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gressive 1 無星夜的詠嘆調(2/2)
請啊請啊快點說吧!我在內心這麼大叫著並且輕輕點了點頭。
「我想聽到我說委託人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了。就是要買桐仔的劍那件事……對方說今天內答應的話,願意出三萬九千八百珂爾喲。」
「…………三…………」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想大叫「三九八?」的衝動。我先用力吸了一口氣,然後考慮了幾秒鐘才開口說:
「……我沒有侮辱你的意思……但這不會是什麼詐欺吧?怎麼想這把劍也不值四萬珂爾。因為沒有加強過的『韌煉之劍』我記得大概是一萬五千珂爾左右對吧?再加上兩萬塊的話,幾乎就能順利買足強化到+6用的素材道具。雖然得花點時間,但算起來三萬五千珂爾就能弄到一把跟我一樣的劍囉。」
「我也這麼跟委託人說過三次了!」
攤開雙手的亞魯戈臉上也很難得露出了「我也搞不懂!」的表情。
我將雙手環抱在胸前並且把背靠到沙發上,暫時因為懊惱而忘記了關於浴室的種種事情。因為這件事而浪費自己的金錢實在很讓人火大,但放著內心的疑問不管則又覺得更為難過。我下定決心後便對艾恩葛朗特首次出現的情報販子說:
「……亞魯戈,我花一千五百珂爾買你委託人的名字。你先確認一下對方要不要加價。」
「……我知道了。」
老鼠點了點頭並且打開視窗,然後以高速打字傳送了即時訊息。
一分鐘後,看見回訊的她忽然動了一下單邊眉毛,接著才用力聳了聳肩。
「對方說告訴你也沒關係。」
「………………」
我在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情況下打開視窗,然後將一千五百珂爾實體化。接著便把出現的六枚硬幣疊在亞魯戈面前。
用指尖把它們捏起來,然後一枚一枚彈進道具庫的老鼠點頭表示「數目沒錯」——然後開口說道:
「……桐仔早就知道那個傢伙的長相跟名字囉,因為他在昨天的會議上鬧了一陣子。」
「………………難道…………是牙王嗎?」
老鼠以明確的點頭動作回應我的呢喃。
——牙王。對封測玩家有強烈敵意的男人。那傢伙竟然出四萬珂爾的鉅款要買我的劍?
那傢伙掛在背上的武器確實是跟我一樣的單手用直劍。但我和那傢伙昨天應該是初次見面才對。不過亞魯戈早在一周前就已經來找我談這件收購案……
花費一千五百珂爾所得到的情報只是讓我陷入更加混亂的狀況。面對在沙發上盤腿而坐並拚命考慮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我,亞魯戈像是要確認般再度問了一次:
「……你應該還是不同意這次的交易對吧?」
「嗯…………」
當然,不論對方出多少價錢我還是不打算賣出我的愛劍。半自動地點完頭後,我便感覺老鼠已經無聲地站了起來。
「那我也要走了,那本攻略冊應該有幫上忙吧?」
「是啊…………」
「那在回去前,抱歉先跟你借一下隔壁的房間,因為我想換上夜間裝備。」
「好…………」
——現在回想起來,昨天的會議上,走到大家面前的牙王好像曾一瞬間把視線停留在我身上。那麼當時的視線並不是懷疑我是封測玩家,而是在看我的劍囉……?不對,還是兩種都有可能……?
——嗯,等一下。亞魯戈那傢伙剛才說什麼?
把八成思考能力都放在牙王身上的我茫然拾起頭來。
這時視線角落裡的亞魯戈正在轉動門把。那不是通往外面走廊的門,也不是東側牆壁上連接寢室的門——而是掛著浴室門牌的那扇門。
在我茫然的視線注視下,老鼠嬌小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浴室的門後。
三秒鐘後。
「哇啊啊!」
除了這樣的驚呼聲之外……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一聲悽慘的悲鳴
震動了整間大屋,然後就有一名並非亞魯戈的玩家從門裡衝出來。
再接下來的事情我就沒有記憶了。
9
十二月四日星期日,上午十點。
這款死亡遊戲是從十一月六日星期日的下午一點開始,所以再三個小時就剛好經過四周。
一開始注意到沒有登出鍵時,我還以為是系統故障,只要幾十分鐘後就能到「外面」去了。不過不久後便被扮成無臉遊戲管理者的茅場晶彥強迫接受必須攻略總共一百層的艾恩葛朗特才能獲得解放的條件,當時我只能茫然地預測可能要被關在遊戲裡一百天左右。也就是說我認為平均一天能夠攻略一層。
真沒想到——即使已經過了四周,我們卻還沒踏上第二層的土地。
雖然只能對自己過於天真的計算啞然失笑,但今天這場魔王攻略戰的結果已經變得事關重大,什麼需要多少時間才能獲得解放早就不是重點丁。目前聚集在托爾巴納噴水池廣場前的四十四名玩家,可以說是集合了這個時間點所能獲得的最高戰力所組成的集團。萬一這些成員全滅,不對,就算是半毀,這樣的消息也會馬上傳遍起始的城鎮,而「SAO不可能被攻略」的悲觀想法也會滲透進第一層每個人的心裡。到時候應該得花上更多時間才能再次組成第二次攻略部隊——甚至有可能再也沒有人會挑戰魔王。即使想提升等級再戰,老實說第一層怪物所能提供的經驗值效率也已經到達上限了。
而攻略的成功與否,就得看「狗頭人領主·伊爾凡古」的強度是否和封測時有所不同了。如果是我記憶中的狗頭人國王,那麼在這個等級與這樣的裝備之下,即使只有一組聯合部隊應該也有可能不出現犧牲者便打倒它。當然也得看大家是否能在賭上性命的戰鬥里冷靜地互相合作直到最後……
腦袋想了這麼一大串事情後,忽然看向旁邊玩家的我先是短短吸了一口氣,接著便隨著苦笑將其吐出。
因為細劍使「亞絲娜」一半覆蓋在兜帽下方的側臉,就跟前天早上在迷宮區里首次見到時沒有兩樣。連那種如流星般虛幻,但又帶有鋼鐵般韌性的站姿也完全相同。和她比起來,反而是我顯得緊張多了。
我一直看著她,接著亞絲娜便突然轉頭回瞪我。
「…………你在看什麼?」
細微但充滿魄力的呢喃聲讓我急忙搖了搖頭。至於女孩從一大早就不高興的原因嘛,由於她說過要是想起來的話就要我喝下一大桶酸牛奶,所以我完全想不起來是怎麼回事。
「沒……沒什麼。」
我說出別腳的回答後,亞絲娜便再次用類似細劍尖端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接著才轉身向後。這樣下去今天的作戰真的沒問題嗎?不過我和妣只是連編號都沒有的小隊,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
「餵……」
後方傳來很難稱為友好的聲音,讓我馬上轉過頭去。
站在那裡的,是一名把茶色短髮弄得像刺蝟的男性玩家。看見他之後,我不由得把身體往後傾。那是因為我原本以為只有這個男人——牙王是今天絕對不會跟我搭話的人。
我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時從牙王較低位置以帶有強烈敵意的眼神瞪著我,然後用更加低沉的聲音說:
「聽好了,今天就給我乖乖待在後面啊。你們的任務是要幫忙我們這個小隊。」
「………………」
雖然我本來就不太會說話,但現在的狀況還真讓我不知該做何反應才好。因為這個男人昨天開了四萬珂爾的高價要收購我的劍,但被我一口回絕,而且寧願透過代理人也要隱藏的身分現在也被我得知,以常識來判斷的話應該會覺得很尷尬才對。如果立場對換的話,我一定不願意靠近對方半徑二十公尺之內。
但是牙王展現出來的態度卻好像我才是應該感到尷尬的人一樣。他把充滿怨恨而扭曲的臉龐更加往前推,然後丟出一句:
「你們只要老實地對付從我們手下溜走的雜兵狗頭人就夠了。」
牙王說完又在地上吐了口假想的口水,然後才轉身離去。原本我還是只能茫然望著他走回E小隊同伴身邊的背影,但旁邊傳過來的聲音頓時讓我回過神來。
「那是什麼意思……」
這當然是由被歸類為「你們」的另一名成員亞絲娜小姐所發出來的聲音,而且視線還比剛才牙王看著我時兇狠了三倍左右。
「誰……誰知道……可能是要獨行玩家別太得意忘形吧……」
雖然是沒想太多就做出的結論,但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於是便在內心又加了一句。
——或者是要封測玩家別太得意忘形。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從那種態度就能夠知道牙王幾乎已經確定我是封測玩家了。但——他是根據什麼而做出這種判斷?就算是老鼠亞魯戈也絕不會把誰是封測玩家當成情報來販賣,而我至今為止也從沒跟人提起過這件事。
於是我便帶著跟昨天一樣的不愉快感,持續凝視著牙王逐漸遠去的背影。
「…………咦……?」
接著忽然注意到某件事的我馬上就發出聲音。
那個男人昨天提出了四萬珂爾的高價想購買我身邊的韌煉之劍+6,這是可以確定的事實,而他的目的當然是要在今天的魔王戰里使用那把劍。先不管是否能夠馬上習慣這把因為耐久性+3而變待更加沉重的劍,但他獲得強力武器並在大舞台上活躍,然後藉此增加發言力量與信賴度的動機其實不難理解。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在今天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已經用四萬珂爾買下新的武器與防具了才對。
但牙王現在所穿的鱗甲以及掛在背上的單手劍,看起來都跟昨天開會時裝備的沒有兩樣。雖然不是什麼劣質的武器,但有四萬珂爾的話應該可以更新成更強的裝備才對,而且時間也還相當充裕。事實上,旁邊的亞絲娜腰上的細劍就是在聽了我的建議後,昨天晚上才把它由商店販賣的「鋼鐵細劍」升級為掉寶道具「風花劍+4」。面臨今天這種一個搞不好就會死亡的戰鬥,省下那四萬珂爾的鉅款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我的思緒在這個地方就被打斷了。
曾幾何時,跟之前一樣站在噴水池邊緣的藍發騎士迪亞貝爾,又用已經相當熟悉的美聲開始說話了。
「各位,雖然有點唐突——但我要先說聲謝謝!目前確認所有小隊總共四十四個人已經全員到齊了!」
馬上有「唔喔喔」的歡呼聲晃動整座廣場,接下來便是震耳的掌聲。這時我只能中斷思緒,也跟著大家拍起手來。
以笑臉環視眾人之後,騎士便用力舉起右拳,然後放聲大喊:
「現在這個時候才能告訴大家,其實只要缺了一個人,我便打算中止今天的作戰了!但……這種擔心根本是對大家的侮辱!我真的很高興……能夠組成這麼棒的聯合部隊……雖然人數沒辦法到達上限就是了!」
這時隨即有人發笑、有人吹起口哨,甚至有人跟他一樣舉起了右拳。
事到如今,迪亞貝爾的領導能力當然已經是無庸置疑了,但我內心還是忍不住覺得場面會不會太過於熱絡了。正如過於緊張會產生恐懼這種毒素一般,過於樂觀也容易讓人大意。在封測時代的話,過於大意而失敗還能夠當成笑話來看待,但現在可是每一次失敗就可能讓一個人死亡的狀況。有些緊張感的話反而會對戰況比較有幫助吧?
帶著這種想法的我看了一下後方的集團,馬上就發現B隊隊長雙手斧使艾基爾以及其他幾個人都以嚴肅的表情雙手抱胸站在那裡。真正緊急的時候,他應該會是個可靠的同伴。至於E隊隊長牙王則是因為背對著我而看不見表情。
等大家都叫過一陣子後,迪亞貝爾才終於舉起雙手壓下歡呼聲。
「各位……我要說的只有一句話!」
他先把右手放到左腰上,然後尖聲拔出銀色長劍——
「…………一定要贏啊!」
我忽然覺得這時響起的巨大歡呼聲,跟四周前起始的城鎮中央廣場上由一萬名玩家發出的慘叫有點相似。
10
一大群人由托爾巴納前往迷宮區高塔的行程對亞絲娜的一部分記憶產生了刺激。她探索了幾分鐘後,才終於想起是哪件事。
那是今年一月才舉行過的校外教學,目的地是澳洲的昆士蘭。從正值嚴冬的東京一下子被丟到盛夏中的黃金海岸,讓同班同學們的心情就像上了天堂般興奮,因此不論到什麼地方都是一陣喧囂。
不論是狀況——還是其他地方都沒有任何共通點,但走過樹下通道的四十幾個人,在氣氛上卻與當時那些學生十分相似。只見大家不停地說話,並且頻繁地傳出爆笑的聲音,唯一不同的就只有不時從左右森林裡衝出來的怪物而已吧。只不過它們也只能被這群喜歡炫耀
自己能力的集團瞬間打倒罷了。
走在隊伍最後方的亞絲娜暫時忘記昨天發生的慘劇,直接對身邊的單手劍士搭話道:
「餵……你在來這裡之前應該也玩過其他……應該是叫作『MMO遊戲』的東西吧?」
「嗯……是……是啊。」
即使還是覺得有些尷尬,黑髮依然上下晃動了一下。
「其他遊戲在移動的時候也是這樣嗎?怎麼說呢……就好像遠足一樣……」
「哈哈……遠足倒是不錯的比喻。」
劍士短短笑了幾聲,接著輕輕聳了聳肩。
「很可惜,其他遊戲很難出現這樣的畫面。因為非完全潛行型的遊戲,移動的時候一定得操縱鍵盤或是滑鼠來控制角色.根本沒什麼時間在聊天欄打字。」
「……哦哦,原來如此……」
「嗯,當然搭載語音聊天功能的遊戲就不一樣了,不過我沒玩過那種類型的。」
「這樣啊……」
亞絲娜在腦袋裡描繪出一群在平面螢幕上持續默默衝刺的遊戲角色集團,接著再度低聲說道:
「不知道真實的情況是怎麼樣喔?」
「啥?真……真實的情況?」
面對投射出訝異視線的單手劍士,亞絲娜隨即說明起出現在腦海當中的影像:
「我是說……如果真的有這種奇幻世界……然後有劍士和魔法師等一群人在裡面冒險,而他們正要去打倒怪物頭領。那個時候他們在路上不知道會說些什麼……或者只是默默行走。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
由於劍士停頓了很奇妙的一段時間,所以亞絲娜便朝對方看了一眼,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剛才提出了一個非常孩子氣的問題。當她反射性地別開臉,準備說出「算了,這不重要」來結束話題時——
「通往死亡或者光榮的道路嗎……」
平靜的呢喃聲就傳進了她的右耳。
「如果是過著這種日子的人……應該就會像去餐廳吃晚飯時一樣吧。有話想說就說,沒有的話就保持安靜。我想攻略魔王的聯合部隊有一天也會變成那樣,如果挑戰魔王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呵呵、呵……」
劍士的回答實在認真地有點可笑,讓亞絲娜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但馬上就有點像在找藉口般繼續說道:
「抱歉,忍不住笑了。但……你說的答案真的很奇怪啊。這個世界已經是究極的非日常,還有什麼日常生活可言呢?」
「哈哈……確實如此。」
同樣笑了一下之後,劍士才平靜地表示:
「但是呢,到今天已經整整過了四周囉。就算今天能夠打倒第一層的魔王,上面也還有九十九層。我啊……已經做好得花上兩三年的覺悟。持續那麼長的時間,非日常也會變成日常了吧。」
如果是以前的亞絲娜,這些話應該會給她相當大的打擊才對。但早已放棄一切的她現在只感覺到一陣乾燥的風吹過自己心頭。
「…………你真是堅強.我就辦不到了。因為在這個世界裡持續生活好幾年……比在今天的戰鬥里喪生更讓我覺得恐懼。」
結果劍士在短短瞄了她一眼後,便把雙手插進灰色大衣口袋裡,接著丟出一句:
「可惜啊……到上層的話,還有更棒的浴室呢。」
「…………真……真的嗎?」
忍不住這麼反問之後,亞絲娜才回過神來。她屏除快要再次襲上心頭的羞恥感,壓低聲音做出這樣的宣言:
「……你想起來了對吧?真的會叫你喝一桶酸牛奶喔。」
「那至少今天得活著回來。」
劍士這麼回答完後便笑了起來。
11
上午十一點,到達迷宮區。
中午十二點半,到達最上層階梯。
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犧牲者已經讓我在暗地裡鬆了一口氣,因為大部分的人都是初次經歷將近四十八個人的聯合部隊行軍。而在這個世界裡,「第一次」的行為通常包含著發生意外的危險性。
實際上也有三次讓人捏把冷汗的情況出現。像都是裝備長槍、斧槍這種長裝備的F、G隊忽然遭受接近攻擊型的狗頭人由橫向通路上發動奇襲的時候。SAO裡頭,在混戰當中即使武器偶然擊中玩家也不會造成傷害(也不會成為犯罪者),但會當成接觸到障礙物而讓劍技與普通攻擊中斷。而長型武器當然特別容易發生這種危險,所以遭受近身戰怪物的奇襲可以說相當不妙。
但騎士迪亞貝爾即使面對這樣的小危機還是能夠發揮準確的指揮能力。他只留下小隊長一人而大膽地讓周圍其他成員都退到一邊去,然後以沉重的劍技使怪物後退,然後馬上與裝備近距離武器的成員進行切換。如果不是平常就當慣領導者的人,很難立刻做出這樣的反應。
從這一點來看,身為獨行玩家的我在出發前所擔心的「氣氛過於熱鬧」,根本就只是杞人憂天罷了。迪亞貝爾應該有自己的一套領導哲學,這個時候應該全面信任他才是身為部隊成員應盡的義務。
——當我體認到這一點時,也正好可議從集團後方略微墊起腳尖來仰望終於出現在眼前的一扇對開巨門。
那扇門的灰色石材表面上有著恐怖的獸頭人身怪物浮雕。在其他MMO里狗頭人這種怪物可能是雜兵中的雜兵,但由於它是類人型怪物,所以在SAOH中算是不可小覷的強敵。因為這些傢伙擁有能使用劍或者斧頭的能力,也就是能夠施放劍技。「劍技」除了速度、威力遠超過普通攻擊之外,還帶有命中補正,就算只是最初級的技能,只要在無防備狀態下遭到會心一擊,還是會被奪走大量的HP值。從站在旁邊的細劍使亞絲娜光是靠一招「線性攻擊」即可到達迷宮區最上部,就能知道劍技的威力與恐怖了……
「聽我說一下……」
我靠近亞絲娜並且壓低聲音說道:
「今天我們要對戰的,廢墟狗頭人護衛兵。雖然只是魔王身邊的雜兵,但也算是強敵。我昨天也大概跟你說明過了,因為它的頭與身體大部分都覆蓋在堅硬的金屬鎧甲底下,所以不能光是施放『線性攻擊』。」
結果細劍使一邊從兜帽下方以銳利的視線回看著我一邊點著頭回答:
「我知道,能夠貫穿的只有喉嚨那一點對吧。」
「沒錯。我會先用劍技反彈它們的長柄斧,然後馬上進行切換由你發動攻擊。」
亞絲娜用力點了點頭後便轉身面對大門,而我又凝視著她的側臉幾秒鐘的時間。
所以只是在什麼地方以什麼樣的形式,以及早死晚死的差異而已。
第一次見面時,她曾經對我這麼說過,但我不能讓她證明這句話。可能連亞絲娜本人都沒有注意到,她的「線性攻擊」已經展露出她驚人的天賦。並不是所有的流星在通過大氣層後都會因為燃燒殆盡而消失。還是有承受焚身之火而到達地面的星星。
只要在今天的戰役當中活下來,亞絲娜將來一定會變成比任何人都快且比任何人都美麗的劍士,而且名聲還將傳遍整座艾恩葛朗特。她將用流星般的光輝來照亮、指引陷入恐懼與絕望當中的許多玩家,我相信她一定能辦得到。而這也是背負著封測玩家烙印的我絕對無法完成的工作。
在心中下定某個決心後,我也跟著轉向正面。這時前方的迪亞貝爾正結束讓七支小隊排列整齊的工作。
就連騎士大人也無法在這裡帶領大家大喊「一定要獲勝!」,因為人型怪物會對喊叫聲產生反應而聚集過來。
迪亞貝爾只是高高舉起錕色長劍並用力點了點頭。其他四十三名聯合部隊成員也各自拔出武器,然後也對迪亞貝爾點頭示意。
騎士拖著藍色長髮轉過身去,把左手放在大門中央——
「————要走囉!」
簡短叫了這句話後,隨即用力把門推開。
這裡頭有那麼寬敞嗎?
隔了將近四個月後才又來到魔王房間的我首先有了這種感覺。
這個地方是往深處延伸的長方形空間。左右的寬度大概有二十公尺,從大門到深處的牆壁約有一百公尺。第二十樓除了魔王房間以外都已經被記錄在地圖當中,所以從地圖的空白部分就能算出這個房間的實際大小,但真正走進來之後卻覺得深度遠超過算出來的數字。
而這個距離其實潛藏著很大的陷阱。
艾恩葛朗特的魔王房間,即使在戰鬥開始之後大門也不會關上。所以看見敗色濃厚時便不用等待全滅而可以直接逃走,但只是轉過身子往前直衝的話,可能會因為背部遭受長射程劍技攻擊而陷入行動遲緩狀態,甚至有可能完全無法行動。因此必須把身體面對著魔王往後退,但真正面臨那種狀況時,一百公尺會
讓人覺得像永無止盡那麼長。在可以獲得「轉移水晶」這種瞬間移動道具的上層里,魔王戰的撤退可能還比較輕鬆呢。不過水晶是得花上驚人天價才能購得的道具,可以確定撤退之後負債的數字一定會激增。
當我想到這裡時,原本暗沉的魔王房間,左右兩邊牆壁上的簡陋火把忽然啵一聲燃燒了起來。然後就是接連不斷的啵啵聲,火把的數量也往內側不停增加。
有了光源之後,內部的明亮度當然也隨之上升。這時已經可以看見有著裂縫的石頭地板與牆壁、裝飾在各個地方的骷顱頭,還有設置在房間最深處那張簡陋且巨大的王座,以及坐在王座上的某個身影——
騎士迪亞貝爾迅速把高高舉起的長劍往前揮落。
總數四十四人的魔王攻略部隊配合他的動作發出吼叫聲,然後一口氣往大房間裡沖。
沖在最前面的是高舉像鐵板般逆襲盾牌的戰槌使以及他所率領的A隊,斧戰士艾基爾率領的B隊則跟在他們的左斜後方,右邊是迪亞貝爾和他五名同伴組成的C隊,以及由高大兩手劍使擔任隊長的B隊。再後面則是由牙王率領的游擊E隊、裝備長柄武器的F隊、G隊等三小隊並排在一起。
而墊底的就是多餘的兩人部隊——
當A隊隊長與王座的距離剩下不到二十公尺的瞬間,之前一直沒有任何動作的巨大旁影猛然跳了起來。怪物在空中轉了一圈後,隨著巨大聲響落到地面,然後扯開像野狼般的下顎全力吼叫:
「咕嚕嚕啦啊啊啊啊!」
獸人之王「狗頭人領主·伊爾凡古」的外表和我記憶當中的一模一樣。身披青灰色毛皮的它有著超過兩公尺的強壯軀體,渴望血液的獨眼正發出金紅色光芒。右手上拿著用骨頭削出來的斧頭,左手則是以皮革貼合起來的小圓盾,腰部後方還插著一把長約一公尺半的彎刀。
狗頭人領主先是高高舉起右手的骨斧,然後用力朝A隊隊長砍下。隊長以手裡厚重的逆襲盾牌擋下這發攻擊後,炫目的光影特效與強烈的撞擊聲馬上震撼了整個房間。
這道聲音就像某種訊號一般,讓三隻重武裝怪物由左右兩邊牆壁高處的幾個開口跳下,那是狗頭人領主的隨從「廢墟狗頭人護衛兵」。牙王率領的E隊以及支援他們的G隊立刻朝三隻怪物衝過去並且與其作戰。我和亞絲娜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也朝最近的狗頭人護衛兵衝刺。
就這樣,十二月四日下午十二點四十分,首次的對魔王戰鬥開始了。
「伊爾凡古」的HP共有四條。到第三條消耗完前都會用右手上的斧頭與左手的盾牌進行戰鬥,但來到第四條HP時便會丟下這兩樣武器而拔出腰間的彎刀。這時它的攻擊模式也會完全改變,而這也就是這場魔王攻略里得面臨的最大難關,不過亞魯戈的攻略冊也已經清楚地記載了這一點。最初的骨斧就不用說了,連切換為彎刀後所能施放的劍技以及應對方法,我們都已經在昨天的會議上確認過了。
我一邊對付E隊和G隊來不及應付的「狗頭人護衛兵」,一邊還持續用眼角觀察著最前線的戰況,不過目前倒是沒有任何戰術出現破綻的感覺。坦克部隊與攻擊部隊的切換以及POT輪值都進行地相當順利,表示在視線左端的微小各部隊平均HP值殘量也都維持在八成以上。
拜託,就這樣——就這樣持續到最後吧。
雖然在獨自戰鬥時完全不會做這種事,但我這時卻全心全意地對某種存在這麼禱告著。
12
當黑髮單手劍士把昏倒的自己從幾乎是迷宮區最深處救出來時(雖然手段不明),亞絲娜就預測他擁有相當的實力。
但首次看見劍士戰鬥的模樣後,亞絲娜才知道自己還是太過於小看他。
——實在太強了。
不對,他的戰鬥里還藏有某種無法只用實力堅強來形容的存在。是超越了力量與速度等衡量尺度,讓人感覺到「不同次元」的某種感覺。
但對網路遊戲與完全潛行環境可以說是門外漢的亞絲娜來說,實在難以表達那究竟是什麼感覺。如果硬要她說的話,應該是經過最佳化了吧。由於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動作,所以劍技速度相當快,砍擊也相當沉重。他靠著瞬間的斬擊就能把重武裝狗頭人護衛兵揮勤的恐怖長斧彈到遙遠的空中,然後隨著「切換!」的單字輕輕往後飛退。這時候就算亞絲娜衝進狗頭人面前,敵人也還處於整個身體後仰的狀態,很簡單就能用「線性攻擊」貫穿敵人毫無防備的喉頭弱點。
這時亞絲娜又想起初次見面時他所說的話。面對他「過度攻擊效率太差」的糾正,亞絲娜只是回答「就算是過度又有什麼關係呢」。但現在看起來問題可大了。省略多餘的動作便能消除緊張,而輕鬆的心情又會讓視野更加開闊。「護衛兵」比當時對戰的「突擊兵」還要強得多,但亞絲娜眼裡卻能看清怪物一舉手一投足的動作——
喉嚨的弱點被「線性攻擊」刺入的狗頭人衛兵,HP值馬上只剩下一點點。如果是以前的亞絲娜,一定會等待敵人反擊並在危險的距離下躲過攻擊,接著施放下一記「線性攻擊」。但那只是無謂的過度攻擊。當從施放過劍技的硬直里恢復過來時,馬上用最小的動作刺入同一個地點。這樣就能讓敵人的HP歸零,然後變成藍色碎片消失無蹤。
「GJ(Good Job)。」
背後的黑髮劍士輕聲呢喃道。雖然不知道這簡稱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先跟對方說了句「你也是」。
這個時候,狗頭人魔王第一條HP消失了。當最前列的迪亞貝爾大叫了一聲「第二條!」,馬上就又有新的「狗頭人護衛兵」從牆壁上的開口跳下。
亞絲娜忘了自己只是多餘的部隊,和搭檔直接沖向附近的一隻衛兵。右手上拿的雖然是昨天才剛購買的劍,但手掌卻傳來相當熟悉的感覺,而且施放劍技時也有明確的手感。就好像從包裹皮革的劍柄到發出銳利光芒的劍尖都是自己手臂的一部分。
——如果這才是這個世界的「戰鬥」,那我到昨天為止進行的根本就只是虛有其表的行為。
——接下去一定還有更漫長的「未知道路」,在旁邊奔跑的劍士已經跑到我前面很遠的地方去了。雖然這只是個虛幻的假想世界,所有行為都不是真的……但是……我也想看看他注視的事物……這樣的心情絕對不是虛假。
劍士將衛兵揮下的斧頭高高彈了起來。下一個瞬間,亞絲娜主動叫出「切換!」,然後隨著愛劍朝敵人衝去。
13
狗頭人國王與其衛兵對上四十四名玩家的戰鬥,在比我想像中還要來得順利的情況下進行著。
迪亞貝爾的C隊削除了第一條HP,B隊打完了第二條,現在擔任主要火力的G隊與F隊已經讓第三條消失了一半。到目前為止負起坦克部隊任務的A隊與B隊HP值雖然數次變成黃色,但從來沒有跌入紅色危險區域。E隊與多餘的兩人部隊也很輕鬆就解決掉護衛的重裝兵,所以G隊到了中途甚至還能去支援主要戰場。
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就是細劍使的奮戰模樣。初次見面時就讓我感到驚嘆的劍技「線性攻擊」,在得到更加強力的劍後也變得更加敏銳,總是能正確地貫穿唯一存在於狗頭人衛兵喉頭的弱點。劍技的第一個動作到造成傷害的時間,幾乎只有光靠系統輔助來施放劍技時的一半。光看速度的話,即使從封測玩家時期就已經特別練習推動劍技的我,可能也沒辦法做到那樣的加速。
只知道一種劍技的初學者就已經能達到這樣的程度。今後增加知識且更加磨練判斷力的話,究竟能成長到什麼樣的地步,光是想像就讓我背部一陣打顫。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在旁邊觀看她的成長——雖然腦袋裡興起這樣的念頭,但我馬上強迫自己將它壓了回去。一個月前,從我決定成為自私的獨行玩家以便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那一天開始,找就沒有要求和別人有所交流的資格了。克萊因是我在這個世界裡第一個認識的朋友,而他為了讓所有夥伴存活下來,現在應該也還在起始的城鎮周邊持續提升自己的等級……
在想起了苦澀回憶的我視線前方,亞絲娜正給第二隻獵物最後一擊。雖然比不上魔王,但「廢墟狗頭人護衛兵」是只有在這裡才會出現的稀有怪物,所以打倒它還是能獲得大量的經驗值、金錢還有道具。當中只有金錢會自動與所有聯合部隊成員平分,但經驗值只會加到一起組隊亞絲娜和我身上,而命中最後一擊的亞絲娜則有較高的機率獲得掉寶道具。
所以同樣負責解決狗頭人護衛兵的E隊隊長牙王,應該很想全部由自己的小隊來解決掉它們吧。但我和亞絲娜這對多出來的拍檔,打倒怪物的速度卻遠比足足有六個人的E小隊還要快速許多。這樣的話,他們應該就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
當我想到這裡的瞬間。背後忽然就傳來牙王本人的聲音。
「你沒想
到會這樣吧,活該啦。」
「…………你說什麼?」
不了解意思的我轉過頭去這麼問道。由於第三回合湧出的三隻狗頭人護衛兵里已經有兩隻快要被打倒了,所以在下次湧出前還有些時間能和他對話。仙人掌頭的單手劍使先是皺起眉毛瞪著我,然後稍微提高了聲音丟下這麼一句話:
「別再演這種別腳戲了,我早就知道你混進魔王攻略部隊來的動機了。」
「什麼動機……?除了打倒魔王之外,還能有什麼目的?」
「怎麼,敢承認了嗎?這就是你的目的對吧!」
這次的對話在前提部分可以說完全牛頭不對馬嘴。面對湧起異樣焦急感而忍不住咬緊牙根的我,牙王終於說出最為關鍵的一句話:
「我非常清楚。因為我早就聽說了……你以前老是用些下流的手段來搶奪魔王的LA!」
「什………………」
——LA(Last attack)。最後一擊。
在過去多次的魔王戰里,我的確擅長計算敵人的HP殘量並使出最大威力的劍技來取得LA獎勵。但那不是在目前的世界。而是以前,在只存在一個月的另一個浮游城——「SwordArtOnline刀劍神域ClosedBetaTest」裡面所發生的事。
牙王不但知道我以前是封測玩家,甚至相當清楚我當時玩遊戲的習慣。不對,等一下。這個男人剛才確實表示是「聽說」的。這也就是說,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情報。但到底是從誰那裡呢………
這時我的腦袋裡產生第二次像電擊般的靈感。
牙王在這周里一直透過情報販子——者鼠亞魯戈想高價收購我的「韌煉之劍+6」。昨天終於提出四萬珂爾這種超過市價的金額,但即使我最後還是拒絕這筆交易,他也沒有把這筆錢用在別的地方。
不對,應該說他根本沒辦法用。因為那筆錢根本不是他的。
不只是亞魯戈,就連牙王本身也是代理人。所以被我拒絕進行交易的隔天,他也可以若無其事地跟我搭話。
真正的委託者另有其人。提出四萬珂爾的就是那個傢伙,再透過另一個人和亞魯戈連絡的話,不管我付出多少購買情報的珂爾都無法買到真正出資人的姓名。
就是那個幕後的黑手給予牙王我封測時代的情報,並藉由煽動他對封測玩家的敵意來操縱他。這樣的話,那個傢伙的目的就不是要靠「韌煉之劍+6」來增加自己的攻擊力。不對,應該說這也是目的之一,但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目標。也就是——削弱我的攻擊力。藉由降低我的攻擊力,好讓我沒辦法使出過去的得意技來獲得LA獎勵——
「…………牙王。跟你講這些事情的傢伙,是怎麼獲得封測時期的情報的?」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花了一大筆錢從『老鼠』那裡買來封測時期的情報啊。這都是為了找出混進攻略部隊裡的土狼。」
——這絕對是謊言。亞魯戈寧願出賣自己的能力值,也不可能賣出關於封測時期的情報。
當我用力咬緊牙根時,前線也發出「太棒啦!」的歡呼聲。魔王多達四條的HP終於只剩下最後一條了。
我像被吸引過去般往那邊看去。這時成功削除第三條HP的長柄武器部隊F隊、G隊已經退到後方,改由已經完全恢復的C隊朝著魔王衝去。C隊小隊長同時也是聯合部隊司令官的騎士迪亞貝爾,他的藍色頭髮即使在微暗迷宮當中也能發出顯眼的光芒。
「嗚咕嚕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狗頭人領主·伊爾凡古」發出更為兇猛的吼叫聲。同一時間,牆壁上的開口也跳出最後三隻「廢墟狗頭人護衛兵」。
「……再給你一隻雜兵狗頭人吧,這樣別人才能順利完成LA。」
牙王用充滿恨意的聲音如此宣告完後,隨即跑回E隊同伴身邊去了。
雖然還沒由衝擊與混亂當中恢復過來,但我還是只能轉過身子與站在稍遠處的亞絲娜會合。
「…………你們說了些什麼?」
她小聲地這麼問道,但我現在只能搖著頭回答:
「沒什麼……還是先打倒敵人吧。」
「嗯…………」
簡短的對話之後,我們便開始對付一隻往我們這裡衝過來的狗頭人護衛兵。
剎那間——
忽然感到有點「古怪」的我,瞬間朝主戰場的方向瞄了一眼。
狗頭人領主正同時丟掉左右乎上的骨斧與皮革盾牌。它再度發出尖銳的吼叫,接著把右手往腰後方伸去。握住被破布隨便捲起來的刀柄後,隨即拔出兇惡的長彎刀。
我在封測初期已經見過許多次它這種準備改變攻擊模式的動作,接下來到死亡為止它都只會使用彎刀類劍技。在狂暴狀態之下的瘋狂攻擊看起來固然相當恐怖,但卻比之前還要容易應付。由於使用的都是直線長射程的直斬系劍技,所以只要仔細注意劍技發動時的軌道,就算待在魔王身邊也還是能避開攻擊。
在迪亞貝爾的指示下,C隊六個人馬上圍繞在魔王周圍。在能夠使出橫掃攻擊的骨斧裝備時絕對不可能採取這種陣型,這種漂亮的指揮讓人很難相信他只是在事前熟讀了那本薄薄的攻略冊而已。接下來那六個人只要躲開不斷揮落的彎刀,就能拚命發動攻擊直到魔王喪生為止…………
「…………嗚……?」
我在無意識中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
玩家X交給牙王四萬珂爾的巨款,並且想藉此收購我的劍,而他的目的是為了妨礙我取得狗頭人領主的LA。我剛剛才做出了這樣的推測,雖然沒辦法奪走我的劍,但玩家X的目的幾乎已經達成了。在聯合部隊裡只是拖油瓶小隊的我目前只能對付狗頭人護衛兵,根本連魔王的半徑十公尺內部無法靠近。
但這樣說來……
X的真實身分,應該就是這個瞬間想要獲得魔王LA的玩家了吧?因為出了四萬珂爾的巨款還只能妨礙我的話,那實在是太划不來了。只有自己能夠取得LA,才可以期待這筆投資能帶來相當的獲利。
也就是說……操控牙王的玩家X,是從封測時期就認識我的人,而那傢伙的名字是………
「——過來了!」
亞絲娜尖銳的聲音讓我再次中斷瞬間的思考。我隨即在下意識當中發動單發劍技「斜斬」,用力將狗頭人護衛兵揮下來的斧槍彈了回去。
「切換!」
大叫並且飛退之後,亞絲娜立刻取代我衝到衛兵面前。於是我再度瞄了左邊二十公尺左右的主戰場。
這時正是魔王的無敵狀態結束,戰鬥再次展開的時候。一開始成為魔王目標的藍發騎士,正以沉穩的動作準備彈開魔王的初擊。
我對著他的背部暗自呢喃著。
————是你嗎?
————騎士迪亞貝爾,這一切……都是你所策劃的嗎……?
當然我得不到任何答案。反而是伊雨凡古發出轟然巨吼,接著高高舉起右手微彎的刀……
我的腦袋深處再度閃現「古怪」的感覺。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像有哪裡不一樣。那個魔王怪物和我所知道的狗頭人領主有些微不同,但不是顏色也不是大小,更不是臉孔與聲音。不對勁的源頭不是它的身體……而是右手的武器。
從我的位置幾乎只能看見大概的輪廓……但那把刀不會太細了嗎?略為往外翻的刀刃的確和封測時期相同,但刀的寬度……以及發出的光芒不太一樣。那種材質不是粗劣的鑄鐵,只有經過鍛鍊與打造的鋼鐵才有那樣的色澤。我曾經在第十層……看過類似的武器。那是身上包裹著紅色甲冑,封測時期最大的強敵們所拿的彎刀。同時也是玩家無法使用,屬於怪物專用類的…………
「啊……啊啊…………!」
從我的喉嚨發出抽筋般的聲音。我奮力將空氣吸進快合起的狹窄氣管里,然後竭盡所能用能夠發出的最大音量大叫:
「不……不行啊,快退後!快點全力往後跳——!」
但我的喊叫已經被伊爾凡古發動劍技的聲音特效給掩蓋過去了。
狗頭人領主的巨大身軀讓地板晃動了幾下後,隨即垂直跳了起來。它在空中扭過身體並且在武器上蓄力,在落下的同時,馬上就將儲存的力量變成深紅色光芒,然後像龍捲風般將其解放出來。
軌道——水平。攻擊角度——三百六十度。
那是大刀專用劍技,廣範圍攻擊「旋車」。
迸發出來的六道鮮紅特效光看起來就像血柱一般。
表示在視線左方角落的C隊HP平均值一口氣降到五成以下的黃色區域。雖然用指尖觸碰一下就能看見六個人個別的HP,但現在就算叫出數值也沒有意義。因為C隊
成員很明顯受到同樣數值的傷害。
明明是廣範圍攻擊,但卻擁有一擊就能奪走一半HP值的驚人威力,而且劍技的效果還不只如此。倒在地上的六個人,頭上全都出現旋轉的朦朧黃色光芒。那代表暫時無法行動——也就是暈眩狀態。
SAO的十幾種異常狀態當中,最恐怖的還是要屬麻痹與盲目狀態了。雖然效果時間最長也不過十秒,但不僅是即時發動還沒有任何回復手段。因此前線的成員要是陷入暈眩狀態,同伴必須不等待切換而直接沖入戰局,好代替對方成為怪物的攻擊目標——但是現在!!
現場沒有任何人能做出反應。由於事前已經開過縝密的作戰會議,而且到目前為止攻略一直相當順利,但可靠的隊長迪亞貝爾本人這時卻被一擊打倒,這突然的狀況讓C隊以外的所有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奇妙的寂靜當中,狗頭人領主已經由使出超大技後略長的硬直當中恢復過來。
這時終於回過神的我馬上開口大叫著:
「追擊來……」
同一時間,位在前線的雙手斧使艾基爾以及其他幾名玩家也準備上前援助。
但已經來不及了。
「嗚咕嚕哦!」
獸人用力嘶吼,接著把兩手握住的大刀——不對,武士刀由幾乎快擦到地板的軌道往上高高砍起。這是劍技「浮舟」,而目標是倒在它正面的騎士迪亞貝爾。像被帶著淡薄紅光的弧形牽引一般,穿著銀色金屬鎧甲的身體浮到高空中。騎士受到的傷害其實不大,只不過狗頭人領主的動作仍未停止。
它跟狼一樣的大嘴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武士刀刀身再度被紅色特效光包圍。「浮舟」乃是連續技的起手式,被這招砍中的話,千萬不要做無謂的掙扎,只能縮起身體擺出最大防禦姿勢。但首次見到這招式的人不可能知道該怎麼應對。
迪亞貝爾在空中揮動長劍,準備使出反擊的劍技。但系統沒有將他不安定的動作判定為劍技的起始動作,巨大武士刀就這樣由正面襲向白白高舉長劍的騎士。
首先是連眼睛都無法捕捉的上下連擊,接著是停頓了一拍之後的突刺。我記得這是名為「緋扇」的三連擊技。
立刻有三道傷害特效包圍騎士的身體,而從特效光發出的強烈色彩以及撞擊聲來判斷,就能知道它們全是會心一擊。騎士的虛擬身體直接越過聯合部隊成員頭上,整個被彈到將近二十公尺之外,最後幾乎是以倒栽蒽的方式跌落到在最後方與狗頭人衛兵作戰的我身邊。這時他的HP條已經變成鮮紅色,而且從右端開始急速減少。
「…………!」
我從喉嚨深處發出奇妙的聲音,然後用盡全身的力量對衛兵由正面逼近的長斧使出「斜斬」。長斧的斧柄立刻從中折斷,而站立的狗頭人也陷入短暫的暈眩狀態,這時亞絲娜迅速地將整把細劍刺進它的喉嚨。
我沒等怪物變成爆散的碎片,便馬上轉過身子看著倒在地上的迪亞貝爾。這是我首次由一公尺這麼近的距離看見騎士的眼睛,緒果腦袋裡瞬間有種爆出火花的感覺。
——我認識這名玩家。
雖然因為姓名與容貌完全不同而認不出來,但我以前確實曾在另一個艾恩葛朗特里和他碰過面,甚至還可能談過話。迪亞貝爾果然和我一樣是封測玩家。而且也一樣隱瞞過去的身分一路作戰到今天。不對,隱瞞身分的他竟然還能夠結交那麼多同伴,看來他承受的壓力應該多過我好幾倍。
但封測玩家的知識卻在這個能否突破第一層的緊要關頭裡成為致命的毒藥。
雖然我已經不記得他,但是對方卻很早就認出長相不同的我桐人就是那個在封測時期多次奪取魔王LA的同名玩家。於是他認為我這次可能也有同樣的企圖。從樓層魔王身上掉落的稀有道具是這個世界裡唯一的高性能物品,只要獲得就能大幅提升戰力。在SAO成為死亡遊戲的現在,戰鬥力也就等同生存的力量。迪亞貝爾為了今後也能夠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不是以孤獨的獨行玩家,而是以站在集團前方的騎士身分——才會不擇手段地想要入手從伊爾凡古身上掉落的稀有裝備……
倒在地上的迪亞貝爾似乎也察覺我剎那間理解了所有事情。這時和他頭髮同樣湛藍的雙眸瞬間為之一沉,但馬上又發出某種純粹的光芒。他的嘴唇顫抖,接著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表示: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桐人先生。打倒魔……」
但還來不及把話說完——
艾恩葛朗特首位攻略魔王的聯合部隊指揮官,騎士迪亞貝爾的身體就變成藍色玻璃碎片並往四處飛散。
14
「嗚哇啊啊啊啊」的叫聲——或者可以說是悲鳴立刻傳遍了整個魔王房間。
幾乎所有聯合部隊成員都死命緊抓住武器然後瞪大雙眼,卻沒有人展開行動。領隊最先被打倒,不對,應該說最先死亡的情況實在太過超乎想像,他們已經無法判斷應該做何反應。
其實我也跟他們一樣。
腦袋裡只有作戰或逃走這兩種選擇交替明滅著。
依照常識來判斷的話,我們正面臨「魔王使用的武器、劍技與戰前情報不同」、「領隊喪生」這兩種嚴重的意外,應該所有人馬上撤退到魔王的房間外才對。但把背部朝向能使出長射程範圍大刀劍技的伊爾凡古逃亡的話,最後方的十人,甚至比這更多的玩家會和迪亞貝爾一樣在暈眩狀態下遭受連擊而喪失所有HP。但面對擁有未知劍技的對手,要一邊把身體面向前方一邊防禦並且撤退可以說是相當困難的事。除了比轉身直接逃跑還要花時間之外,也有可能因為HP慢慢被削減而出現相同程度的死者。
而且最嚴重的是,出現這麼多死者——甚至包含領隊——還沒辦法擊敗魔王的話,可能會造成再也無法組成同規模聯合部隊的危機。而這也就等於無法完全攻略SAO這款死亡遊戲。生存下來的八千人將不是假想世界的戰士而是俘虜,只能被關在第一層里等待某種「結束」的來臨……
這時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並衝擊仍在猶豫的我。
其中一道是來自於最前線再度由硬直當中恢復過來並開始攻擊的伊爾凡古。我先是聽見金屬聲與悲鳴,接著目擊一大片傷害特效光在微暗的空間裡晃動著。
而另一道則是跪在我身邊的牙王所發出的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呢……迪亞貝爾啊,身為領隊的你怎麼會最先被……」
——那是因為他想取得魔王的LA。
雖然告訴他實情是相當簡單的事,但我還是沒辦法開口。
我忽然回想起來,在第一次會議上,牙王對迪亞貝爾提出異議的那一幕。當時牙王提出封測玩家必須謝罪並繳出不正財產否則無法把他們當同伴的激烈言論,而迪亞貝爾也沒有阻止他說下去,甚至還把該言論當成議題。
那樣的對應正是迪亞貝爾給牙王的報酬——或者應該說是交換條件吧。如果願意代替他進行收購我愛劍的麻煩工作,那麼就在攻略會議這種公開的場合里,讓牙王有機會可以一吐胸中對封測玩家的憤怒。雖然因為半途殺出艾基爾合情合理的論點而不了了之,但只要今天的魔王攻略戰能夠按照原吁計畫順利結束,那麼牙王一定打算在之後的反省會或者某種會議上重新提出相同的言論。也就是說,眼前的牙王完全沒有懷疑過迪亞貝爾是封測玩家。他把迪亞貝爾當成與卑鄙封測玩家對峙的正規玩家代表,對迪亞貝爾充滿著信任與期待。這個時候給這樣的牙王更大的打擊又有什麼意義呢?
於是——我反而抓住沮喪的牙王左邊肩膀,然後硬是把他拉了起來。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了!」
我剛低聲叫完,對方小眼睛裡隨即閃過早已相當熟悉的敵意。
「……你……你說什麼?」
「你這個E隊隊長這麼垂頭喪氣的話,同伴也會跟著喪生喔!聽好了,狗頭人護衛兵有可能會繼續出現……不對,是一定會出現。你得負責把它們處理掉!」
「……那你打算做什麼,自己一個人夾著尾巴逃走嗎?」
「怎麼可能,那還用說嗎……」
我晃動右手上的韌煉之劍讓其發出聲響,接著說道:
「——我當然是去奪取魔王的LA啦。」
被囚禁在這個世界一個月以來,我執行了所有能夠幫助自己維繫生命的行動。沒有與任何人分享封測時期獲得的龐大知識,盡情享受高效率的練功場與任務所帶來的恩惠,只專注於強化個人的實力。
如果要貫徹獨行玩家的行動規範,那麼我就應該趁魔王怪物和我之間還有許多聯合部隊成員的現在朝出口全力狂奔。不管狂暴的狗頭人領主要殺掉多少同伴都不再回頭,甚至積極地把他們當成盾牌來確保自己的安全。
但這個瞬間,我的腦袋裡完全沒有
浮現這樣的想法。只有類似火焰般的感覺流經全身血管,讓我的雙腳朝生死交界線走去。而這或許也跟騎士迪亞貝爾打算留下的遺言有關。
打倒魔王——他當時想說的是這句話,而不是讓大家逃走吧。他雖然執著於能夠大幅提升取得稀有道具機率的最後一擊,最後甚至因此而喪命,但他的確擁有卓越的指揮能力,這樣的迪亞貝爾最後所下的決斷不是「撤退」而是「血戰」。如此一來,身為聯合部隊其中一員的我當然要遵從他的意思……不對,應該說是遺志。
不過,我內心還存在著一個無法消除的猶豫。
那是在這場戰役開始之前,我自己在內心下的決定。我決定不惜生命也要保護細劍使「亞絲娜」,因為她有我難以望其項背的才能。身為一個深深為VRMMO遊戲著迷的人,我實在沒辦法容忍這樣的才能在開花結果之前就消失。
在往前跑之前,我看了一下站在左邊的亞絲娜並準備對她說「你留在後面,看見前線崩潰的話就馬上脫離現場」。但她就像先一步查覺到我的想法般,搶先用堅定的態度開口宣布:
「我也要去,因為我們是搭檔。」
我已經沒有時間來反駁她的理由或者說服她留在後方了。在揮除瞬間的猶豫後,我隨即點了點頭。
「……知道了,那就拜託你囉。」
於是我們兩人同時改變身體的方向,朝著廣大房間的深處跑去。前方不斷傳來怒吼與慘叫聲,雖然在迪亞貝爾之後還沒有出現新的犧牲者,但前衛部隊的平均HP已經全部低於五成,失去隊長的C隊甚至已經不到兩成。當中還有完全陷入恐慌狀態而四處逃竄的玩家,這樣下去的話,再過幾十秒整個陣型就會瓦解了吧。
首先得讓大家冷靜下來才行。但在這種狀況之下,一長串的指示只會被噪音掩蓋過去。所以我需要簡短而且帶有強烈衝擊性的一句話,但沒有指揮大部隊經驗的我根本無法馬上想出應該喊些什麼……
這個時候。跑在我旁邊的亞絲娜似乎是嫌劇烈飄動的連帽斗篷太過於礙事,只見她抓住斗篷,一口氣把它從身上拉下來。
忽然間,左右牆壁上無數火把的光亮似乎全都凝聚在她身上。光滑的栗色長髮現在竟發出強烈的金黃色光芒,一口氣便把魔王房間的微暗一掃而空。
拖著長發往前急驅的亞絲娜,簡直就像從黑暗深處突然出現的一道流星。就連陷入極度恐慌的玩家們都被她淒絕的美麗所吸引並陷入沉默,我不放過這奇蹟般出現的片刻寂靜,立刻扯開喉嚨大叫:
「所有人往出口方向退十步!只要不包圍魔王,它就不會使出廣範圍攻擊!」
在我喊叫餘音消失的同時,時間也再次開始流動。最前線的玩家們全都「沙!」一聲從我和亞絲娜的左右兩側退到後方。狗頭人領主跟著他們的動作改變身體的方向,直接面對並排往前跑的我們。
「亞絲娜,進攻的程序跟護衛兵一樣!要上囉……!」
在被叫到名字的瞬間,細劍使稍微朝我瞄了一眼,但馬上就把視線移回前方並且回答:
「知道了!」
前方的狗頭人領主原本是用雙手握住武士刀,但它這時放下左手,並且準備把刀擺到左腰間。那個動作的確是——
「…………!」
我先屏住呼吸,然後也開始發動自己的劍技。我也把右手的劍擺在左腰,接著將身體往前傾斜到快要撲倒的狀態。因為不到達這個角度的話系統將不會認為這是起始動作,我從快趴到地面的極低位置用力踩下右腳。接著全身包圍在淡藍色光芒下的我,頓時衝過與魔王之間的十公尺距離。這是單手劍基本突進技「憤怒刺擊」。
同一時間,魔王擺在腰問的武士刀也出現閃亮的綠色光輝,然後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砍了過來。這是大刀直線遠距離技「旋風」,由於這是拔刀系的技巧,所以看見發動之後才對應就來不及了。
「嗚……哦哦!」
我隨著咆哮由左邊往上突刺的劍,直接與伊爾凡古的武士刀互相交錯。立刻有大量火花伴隨尖銳金屬聲爆出,我則因為和魔王的劍技互相抵消而往後彈了兩公尺以上。
亞絲娜用足以媲美我突進技的速度追了上來——而且漂亮地掌握住我造成的空隙。
「嘿呀!」
隨著簡短吼聲所施放出來的「線性攻擊」,直接深深刺進了狗頭人領主的右腹部。這時可以確定魔王的第四條HP稍微減少了一點。
我一邊注意殘留在右手上的強烈手感,一邊同時把勝利與危機感往肚內吞去。
封測時代的我沒辦法用自己的劍技完全抵銷當時那隻伊爾凡古所使出的彎刀劍技。不過可能是大刀比彎刀還要輕的緣故吧,即使經過剛才的撞擊,我的HP還是完全沒有減少。但對方劍技的速度也相對變得極為恐怖。我真的能夠在不犯任何錯誤的情況下,持續預測出對方要使出的劍技嗎?
此外還有另一件值得憂心的事。亞絲娜雖然使出三記「線性攻擊」就能解決突擊兵,另外四發就能幹掉護衛兵,但魔王的HP值不是那些雜兵比得上的。她一個人不知道要使出多少記線性攻擊才能削除第四條HP。魔王由於身體龐大,所以能夠由多人同時進行攻擊,這對玩家來說算是相當有利,因此可以的話希望左右兩邊能夠再各加一名攻擊手,但是背後的A到G隊玩家的HP都已經大幅減少。在用藥水回復所有HP前根本沒辦法要他們前來支援。
——只有靠我和亞絲娜硬撐下去了。說起來我剛網不是還打算自己一個人解決這件事嗎?現在有兩個人已經相當不錯了。
「……下一擊要來囉!」
從施技後硬直狀態恢復過來的我這麼大叫,然後把所有精神集中在魔王準備揮落的大刀上。
今年八月,在招募了一千人的「SwordArtOnline刀劍神域ClosedBetaTest」里,我雖然到達了第十層,但沒辦法看到該層的魔王。
該層的迷宮區名為「千蛇城」,而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守護迷宮區的武士型怪物「禁衛兵·大蛇」的湧出地點。該種怪物能夠自由地操縱怪物專用的大刀劍技,而我每遭到攻擊就會拚命記住追加在索引里的技名與軌道。當我好不容易記住它們所有劍技的預備動作時……就已經是八月三十一日了。
大蛇與伊爾凡古的模樣與身材雖然完全不同,但同屬於人型怪物,目前看來使用的技巧也相同。因此我才能夠按照四個月前的記憶持續抵消狗頭人領主包含拔刀系在內的所有攻擊。
當然這是像在走鋼絲般的行為。魔王的斬擊基本上傷害值相當高,只使出靠系統輔助的基本技「斜斬」或「平面斬」的話一定會被彈開。不在發動時特意運動身體來增加劍技的速度與威力的話,根本沒辦法承受魔王的攻擊。
不過這種系統外技能,運用得宜的話的確威力強大,但一個搞不好就將為自己帶來相當大的危險性。因為只要動作稍微有點錯誤就會阻礙到系統輔助,最糟糕的時候還可能讓劍技中途停止。
在我包含封測時期的兩個月SAO遊戲經歷里,從來沒有持續集中注意力這麼長一段時間。
終於,在第十五或第十六次攻擊時,我的注意力中斷了。
「糟糕……!」
我咒罵了一聲,隨即準備取消即將使出的「垂直斬」。原本認為伊爾凡古的刀將進行上段攻擊,但刀刃卻劃了個半圓轉到正下方去了。這是由同一個起始動作亂數發動的劍技「幻月」。我拚命把右手的韌煉之劍拉回來,但隨即有一股讓人不舒服的衝擊感襲來,讓我整個人無法動彈。
「啊……!」
身邊的亞絲娜輕聲叫了一下時,由正下方往上挑的武士刀已經從正面砍中我的身體。
像冰一樣冷的觸感以及強烈的衝擊立刻朝我襲來,接著便是全身麻痹,HP條也迅速減少了三成。
我整個人被彈開,用膝蓋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這時亞絲娜取代我沖向魔王。我立刻想大叫「不行啊」,因為「幻月」的技後硬直時間相當短,結果高高砍起的刀刃馬上又發出血一般的光芒。糟糕,這是剛才殺害迪亞貝爾的三連續技「緋扇」…………
「唔……哦哦哦!」
在武士刀快要擊中亞絲娜時,一道雄渾的吼叫聲響起。
拖著綠色光芒的巨大武器隨即掠過她的頭部往前轟去——那是雙手斧系劍技「漩流」。
武士刀的初擊與龍捲風般迴轉的雙手斧劇烈碰撞在一起。一陣讓魔王房間產生震動的衝擊過役,伊爾凡古整個被彈到後面去。但攻擊者在穿著皮革涼鞋的雙腳用力一踩後,只退了一公尺左右便停了下來。
衝進戰局的正是有著褐色肌膚與魁梧身材的B隊隊長——艾基爾。他回頭看向跪在地上並在大衣口袋裡找東西的我,然後咧嘴笑著
說道:
「在你喝完POT前,就由我們來擋住攻擊。一直讓打手負責坦克的工作,我們的面子要往哪放啊。」
「抱歉…………拜託你們了。」
我簡短回答完,隨即把即將湧出胸口的某種感情隨著回復藥水硬吞回去。
往前加入戰線的不只有艾基爾而已,以他B隊夥伴為主的幾名受傷較輕的玩家也完成回復再次前來支援了。
我用視線向亞絲娜傳遞了「我不要緊」的訊息後,隨即用盡全身的力量對劍士們大叫:
「把魔王團團圍住的話它就會使出全方位攻擊!我會告訴大家劍技的軌道,在正面的人請把它接下來!不必特別用劍技將它抵銷,只要用盾牌或武器擋下來就不會受到什麼大傷害!」
「喔!」
可能是聽錯了吧,總覺得男人們渾厚的聲音里,也參雜了狗頭人領主焦躁的吼叫聲。
在退到牆壁附近等待低級藥水緩慢的回覆效果時,我順便也瞄了一下後方的狀況。
雖然在發現魔王武器有所變更時就有所預感,但「廢墟狗頭人護衛兵」的湧出次數果然也增加了。牙王率領的E隊以及裝備長柄武器且受傷較輕的G隊正同時對付四隻重裝衛兵,目前看來還沒受到什麼傷害。但只要伊爾凡古還活著,牆壁的開口裡應該就會定期湧出四隻護衛兵才對,這樣的敵人數要光靠兩隻小隊來應付終究還是有其界限。
此外,在前線與後方之間還有C隊生存者與其他受重傷的聯合部隊成員跟我一樣正等待著HP回復。但是這款遊戲的回覆蕊水實在是相當考驗人耐性的物品,它的效果是時間持續回復……也就是說喝完藥水後HP不會瞬間回滿,而是一丁點一丁點地慢慢增加,而且喝完一瓶後視線下方將會出現藥水效用期間的圖像,在它消失前就算喝下另一瓶藥水也不會有效果,此外第一層NPC商店販賣的低級品可以說相當難喝。
口味糟糕也就算了,但重傷的回覆卻因為這效用期間的設定而得花上大把的時間。因此通常在受到一瓶藥水能恢復的傷害時就會和同伴進行切換(也就是所謂的POT輪值),但只要預期之外的重傷者增加到一定程度,輪值就很容易會崩壞。由於在上層能獲得瞬間能讓HP條恢復原狀的夢幻道具「回復水晶」,所以不考慮收支損益的話應該就能維持住輪值,但現在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因此現在代替我擋下魔王猛攻的艾基爾等六個人的HP能支撐多久,將會是左右這場戰鬥勝負的關鍵,所以我必須在伊爾凡古擺出準備動作的瞬間便看出它要施放的劍技。
我以單膝跪低的姿勢蹲在地上,運用包含雙眼在內的所有感覺捕捉伊爾凡古的動作,一判別出劍技便馬上開口大叫著「右水平斬!」、「左垂直斬!」等名詞。
按照我的指示,艾基爾等六個人不強行挑戰抵消劍技,而是用盾牌與大型武器進行徹底的防禦。由於他們原本就是坦克型坑家,所以防禦力與HP值都相當高,但還是不可能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擋住魔王施放的劍技。每當有華麗的聲音特效炸裂,他們的HP條便會緩緩減少。
而有一名身輕如燕的細劍使就飛舞在這群坦克部隊之間,不用說那當然就是亞絲娜了。絕對不繞到魔王正面與身後的她,只要看見伊爾凡古稍微陷入硬直狀態,便會將全力施放的「線性攻擊」轟進魔王的身體裡。當然持續這麼做之後,魔王對亞絲娜的憎恨值便不斷增加,但坦克部隊的六個人也會適時使用「威嚇」的挑釁技能來讓魔王把目標放在他們身上。
只要有任何一項要素出現破綻,戰線馬上會徹底崩潰的危險戰鬥就這樣進行了將近五分鐘之久。
終於魔王的HP值只剩下不到三成,最後一條HP已經開始進入紅色區域了。
這個瞬間,一名坦克部隊的成員可能因為一時的鬆懈而沒有踩穩。腳步踉蹌的他一個不小心就站到伊爾凡古的正後方。
「……快點移動!」
我反射性這麼大叫,但還是遲了零點一秒。魔王感應到「遭包圍狀態」,隨即發出更為兇猛的吼叫聲。
它巨大的身軀往下一沉,接著使出全身力道垂直跳起。在跳躍的軌道上,武士刀與它的身體已經像是旋緊的發條一樣。這是全方位攻擊「旋車」——……
「嗚……哦哦啊啊!」
我簡短地吼了一聲,忘記自己的HP仍未完全恢復,直接從牆壁邊沖了出去。
我擺出像把劍扛在右肩上的姿勢.左腳全力往地板一踢。依照原本的敏捷力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加速度從背後襲來,讓我的身體像炮彈般往斜上方飛出。這是單手劍突進技「音速衝擊」。雖然射程比「憤怒刺擊」短,但能夠把軌道朝向空中。
右手的劍隨即被鮮艷的黃綠色光芒包圍。前方來到跳躍頂點的伊爾凡古,手裡的武士刀也正產生深紅色的光輝。
「千萬要……砍中啊————!」
我一邊大喊一邊伸長右手臂,然後把劍揮落。
愛劍韌煉之劍+6的劍尖在空中畫出一條長長的拱形,最後砍中了正要發動「旋車」的伊爾凡古左腰。
「沙咻!」的強烈斬擊聲響起。會心一擊特有的光線特效在我眼射出。下一個瞬間,狗頭人領主的巨大身軀便在空中傾斜,接著更在無法產生必殺龍捲風的狀態下跌到了地面上。
「咕嚕嗚!」
它一邊呻吟一邊揮動手腳想站起身來。這是人型怪物特有的異常狀態「翻倒」——
好不容易沒有摔倒而順利著地的我,一轉向伊爾凡古便擠出肺部所有的空氣大叫著:
「所有人——全力攻擊!把它圍起來!」
「哦……哦哦哦哦哦!」
艾基爾等六個人像是要把之前全力防守所累積的鬱悶爆發出來般大叫著。他們圍住倒在地上的狗頭人領主,同時發動直斬系劍技。被各種顏色光芒包圍的斧頭、錘矛、錘頭,隨著它們主人魁梧的身軀轟了下去。近似爆炸的光線與聲音炸裂,固定顯示在視線上方的伊爾凡古HP值開始迅速地減少。
這其實是一場賭注。如果能在狗頭人領主站起來之前把它的HP歸零,就是我們的勝利。但這傢伙如果能順利脫離「翻倒」狀態的話,一定會馬上再次使用「旋車」,而所有人這次一定會被它砍倒。由於我的「音速衝擊」仍在冷卻當中,所以已經沒辦法進行空中攻擊了。
從技後硬直狀態恢復過來的艾基爾等人開始進入下一發劍技的準備動作,同時狗頭人領主也不再掙扎,為了站起來而撐起上半身。
「…………來不及嗎!」
我壓低聲音這麼叫道,然後高聲對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附近的亞絲娜叫著:
「亞絲娜,拜託和我一起使出最後的『線性攻擊』!」
「了解!」
剛說完亞絲娜便立刻回答,我忍不住就揚起單邊嘴角笑了起來。
六個人的武器再次同時發出低吼,魔王的巨大身軀遭受光線特效吞沒。
但等不及光線變淡,魔王便隨著吼叫聲撐起身體。它的HP值僅僅剩下百分之三,並且閃爍著紅光。
艾基爾等人再度陷入硬直狀態而無法動彈。相對的,在「翻倒」當中遭受攻擊的伊爾凡古沒有陷入暈眩或者被彈開,於是它馬上進入垂直彈跳的準備動作。
「沖……啊!」
我剛發出叫聲就和亞絲娜同時往地面踢去。
穿越艾基爾等人之間的縫隙後,首先是亞絲娜的「線性攻擊」刺進了魔王的左側腹。
遲了一會兒,我帶著藍色光芒的劍也從狗頭人領主的右肩口一直砍到了它的腹部。
HP值……還剩下百分之一。
獸人似乎用鼻子冷笑了一聲。但我也報以猙獰的笑容,然後迅速把手腕轉過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
劍隨著我用盡全身力量的吼叫往上彈。經過激戰而出現數處缺口的劍刃與剛才的斬擊形成V字型的軌跡,最後由伊爾凡古的左肩口拔出來。這是單手劍二連技「圓弧斬」——
狗頭人領主的巨大身軀忽然失去力量,接著往後方倒去。
似狼般的臉龐朝向天花板,同時發出輕微且尖銳的吼叫聲,它的身體開始出現碎裂的聲音並且出現許多裂痕。
魔王鬆開雙手,武士刀跟著滾落在地板上。下一個瞬間,艾恩葛朗特第一層魔王「狗頭人領主,伊爾凡古」的身體就變成無數玻璃碎片朝整個朝四方散開。
我因為受到無形壓力而往後仰的視線里,「YouGottheLastAccack!」的紫色系統訊息正無聲地閃爍著。
15
在魔王消滅的同時,殘留在後方的狗頭人護衛兵也隨即灰飛煙滅。
掛在周圍牆壁上的火把從暗橘色變成明亮的黃
色,覆蓋在魔王房間的微暗一口氣消失,從某處吹過來的涼風跟著帶走激戰所造成的餘溫。
沒有任何人想打破到訪的寂靜。最後方的E、G兩隊依然站著,而中陣的A、C、D、F隊則維持單膝跪地的回覆待機姿勢,另外以艾基爾為首的B隊「最後的坦克」們全都坐到地板上,茫然地環視著四周,看起來簡直就像害怕獸人之王再度復活一般。
至於我則是保持著右手的劍往上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這樣真的結束了嗎?接下來不會又有「和封測時些微的差異」出現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嬌小雪白的手悄悄碰了一下我的右臂,緩緩讓我把劍放下來。站在那裡的是細劍使亞絲娜,栗色長髮隨風搖盪的她一直凝視著我。
我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她脫下連帽斗篷之後顯露出來的臉龐,竟然美麗到讓人懷疑:這真是屬於玩象的容貌嗎?面對我茫然注視著她美貌的視線,亞絲娜——可能也只有現在——完全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只是默默地持續承受著,最後終於輕聲呢喃:
「辛苦了。」
聽見這句話後,我終於確信一切都結束了……八千人的玩家持續被關在第一層里的這個最大障礙終於解除了。
這時系統簡直就像在等候我的認知般,在我視線當中顯示了新的訊息。那是獲得的經驗值與分配到的珂爾,以及——獲得的道具。
在場看見相同訊息的所有人,這個時候臉上才又有了表情。經過一瞬間的醞釀後,立刻爆發出「哇!」的歡呼聲。
當中有高舉雙手歡呼者、與同伴互相擁抱者,甚至還有表演亂七八糟舞蹈者。在暴風般的喧囂當中,有一道人影緩緩從地板上站起身並往我這裡靠近,原來是雙手斧使艾基爾。
「……很漂亮的指揮,當然最後的劍技更是精采。Congratulation,這是屬於你的勝利。」
巨漢以完美發音說出途中那個英文單字後,隨即閉起嘴巴露出粗獷的笑容,他握緊巨大的右拳並朝我伸過來。
我雖然想著應該怎麼回答,但腦袋裡卻連一句帥氣的台詞都想不出來,於是只能低聲說了句:「過獎了……」。我接著又覺得至少該跟對方碰個拳頭而舉起右手。
就在這個時候。
「——為什麼!」
背後忽然傳來這樣的叫聲。那帶點沙啞,幾乎像在哭喊般的聲音讓大房間裡的歡呼聲瞬間消失。
把視線從亞絲娜與芟基爾身上移開而往後看的我,一瞬間想不起眼前這名穿著輕鍾甲的男性短彎刀使究竟是什麼人。但當他從扭曲到極限的嘴巴里擠出下一句話時,我終於了解了。
「——為什麼你要見死不救,就這樣讓迪亞貝爾隊長喪命呢!」
這個男人一開始就是C隊……也就是目前已亡故的騎士迪亞貝爾的同伴。稍微移動一下視線,就能看見他身後四名剩下來的成員也表情扭曲地站在那裡。其中甚至有人已經流下眼淚。
我再度看了一下短彎刀使,接著低聲說出真的搞不懂是什麼意思的一句話。
「見死不救……?」
「沒錯!因為……因為你不是知道那個魔王使用的劍技嗎!你要是一開始就提供這些情報的話,迪亞貝爾隊長就不會死了!」
他這泣血般的叫聲讓剩餘的聯合部隊成員產生了騷動。接著更傳出「話說回來好像真是這樣……」「為什麼……?攻略冊里明明沒有寫啊……」等聲音並逐漸影響在場的所有人。
這時回答這個問題的,果然是我早已預料到的牙王——
結果並非如此。他只是站在遠處,像是在忍耐什麼般緊閉著嘴巴。但是他指揮的E隊裡跑出一個人,來到我附近後便用右手食指指著我大叫:
「我……我知道!這傢伙是封測玩家!所以不論是魔王的攻擊模式還是高獲利的任務與練功場他全都知道!明明知道卻瞞著我們!」
即使聽到他這麼說,短彎刀使等C隊成員臉上也沒有出現驚訝的表情。因為雖然應該沒有從迪亞貝爾那裡聽見消息——和我同樣是封測玩家而對同伴隱瞞身分的迪亞貝爾,應該不會主動提出封測玩家的話題才對——但當我分辨出所有人應該都是初次見過的大刀劍技時,他們就已經確信我是封測玩家了吧。
這時短彎刀使的雙眼反而出現強烈的恨意,接著再度想要大叫些什麼。
這時阻止他的,是和艾基爾一起擔任坦克部隊直到最後的錘矛使。他禮貌地舉起右手,以冷靜的聲音說:
「不過昨天發布的攻略冊里,就已經寫著魔王的攻擊模式是封測時期的情報了對吧?如果他真的是封測玩家,應該也只擁有和攻略冊里同樣的知識吧?」
「這……這個…………」
這時短彎刀使又代替安靜下來的E隊成員,以充滿憎惡的口氣說出:
「那本攻略冊也是騙人的,是那個叫作亞魯戈的情報販子所發布的假情報。我想那傢伙一定也是封測玩家,所以怎麼可能免費告訴人真正的情報呢。」
——糟糕,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
我默默地屏住呼吸。如果目標只是我的話.我願意接受任何的指責。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些人把恨意也轉移到亞魯戈以及其他封測玩家身上,但是——但是,我該怎麼做…………
瞬間低下頭去的我,看著淡黑色地板的視線里再度鮮明地浮現出依然存在的系統訊息。上面標示著獲得經驗值、珂爾以及道具…………
剎那間。
我的腦袋裡出現一個點子,但馬上就有強烈的心理糾葛襲上心頭。如果實行這個點子,那麼我今後不知道會遭受到什麼樣的報復,甚至有可能遭遇到我過去相當害怕的暗殺。但是——說不定可以避免這些人把敵意放在亞魯戈等其他封測玩家身上……
看見我保持著沉默,身後一直忍耐到現在的艾基爾與亞絲娜終於同時開口了。
「喂,你這人……」「我說你啊……」
但我的雙手用微妙的動作制止了他們兩個。
我往前走出一步,故意做出驕傲的表情並以冷淡的眼神看著短彎刀使的臉。我接著又聳了聳肩,儘可能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宣告:
「你說我是封測玩家?拜託別拿我和那些外行人相提並論好嗎……」
「你……你說什麼……?」
「給我聽好了,你先仔細想想。SAO的CBT可是相當相當難被抽中的。你以為被抽中的一千個人裡面能有幾個真正的MMO遊戲玩家?那些人幾乎都是連怎麼練功都不知道的初學者啊,現在的你們都比那些人還要強呢。」
聽見我極度輕視的發言後,其他四十二名玩家全都靜了下來。這時現場的空氣變得跟魔王戰之前一樣冰冷,而且還化為無形利刃划過我的皮膚。
「——但我和那些傢伙不一樣。」
我故意露出冷笑,接著繼續說下去:
「我到達了封測玩家裡沒人能夠到達的樓層。之所以會知道魔王的大刀劍技,是因為我在更高的樓層里和使用大刀的Mob戰鬥過幾百次了的緣故。我當然還知道許多其他的情報,亞魯戈那些根本算不了什麼。」
「…………怎麼這樣……」
一開始指責我是封測玩家的E隊男隊員以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比封測玩家還要誇張……根本是作弊了嘛,應該叫封弊者才對!」
周圍開始傳出幾道「沒錯,封弊者,封測玩家裡的作弊者」的聲音,最後聲音全都混在一起,而「封弊者」這個帶有奇妙語感的名詞也傅到我的耳里。
「……『封弊者』,這倒是不錯的稱呼。」
我笑了一笑,然後一邊環視在場的眾人一邊以清晰的聲音宣布:
「沒錯,我就是『封弊者』。今後不要把我當成一般的封測玩家了。」
——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就可以把目前應該還剩下四~五百人的封測玩家再細分為兩個種類。一種是占大多數的「只比初學者好一點的封測玩家」,而另一種就是極少數的「獨占所有情報的卑鄙封弊者」。
今後新手玩家的敵意應該全部會朝向封弊者才對。就算封測玩家的身分被發現,應該也不會馬上被仇視了。
但相對的,我將再也無法以公會或小隊成員的身分在前線作戰……不過這其實也沒有多大的改變。我本來就一直是一個人,而且今後也將貫徹獨行玩家的身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把視線從臉色蒼白而默默無語的短彎刀使、C隊隊員以及E隊的男性身上移開之後,我便打開選單視窗並且以指尖叫出裝備人偶。
我拉下目前裝備在身上的深灰色皮革大衣,把剛才魔王掉落的稀有品「午夜大衣」設定在身上。結果立刻有一道小小的光芒
包圍我的身體,破舊的灰色料子開始變化為帶有光澤的漆黑皮革。而且下襬也變得相當長,底端一直來到我的膝蓋下方。
我迅速翻動這件黑色長大衣,朝背後——魔王房間深處的一扇小門轉去。
「我會去把通往第二層的轉移門有效化。從上面的出口到芏要街道區之間還必須經過一部分練功區,敢跟過來的話就要有覺悟可能會被首次看見的Mob幹掉。」
這時艾基爾與亞絲娜一直凝視著準備往前走的我。
他們兩個人都露出已經了解一切的眼神。而這也讓我內心稍為感到救贖。我對兩個人露出些微的笑容,然後大步前進,直接推開設置在領主王位正後方那道通往第二層的門。
爬完狹窄的螺旋狀樓梯後再度出現一扇門。
我靜靜將其打開,結果馬上就有難以置信的絕景映入眼帘。門的出口被設置在陡峭的懸崖中段,雖然可以看見通往下方的平台狀階梯沿著岩石表面往前伸展,但我還是先環視了一下第二層的全景。
與富含各種地形的第一層不同,第二層儘是連結在一起的圓桌狀岩山。山的上部覆蓋著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綠草,此外更有許多大型的野牛系怪物緩步於其中。
第二層主要街道區「烏魯巴斯」是將整座圓桌形山脈中央部分掏空之後所形成的城市。我走下這裡的樓梯之後,只要穿過方才提及的大約一公里左右的練功區,然後觸碰設置在烏魯巴斯中央廣場的「轉移門」,該設施便會開始運作並與第一層「起始的城鎮」的轉移門連結。
即使我不幸死在半途——或者只是呆呆坐在這裡,魔王消滅的兩個小時後轉移門還是會自動打開。但今天最初的攻略部隊將挑戰魔王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遍起始的城鎮,所以目前一定有許多玩家聚集在轉移門前,等待著藍色傳送大門出現。雖然為了這些引頸期盼的玩家,我應該儘快趕到烏魯巴斯去……但我應該還是有再享受一下眼前絕景的權利才對。
我往前走了幾步,在從岩石表面伸展出去的平台邊緣坐了下來。
在峰峰相連的岩山遠方,可以從艾恩葛朗特的外圍開口處看到些許藍天。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幾分鐘。結果不久之後,便從身後的螺旋階梯傳來一道往上爬的細微腳步聲。看見我沒有回頭,腳步聲的主人也在走出門口的地方站了一會兒,接著輕呼出一口氣之後才再度走到我旁邊坐下。
「我不是說別跟過來了嗎…………」
我剛這麼低聲說完,闖入者便用不滿的聲音回答:
「你才沒說呢,你是說有被幹掉的覺悟就可以過來吧。」
「是這樣嗎……那抱歉了。」
我縮了縮脖子,接著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細劍使那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相當美麗的臉龐。她也一瞬間把淺棕色的眼睛朝向我,但隨即把視線移回下方的風景上,混雜著嘆息說了句「真是漂亮」。
「艾基爾先生和牙王有話要告訴你,」
「是嗎……他們說什麼?」
「艾基爾先生說『第二層魔王攻略戰也一起努力吧』。而牙王則是說……」
亞絲娜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一臉認真地試著學牙王講話的口氣說:
「……『雖然你今天救了我,但我還是沒辦法認同你。我會用自己的方法來攻略遊戲』。」
「這樣啊……」
這句話在我腦袋裡重複了幾次之後——亞絲娜又輕輕咳了一聲,然後一邊別過頭說:
「還有……這是我的傳言。」
「什……什麼?」
「你在戰鬥中叫了我的名字對吧?」
我先愣了一下才想起的確有這件事,我確實在某個時間點直接就叫出了她的名字。
「抱……抱歉,直接就叫你的名字……還是說我的發音錯了?」
這次換成亞絲娜露出驚訝的表情。
「發音錯了……?說起來——我沒告訴你我的名字,而你也沒告訴過我吧?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啥?」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還問從哪裡知道的——我們現在仍是同一小隊,所以我視線上方依然表示著一大一小兩條HP條,而小條HP的下面清楚地顯示著「Asuna」五個英文字母…………
「啊……難……難道……你是第一次和人組隊……?」
「是啊。」
「…………原來如此。」
我忍不住露出微笑,接著舉起右手指著亞絲娜視線的左端附近說:
「這邊附近應該可以看見自己之外的追加HP條吧?下面沒有寫什麼嗎?」
「咦……」
亞絲娜低聲回應了一下,接著便把臉往左轉,而我的指尖也反射性地撐著她的臉頰。
「臉動的話HP條也會跟著動啊。你要固定臉部,只把眼睛往左移動。」
「這……這樣嗎?」
亞絲娜僵硬地移動淺棕色眼珠,最後終於捕捉到我看不見的文字。她帶有光澤的嘴唇隨即發出兩個音節:
「桐……人……桐人?這就是你的名字?」
「嗯。」
「什麼嘛……原來一直寫在這種地方啊……」
如此呢喃著的亞絲娜,身體忽然間震動了一下。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掌還放在她臉頰上,這樣簡直就像——某種預備動作一樣嘛。
我急忙放開手,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頭轉到一邊去,結果幾秒鐘後,我似乎——聽到了嘻嘻的竊笑聲。咦,難道她在笑嗎?雖然內心想著「那個使出超絕『線性攻擊』來無情屠殺狗頭人的亞絲娜小姐笑了?」,並且湧起想看看那張臉的強烈欲望,但我還是拚命忍耐。
可惜的是笑聲馬上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平靜的聲音。
「其實呢……桐人,我是為了跟你道謝才會追過來的。」
「……是為了奶油麵包和浴室嗎?」
我忍不住這麼詢問,結果有些恐怖的聲音先回答了「才不是呢」,但馬上又接著說「嗯……這兩件事也包含在內啦」。
「總之……有很多事。很多事都該跟你道謝。我……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裡,有了自己的目標與想追求的東西。」
「這樣啊…………是什麼?」
亞絲娜瞄了我一眼,短暫地微笑了一下後才說了一句:
「秘密。」
接著她便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
「……我會努力,努力地存活下來並且變強。為了能夠達到自己的目標。」
我依然背對著她,緩緩點了點頭後表示:
「嗯……你一定可以變強。我指的不只是劍技,你將會獲得比劍技更強大更貴重的力量。所以……如果哪一天有你信任的人邀請你加入公會,那就不要拒絕。因為獨行玩家有絕對無法跨越的界限……」
「………………」
幾秒鐘內,只能聽見亞絲娜的呼吸聲。
但她不久後卻說出令人出乎意料的話。
「……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我你是怎麼把我搬離迷宮區的。」
「嗯……」
原本想說「那很簡單」的我把話吞了回去。最後只回答了一句「好吧」,但忽然又想起某件事情而開口繼續說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得對你說。就是前天會議開始之前,我準備跟你說些什麼……」
沒錯——我現在一定得訴她這件事才行。身為自私的封測玩……不對,應該說是「封弊者」,我應該要負起一部分造成兩千人喪生的慘劇,並把她逼入絕望深淵裡的責任。
但就在我準備把事實說出口前,亞絲娜已經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你一路走來的道路……以及你接下來要獨自前往的地點,我都已經知道了……但是……但是我總有一天也會…………」
細微的呢喃聲到此中斷。在短暫沉默之後,我又聽見沉穩的道別聲。
「那……再見囉,桐人。」
接著就是開門聲、腳步聲以及砰磅的關門聲。
我就這樣一直坐在突出於斷崖的平台上,直到假想空氣不再記迤亞絲娜殘留下來的香味情報。雖然想思考她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又覺得現在不了解也沒關係。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並站了起來。先瞄了一眼亞絲娜離開的門,接著才改變身體的方向,開始一步步走下由懸崖往下降的階梯。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數起了這不斷蜿蜒的階梯數量,結果發現每四十八階就會轉折一次。稍微想了一下這個數字有什麼意思後,隨即發現這是六X八——也就是聯合部隊的人數。如果以這樣的陣容挑戰第一層魔王,而且又沒有任何犧牲者出現的話,那麼從樓梯的這個轉角平台
到下個轉角平台之間就會擠滿了人。
但是設計這個區域的遊戲設計師應該沒想到最後會是由一名玩家獨自走下階梯吧。
這條道路好像是在暗示我今後的際遇一般。不論往前或往後看,都看不見任何人影。我只能一個人獨自走在這不斷下降的階梯上…………
但是。
當我不知道來到第幾個轉角平台時,視線右端忽然有一個小小的來信圖樣閃爍著。
這是即使不在同一層也能接收的朋友訊息,而我登錄為朋友的玩家就只有兩個人而已。一個是最初交到的朋友克萊因——而另一個則是情報販子,老鼠亞魯戈。
當我一邊想究竟是哪一個一邊打開訊息後,馬上發現寄件人是亞魯戈。
「好像給你添了很大的麻煩啊,桐仔。」
這個開頭讓我忍不住說出「消息傳得太快了吧!」。我為了繼續閱讀而捲動文章,發現下面只寫著另一行字。
「我願意提供一個免費的情報當作賠罪。」
——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一邊繼續行走一邊叫出全息圖鍵盤,迅速地打起回信來。
「那親口告訴我你畫鬍鬚的理由。」
當我按下傳送鍵並再次發笑時,剛好也來到第二層的大地,於是我便開始朝著主街區「烏魯巴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