戰鬥感到猶豫才對。

背對著這邊的一號,沒有注意到亞絲娜的存在。如果這裡是現實世界的話,或許可以從後面偷偷靠近把它給搶過來,但不確定這個世界裡能不能用這種強硬的手段來奪取道具。而且單純搶過來的話,系統上的所有權還是會留在摩魯特身上。

沒錯……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是被現實世界不存在的遊戲系統這個絕對法則所支配。要了解這個系統,並且利用它。這就是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最為重要的一件事。

怎麼做才能完全取回騎士細劍呢?

首先是要物理上回收道具,之後重置所有權。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但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在三百秒內持續擁有道具。在這種狀況下,這會是一段極為漫長的時間,而且要從一號手上把細劍搶過來也絕不容易。

持續拚命思考著的亞絲娜,右眼以及右耳……

同時捕捉到兩個事象。

右眼看到的是,黑斗篷一號的左手在斗篷底下觸碰左腰的武器。

右耳聽見的是,通道的南側──亞絲娜從二樓掉下來的方向,正傳出「咻哇」的細微湧出音。

這兩件事在她腦里產生化學反應,然後導出了一個作戰。雖然不確定能否成功而且有危險性,但這個時候已經想不出除此之外的方法了。

無言對峙著的桐人與摩魯特似乎正互相探查對方的態度,但這樣下去的話,看起來沒什麼耐性的一號將會搶先爆發吧。到了那個時候就無法停止戰鬥了。亞絲娜想行動的話,就只有現在這個時候。

在胸口吸進滿滿的冷空氣並且憋住。

黑斗篷一號這時用左手悄悄甩開斗篷,露出腰間的短劍。

在這個時候,依然握在亞絲娜右手的紙屑再次掉落到地面。南側立刻有啪噠啪噠的細微腳步聲靠近。

一號為了空出右手而準備把細劍移到左手上。就在灰色劍鞘從這隻手要移動到另外一隻手的瞬間──

亞絲娜從隱身處衝出去,邊拔出鋼鐵細劍,邊把累積在肺部的空氣轉換成最大音量的喊叫聲。

「哇────!」

從背後傳來足以讓牆壁紛紛落下小沙粒的喊叫聲,這時不只是黑斗篷一號,就連摩魯特都露出嚇得快要跳起來一樣的反應。騎士細劍從一號僵住的雙手上滑落,整個掉到地面。

在零點幾秒內就迅速撿起它

的,不是亞絲娜、摩魯特或者是一號,而是從通道後面跑過來的全新狡猾老鼠人。亞絲娜隨即使出最快的劍技「傾斜突刺」,命中轉身就想逃走的老鼠人。

怪物的身體變成藍色碎片爆散開來,抱在懷裡的細劍也消失了。亞絲娜立刻全力往後跳,同時打開裝備人偶。選擇主武器欄,把鋼鐵細劍變換成剛才掉寶獲得的武器。右手的細劍變成光芒後消失,左腰上多了讓人信賴的重量。

從隱藏的地點衝出來到完成這些動作,只花了三秒多一點的時間。

當亞絲娜著地的時候,已經從左腰的劍鞘里拔出騎士細劍+5了。和鋼鐵細劍相比當然是沉重多了,但是卻有種劍柄自己吸附在手掌上的熟悉感。亞絲娜將物理上以及系統上都再次成為自己物品的愛劍穩穩擺在身體前方。

雖然是還不能大意的狀況,但亞絲娜還是一瞬間透過兩名黑斗篷之間看了一下搭檔的臉。桐人雖然也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立刻咧嘴笑了起來,並且輕輕點了點頭。

最先開口的是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的黑斗篷一號。

「怎……怎……怎麼……你……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那是完全變調,而且刺耳的尖銳聲音。摩魯特迅速伸出左手,邊以手掌遮住一號稍微從斗篷底下露出來的嘴角邊回過頭來。

亞絲娜貫注所有力量到眼睛來凝視著首次正面相對的單挑PKer容貌。在發光蘚微弱的亮光底下,雖然無法看清下垂的鎖子深處,但還是可以把握住大概的長相。對方有尖尖的下巴以及歪向單邊的單薄嘴唇。他的容貌有點像是撲克牌里的鬼牌,而這時亞絲娜已經把它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

他的嘴唇靈活地動著,然後就傳出圓融態度下藏著刀刃的笑聲。

「啊哈哈~沒想到會因為『哇~』而嚇一大跳耶~黑漆漆先生也是一樣,你們怎麼都喜歡忽然衝出來啊~然後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就待在那裡呢~……?」

雖然真的很想回答「從頭到尾都聽得一清二楚啦」,但摩魯特身後的桐人很快地搖了搖頭,亞絲娜看見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

「哎呀呀,沉默是金嗎~從後面被威脅後壽命已經縮短了三秒,這點小事應該可以告訴我吧~」

摩魯特依然以旁若無人的態度這麼說道,而一號則是粗暴地用右手把他的左手壓下來。

他的手又移動到左腰的短劍上,一邊撫摸著烏亮的柄頭,一邊發出生鏽金屬互相摩擦般的聲音。

「那個啊,我真的很火大了。應該說不是跟他們閒聊的時候了吧。只能在全部被聽見的前提下對付他們了,不是嗎?」

聽見他這麼說的摩魯特,像要表示很無奈般邊聳了聳肩邊呢喃著:

「小不忍則亂大謀喲~而且你應該看過那把稀有細劍的性能了吧?就算由我來對付黑漆漆先生好了,你單獨對付她能夠獲勝嗎~?」

「別小看我了。我才不會輸給PvP外行的女人呢。」

聽見一號丟出來的話,亞絲娜就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稍微變得急促。但是這樣的情形在聽見下一句話時就消失了。

「而且,我才不會讓使用靠運氣的卑鄙手段奪走我稀有細劍的傢伙就這樣離開呢。」

──什麼時候這把劍變成你的東西了!明明還說成武士細劍啊!

在腦袋裡憤怒地大叫後,害怕的心情也消失無蹤了。

雖然從後面大吼來嚇人或許有欠謹慎,但絕對不是賭博式的行為。亞絲娜是依照一定的根據來看準那個瞬間。

從他們的對話里,亞絲娜幾乎已經確定撿到的羊皮紙是黑斗篷一號寫錯後所丟棄。而從他犯下簡單的數字錯誤來看,就可以知道雖然不至於嚴重到FNC判定,但至少是不擅長在完全潛行環境下用手進行精細的操作──換言之就是笨拙的證明。在從右手換到左手的時機讓他嚇一大跳的話,劍一定會掉下來。做出這樣的判斷後,亞絲娜才會實行大喊作戰。

而且讓掉在地面的細劍先讓老鼠人強盜撿走,然後立刻把它幹掉來轉移所有權,所以系統上與觀念上這把劍都已經完全是屬於亞絲娜的東西了。她再也不願意失去這把武器,也願意為了愛劍進行對人戰。

為了顯示自己的意志,亞絲娜把騎士細劍的劍尖稍微往前傾。

黑斗篷一號嘖一聲咂了一下舌頭,然後緊握住短劍劍柄。

但是,事態這時再次朝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

後方的桐人才剛瞄了一眼自己的背後,就猛然衝過摩魯特左側,直接朝著亞絲娜突進。

「嗚……?」

桐人隔著胸甲用力抱緊亞絲娜因為驚訝而後仰的身體,然後跳進之前她藏身的凹陷處。他把亞絲娜按在牆壁上,然後以黑大衣蓋住自己的瞬間,就發動了隱蔽技能。

即使這麼做,也無法躲開黑斗篷們的耳目。

但桐人行動的理由,立刻也傳到亞絲娜耳朵里。從通道北邊有大量「喀鏘喀鏘」的金屬摩擦聲涌至。這無疑是來自於怪物群,但為什麼會突然……剛覺得不可思議,亞絲娜就了解是怎麼回事了。

難怪會出現這種情形。在迷宮裡發出那麼大的音量,不變成這樣才奇怪呢。

雖然看不見黑斗篷們的身影,但可以聽見一號用憤怒的聲音罵著:

「可惡,呼叫Mob又將其推給別人的MPK嗎!手段實在太卑鄙了!」

「啊哈哈~你能說這種話嗎~」

摩魯特的笑聲,聽起來也不像之前那麼輕鬆了。雖然聽見連續拔劍的聲音,但怪物的氣息終於來到附近後,就連他也以緊張的聲音對夥伴做出指示。

「這樣不行,那樣的數量太不妙了~我們還是先撤退吧。」

「嘖,沒辦法了。」

「哎呀,那邊是死路喲~我要衝到樓梯那邊,請盡力跟上來吧~」

「餵……喂,等等我啊!」

這樣的對話與兩道跑走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而怪物集團則是發出吵雜的聲音追著他們而去。聲音慢慢、慢慢遠去,最後完全消失──

寂靜。

不對,不是寂靜。只有一道急促響著的低音殘留在耳朵深處。這是……心臟的聲音。亞絲娜胸口深處,虛擬心臟急速送出血液的聲音。還是說放置在現實世界裡的真正心臟,跳動聲傳到這裡來了呢?仔細聽著的期間,鼓動緩緩、緩緩變慢,緊繃到極限的精神也開始逐漸放鬆。

意識一瞬間遠去,右手上的細劍差點又要掉到地上。但是,再也不願意犯下掉落武器的錯誤了。在手上貫注力道之後,從覆蓋住自己的長大衣底下把劍收回劍鞘里。

或許是被這個動作觸發了吧,身體覆蓋住亞絲娜的桐人這時候也「呼──」一聲吐出長長一口氣,然後準備撐起身體。但是亞絲娜在無意識中舉起右手,越過肩膀按住桐人的左臂。

比任何人都可靠的搭檔,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啊……這樣總算可以放心了。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認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從陷阱洞穴掉下來之後就一直壓抑住的各種感情就像快要溢出來一樣,讓亞絲娜的身體劇烈震動著。她的雙眼發熱,喉嚨也有一股熱氣上涌。膝蓋失去了力量,似乎當場就要蹲下去。

但是在那之前,桐人的右手已經撐住她的背部。同時在她耳邊說道:

「…………你很努力了。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瞬間浸透她的腦袋深處,把一切抑制沖走。

必須變強才行的強迫觀念。

老是倚靠對方的的自責。

以及示弱的話,說不定就會被丟下來不管的恐懼。

雖然只是暫時性,但還是把這些感情全部解放開來,亞絲娜就這樣把頭用力靠在桐人胸口。從她發抖的嘴唇里,吐露出幼小孩子般的淚聲。

「…………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亞絲娜緊閉雙眼,任由情緒性發言從嘴裡溢出。

「出現妖怪,又掉進陷阱里……完全不知道路,連細劍都掉了,原本以為已經不行了…………要在這麼暗的洞窟結束一切…………然後,就很害怕、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她全身斷斷續續發著抖。雙手抓住桐人的上衣,想在虛擬空間裡尋求直接的接觸。

忽然間,頭部被溫柔的感覺包裹住。

桐人用左手撫摸著亞絲娜的頭。以雖然僵硬,但是帶著真心的動作,不停、不停地摸著。

「不要緊……已經不要緊了。」

即使是近似無聲的呢喃,但是包含在裡面的堅定意志,卻比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都要值得信賴。

「如果再遇見走失的狀況,我一定會找到並且來救你。因為亞絲娜……是我的搭檔啊。」

「………………嗯。」

輕輕點了點頭的亞絲娜,就像這個動作是開關一樣,身體的震動倏然停止。但是亞絲娜沒有移開雙手,桐人也沒停下撫摸頭部的動作。在地下墓地迷宮的一角,兩個人有很長一段時間就這樣默默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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