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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Unital Ring I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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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影妖精族【Spriggan】魔法劍士桐人的身份的降落目的地,是圍繞阿爾普海姆公轉的浮游城——《新生艾恩葛朗特》第22層森林中建造的小木屋的起居室。雖然ALO中的一天只有十六小時,但這一邊似乎正好也是下午的晚些時候,金色的陽光從窗戶外面射入進來。

原本住滿了同伴們的這個家,如今室內卻一片寂靜,感覺不到人的氣息。亞絲娜說自己和家人外出,直到晚上才會回來,直葉也因為在劍道部練習才沒回來,但至少也該是結衣在這裡等我……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環視昏暗的起居室,這才發現視野右側的信息圖標正在閃爍。發信人是鍛造妖精族【Leprechaun】的錘使莉茲貝特。

我點開圖標後,一下子就彈出了滿載繪文字的彩色小窗口:

【和西莉卡去四十五層提升技能了,你要是寫完作業的話就來幫忙!還有,小結衣借我用用。】

「…………原來如此。」

總之我搞懂了女兒不在的理由。在ALO中被分類為《導航妖精》的結衣擁有高超的導航技能,可以準確地傳遞怪物的湧出位置和時機信息,因此在定點狩獵的時候非常強力。而且在這之前,如果不是系統上的所有者——也就是我登錄呼喚名字的話她就不會出現,但最近卻變成了只要我的好友有一人在線的話她就能靠自己的意志實體化的情況。因為很可怕所以我沒有問變成這樣的理由。

不過另一方面,如果擁有結衣的能力的話說不準可以在兩個……或者是十個乃至一百個地方同時出現,但結衣自己卻一直堅持著不去這樣做。這種強烈依賴自己的唯一性的性質,算是茅場晶彥設計的所有AI的共通之處,與半年前的Ordinal Scale事件密切相關的AR偶像《尤娜》也因為被所屬事務所複製運用而造成本體險些崩壞的結果。

「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關掉莉茲貝特發來的信息窗口,再次自言自語。

我潛入ALO不是來幫她和西莉卡練級,而是要來研究亞絲娜可能喜歡的東西的,不過既然她們正在狩獵,我也不好打攪。那麼我也參加——雖然確實很想這樣做,但信息中提到的『寫完作業的話』這一段就在我的內心踩了個剎車。明天就要提交的那份信息工學實驗小報告還沒有做完。

雖然我不可能採用無視作業這個選項,但事到如今再去提升技能也顯得有點馬虎了。據說馬上就會有大規模攻略樓層BOSS的作戰計劃,我更希望到那時候能取回自己的戰鬥直覺。

去年五月的時候,在ALO內實裝了新生艾恩葛朗特。當時開放的是第1層到第10層。九月的更新中開放到了第20層,今年一月則開放到了第30層,之後不斷進行定期更新,這個月的月初已經可以到達第50層了。然而作為運營企業的Ymir,大概也將情感轉移到了耗費心血設計出來的各個BOSS怪物上,因此隨著不斷更新,各層BOSS的兇惡程度也隨之上升,到今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七日,最前線仍然停留在第46層。

儘管莉茲貝特揚言自己要在第48層主城區《琳達司》開放後入手和SAO時代一樣的配備水車的店鋪,艾基爾也說自己要在第50層主城區《阿爾格特》重開自己的雜貨店,但按照如今的攻略步調,要下個月才能到達第48層,到達第50層更要接近年底才行。就算是向曾在Under World中幫助過我的兩人報恩,我也得變得更強才行……!

——我竭儘自己的意志力才把在這熱忱的決心驅使下踏到門口的右腳拖了回來,還剩十天就要十八歲的人要是把報告放在一邊去玩遊戲可就糟了。由於實驗數據已經備齊,所以只要一個小時就能搞定——我在這樣的期望之下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登錄自己家中的電腦,然後從作業文件夾中調出寫到一半的報告和大量的實驗數據。我一邊點了一下亞絲娜在某個任務中獲得的,點一下就能湧出99種味道中隨機選擇一種的口味的茶的魔法馬克杯,一口將其中的巧克力薄荷味液體喝光,全力喊了一下:

「好!目標四十五分鐘!」

隨後開始敲擊鍵盤。

我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哪怕是身為重度網遊廢人的時候,也都基本上不會把作業留在最後才寫。最麻煩的時候是今年夏天的作業,不過那也是因為我在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裡,處於從外部看來一直昏睡的狀態。

我在暑假還沒開始的六月末遭到了曾在艾恩葛朗特內暗中活躍的殺人公會《微笑棺木》的原成員,死槍事件犯人組中的Johnny Black的襲擊,被注射了琥珀膽鹼,陷入了心肺機能停止的險境,雖然最後得救了,但是直到八月才從昏迷中醒來,經過長時間的復健後,直到八月十六日才回到家中。

也就是說,我在四十天的暑假中有百分之六十五的時間沒能自由使用,而且我也沒有辦法阻止作業的堆積。哪怕只免除我一半作業也好啊……我不由得這麼想著。但為此就得向學校說明我陷入昏睡的理由了。

被路邊殺人狂襲擊入院——如果這麼簡單就好了。從醫院被偽裝的救護車綁架,再被直升機拉到遙遠的南海上的海洋研究母船,靈魂被謎之機械連接,在名叫Under World的異世界裡砍了一棵杉樹然後去劍術學校上學,之後還和這個世界的支配者大戰之後在那個世界又昏睡了一遍……這種話誰會信啊。

到頭來,只能在朋友們的幫助下努力幹掉這些作業了。一想起暑假最後一周的時候忙的七葷八素的鬼樣子,縱使我還在繼續寫著報告,還是會發出帶著恨意的自言自語。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在消失之前就預先安排好免除作業了……」

當然回答的人並不在。《森之家》里只有我一個人。說到底我想抱怨的那個人,也已經很久沒有在阿爾普海姆出現過了。

水妖精族【Undine】的魔術師克里斯海特,他《裡面的人》是總務省假想課的菊岡誠二郎,不過這人已經從不論是虛擬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消失了一個多月。

代替菊岡接手偽裝企業《拉斯》指揮的是神代凜子博士,開發現場的比嘉健主任技師也比以前更加地有精神,Under World的未來也多少有了些希望——不過儘管如此,那個男人的失蹤還是帶來了的奇妙的喪失感。

被迫做著各種各樣麻煩事的我都有著這樣的感覺,拉斯的職員們內心也一定是十分消沈的。直到最後都那麼煩人的男人……仔細思考之後,應該是還沒死。

偽裝成總務省的前台公務員,實際上是陸上自衛隊二等陸佐的菊岡由於交換幾個與襲擊了海龜的美國軍事企業勾結了的防衛省幹部的原因而離開了自衛隊,至今不見蹤影,恐怕現在人已經不在日本了吧。

今後,我不知道還有沒有與那個男人再見面的機會,在與Under World相隔甚遠的另外一個自己的家裡寫著學校的作業時,就連說起關於曾深感束手無策的菊岡帶來的噁心食物的話題,懷念之情也會湧上心頭。

也許是因為正在思考這些事情——

我錯過了在室內響起的開門聲,在咔滋咔滋的腳步接近之後才注意到,我一邊把眼瞅著要寫完的報告的浮動窗口推到桌面中央一邊轉過身去:

「歡迎回來,亞……」

絲娜,我在最後停止了本想說下去的話。

站在背後的女性玩家並不是有著藍色頭髮的水妖精族,而是除了頭上有著三角形的耳朵的貓妖精族【Cait Sith】。然而,她的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種族特有的魅力。

垂在背上的長髮是炫目的金色,白皙的肌膚十分剔透。瞳孔則像藍寶石一樣。分外澄澈的美貌,和現實世界……不,和Under World的她的本體十分相似。

「……啊,啊啊,愛麗絲,晚上好。」

007

我稍微舉起右手向她打招呼,整合騎士愛麗絲·Synthesis·Thirty那細長型的貓耳「呼」的輕輕一抖。

「不是亞絲娜還真是抱歉啊,桐人。」

「不不,那樣的事完全不,誒誒,是!」

騎士看著呼啦呼啦動著頭的我的視線越發地冰冷。

經受不住她那視線的我低下了頭,同時注意到了藍色的連衣裙上穿著黃金的鎧甲,同時也注意到了腰間金色的長劍武裝。

「那個……現在要去狩獵?」

我這樣發問,愛麗絲那顰蹙的雙眉只稍稍變了一下。

「嗯,和莉茲貝特她們約好了。只不過……《狩獵》那個詞我果然還是習慣不了。」

愛麗絲拉出了旁邊的椅子,咔嚓一聲坐下。反射性站起來的我留下了「我,我去倒茶」的話語之後便小跑進了廚房。取出另一個魔法馬克杯,再把共通道具欄里存放的味道不明的蛋糕放到盤

子裡之後回到了客廳。

愛麗絲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桌子上的報告,發現我回來之後抬起頭問道。

「這個,是不是你所在學院裡的作業?」

「誒……啊啊,是的。」

「是嗎……——我在大教堂上學的時候,也曾被塞了一大堆神聖術的作業。」

如此喃喃著的她的臉上,露出了懷念的表情,在微笑中卻又透出幾分悲傷。

我還從未見過,比愛麗絲還更為命運多舛的人。

在Under World人界北方的露莉德小村出生,在那邊度過了十一年的人生,卻因為觸犯了《不能侵入黑暗界》的禁忌目錄條例而被整合騎士帶回了公理教會的中央大教堂。

被最高祭司Administrator施加了《合成之秘術》而失去了之前記憶的愛麗絲,在我和優吉歐為了奪回她而攻入大教堂的時候,作為最強的整合騎士擋在了我們的面前。然而在戰鬥的最高潮時知道了公理教會的欺瞞以及最高祭司殘酷行為的她,打破了控制思想的封印,與我們共同討伐了Administrator。

她在那之後離開了教會,回到露莉德村附近的林中居住,照顧了半年喪失心神狀態的我,但還是在被通知了與黑暗界的最終戰爭開始之後參戰。儘管在《東之大門》如鬼神般活躍戰鬥,卻還是被領導襲擊海龜的小隊的男人綁架。之後她又被騎士長貝爾庫利在捨命奮鬥下解救出來,在亞絲娜的引導下從系統控制台註銷,現在是在現實世界使用比嘉健所開發的人形機械身體作為肉體而生活著。

儘管作為不論是否被人期望,都是世界上第一個泛用人工智慧而存在的愛麗絲,正在為了配合神代博士提倡的賦予AI人權而度過著忙碌的每一天,但她還是為了喘一口氣而頻繁登錄ALO。究其理由,大概是相比現實世界,更接近Under World風景的阿爾普海姆能夠讓她平靜下來吧。

「神聖術的課題,我在修劍學院被狠狠地強迫做了喲,我現在也還好好地記著句式呢。」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作業的窗口在桌邊縮小,把馬克杯和蛋糕一併擺在那裡,愛麗絲的貓耳可愛地抖動了一下。

「呵,那麼用金屬元素做一個空心球,裡面用水元素填滿,外側再用熱元素的火焰包圍的術式呢?」

「嗚咕……那、那個,因為元素具有從穩定的東西中生成的原則,首先是Generate Metalic……啊,不對,用鋼球包裹水的話應該先生成水元素嗎……?」

當愛麗絲故意地大聲嘆了一口氣時,我則是立刻像孩子一樣回嘴:

「有,有有什麼問題啊,我已經完全不需要用到術式了,那樣的東西,用心意一下子就……」

「問題不在那裡!」

愛麗絲像老師一樣斥責我,同時用手隨意地敲了一下馬克杯的邊緣,然後一口氣喝下了湧出來的淡粉色的茶。

「……今天好像算是中獎了呢。」

她這樣說著,我想這個家恐怕已經好幾次被亞絲娜她們用來開茶會了。上天保佑上天保佑,我在腦海里祈禱著,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指觸碰了一下茶杯。伴隨著噗咕噗咕聲音所湧出來的茶是深深的紅紫色,被一種討厭的預感包圍,我嘗了一下,有一種像把梅乾放進攪拌機一樣強烈的酸味刺激著舌頭。慌亂之中用手抓起了一塊蛋糕吃了下去,幸好是非常正經的水果餡餅。愛麗絲也十分中意的樣子,無言地一口兩口——用叉子吃著。

用特濃的咸梅乾茶中和了嘴中的甜味之後,我重新問道:

「那個……《狩獵》這種詞,你說不出口嗎?」

「啊啊……是那樣。」

愛麗絲點了點頭,藍色的瞳孔看向了窗外的昏暗。

「……對於我,不,對於全體Under World的人界居民來說,所謂的狩獵,是要一面對泰拉利亞神的恩惠表示感謝,一面獵取食用的野獸的。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不,玩家來講,僅僅是為了使自己的權限值上升而殺掉了數量龐大的野獸和魔物。我並不是說這樣很壞,我也是在大門前的戰鬥中,殺死了成百上千的Dark Territory的亞人們……只是我不想把那樣的行為叫做《狩獵》。」

「……這樣啊……」

這次是換成我慢慢地點頭。

愛麗絲,已經開始理解到阿爾普海姆是在這個現實世界內部做成的世界這一事實。但是,VRMMORPG……也就是說《遊戲》的概念,對她來說非常難以理解。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說到原因,就虛擬世界的含義來講,她的故鄉Under World是完全一樣的存在。對愛麗絲來說,阿爾普海姆和Under World一樣,是《無數世界之一》,也是包括我在內的所有VRMMO玩家所持有的《臨時存在的世界》這種感覺,並不是那樣簡單就能共享的吧。

所以,第一次和愛麗絲從新生艾恩葛朗特下到阿爾普海姆的時候,在風妖精族【Sylph】的領地附近的《古森》碰見火妖精族【Salamander】的集團PK時引起了很大的騷動。同行的西莉卡由於被突襲而受傷,為此而震怒的愛麗絲宛如惡鬼一般地大罵了火妖精族們,並且在打垮他們之後還讓他們為西莉卡賠罪,並且還支付了一筆賠償費後才讓回去——就是這樣前所未聞的展開。

雖然在知道ALO的貓騎士《愛麗絲》就是那個在直播記者會上堂堂出席的人工智慧《A.L.I.C.E》的玩家之間,那件事情被作為「關於被愛麗絲大人PK說教到哭的傳說」流傳開來,但就我而言,卻衷心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夠將ALO這款遊戲當做樂趣來享受。

一邊吃完蛋糕,一邊總算把三成茶喝完的我,對這位高傲的異世界騎士說道:

「……確實啊,在VRMMO中使用的《狩獵》,或許真的已經偏離了這個詞本身的含義,但是在現代日本,包含我在內大部分的人都沒有真正的狩獵經驗……詞語的意思是會隨著地點和時代的變化而變化的啊,同樣的事情,在Under World里也是有的吧……」

「………………」

空氣突然安靜,愛麗絲在認真地吃完水果餡餅,喝光了茶之後回答道:

「……確實,現在的Under World,相比我那時已經過了兩百年,不只是語言,文化想必也有著很大的變化。不過不管是怎樣的變化,我都不得不接受……因為那正是你守護著Under World的證明啊……」

面對著微笑注視著我的愛麗絲,我有點慌張的同時,反射性地搖搖頭:

「不……我一個人是沒有力量的,亞絲娜,小直,詩乃……還有從ALO來的幾千名玩家,是大家一起守護了這個Under World。」

「說得對呢……考慮到那件事,區區隻言片語,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點著頭,愛麗絲再次看向窗外。可是那個目光,並不是看向夜晚的森林,而是向著遠方的異世界。

被自衛隊洋上封鎖的海龜中,作為Under World的《容器》的搖光群【Light-Cube Cluster】和主視覺裝置【Main Visualizer】依然在運轉著,但狀況還非常的不穩定。

防衛省內的保守派,也就是反拉斯勢力,由於菊岡奮不顧身的努力而暫時失去了力量,所以現階段還沒有形成即時廢棄Under World的流向,不過權力鬥爭這種東西,何時被反將一軍也不奇怪。

我和亞絲娜以及愛麗絲,在八月十八日清晨從位於六本木的拉斯支部潛行進入了Under World。我們因為出現在了宇宙而不是陸地感到十分的驚慌失措,不過在那裡出現的整合騎士,不,整合機士的兩位少女所操縱的《機龍》總算是將我們載到了人界。

不過我們突然對是否要進入中央大教堂而感到十分猶豫。至於原因,是在這二百年間,我和亞絲娜成為了Under World的《星王》和《星王妃》,並且在三十年前好像已經死去了。這樣的人一邊說著「你好」一邊出現,難以想像會給大教堂,不,會給全世界帶來怎樣的大混亂。

在那裡的我們三人,暫且被自稱羅蘭內伊的少女機士請到了她位於聖托利亞的家裡。在那據稱修建了四百多年的,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懷念的家裡,我們請兩位機士向我們介紹了Under World的現狀,順便吃了一頓飯。

因為在潛行之前,凜子博士跟我們說過「五個小時之後就會強制覺醒」,因此在這之前(幸好200年後的UW里有表),我們與兩位機士做好了再見的約定之後便註銷了。

老實說真的很想再去拜訪他們,但是被凜子博士和比嘉先生告知,在對我們帶回的信息詳細研究以及評

估影響之前禁止潛入!

大人們變得這樣慎重也是可以理解的。給愛麗絲登入Under World的IP位址的人究竟是誰——雖然我有個模糊的想法——目前還不清楚,今後Under World的走向,搖光群的保全計劃,以及AI的人權問題將來會受到很大的影響這點是不會錯的。

幸好,現在的Under World是和現實世界等速運轉著。正因如此,像以前一樣註銷一次再進去之後已經過去了幾年的事情是不會發生了,不過儘管如此依然還是過去了一個多月。羅蘭內伊和斯提嘉想必正焦急地等著我,我也很想再見她們,聽她們講自己的故事,因為那兩人恐怕就是——……

「……人。桐人,你在聽嗎?」

貓耳騎士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我劈里啪啦地眨了眨眼。

「啊,啊啊,抱歉,在考慮Under World的事情……」

我說出了道歉的話,愛麗絲的表情也從生氣模式變得柔和起來。

「我也一天會想好幾次呢。」

「是啊……可以的話真想早點回去。」

「是呢。」

愛麗絲點點頭,遺憾地嘆了口氣。

愛麗絲的鄉愁程度,是我所不能比的。而且她有兩個更加具體的目標。

第一個是把在與加百列最終決戰前,被我變為龍卵的愛龍《雨緣》以及她的哥哥《滝刳》再次孵化並養大。

而另一個,則是喚醒目前以深度凍結狀態沈睡於中央大教堂第80層的妹妹,賽爾卡·青貝爾克——。

兩邊,尤其是後者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到的。必須要讓現在的人界政府所接受,自己是兩百年前消失的傳說中的整合騎士愛麗絲·Synthesis·Thirty這一事實。

可是,愛麗絲一定要堅持做到,當然我並不吝惜協助。與賽爾卡的再會,本身也是我所期望的。

愛麗絲的聲音把我再一次從那個世界的思考中拉了回來。

「這麼說來,桐人,神代博士有口信要傳給你。」

「誒……?口信,發郵件不就行了嗎?」

「據說是不管怎麼樣都不想在網絡上留下信息的。」

這種發言,讓我的表情不禁嚴肅起來。

拉斯所使用的線路,應該都有著高強度的安防措施加以保護。儘管如此,不止郵件,連語音通話都不使用,而是選擇在不會留下記錄的ALO內傳遞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愛麗絲向非常緊張的我朗聲說道:

「二十九日,十五點。豪華的蛋糕店。」

「…………哈?」

「就只有這些。」

「……………………」

二十九日,應該就是後天吧。十五點是下午三點,到此為止全部都聽懂了。

但是豪華的蛋糕店是啥玩意?那種店在東京應該很多吧。即使是我生活的埼玉縣川越市,這種店要找的話應該也是能找到一兩家的。

一瞬間,我想要給神代博士發郵件確認,不過我放下了舉起來的右手,如果我現在這樣聯繫她的話,博士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左右扭著頭,愛麗絲以一臉說不出的羨慕表情說道:

「現實世界有數不過來種類的蛋糕存在著啊,有很多在聖托利亞從沒有吃過的東西呢,光看著圖片都餓了。」

「啊……嘛,也對,不過……我很喜歡在央都能買到的點心哦。蜂蜜派的話,三個十Sia銅幣就能買一整袋呢……」

「這邊的蛋糕貴嗎?」

「嗯,一Sia大概是十日元,一般的點心店的蛋糕……大概是四十Sia一個吧。」

「啊,那麼貴啊……」

看著兩眼瞪大的愛麗絲,我笑了出來。

「有比那更恐怖的呢,之前在銀座吃過的蛋糕,一個要一百六十Sia……」

說到這裡,我總算發現了。

神代博士那樣的人並不會使用和吃的有關的暗號。也就是說,「豪華的蛋糕店」對於博士來說,也是幫忙傳遞的話而已。會用那樣的信息的人,而且還是拉斯的有關人士,我只知道一個。

看著一邊垂下肩一邊深深嘆氣的我,愛麗絲稍稍歪了歪頭。

「怎麼了桐人?」

「不……沒事,只是理解了剛才的暗號,謝謝你帶話,愛麗絲。」

「沒啥大不了的……本想這麼說……」

黃金騎士想起什麼一般可愛地抖了抖貓耳,表現出了稍稍惡作劇的笑容。

「既然這樣,可以陪我修煉嗎。」

「誒?啊啊,提升熟練度啊……」

自傲的騎士愛麗絲,會選擇有著貓耳的貓妖作為種族的理由只有一個。是因為這是能成為騎著飛龍的《龍騎士》的最簡單的種族。

即便這樣,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要騎乘飛龍,必須在劍或槍的技能以及馴化技能方面具備很高的熟練度。同時練習這兩者,既需要不斷反覆戰鬥觸發熟練度上升【PI】並提升武器技能,還需要將賺取的技能點【Skill Point】用於提升馴化技能。

稍微考慮了一下,我將留在桌面一角的作業窗口拉回原來的大小。

「那就再等我三十分鐘。收拾掉這邊之後我們就和莉茲她們會合,一起去賺取技能點……」

然而後面的話被咻的一聲輕快的效果音遮住了。

這是玩家登錄的聲音。隨後,直接出現在這個小木屋的,是我之外僅有的另一個人——

我以超高速度連同椅子轉了過去,隨後愛麗絲也敏捷地轉過身體。與之同時,一個虛擬形象在門口輕輕實體化了。

淡水藍色的長髮和以白色為基調的作戰用連衣裙,腰上掛著銀色的細劍。水妖精族的回覆術師【Healer】/細劍使【Fencer】亞絲娜看到了我和愛麗絲的存在,不動聲色地眨了眨雙眼。

「歡……歡迎回來,亞絲娜。」

我站起來向她打了個招呼,她這才露出微笑,輕輕抬起了右手:

「晚上好,桐人君。歡迎進來,愛麗絲小姐。」

「不好意思打擾了,亞絲娜。」

雖然愛麗絲也微笑著這樣回答,但與兩人平穩的表情相對的是,起居室里的氣壓正在一點點上升,這種感覺該說是我的錯覺呢,還是——

然而不管狀況如何,我都得先把作業搞定。我輕輕咳了一下,再次開口說道:

「嗯,我需要把作業先處理掉,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兩個先去莉茲她們所在的地方……」

然而我沒能繼續說下去。

如同從腳邊傳來一般的驚人衝擊讓小木屋產生了劇烈的搖晃,緊接著宛如雷鳴般的重低音充滿了我的雙耳。

「呀!」

聽到兩人悲鳴的瞬間,我本能地踢動地面,右手抱住愛麗絲,左手抱住了亞絲娜。就這樣蹲下之後,傳來了又一波劇烈的震動。橫貫小木屋的大梁發出咔喳咔喳的聲音,馬克杯也從桌子上掉了下來。

虛擬世界中不可能存在地震,就算阿爾普海姆的大地發生了搖晃也傳不到艾恩葛朗特,更何況就算艾恩葛朗特發生了震動,這個小木屋也不會坍塌。儘管理性這樣提示著,我卻還是再次憑本能動了起來,大喊著:

「兩位,到外面!」

我一邊用像是拖著細劍使和貓耳騎士的身體一樣的動作橫穿地面,好不容易才到達了玄關。剛一推開門衝到廊下,第三次,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衝擊傳到了腳底,我們三人同時從短短的階梯上滾了下去。

幸好門前是一片草坪,使得HP沒有減少。內心想著就這樣浮在空中的話,至少可以逃過接下來的劇烈搖晃的我,正準備伸出左手啟動妖精之翼的時候——

竭盡全力握住我的左手的亞絲娜,用嘶啞的聲音喊著:

「桐人君,那,那個是……!」

亞絲娜纖細的左手手指指向的,是從附近的外圍開口方向看去的藍色天空。一秒鐘後,我也注意到了。

時間和現實世界並不同步的阿爾普海姆如今還是下午,距離日落還有相當一段時間,但地平線卻被染成了一片赤色。如同鮮血一般的赤紅色以驚人的速度靠近,逐漸到達了艾恩葛朗特的上空。

「……這不是晚霞……」

說出這句話的,是抓住我的右臂的愛麗絲。雖然她的言語內容幾乎沒有傳到我的腦海當中,但我也幾乎在腦海中喊出了同樣的內容。

被染成紅色的不是天空,而是以猛烈的勢頭布滿天空的無數鑲嵌六邊形【Hexagon Pattern】。而交替出現在六邊形表面的,則是【Warning】和【System Announcem

ent】這樣的文字。

「桐人君……」

亞絲娜再次以微弱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

我一邊緊握著她纖細的手,一邊在腦海中逐漸回想起《那一天》的……看到和如今一樣的天空的記憶。

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大約四年的,二零二二年十一月六日。

世界第一款VRMMORPG《Sword Art Online》正式開服的當天下午五時三十分,一萬名玩家被強制傳送到了起始之鎮的廣場上,緊接著,天空瞬間被鮮紅的六邊形覆蓋。

像是從空中滴落下一般實體化了的巨型的GM虛擬體,用莊嚴的聲音宣告:「各位玩家,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從那個瞬間開始,包括我和亞絲娜在內的一萬名玩家被無法註銷的死亡遊戲囚禁,在經過了兩年的時光之後才得以脫離。

難道說,又要重蹈那場覆轍?

不,不可能。我和亞絲娜正戴著的可不是Nerve Gear,而是被施加了多重安全限制的AmuSphere。至於愛麗絲在潛入ALO時連終端機都不需要。即便虛擬世界中菜單界面的註銷按鈕消失了,只要現實世界裡隨便某個人能從我們頭上把AmuSphere拿掉就沒問題了。

可是,既然如此,那這片赤紅色的天空到底是怎麼回事?

驚喜活動【Surprise Event】的演出效果?很難想像會是這樣。與出現了四千名死者的SAO事件的開端極為一致,完全就那麼模仿,在行業規定上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才對——更何況運營ALO的Ymir是個小型風投企業。

伺服器被從外部入侵了?雖然並非絕無可能,如果只是在天空貼圖上寫字這種程度姑且不論,但讓艾恩葛朗特整體出現那樣激烈的震動可是非常困難的。因為能引起那種現象的魔法或道具,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

在我思考這些的同時,第四次衝擊來襲。

二十二層的地面宛如液體一般翻騰,綠色草坪的龜裂不斷延伸。背後的小木屋發出臨終一般的嘎吱慘叫聲,亞絲娜用雙手緊握住門廊的扶手。

「亞絲娜……!」

呼喚過名字後才注意到。水藍色頭髮的水妖精,並非是為了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而是正努力想阻止房子傾塌。剎那間我也飛奔過去,用雙手扶住家的牆壁。愛麗絲也從上方壓著門廊的地板。

但理所當然的,僅靠三人的力量,是無法抑制住毀滅級的震動的。不,即便加上一百名玩家,結果大概也是一樣的吧。整個浮游城,直徑近十公里的地層本身正在鳴響震動中劇烈震動著。

「啊……!」

亞絲娜細微的悲鳴,被冰冷的破碎音完全掩蓋。蓋住小木屋玄關門廊的三角屋頂,從正中央一分為二。如果繼續這樣搖晃,恐怕數十秒後,如此嚴重的損害也會波及到房屋本體吧。

雖然不及亞絲娜,但我也對這個家有著非比尋常的回憶。在舊艾恩葛朗特里僅僅陪伴了我們短短兩周新婚生活的小木屋,在與死亡遊戲終結的同時雖一併毀滅掉了,但在那半年後的ALO里實裝的新生艾恩葛朗特可是從SAO伺服器里複製過來的《真品》。也就是說這個小木屋,從地板的紋理到柱子的接縫等各種地方,都和原來的完全一致。

實際上,舊SAO伺服器中的艾恩葛朗特,雖然也是經由曾是茅場晶彥恩師的重村徹大教授之手秘密恢復的,但如今那個伺服器,已是教授過世的獨生女,在今年四月發生的《Ordinal Scale事件》中拯救了眾多生命的尤娜/悠那的墓碑那樣的存在了。因為位於被封鎖的ARGUS公司本部大樓的地下五層,想要訪問絕非易事,而我也沒有想去訪問的意思。果然對如今的我和亞絲娜來說,這間屋子才是滿載我們深刻回憶的家。

再次認清這一點後,我將雙手手指用力嵌進屋身的原木,用盡全身力量嘗試著去抑制住搖動。

之後,震動突然像沒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地震終於平息下來了嗎,我長呼了一口氣後再度警戒。雖然劇烈的晃動停止了,但地面本身卻開始漸漸向前……向浮游城的外圍方向傾斜。

「怎麼回事……!?」

一股極為不祥的預感襲來的同時,我急忙回過頭。

然後,完全說不出話了。

距離包圍著小木屋院子的圍欄僅二三十米的前方,大地發生了斷裂。

艾恩葛朗特的樓層本體,整個地面裂開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所立足的地面,飄浮在空中——不,正在開始墜落。晃動也正是因此停止的。

在片刻後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的亞絲娜和愛麗絲,同時大聲喊道:

「桐人君……地面!」

「桐人,房子開始墜落了!」

雖然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卻想不出任何對策。在我呆滯的雙眼中映出的,是二十二層地基斷面的不斷遠去。下落速度卻感覺意外地緩慢,這應該是因為我們和小木屋所處的地層碎片直徑也有一百多米,產生了過大的空氣阻力吧。如果是完全自由落體狀態的話身體應該會飄浮起來,但即使重力變小了,雙腳也仍立於地面之上。

這樣的話,摔到地上也可能不會以完全損毀收場——這種樂觀的推測立即打消。艾恩葛朗特飄浮在阿爾普海姆的一萬米高空上。無論虛擬的大氣能施以多強的阻力,從那個高度墜落的話承載著我們的小島會摔個粉碎,除了一個隕石坑狀的環形山以外大概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吧。但這裡是VR世界,不可破壞屬性的地面應該是不會有事的,但我們三人的HP和小木屋的耐久值肯定會瞬間消失歸零吧。

——不。

有僅讓我和亞絲娜、愛麗絲存活下來的方法。因為我們的背上有長有妖精之翼,只要展開雙翼起飛就能倖免於難。但我不覺得亞絲娜會選擇這麼做。因為從她意識到地面開始墜落後,也沒有鬆開緊握門廊扶手的跡象。

右手扶著小木屋的牆壁,我凝視向逐漸遠去的浮游城。

不僅是分離出來的這片小島,整座城也都在下落。雖然不知道新生艾恩葛朗特發生了什麼,但這一現象毋庸置疑是一起巨大的災難。被染成赤紅色的天空之下,巨大的圓錐形剪影,漸漸地向南側傾斜而沈降。下層的外圈部分,和我們所處的小島同等規模的岩塊也相繼墜下。

在艾恩葛朗特四十五層,莉茲貝特、西莉卡和結衣應該正在練級。雖然也很擔心她們,但現在必須先想一個拯救小木屋的辦法。從一萬米高度墜落的人類,如果張開四肢將空氣阻力提高到最大的話,距離摔到地面大約要花三分鐘……我好像在哪本書上這麼讀到過。既然如此,直到這個小島與阿爾普海姆的大地發生劇烈撞擊為止,真能剩下大約那樣的時長嗎。正因為是虛擬世界所以會更快,或者更慢呢。

以不輸給呼呼風聲的氣勢,我以最大的聲音喊道:

「可惡,要是在Under World的話,這種程度的岩塊,我用心意的力量就能輕鬆舉起來!」

這時,兩手抓住門廊的貓耳騎士大人的嚴厲吐槽飛進了耳中:

「別什麼事都想用心意解決啊!」

「這、這種情況的話能被允許吧!」

「正因為是危急事態才能考驗騎士的精神強度!」

聽到了我們的對話的亞絲娜,以稍微取回了幾分冷靜的表情和語調插進話道:

「雖然不能使用心意之力,但說不定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話雖這麼說,但我瞬間想到亞絲娜在這個世界不也無法使用絲提西亞神的地形操縱能力嗎,但她接下來的發言卻是完全不同。

「飛起來,推這個岩石!」

「欸欸……!?再怎麼說,將這種尺寸的石舉起來也……」

我還沒說完,亞絲娜就很快的搖了搖頭。

「不,不是說舉起來,而是要改變它的軌道。如果能選擇墜落的地點,說不定能……」

「啊……這、這樣啊!」

終於領悟了我長年的搭檔的意圖,我喊道:

「比如水面,至少能在濕地或者沙漠裡降落的話,也許能在某種程度上減小衝擊……!」

「原來如此。」

點著頭的亞絲娜,展開了背後的雙翼。我和亞絲娜也從小木屋撤手,蹬地起飛。因為我們本來就在墜落中,所以只要產生一點飛行動力虛擬體就會急速上升。

在離小木屋頂大約一百米左右的上空停止了振翅,再次下落的同時與之保持固定的距離。在相對懸停的狀態下巡視周圍,眼下的小島寬度最大一百米,縱深有兩百米,呈Shortcake形狀。【譯註:30°圓心角的扇形,例如從圓蛋糕上切下來的一塊】因為小木屋是建在了尖角的一側,如果讓寬頭的一側落入水中,我的家就

有殘存的可能性……我如此期望著。

將視線向外移動。下方遙遠的大地上所蔓延開的,是翠綠鮮明的森林。在阿爾普海姆能有如此遼闊森林的就只有風妖精領地和水妖精領地,既然到處都能看到水面反射的波光,這麼這裡應該是水妖精領地上空。

這只能稱作是好運了。我們三人所能產生的推力雖然微乎其微,但這裡能有如此數目的湖泊,那修改下落軌道降落在某一個裡面也不是不可能——希望是這樣。

雙眼睜至極限,我仔細觀察著斜向降落的小島的運動軌跡。雖然已經見到了數個湖泊,但大小和尺寸怎麼都不怎麼合適。理想中的大小是機場跑道那樣的細長形狀,可那麼合適的湖泊,怎麼會簡單就——

「啊……就是那個!」

「就在那裡!」

我與亞絲娜同時喊了出來。在遙遠的地方閃爍著波光的水面,恐怕不是湖而是河川。讓這個小島軟著陸,不,著水是有著充足的寬度。水流的方向也幾乎和下落軌道重合,大概向右滑動兩百米左右就能到達。

「加快速度吧!」

愛麗絲再次展開翅膀。三人同時點頭,向小島的左側緊急下降。從島上空飛過的時候,身體突然差點被強烈的氣流吹回去,但我們拼命地破風俯衝,最終緊貼到了岩塊的側面。

與地面的距離,還有大約四千米。也就是說,每下降二十米的同時能把軌道錯開一米的話,算起來就能抵達目標的河川。如果這個小島在地面上呈靜止狀態的話,即使三人加起來也無法移動分毫吧,可如果是正處於墜落當中的現在的話——

將雙手推上漆黑的岩石斷面,讓背上的雙翼全力振動。

「嗚……啊啊啊啊啊啊!!」

右側的亞絲娜,左側的愛麗絲,也同樣大喊著。

「咕唔———!!」

「嗨咻———!!」

偏偏是整合騎士大人,年輕的女性在發出嗨咻這種聲音,這成何體統……雖然這麼想但已經沒有說出口的空檔了。

如果是RECT Progress運營時的ALO里做出這種行為,飛行計量條應該會很快用盡而墜落收場,多虧了新運營商Ymir寬宏大量給我們解除了飛行限制,才能無論用盡多少力氣,也無須擔心能量耗盡。

長度達到四百米的岩塊,最初真乃巍然不動般的手感,將我們的努力化為烏有,但是不泄氣持續推動著,最終軌道漸漸地開始偏移。

「如果推過頭了就無法再修正了啊!」

愛麗絲的指點雖是極為正確,但現在只能遵從直覺別無他法。

「大概,這樣也才勉勉強強能到……估計是這樣!別害怕一口氣推吧!」

「我相信桐人君的幸運值!」

這樣喊出來的是亞絲娜。說實在的我對幸運值是完全沒自信的,「但正是為了今日此時此刻,才一直積攢著運氣啊」這樣對自己心裡說出來。

迎著呼呼吹襲過來的狂風,推著小島經過了幾十秒。

等注意到的時候地面已經相當接近。高度一千米……九百……八百。岩石表層的前方。目的地的河川還沒有映入眼中。下意識地用腳拍水的動作增加微小的推力,用盡所有的力氣推、推、再使勁推。

視線的前方,閃爍著白色的波光。———水面。

「是河川!再推五秒後脫離!」

接我的指示,亞絲娜立即開始了倒計時讀秒。

「四!三!二!一!就是現在!」

三人,將翅膀全部張開急剎車。身體在一瞬間被往後帶離,差點陷入了迴旋墜落的狀態,將手腕互相糾纏在一起總算穩住了姿勢。

巨大的花蛋糕形的岩盤,以尾部為先,以猛烈的勢頭朝著水面直衝過去。緊貼著尖角一側的小木屋從屋頂到木樁都接連破碎飛舞,家本體卻還在抗拒著崩毀。

接下來就是,如果能撐住觸水時的衝擊波的話——。

向著在虛擬世界裡大概是不存在的神明大人一邊進行祈禱,我一邊等待著那個瞬間。

三秒後。

岩石的底部接觸到了水面。

逆流的大瀑布高高地噴起。雖說虛擬世界裡水場景的展現度有被性能縮水的傾向,但令我驚訝到ALO里居然也能描繪到這種程度的真實般的水柱被激起中,小島兩次,三次反彈而起。每一次,小木屋都發出悲鳴聲,激烈地嘎吱嘎吱作響。

無論如何請給我撐住啊——!

像是要嘲笑我這種願望,岩盤的中心又貫穿了新的裂縫。水面給踩了剎車,幾乎是垂直狀態的小島,動能吸收飽滿,從正中間折斷了。

「啊……!」

我全力握著嘴角漏出悲痛之聲的亞絲娜的左手。

從小島後部分離出來的尖端部位,就這麼載著小木屋在空中飛揚。前方的河流有個大拐彎過來,能作為緩衝墊的水已經不存在了。再前方的岸上則是幽深的森林。衝進那裡的岩塊,將巨大的針葉樹接連橫掃。捲起的蒙蒙的灰煙塵土,遮斷了我們的視線。最終,Zen——【葉月:川原的奇妙音效】響起這樣沈悶之聲,接著難以置信的寂靜到來了。

在想去確認小木屋到底怎麼樣了這種想法,與不想看見被悽慘地破壞了的我的家的想法之間左右為難,連挪動身體也做不到。亞絲娜,愛麗絲也是一副不想出聲的樣子。三人就這麼橫排著懸停,持續注視著密布的塵煙。

——說起來,同樣應該墜落下來的艾恩葛朗特本體變得怎麼樣了呢?

應當確認浮游城的今後命運,正要緩慢地回過頭去,就在此時。

兩件事,接連發生了。

首先,填滿了天空的深紅色的六角形圖案,以跟出現時同樣驚人的速度朝著地平線消去。

緊接著,讓我的身體滯空的力也消去了。

「哇!?」

喊出聲來,拼命地想讓背上的翅膀振動,但是推進力連1pN都沒有產生。【譯註:1pN(皮牛頓)=10^-12N,例子:兩個質量均為1kg的質點間相距1m,則兩個質點間產生的萬有引力約為66.7384pN】。與同樣發出了悲鳴聲的亞絲娜她們一起,朝著下方百米左右的水面以整體倒立的姿勢開始墜落了。

只能認為隨意飛行機能是發生了某種BUG嗎,左手打算呼出輔助控制手柄。但是無論讓指頭移動多少次,抓住的僅是空氣。當然墜落也無法停止。下面雖說是水面,但從這個高度自由落體可不認為能零傷害平安了事。

回過頭一想,我與亞絲娜、愛麗絲的在死亡時的復活點設定在了小木屋。那個小木屋,被破壞、消滅掉的情況下,會變成在哪裡復活呢。最接近的城鎮?

或者是以前曾是復活點的世界樹城?

即使假設小木屋已經消滅掉了,但由於那個場所應該還殘留著曾收藏在家庭儲藏庫里的大量道具,那些飽含著許多回憶的物品,是必須要回收回來。但是如果在遙遠的地點復活的情況下,在各種道具腐爛(耐久值歸零)前究竟能不能回到這裡?

果然,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兩個人都是,把身體捲成一團!」

ALO是——SAO也曾是這樣的——高處墜落傷害會根據著地時的身體姿勢而改變。如果下方是地面的話是瞄準腳部落地,但不知道深淺的水面的狀況下還是以完全防禦的姿勢是可以說最為安全的。將雙足拉到胸部,用雙手圍住頭部,屏住呼吸。

衝擊。視野左上的HP條一口氣減半。

看到那個的瞬間,我在頭腦的角落裡想到「啊嘞?」可是沒有閒工夫去追究那違和感的源頭了。一邊從口中噗噗地吐著白色氣泡,一邊在蔚藍色的水中咕嘟咕嘟地逐漸下沈。剛一止住下沈就立刻伸展開雙手雙腳,向上朝著水面拼命划水。

「嗚啊!!」

頭伸出水面的瞬間,就急促地開始喘息。稍微遲了會,亞絲娜和愛麗絲也浮上來了。看樣子似乎兩人都是與我受到同等程度的傷害值而撐過去了。

雖說是這樣,但就這麼以HP值減半了的狀態持續游泳可不是聰明人會幹的事。雖然不知水妖精領地的詳情,但是這一類大型的河川大多會有被稱為鱷魚啊大烏龜啊鰻魚之類的怪物潛伏著。在腳趾頭被咬之前先上岸似乎比較好。

「果然,飛不了呢……」

看了嘟囔中的愛麗絲的後背,翅膀本身已經消失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是,愛麗絲的貓耳就那麼保持原樣,但曾像妖精一樣細長的亞絲娜的耳朵看起來卻變成了人類那樣了。恐怕我的耳朵也是。不好的預感逐漸變強,但現在首先應該確保安全。

「只能遊了。」

我這麼說了,兩人都隨之點頭。反正都這樣了,乾脆朝著小木屋墜落的右岸開始了自由式。

幸好,途中沒有捕食者從河川里飛蹦出來。全身濕透上岸後,聚在一起嘆息。我感覺到亞絲娜似乎還有疲勞之外的反應,於是悄悄地把右手貼上她的後背。

右岸前方所見的森林,猶如被阿爾普海姆的巨獸衝鋒過的那樣樹木都被掀翻散落。

塵煙特效已經消失了,但是從這裡看不見載著小木屋的小島。被地形的凹凸掩蓋了嗎——還是說小島全部變得粉碎了呢?

「沒事的。」

低聲細語的亞絲娜,堅強地挺直了身子。

「家變得怎樣了,得去確認呢。」

「一定是平安的。」

這麼說著而接近過來的亞絲娜,哆嗦了一下上半身。右手則是摸著自己的三角耳,歪著腦袋。

「……怎麼也晾不乾啊……」

這麼說來,我裝備中的黑風衣的袖管啊下擺也還在吧嗒吧嗒地滴著水。以舒適遊玩為賣點的當前的ALO來說,不愉快至極的《淋濕狀態》不會長時間持續。即使是走投無路不得不穿著衣物游泳,上岸後只要數十秒,頭髮啊衣服啊都會迅速透乾才對啊。

也許,異常現象並不是只有艾恩葛朗特的墜落,這難道不是更加巨大而嚴重的異變的一部分嗎?感受著再次襲來的惡寒,我為了安全起見而打算裝備上武器,用左手打算呼出系統菜單面板。

但是,面板並沒有出現。

「喂,別給我這樣啊……」

嘶啞的嘟囔著,用兩指在空氣中拼命滑動。然而,無論重複多少次也聽不見那熟悉的音效。右手也嘗試了,但結果相同。

難道是真的要再一次,重演那個了嗎……正顫抖著,就在此時。

比以往略小的音效叮鈴鈴響起,抬起的右手下方表示出了一個較小的窗口面板。慌慌張張地查看了,卻顯示著生硬的黑體。即是〖Tips: 想要呼出系統菜單面板時,請用右手食指與中指順時針畫圓。〗

「圓?」

即使歪著頭,也按照指示用雙指在空中畫了一個直徑十厘米的圓圈。

接著,伴隨著響起的格外不可思議的音效,透著淡紫色光效的菜單畫面出現了。安心地嘆出了緩和的氣息——想這樣做的時候,我是,從左右看過來的亞絲娜和愛麗絲也是,同時漏出了驚愕之聲。

那是因為菜單界面,並不是在SAO與ALO里見慣的矩形圖案,而是單調的圖標以圓形分布著,即是所謂的環形菜單。作為式樣本身倒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可沒聽說過ALO的UI更新過了啊。啞口無言的我移動了手指,那個方向上的圖標逐漸地擴大,英文字母覆蓋表示了出來。從正上方開始順時針確認的結果,能力值【status】、技能【skill】、裝備品【equipment】、所持品【storage】、任務【quest】、地圖【map】、聊天【communication】,然後是系統【system】這八種類。作為MMORPG的菜單來說是達成了正統,但是現在連那「正統」也在心裡某處感到冷颼颼的。

僵硬的指尖,朝著左上方的系統欄圖標划去。圓形的圖標旋轉著增多,顯示出了數個下級菜單。與圖形、聲音、UI設定並排著的,門的形狀的——註銷圖標。

「呼……」

對於同時做出安心長嘆的我和亞絲娜,愛麗絲有一瞬間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了過來,但立即以理解的表情點了點頭。

「啊啊,是回憶起了Sword Art Online的事情吧。」

「嗯嗯……」

點頭回應的亞絲娜的嘴角,浮現出了微微苦笑,繼續說道:

「因為AmuSphere是安全的機器,不應該會發生同樣的事情才對……只是在虛擬世界一旦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無論如何會變得有些緊張呢。」

「我認為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哦。」

少見地——對騎士大人這麼說也許很失禮——懷著體貼感輕聲嘟囔著的愛麗絲,馬上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語調並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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